第一百二十五章 九州浩土
老黄抬头道:“明个儿我去枢机峰再问问,有俩阵法我没鼓捣明白。”
“阵法?”秋君道:“我这几天正研究呢,你拿来我瞧瞧。”
所谓阵法,便是用各种材料做引导,以天干地支对照五行八卦,来引动天地灵气形成一个特殊的环境。
秋君本以为这些丹药、符箓、阵法之类的都是玄学,这几天一接触才发现,都是很严谨的科学,嗯,这个世界的科学。
就拿这个阵法来说,一个大阵的铺成,首先需要勘测地形,探测风水环境,其次是选择材料,接下来还要进行大量的计算来绘制图纸,最后才是铺设阵法。
阵法在这个世界的运用也及其广泛,从各种建筑到法宝,甚至一些极品丹药在炼制的时候,也会需要阵法的辅助。
秋君这些日子正在研究这些杂学,刚刚入了个门儿,还没研究明白,这时候听到老黄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
老黄递给他一张宣纸,上面刻画着搭建这个草庐需要的阵法。
秋君看了半天,没怎么看明白……
嗯……有点儿复杂,他如今的阵法修为最多算个小学生,而这份儿阵法虽然简单,但是起码是高中以后的水平了,看不懂。
“这东西有啥用?”
“这个应该是锁天地灵气的,俺也不太懂。”
“锁天地灵气?灵气还能锁?”
“就是把它圈在一个地方,不让它流动。”
“哦,还能这样吗。”
秋君说完,脑中忽然灵光一现,灵气可以锁住,这不就和大气压一个道理么?
如果灵气能压缩,那他的剑元是不是也能压缩?如果可以的话,只要把剑元压缩到一定程度,然后疏导释放,不就成枪了?
这么说,不是可以弄个枪出来玩玩?
秋君想了想,还真的可以搞一搞,他现在不是没有剑元,而是剑元的威力太弱了,经脉无法运行剑元,打出的剑气实在是有些弱。
如果能搞一把灵力枪出来,不是就有了攻击的手段?
在遇到朱元这种死不要脸的就不说了,总不至于随便来个阿猫阿狗也能揉捏了他。
秋君越想越觉得可行,反正每天练完剑之后,也是无事可做,顺便研究一下,正好来打发时间。
下午让老黄推着他去藏书阁,开始研究这些杂学,这一研究,就有些入迷了。
这倒不是秋君有多么爱学习,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主要是他这学习的过程太过于轻松了,一本书翻个一遍就看完了,以他如今的剑识强度,这些基础的书籍根本耗费不了多少剑元,只用了一天的时间,秋君就把一层楼的各种入门书籍看完了,都不需要带回垂星峰看。
三天后,一到三层楼的基础书籍全部看完,秋君发现,他的收获还是很大的。
丹药、符箓、阵法等这些杂学,不仅仅是让他了解了这些杂学,也让他更加的了解了这个世界,秋君毕竟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很多时候思考问题的方式还是摆脱不了前世的影子。
而通过这些书籍,让他更清楚的认识了这个世界的构成,是如何的丰富多彩,一点也不比上辈子他所在的那个世界逊色,相反的,在某些方面,这个世界显得更加瑰丽雄壮。
这一本本书,涉及到了天文地理,山野怪志等各方面的知识,他知道了极西之地有一片辽阔丰饶的土地,那里生活的却不是人类,而是妖族,有一座不逊色于玉京的雄城,叫做不夜城,他们的帝王叫做白帝,乃是五帝之一。
两片土地被一片叫做昆仑的群山阻拦,足足有万丈之高,山顶上终年白雪皑皑,天寒地冻,极致的环境使其成为名副其实的天堑,便是一般的分神修士也不好跨越。
在昆仑之北还有一片神奇的海洋,叫做白海,那里的海水是白色的,天是湛蓝的,传说白海极冷,任何东西落入白海中,都会瞬间凝结成冰,跌入其中。
白海的旁边还有一座大山,叫做天山,天山上有一片池塘,叫做瑶池,瑶池边上居住这另一位五帝,西王母。
天山之北,还有一片叫做雷池的地方,天雷密布,焦土万里,寸草不生,这里乃是淬炼法宝命剑的绝佳之地。
在昆仑以南的南方,有十万大山,那里丛林密布,满是瘴气毒草,也有无数的天才地宝,大山里生活着许许多多的巫族人。
极尽西南的地方,世界的边缘之地,还有这一片荒漠,人们叫做离原,传说所有人进入离原,都会迷失自己,一辈子在离原之上流浪。
十万大山和离原的夹缝之中流出了黑河,传说那是从冥界流出的河水,人死后就会顺着河水飘去地府冥界,而在黑河之下,还有一片冰冷漆黑的大地,冥土。
冥土之东还有幽洲,那里有一座宫殿,叫做幽冥殿,居住着冥帝。
东南有青洲,有一座青玉山,居住着青帝。
在大周极北之地,还有荒原,那里的居住着荒人,时常南下攻打大周关隘,荒原的东侧还有云洲,那里居住着这个世界上人们公认的最强者,五帝之一的黎山兵主。
东有东海,海上有天涯海阁三十六福地,还有东洲,还有日月岛,还有传说中沉浸在海底的琼州。
整个九州浩土被无尽的海洋围绕,其上布满了大乘期也不敢轻易闯过的灵气风暴。
而在那风暴云集的海洋之外还有什么,从未有人知晓,历史上是不是真的有人白日飞升?真的有人活了一万八千岁?东海是不是真的有一只老龟,寿元堪比天地?
这许多故事秋君从另一个秋君的记忆里也获得过一些,可是从未有这么详细,这一切让他的灵魂像是从空中漂浮着落在了地上,他头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浓郁的兴趣。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秋君像是跌入了一本精彩绝伦的小说之中,欲罢不能。
本想着通风换气,去打开了一扇窗,却没想到因此看见了精彩绝伦的壮丽风景。
相比之下,能不能获得什么,秋君反倒觉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枢机峰
几日后,秋君虽说还没有实际操作过,但是光论理论知识的话,已经造诣不浅了,他越是研究,便越觉得这个玩意儿可行,搞不好还能弄出个大杀器来。
不过他毕竟不是专门儿弄这个的,理论知识头头是道,实际操作起来却毫无头绪,真要弄这个,还得找专业人士。
秋君随即让老黄带着他去往枢机峰,拜访一下枢机峰的祭酒班兼非。
枢机峰是墨家学派,在峰内弟子也不少,在书院属于中等偏上,其诸多的学说在世间也很有影响力,但是枢机峰最为出名的却不是他们学派的学说,而是各种机巧手艺。
各种阵法机关无一不长,炼制法宝也是拿手绝活,据说玉京市面上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法宝都是枢机峰炼制的。
秋君没来过枢机峰,但是和班兼非倒是打过几次照面,这人和老黄还挺熟,俩人没事儿就喜欢聚一块儿下棋。
枢机峰在书院中靠近西北,是以距离秋君的垂星峰也略远,老黄推着他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山脚下。
玉京一十二峰各有特色,枢机峰也是如此,才在山脚下,便已经能看见各种机关,上山的路也不是路,而是一个个浮台,人站上去之后,就会自动带着人向山上飘去,倒是挺像电梯的。
沿途的路上树木郁郁葱葱,各种水车风车等机关穿插在树林之中,人站在浮台之上,就像是坐缆车一样,可俯瞰一切。
秋君还见了几只机关木鸟,很笨拙的飞在天上,两个学生骑在木鸟上,眼里放光,脸却吓的煞白,晃晃悠悠的飞着一路怪叫,很是有趣。
来了山上,穿过枢机峰学宫大殿,老黄让人通传了一声,便带着秋君去往班兼非的院子,院子就在枢机峰山顶,和桑梓峰一样,也很朴实无华,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材料。
班兼非就在那一堆木料理凿着一件儿东西,见到两人后站起身来,乐呵呵道:“你俩怎么来了。”
“还没拜过您这山头,过来看看,顺便有件事儿想麻烦您。”
班兼非须发参白,不知道是不是一十二峰里最老的一位祭酒,不过看着面相比老黄都要老一些,面容清癯,穿着一身麻衣短袍,衣服上满是木屑,看着就是个老木匠。
“来看看好,你俩先坐。”说完,他招呼一声道:“承慧!上茶,有客人来了。”
“好嘞!师父。”
马上,就有一个穿着短襟的汉子从偏房里蹬蹬的跑过来,左手拎一个大铜壶,右手拿三个大茶碗,三人一人一碗大碗茶。
茶是桑梓峰的茶,说不上什么好茶,但却很是解渴。
“就这点儿粗茶了,莫嫌弃,比不得你那李姐姐会喝。”
“您说笑了,茶这东西,解渴就好。”
秋君端起来喝了一碗凉茶,舒坦的很,班兼非从刚从侍弄的那一堆木料理拎出一根木头对老黄道:“黄老哥,你上次和俺说的那料子,俺给你刻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老黄接过手来一看,笑的眯起了眼,道:“就是这东西,还是你手艺好。”
“回头你拿上,有啥缺的你和俺吱声儿。”
“中。”老黄点点头。
“秋峰主是有啥事儿来着?”
“我是想麻烦您帮我做一个东西。”
“啥东西?”
“算是法宝吧?”
“法宝?承慧!过来!”班兼非又是一嗓子,才刚离去的汉子又噔噔噔的跑过来,问道:“师父,咋了?”
“俺这徒弟会弄法宝,手艺不比俺差,你跟他说,要是弄不成了俺再给你想办法。”
“成。”
班兼非说完,兴冲冲的拉着老黄去一边儿鼓捣那堆木材去了,秋君对叫做承慧的汉子道:“那就只能麻烦你了。”
“秋峰主有啥事儿说就行了。”
这个叫做承慧的汉子,便是枢机峰的大弟子,跟着班兼非很多年了,修为早就到了元婴期,都能当教习了,可是一直是班兼非的首徒,看样子未来的枢机峰祭酒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行,来来来,坐下说,这事儿估计有点儿麻烦。”秋君问道:“对了,你就叫承慧是吗?”
“俺叫鲁承慧,您叫我承慧就行。”
撸成灰?
秋君一听这名字,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惊叹道:“真是好名字,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叫鲁智深?”
鲁承慧惊讶道:“工部尚书鲁志申是俺哥哥,秋峰主是怎么知道的?”
还真是?
秋君不知道他们这俩兄弟的名字是谁取的,也太随意了吧!
这一口茶是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秋君掐着胳膊,慢慢把茶碗放下,脸上僵着笑道:“我猜的,你成婚了没?”
鲁承慧憨厚一笑,道:“还没呢,山上的事儿比较多,就没多想。”
“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有合适的我给你介绍,早点儿成婚比较好,要注意身体啊。”
成婚和身体有啥关系?
“那就多谢秋峰主了。”
鲁承慧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秋君为啥这么关心他的婚事,只好笑着谢过,心里却也有那么一点儿小激动,秋君在书院里小月老的名头最近也是叫的很响。
这么一闲扯,秋君差点儿忘了他来了要干嘛,一拍脑袋道:“差点儿把正事儿完了,我是想麻烦你给我炼制一个东西,算是法宝吧。”
“法宝?是剑吗?”鲁承慧惊讶道:“我记得您应该是剑修吧?”
“准确来说,不算是剑。”
秋君解释了一番自己的构思后,道:“你觉得怎么样?”
“您是说,打造一个可以压缩剑元的机关?”
“差不多就这么个意思。”
鲁承慧皱起眉头道:“这个还真有点儿麻烦,剑元性烈,过刚,很容易爆炸啊。”
“没有材料能承受吗?”
“有倒是有,但是这样一来就有些舍本求末了,适合承载剑元的材料就那么多几种,特别坚硬有韧性的倒是也有,可是这样做出之后,我估计威力会差很多,顶天了也就相当于金丹中境修士的一击,远不如直接打造一柄好剑。”
第一百二十七章 秋试临近
秋君道:“其实是这样的,我现在抱恙在身,剑元无法在经脉内运转自如,所以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威力大小倒是其次,主要是能用便成了。”
鲁承慧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倒是想到个法子。”
“你说。”
“既然您是想代替自己出剑,那模拟出一段经脉不就行了吗?这样一来,不仅仅威力能提升不少,材料上也更容易搭配。”
秋君一愣道:“还能这样吗?这不会很麻烦?”
“这个可比造个爆竹简单多了,有很多材料对于剑元的通过性都不错,我可以弄个空间阵法刻在上面,单纯的模拟一段经脉的话,应该不是太难。”
所谓术业有专攻,说的就是这了。
秋君虽然也研究了不少这些杂学,可是到底是比不上人家这专业的,对于各种材料的特性也不是很熟悉,鲁承慧只是略一思索便给他找到了最佳方案。
两人当即开始合计这东西应该怎么做,秋君对于材料虽然不熟悉,但是对于剑元需要运行的经脉还是很了解的,就这样足足商量了一个时辰之久,两人才绘制出第一份草图。
接下来的锻造工作秋君就插不上手了,全部拜托给了鲁承慧,自己拍拍钩子叫上老黄回了垂星峰。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又是半个多月过去了。
秋君整日在剑台上练剑,越来越投入,落在老黄眼里就是整天吃了睡、睡了吃。
日子过得倒是很平静,承天峰的家伙虽然仍旧在四处搞风搞雨,但是自从那晚过后,倒也没主动来找他什么麻烦,估计秋试将近,他们以为秋君已经翻不了身了吧。
枪的事儿还没有着落,上次去枢机峰和鲁承慧研究了一番之后,鲁承慧第二天便把那东西做了出来,只不过理想和现实差距很大,秋君试了几次,效果都不是很理想,射出去的剑元比他直接打出的还要弱,许多阵法上的东西秋君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看鲁承慧的本事了。
除了整天练剑,闲时去漱玉峰陪小姑娘们聊天之外,秋君也没什么大事儿要干了。
这几天各峰的教习们为了把陈阿柳忽悠到自己山头去,都快把桑梓峰的门槛儿给踏破了,送礼的,当说客的,各种明示暗示的拉拢手段都用上了,也没见陈阿柳表示什么。
众人只以为陈阿柳还没有思虑好,也都没有着急,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蹦跶他也还是玉京书院的人。
陈阿柳被逼无奈,只好说是要温习课业,索性闭门不出了,这才让众人消停了些。
不过让秋君想不到的是,这些人对陈阿柳消停了,却有几峰打上了他的主意,许诺种种好处,秋君一阵无奈,自己傻了才会放着好好的峰主不当,巴巴的跑去给你们当弟弟。
但他又不好与各峰交恶,只好耐着性子一个个回绝。
就这样,在朱元被揍的第二十天上,书院秋试的日子也到了。
前一天吕仙便派人来通知了秋君,说明天秋试的时候,他也是需要到场的,秋君估摸着也会有这么一出,早早的让华灵等几个小姑娘给他缝制了一身新衣裳,锦丝白袍,碎玉镶襟,穿上之后,几个小姑娘给他拾捯的人模狗样的,腰间再挂两枚玉佩,骚包的很。
这一天一早,天色未亮的时候,秋君便被老黄叫起来了。
秋试之前要先祭祀先圣,毕竟是书院的抡才大典,仪式感还是要有的,草率不得。
这大概是秋君第一次起这么大早了吧。
打呵欠的工夫,漱玉峰的小姑娘们便过来接秋君了,又给秋君好好的拾捯了一番,恨不得给他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推着他去往朝天峰。
与此同时,桑梓峰上,陈阿柳起的还要更早一些。
一般陈阿柳每天早上都会早早起来去烧火做饭,然后烧上水,给他爹准备好洗漱的东西,李青昭刚来桑梓峰居住的几天,陈阿柳略有不适,不过马上也就习惯了,反正就是多做一份儿早饭的事儿,其他还真没啥变化。
反倒是李青昭心疼他,说他不用起那么大早,早饭她也可以做,不过陈阿柳早就习惯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齐名和李青昭这两人,今天在桑梓峰住,明天去漱玉峰住的,小情趣玩的不亦乐乎,陈阿柳有时候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因为他老子终于没工夫看着他了。
陈阿柳这天起的还和往日一样早,天色尚未泛白,刚穿着短襟便衣准备去烧饭,一进院子里却已经闻到了饭香,到厨房一看,却看见李青昭正炖着鸡汤熬着粥,见到他之后,笑盈盈道:“快去换上新衣服,我做好饭之后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陈阿柳红着脸道:“打扮就算了吧。”
“那可不成,今天可是你大日子,你放心,只给你梳个发髻,娘还给你准备了一根新簪子,一会儿也戴上。”
“好。”
陈阿柳开开心心的去院子里准备吃饭,李青昭又回去厨房忙活,齐名打着哈欠看向陈阿柳,笑着道:“昨晚睡好了没?”
“还行,也没多想。”
“那就好,上去别紧张,都得有这么一遭,当年你爷爷跟你爹我就是这么说的,哈哈。”
“您当年考了第几?”
“第七还是第八来着。”
陈阿柳笑了笑,道:“那我肯定比您强了。”
“臭小子!今天就不揍你了,想好去哪个峰了没有?”齐名忽然这样问道。
陈阿柳放下粥和筷子,点点头道:“想好了。”
“打算去垂星峰?”
“嗯。”
“想好了就成。”
“您不反对?”陈阿柳小心翼翼问道。
“你都这么大了,自己有主意便好。”齐名说着,哈哈一笑,道:“别的不说,你这师父起码是个有钱的主,连你爹我都收了人家两万两元金,以后你吃穿不愁,娶媳妇多半也不用我发愁了,有啥不好的。”
陈阿柳无奈道:“合着您是把我卖了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祭祀(上)
“秋君他是个有心的,以你的资质,找谁当师傅也都就那样,还不如干脆找个有钱的,他不会亏了你。”
说完,齐名又肃容教诲道:“话说回来,尽管咱天资好,可是既然入了人家门下,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去了垂星峰后,要谨记戒骄戒躁,更不可行忤逆之事,守好规矩,要不然告状告道爹这里,我可是要揍你的,知道了吗?”
陈阿柳笑了笑,道:“我晓得的。”
自己这儿子,齐名当然知道什么性情,嘱咐了两句后,笑着摸摸陈阿柳的脑袋,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清粥小菜,来一碗浓鸡汤,再啃一只炖的软烂的鸡腿,陈阿柳美美的吃完这一顿早饭。
饭后去洗漱完,他就被李青昭拉着换上新衣,梳好头发,插上新发簪,打扮的精精神神的。
李青昭满意的看着,点头道:“俊了。”
陈阿柳红了脸,偷偷照了照镜子,嗯,真的俊了。
有个娘真好啊。
收拾好笔墨纸砚等一应用度,陈阿柳这便赶去外院准备和一通参加秋试的同学们汇合了了。
另一头,秋君让小姑娘们推着来到了朝天峰。
秋试开始之前要先进行祭祀,祭拜书院的各位至圣前贤、天地神灵、上古三皇、各路星宿神仙,待祭祀结束之后,才会正式开始秋试。
广场上早已准备好了一应的祭器的香烛,大殿前的月台上,灵牌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整个供桌。
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无人交头接耳的闲聊,除了奔走的脚步声,显得出奇的安静。
祭祀的地方就在朝天峰大殿前的广场上,届时秋试也会在这里举行,但是仪程上,祭祀是要从山脚下的书院正门开始的,各峰祭酒和学生还得先在山门前的广场上等待。
小姑娘们带着秋君转了转,然后又急匆匆的赶往山脚下。
书院山门前的广场上,一应各峰的祭酒和弟子们,以及书院内诸多的教习教授也都陆续到来。
德育院的教习接引着秋君去往既定的位置等待,广场前耸立着一面巨大的白玉牌楼,这就是书院的山门了,上面隶书书院二字,据说还是当年成祖亲笔题写的。
一下山后,秋君有些傻眼了,除了他一身风骚的白袍之外,各峰祭酒和教习都是穿着一身黑色的祭祀长袍,还戴着发冠。
分门别类,祭酒、教授、教习之间的还都不一样。
统一着装啊!
身穿白袍的秋君,在一群黑人之间显得有些扎眼。
“这下可完了。”
德育院昨天也没通知自己啊,这群老小子,又搁这儿给他使坏。
幼稚!
李青昭这时候看到了秋君,走过来,点了点他脑袋,塞给他一套衣服和帽子,道:“就知道你没准备,我给你新做的,让华灵带你去换上,套在外面就行,一会儿祭祀完了就可以脱下来了。”
秋君接过袍子,嘿嘿一笑,道:“还是李姐姐好,想的周到,我这就去换。”
衣服一看就是新做的,浆洗的平整无比,上面还有皂角的香味,李青昭给他做的是按照各峰祭酒的规格做的,黑袍金边,华丽的很,换好袍子,华灵推着秋君去队伍里等待。
除了秋君是第一次外,其余的祭酒都参加过不知道多少次秋试了,一个个老神在在的去往既定的位置等待祭祀开始,朱元也在其中,看上去面色如常,秋君还和这老小子对视了一眼,互相装作没看到对方。
六合峰祭酒邹衍行依旧在外办事,四海峰的祭酒王玄微也没回来,其余的祭酒们尽数到场。
慢慢的,队伍站定,仪程上的各个献官也已经就位。
吕仙为大祭酒站在最前方,接下来是一十二峰的祭酒,加上秋君这个峰主临时工。
再往后是书院各峰的教授、教习,之后是各峰的亲传大子弟带着自己家山峰的弟子按矩形队伍站好。
秋君行动不便,还得有人推着他,颜暖暖身为大弟子脱不开身,最后由华灵留下来陪着秋君。
一十二峰祭酒中,就秋君和华灵显得最年轻,秋君还好,啥场面没见过,还不至于紧张,华灵就很拘谨了,身周全是各峰祭酒,都是她长辈,小脸紧张的扑红,一句话也不敢说。
辰时一到,有献官响鞭过后,祭祀仪式就开始了。
吕仙带头开始走,才走了三步就停了下来,噗通往地上一跪,身后的一众祭酒也齐刷刷的跟着跪,然后是教习教授、各峰弟子……
秋君没法跪啊,顿时傻眼了,他这才知道,原来这祭祀还这么折腾,他以为只是走上山就完事儿了。
回头一看,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全跪下了,身侧的华灵也跟着跪下了,只好弯腰下来鞠躬了事。
吕仙站起来,身后一群人这才齐刷刷的站起来。
又走了三步,吕仙又跪,这次还得可磕头,于是身后一群人又齐刷刷的磕头,路面可是青石板,这头磕起来那真的是砰砰作响,跟放小炮一样,砰砰砰……
也不知道哪个实诚孩子,头磕的贼响,别人是小炮,他那是擂鼓,那叫一个响亮,秋君都担心他这一路磕头磕上去,把自己磕出脑震荡来。
又是三步,这次跪下之后还得双手高举,俯身大拜。
一群人又是跟着齐刷刷拜倒……
三步一跪,六步一叩,九步一拜,正是天数之极。(这里说法比较多,有三跪九叩的,有五跪十叩的,我也没弄太明白,大家看个乐就好,勿要当真。)
秋君,大概是这群人里面最轻松的了。
可尽管如此,也不好受,一刻钟的路程,愣是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秋君一路上不知道鞠了多少躬,他还不好敷衍了事,毕竟别人都是磕头啊,他鞠躬已经很占便宜了,再敷衍起来,不是招人恨么。
这一路下来,秋君感觉自己的老腰都快断了,最可怜的是华灵,不仅仅得磕头,完了之后还得赶紧推着秋君跟上步子,小姑娘那叫一个手忙脚乱,看得秋君怪心疼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祭祀(下)
路走到一半儿,秋君悄摸摸从怀里掏出两个垫子,让华灵偷偷戴上,一路都是青石板,小姑娘膝盖受不了。
华灵偷偷摸摸的穿上,给了秋君一个可爱的笑脸,秋君四下偷偷看了看,发现身后的叶步群正阴恻恻的看着他,目露不屑,秋君丢给他一个大白眼,气的叶步群胡子发颤。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上了大殿前的广场,秋君感觉自己的这老腰多半是废了。
众人都是面无表情,不过秋君估计一个个都在心里念着码卖批,华灵小腿肚子都有些打颤,都是姑娘家,平日也不修身,虽然有灵气滋养身体,但是也就比普通人好一些,一下子遭了这么大强度的锻炼,还真有点儿吃不住。
走完那么一段儿路,接下来才祭祀才算是正式开始,司仪唱起,各献官开始奏乐,钟鸣礼乐一样儿也不少,别说,还挺好听的,然后吕仙带着大家继续磕头。
接下来吕仙一个人站在高台上念祭文,然后接着磕头,总之,程序那叫一个繁琐,一点儿也不比上山的那段儿路轻松。
这么一折腾,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直到日上三竿,整个祭祀才算是正式完成。
秋君被折腾的不轻,直到司仪喊了一嗓子礼毕,大家才能从脸上挤出那么点儿笑意。
整个仪式可以说很繁琐,但也庄重严肃,秋君第一次参加这种仪式性质的活动,除了累之外,心中竟然还有些莫名的感触。
结束之后,撤去了各种祭器和用度,便开始进行秋试了,外院参加秋试的弟子开始排着队进入殿前广场,对着广场上的先贤雕像祭拜。
殿前的月台上摆上了桌椅,一十二峰的祭酒和一些老资格的教授都在这里坐着,以便待会儿挑选弟子。
秋君脱下祭祀礼服,换回那一身月白长袍,也找了个地方老神在在的坐下,折腾了一上午,可算能歇歇了。
月台下的广场摆上桌椅之后,便成了考场,一共有百余张桌椅,上面放着镇纸和一个小香炉,各峰的弟子们其实这时候就可以散去了,不过秋试五年才一次,这时候都在四周围着观看,只要不出声喧哗即可。
秋君本以为,身为一个修仙门派,尽管是书院吧,可是好歹有个比试法术之类的紧张刺激的环节,谁知道只是单纯的考试。
外院的学生们开始由德育院的教习们领着入场,贞德修那家伙竟然也在其中,秋君眯眯眼,开始琢磨一会儿怎么整他。
接下来就是发放纸张了,待全部结束之后,敲锣三响,吕仙站起来大声念道:
“题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
题二: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
题三:致天下之民,聚天下自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
一共有三题,任选一题做文章即可,吕仙念完考题,场下的监考教习们开始施法一个个点燃了考生们桌上的香炉,顿时青烟袅袅,一片浓香。
秋君纳闷不解,问询身侧的李老头道:“这香炉干嘛用的。”
“这个叫文香,可以静气凝神,主要是用来探查成绩的。”
读书人养浩然气,文章内的精气神越足,这文香冒出的烟便会越发的笔直浓郁,地下的考生们作文好坏,即可一目了然,省去阅卷的繁琐。
“这倒是省事儿,不过不怕风吹散吗?”
“有阵法罩着,吹不散。”
“那怎么才算合格?”
“只要冒出的烟从白烟变成黄烟,便算是合格了,若是青烟,便是资质不凡的。”
“要是冒出的烟一样高咋办?”
“那就拿上来看看呗。”
果然是玄学改变未来,这比他上辈子的答题卡都省事儿。
秋试正式开始了。
秋君探着脑袋开始找陈阿柳,小伙子今天打扮的挺精神,头上还别了根新发簪,一看就是李青昭给他准备的。
陈阿柳正有条不絮的开始整理用具,然后慢悠悠的磨墨,倒是一点儿也不紧张。
秋君倒有些紧张了,盼着陈阿柳能考个好成绩,他在书院能不能站稳了,今后这腰板儿能不能挺直了,就全看陈阿柳今天的表现如何了。
大娃,要争气啊!
底下的学生们开始考试了,月台上坐着的各位祭酒也歇下来了,开始闲聊了起来。
吕仙捋捋胡子,乐呵呵道:“也不知今年的这些弟子成绩如何,我记得上次秋试第一名,是承天峰的沈从元吧?当时青烟直上天空丈许,是个不错的苗子。”
朱元回道:“那孩子刻苦用功,如今已是我门下的二弟子了。”
宋修这时候道:“说来,今年的第一应该无甚悬念了,有一个天生道体的陈阿柳,只是不知道他最终会落在谁家了。”
一断峰祭酒管非也笑呵呵道:“我听闻前段时间,宋祭酒还亲自去桑梓峰走了一遭?”
宋修皮笑肉不笑道:“我那是去拜访李祭酒的,话说回来,管祭酒不也让你门下的大弟子商烨去了三趟么,可有所获?”
“是吗,我怎么听说,宋祭酒许诺说,只要这陈阿柳去你指物峰,便让其当你的大弟子呢?”
数九峰祭酒刘淮南插嘴道:“你管非不也把你家祖师爷用过的法宝许出去了么,你俩还是莫争了,人家大祭酒还没发话呢。”
金戈峰祭酒孙起这时候道:“大祭酒门下不是已经有了宋守一吗?同是天生道体,想必大祭酒不会再与我们争了吧?我看呀,刘淮南你还是提防着点朱祭酒吧。”
秋君听着,偷瞄了眼吕仙,原来宋守一也是先天道体。
听众人这口气,这老家伙当年还不知道是怎么抢来这弟子的,想必又没少给人下套。
朱元面无表情道:“孙祭酒听说把神兵金戈抢都许出去了,想必已经是胜券在握了,又何必担心我呢。”
宋修道:“看来孙祭酒也是下了血本了呀。”
管非道:“这么好的苗子,不好好读书,去你金戈峰舞刀弄枪的,孙起你还是少祸害几个苗子吧,我觉得,这孩子还是来我一断峰最好。”
第一百三十章 秋试
孙起笑道:“好男儿自当带吴钩,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管老儿你想来是不明白的。”
朱元又道:“建功立业也不一定非要在疆场,庙堂之上,同样也可以为大周与天下万民出力,我觉得,这孩子还是来我承天峰不错。”
刘淮南慢条斯理道:“你承天峰门下弟子众多,这孩子去了,朱祭酒你教的过来么?”
“这就不劳刘祭酒操心了。”
“天生道体可不需要别人教。”宋修道:“不过朱祭酒那么多弟子,各种修行所需的资源怕是不够吧。”
四海峰和六合峰的祭酒不在,代替他们的是他们的师弟,两位老教授。
四海峰教授陈恒忍不住道:“这么说来,来我四海峰倒是挺合适。”
“依我看,还是我六合峰最好。”六合峰的教授张宝义道:“我峰王祭酒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教授天生道体这样的好苗子,最合适不过。”
管非讥讽道:“无一不精,不就是一无所成么。”
张宝义也是书院老资格了,丝毫不怂管非,反击道:“是不是一无所成且不说,你把你家祖师爷的传下来的东西也送出去,就不怕他老人家知道了气的蹦出来找你。”
“他老人家知道我找了个这么个好传人,估计会夸我。”
秋君在一旁听得惊呆了。
除了齐名和李青昭以及李老头和班兼非之外,各峰的祭酒都忍不住吵起来了。
喂,你们不是大佬么,矜持一点儿好不好。
这就扯着膀子吵起来了?
能不能体面点儿?
其实这还真不能怪各峰祭酒不矜持。
本来呢,陈阿柳是齐名的养子,按照惯例,只要他愿意,最合适的还是去桑梓峰。
可是偏偏他是天生道体,整天跟着齐名在山上种地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惋惜,所以各峰对于陈阿柳的拉拢那叫一个不遗余力,毕竟抢到之后就等于白捡一个最合适不过的传人,这种诱惑力还是很大的。
天生道体连秋君这样的小白都眼馋的很,何况这些修行了百年以上的老油子,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天资这事儿对于修行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秋君听着众人争吵听得心里直乐。
吵吧,尽管吵吧,人已经是我的了,你们越抢我越开心。
案桌上放着茶水点心,秋君跟个小透明一样,喝着浓茶,嗑着瓜子吃着瓜,美滋滋的等着一会儿收徒弟。
秋君心里稳得很,一点儿也不慌。
就在众人冷嘲热讽的时候,叶步群不知道怎么滴忽然就扯到秋君这边儿来了,问道:“不知道秋公子可有心仪的弟子人选?”
众人听后,扭过头向秋君看来,这才想起来今年还多了一个山头抢人。
秋君翻个白眼,没想搭理他,你们吵你们的,还想拉我下水?
宋修见状,打圆场道:“看他这瓜果吃的这么心安,想来是有人选了。”
叶步群又道:“哦?不知道是谁?我听说,秋公子还曾与我承天峰的贞德修定下过赌约,看来今天便到了这揭晓之时了。”
秋君咽下口中茶水,放下茶盏道:“和你有关系么?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这件事儿也不用知道了,有那闲工夫操心我,还是多合计合计一会儿怎么抢人吧。”
来自叶步群的怒气值——500。
这件事儿自然和叶步群没关系,可是就算没关系也没人会这么说啊。
还有,什么叫合计合计怎么抢人,读书人的事儿,能叫抢吗?
本来火热的气氛,被秋君一句话给浇凉了。
各峰祭酒和教授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吵会儿架,话挑明了就没意思了啊。
众人心中腹诽,这小子还真是属刺猬的,一点儿都撩拨不得。
不过承天峰在一向书院势大,行事也颇为霸道,还掌管着德育和玉律二院,众人自然乐得看叶步群吃瘪,眼看叶步群又反击秋君的征兆,纷纷出口和稀泥。
最先出手的便是法家一断峰了,玉律院就是说白了就是他家老本行啊,朝天峰是主峰也就算了,结果被他承天峰抢去了,这口气他管非憋了好几年了。
管非难得的露出了笑意,道:“还有赌约吗?那待会儿可有趣了,叶掌律莫要着急嘛,一会儿不就自有分晓了?”
“不错不错。”
“此言甚是。”
一伙人出来拉偏架,叶步群气的肝儿都疼起来了,却偏生没什么办法,只好憋气道:“那便待会儿见分晓吧,你二人赌约未定,秋公子届时可莫要赖账。”
“放心,老先生还在这里呢,我怎么敢赖账呢?倒是你们别仗着势大欺负我就好了。”
秋君一句老先生,气的朱元眉梢都跳起来了,的亏他还能在那儿老神在在的坐着,只是冷哼一声,不予理会。
李老头略有担忧,只有齐名心中安逸的很,知道秋君鬼头鬼脑的早就把自己儿子骗去了,却偏偏事先不声张,肯定是心里头憋着坏呢,反倒是也乐得看一伙人为了自己儿子争风吃醋。
当然了,齐名肯定是不会点破的。
他巴不得承天峰多吃会儿瘪,当年那些事儿,他心里又怎么一点儿都数都没有。
叶步群这老小子,当年没少惦记自家媳妇。
此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各位考生腹稿也已经定好,手快一些的,都已经打完了草稿,准备誊抄了,考场之上,已经有几人案上的香炉升起袅袅白烟。
秋君也管不得别人,就是一个劲儿定眼瞧着陈阿柳,神色有些紧张。
别人桌子上都冒烟了,就陈阿柳,那香炉里屁的动静也没有,秋君都怀疑是不是点香的教习使坏,没给自家宝贝徒弟点着?
秋君这里着急,台上的诸位祭酒也着急。
刘淮南捋捋胡子,道:“咱们这天生道体,怎么丝毫动静也没有?”
“时间还早,先看看再说吧。”吕仙道。
就这样,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考场内正前方那跟巨大的燃香已经烧了大半。
此时,考场内已经有些风起云涌的架势了,大部分的弟子,香炉里的白烟已经变黄,直直的冲天而起,已经有一米多高了,少数几人的黄烟,竟然冲天有丈许高,而起已经泛起了青色!
第一百三十一章 紫气冲天起
唯独陈阿柳,这个被众人看好的天生道体,炉前的烟虽然也已经变黄,可是只有一米高,在众多黄烟之中,真的是毫不起眼。
秋君这个急啊,恨不得自己脑袋上冒出烟来。
就在这时候,一道青烟冲天而起,足足冒了有三丈高!
青烟袅袅,纯正浑厚!
并不是陈阿柳。
“咦?”宋修惊讶道:“此子倒是不错,不知道是哪家的弟子。”
吕仙捋着胡子笑而不语,刘淮南道:“他应该就是外院的王敬之了,宋祭酒莫要挂念了,这孩子应该是要去咱大祭酒的朝天峰喽。”
“难怪在适才争执中,大祭酒一直作壁上观,原来是早已觅得了良才美玉。”孙起笑呵呵道。
“既如此,大祭酒想来是不会与我们争这陈阿柳了吧。”刘淮南道。
管非皮笑肉不笑道:“既如此,你峰那白一如此刻案前青烟也已有丈许高了,比起这王敬之也是毫不逊色,那么想来刘祭酒也不会与我们争喽?”
“管非,你家那左成飞也很是不错嘛。”
“孙起老儿,你到底是哪头的!”
“某就看不惯你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这还没两句话,这群老家伙又开始了。
陈恒皱眉道:“怎么陈阿柳那边儿毫无动静。”
“大概是发挥不好吧。”张宝义也是皱眉,随口开脱。
“无妨,你们要是嫌他笔墨文章做得不够好,来我金戈峰便是。”孙起笑呵呵道,倒是看得很开。
秋君头皮都快抓没了,瓜子也不嗑了,茶也不喝了,就一个劲儿的盯着陈阿柳桌上的烟柱看。
此时,距离燃香烧尽约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时间越来越紧迫。
不少人的文章已经到了收尾的部分了,诸如先前陈阿柳提到过的白一如、左成飞、叶玉书、王敬之等这些人,案上的烟色早已经是纯青,一个个最少也有四五丈高了!
这几人的青烟还在不断的向上涨着,在一众丈许高的青烟中,显得是那么鹤立鸡群,彼此之间仍旧在相互较劲,你涨一寸,我便涨一尺,似百舸争流一般,谁都想夺那个第一!
又是盏茶功夫过后。
这时候,月台上的众人也不说话了,一个个紧张的看着考上的诸多考生们,除了注意自家既定的那些弟子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阿柳。
而陈阿柳案上的青烟,仍旧丈许高,颜色也只是微微泛青,看上去,也就勉强算个中等。
秋君感觉肝儿都颤起来了。
“难道,我等看走了眼?”四海峰教授陈恒失声道。
六合峰教授张宝义白了他一眼,道:“看了十几年了,走什么眼?这都能看走眼,那是瞎了。”
这时候,那柱燃香只剩下星火点点,似乎风一吹就能灭掉。
场间最高的烟柱,已经接近十丈!
秋君捂住了眼睛,他不敢看了。
整个人瘫在轮椅上,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完了,全完了。
大娃,你咋就这么不争气啊,先前和为师吹牛皮的那个本事哪儿去了?
难道有了娘之后你把力气全用去吃奶去了?
好在李青昭听不到秋君内心这一番吐槽上,要不然一准儿抽他。
看着场间的烟柱,众人心中都有些说不出来的失望,尽管自家既定的弟子有了不错的成绩,可看着陈阿柳就是心里难受。
膈应的慌。
“咦?快看!”
就在这时候,刘淮南忽地惊讶出声。
管非拽着胡子正准备摇头叹息,忽地听到身侧的刘淮南惊讶的咦了一声,吓了一跳,差点儿把自己胡子给拽下来,定眼一瞧,也惊叹出声。
“这!”
秋君心中痛哭流涕,腹诽这群老家伙,谁都知道你们弟子考的好,可他还能上天不成,有啥好叫唤的。
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是不是带着陈阿柳跑路回青洲老家的秋君,不觉间放下了手,瞥了一眼。
然后他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
只见场间计时的燃香只剩下最后一点的时候,陈阿柳案上的烟柱猛地就开始上涨!
十丈、二十丈!
陈阿柳慢条斯理的写完最后一笔将笔缓缓放在笔架上,呵了呵手。
百丈青烟冲天而起!
不,是紫烟!
那炷青烟直冲百丈之后,被书院阵法所阻拦,无法上升,竟然开始泛起了紫色,片刻后,变成了纯正浓郁的紫色烟柱!
管非目瞪口呆的失声道:“紫气冲天?”
浓郁的紫烟,一骑绝尘,高悬青天之下,仿佛俯瞰着场间的所有人,那一根根青色烟柱在它的百丈身形下,仿佛幼童一般矮小,更似有狂风吹来,忽隐忽现的快要散去!
所有的烟柱都开始飘忽不定!
片刻后,场间只剩下了这一道紫烟!
吾有浩然气,最善乘风起!
书生读书,养的是胸中浩然之气,气越浑厚,写出来的锦绣文章中的精气神越足,天地灵气自有共鸣,浮光内敛,胸中自成沟壑,所谓养气莫不是如此。
千年前于夫子能一步通天,便是这个道理。
秋君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准徒弟竟然这么能憋着,不到最后一刻,始终藏而不发,一出手,便要震惊天下。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个哔,装的圆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陈阿柳身上,而陈阿柳神色宁静的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收拾着桌上的用具。
他脸上不见任何欣喜,也不见任何多余的表情。
一切仿佛理所当然,本该如此。
我陈阿柳,本就该如此不凡,你所见的不凡,只不过是我的日常而已。
白一如、王敬之等场间的学生,看着陈阿柳那平静的神色,神色复杂至极,他就坐在那里,便像是一座大山一般的压在他们这些学生的心头。
不论是往日在外院的学习,还是如今在朝天峰的秋试。
他永远都是那个陈阿柳,一如那道紫烟力压场间所有人一样,是他们需要仰视的那个陈阿柳。
有他在,所有人都得低一头。
又或许是很多头。
所有学生不约而同的齐齐站起来,对着陈阿柳行礼,心悦诚服。
“恭喜大师兄。”
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一名的陈阿柳
“别这样,赶紧坐下……”
被众人闹了这么一出,陈阿柳小脸一红,拘谨的招手让众人坐下。
当!
锣声响起,监考教习大喊一声:“考试结束!”
隔绝考场的阵法散去,紫烟也随之缓缓散去,考试的第一名已经无需多言,剩下的学生成绩也自有监考教习记录,不需担心。
“哈哈哈!”
秋君再也忍不住,扯着嗓子便哈哈大笑起来。
阵法散去的这一刻,底下的陈阿柳正好听到秋君扯着嗓子笑的无比开心,顿时一脑门子黑线,因为他总觉得这笑里面多了几分奸诈。
众人都被秋君这突如其来的怪笑吓了一跳,齐齐看向秋君,目光怪异。
秋君笑了两下,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不由得尴尬的止住笑,胡扯道:“人才啊!”
是人才啊,可是关你什么事儿啊,你笑的那么开心干嘛?
众人忍不住心中腹诽,因为秋君这一嗓子着实吓了他们一跳,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呢。
宋修笑呵呵道:“确是良才,此等天资,恐是我书院历来的第一了吧。”
吕仙目光露出笑意,抚须赞道:“好一个陈阿柳,不发则已,一发冲天。”
刘淮南抓着胡子点头道:“便是当年的于夫子,也不过是青烟百丈,青极生紫,恐怕也只有上古时期那些至圣先贤能做到了。”
“吾等的确是看走了眼。”陈恒叹道。
“谁也未曾想到,咱们这位天生道体,即便是放在这天生道体中,也是绝无仅有的资质。”张宝义也叹道。
“如此,良才美玉……”朱元眼光火辣辣的,可只说了半句话便停下了。
“究竟花落谁家呢?”孙起接过了后半句。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目露敌意,都闭口不言了,心中开始盘算,自家山上还有多少家底儿,一会儿一定要全拿出来,好生的拉拢!
一定要弄到手!
这时候,场间德育院的监考们也已经将成绩记录核对完毕,贞德修唰唰登记完,站在台前开始唱榜。
“第一名!陈阿柳!”
“第二名!王敬之!”
“第三名……”
随着唱榜,排面前十的学生开始从案上离席,走到月台之下。
唱榜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所有人都目露红光的盯着陈阿柳,接下来的抢人,才是重头戏。
………………
书院历届秋试,除了少数几个异军突起的,但凡排名前十的弟子,其实大多数都早已有了选择。
异数其实很少见。
这些弟子或是家中与某一峰关系不浅,或是各峰早就物色好送去外院的种子。
每年间,书院都会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派人去四处物色出众的弟子人选,不仅仅如此,早些年从书院结业的学生,如今早已经铺散在整个大周的朝野上下,各个州府郡县出任官员的不在少数,这些人发现了好苗子,也会将其举荐给书院。
书院立世近万年,开枝散叶,如今内院弟子上千,外院弟子更多,靠的就是代代人的繁衍呵护,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例如说素问峰的李洪,李老头。
老家伙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不成个样子,还天天和秋君互相伤害,没一点儿架子,其实如今宫中的御医都是他的师弟,各个州府郡县上的医馆,有名望的那些医生,不是他的师兄弟就是他的徒子徒孙,说句夸张的,整个大周一半儿的医生都和他这素问峰有关系。
李老头其实有排面的很。
又比如枢机峰的班兼非,看起来就是个老木匠,可实际上,如今工部尚书就是他的徒弟,工部有一大半全是他的徒子徒孙……
所以秋试的时候,这俩人老神在在,一点儿也不慌,根本不担心没弟子。
天底下的天才是很多,可哪里又有那么多。
大周疆域辽阔,门派众多,如果不动手早点,动点儿手腕,那些天才早就被这些门派搜刮的一干二净了。
少有进入外院声名不显,求学过程中忽然表现不凡的,各峰也会早早派人去接触拉拢,哪里还会等着秋试成绩出来之后再拉拢。
那不是马后炮了么?
屎都拉完了,才忙着找厕纸,书院没人那么傻。
书院的秋试,到如今其实只是个过场了,一是祭祖,二是看看各峰都有些什么出众的弟子,自家的弟子储备是不是不行了?
总之,就是找个机会,大家凑一块儿乐呵乐呵,互相吵吵架,拌拌嘴,促进一下各峰之间的交流。
与此类似的活动书院还有很多,比如年底的大比啊、清明的祭拜啊之类的。
要是不搞这些活动,别看是一个书院的,各峰祭酒估计一年都不打照面。
杂家四海峰的王玄微,不就成年四处跑么?
有点儿扯远了。
反正呢,像陈阿柳这样的天赋出众却没有下家的弟子,其实不光秋君,连这些祭酒们都没有见过几次。
成绩宣布完了,所谓好戏要压轴,众人虽然都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阿柳,恨不得一棒子敲晕扛回自己山头,可是还是先把盘子里的蛋糕分完了。
王敬之去了朝天峰,沈玉书考了第三,去了承天峰,剩下的白一如、左成飞、杜恒一、余不灭、许岩等前十名,也都进了各自的山头。
这个环节呢,首先要报成绩的教习询问,今年是贞德修干的这活儿,问他想要去往哪座山峰学习呀,然后学生回答,自己想要拜在哪个山峰下学习。
接下来便是这个山峰考量谁当这学生的师父了,商议好之后,问他由谁谁谁当你的老师如何?学生说好,接下来磕头拜师,这事儿就成了。
一般都是各个山头的教授收徒,个别天资好的,祭酒会亲自出声问询收徒,这就成了亲传弟子了。
少有出意外不想拜师的,又或者是不肯收的,如果这样,就只能回家了。
今年的拜师环节就有点儿问题。
本该是按名次询问的,可是出于某种默契,陈阿柳被放在了最后,整个环节是倒着询问的,而且过程也出奇的快,各峰祭酒都没有来得及瑟,磕头、喝茶、收徒,一气呵成,几位老教授喝的太快,差点儿噎着。
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一个人。
陈阿柳。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各峰的开价
陈阿柳也在等着这一刻,看着前面的几位师兄师弟一个个拜师,他略微有些紧张,脸都有些发红。
终于轮到他了。
然而,即便是轮到他,他也没有开口的机会,因为台上的诸多祭酒和教授,又吵起来了。
最先开口的是刘淮南,老头也顾不得矜持了,上来直接就问:“陈阿柳,你可愿来我数九峰?”
管非讥讽道:“刘淮南,你好歹也是一峰祭酒,这般猴急,不嫌丢人么?”
刘淮南捋着胡子笑道:“嫌丢人你一会儿别说话,我反正是不嫌。”
那会儿争吵也就算了,有阵法阻隔,地下的弟子们也听不到,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在吵起来,就真有点儿丢人了。
吕仙轻咳一声,道:“这样吧,各峰轮流问询,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开出来,陈阿柳,你有什么条件,也可以说出来,莫要紧张,想好了再回答。”
吕仙看出陈阿柳见这架势有点儿紧张,故意这样道。
“如此也好。”
“不错。”
说完后,他见众人点头,便道:“那便从我朝天峰先开始吧,我可以许你亲传弟子,可留我身侧由我亲自教导,传你三清道法。”
这条件,怎么说呢。
说不上太夸张,但是也足够诱惑了。
吕仙身为书院的大祭酒,门下已经有了宋守一这样一个先天道体的徒弟,确实不好再与众人争抢,不过这条件也是极其优厚的。
三清道法是吕仙自身所修的道法,乃是道门的无上妙法,一品功法,大道直指通天,在整个九州都排的上号,比起五帝修炼的功法也毫不逊色,更别说吕仙还许诺留在身侧亲自教导。
这可是宋守一都没有的优越条件,吕仙的修为,保守估计也在半步通天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吕仙说完,数九峰刘淮南道:“入我数九峰,你可为我亲传大弟子,我可传你天衍录,待你元婴之后,便传你我数九峰镇山法宝量天尺,若你愿意,可为我数九峰下任祭酒。”
修士法宝分为法器、法宝、灵宝。
法器与法宝都分上中下三品,除外还有极品法器、极品法宝,这里的法宝与修士的本命法宝不同,任何的东西只要用心血祭炼,都可以称作本命法宝。
金丹修士最高能使用的也不过是极品法器,只有元婴期的修士才能使用除了本命法宝之外的法宝,大部分元婴期修士能有一件下品法宝,就已经算不错了。
上品法宝,只有分神后期的修士才可以炼制和操控,极品法宝更是需要大乘期修士。
灵宝则不同,又叫做天地灵宝,这种法宝并非人力可以炼制,乃是天地所生,大多都威力无穷,各有妙用,且对修为要求也各有不同。
总之,就是神器级别的宝物,也是整个九州数得上号的好宝贝。
量天尺便是天地灵宝,据传,可量天地岁月,逆转乾坤。
刘淮南这直接放大招了,真的是把老祖宗的老本儿也搬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峰说出的条件也都差不多,都是把看家的老底儿都给搬出来了,秋君以前还不知道,现在可算是把各峰的老底儿给听了个干净。
不一会儿的功夫,光是传说中的一品功法就出现了八九本,天地灵宝也出现出现了八九件,各峰算是把能许出来的都许出来了。
就连李洪和班兼非这俩老头也进去参合了一脚,纯粹就是嫌不够乱,李洪这老头竟然许出了寒烟暖玉床来,没错,就是秋君成天躺着睡觉的那个,没想到竟然是件天地灵宝!
秋君这算是大开眼界了,看着各家自吹自擂。
最后轮到了承天峰,朱元这老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直接来了招狠的:“我可收你为我亲传大弟子,你若不愿,我也可代师授业,但有你需要的,承天峰一应用度都可以满足,十年之后,你可执掌承天峰。”
好家伙,这是直接把老祖宗都拿出来卖了。
众人听后心中腹诽不已,暗骂这朱元臭不要脸,可谁也拉不下那个脸面。
看起来,就数朱元开出的条件最为丰厚了,直接送山头,全给你!
这可比当初拉拢秋君的时候夸张的多了。
秋君莫名其妙的还有些小嫉妒。
眼看着一十二峰都开完条件了,朱元正要开口询问陈阿柳的意见,这时候秋君出声道:“等等,我还没说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忘记了秋君。
叶步群讥笑道:“哦?不知道秋君可开出什么条件?”
承天峰有些势在必得的味道,毕竟脸都扔了,如果是正常人,铁定会选择条件最为优厚的承天峰,毕竟十年之后就是祭酒了啊,更别提承天峰还是书院的第二大峰。
秋君咂咂嘴,道:“这样吧,那些虚的我也不提了……”
虚的?
这都虚?
秋君刚说了一句话,就看到记录栏开始刷了。
来自朱元的怒气值200。
来自刘淮南的怨气值200。
来自孙起的……
“……整个九州,你就算看上了天上的仙女儿,咱也帮你讨回来给你当媳妇,以后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我全包了,养着你!连你媳妇和你以后儿子的吃穿用度我也包了!要是我能活那个岁数,你儿子的儿媳妇我也给你包圆了!怎么样,大气吧。”
噗!
管非正在喝茶,听到秋君说的这些条件,一口水就喷出来了。
你特么是收徒弟还是拉皮条呢!
你是书院峰主,真当自己是媒婆了?
还把儿媳妇也包圆了?
你咋不连孙媳妇也算上!
还有,你这吃吃喝喝就大气了?我们全是天地灵宝呢!
齐名一脸哭笑不得,李青昭也白了秋君一眼。
陈阿柳更是一脸尴尬,恨不得钻进地里,虽说心中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小激动。
还有一点儿温暖。
他的认识里,真正关心自己的长辈就是如此,会担心你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什么时候娶上媳妇。
他爹小时候总和他开玩笑,摊上自己这么一个爹,以后娶媳妇估计难了。
陈阿柳现在忽然就想告诉自己的爹,今天过后大概是不用担心娶不上媳妇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陈阿柳的选择
叶步群讥笑着道:“秋峰主还真是大气,你怎么不连孙子的婚事也包了?”
“他若拜我为师,他儿子的婚事不就是我孙子的婚事么,怎么,叶掌律似乎也没娶妻,要不要我给你想想办法?包办一下?”
来自叶步群的怒气值1000。
你特么才是孙子呢!
叶步群气的牙根儿都颤了,冷声道:“说起来,你与德修赌约的结局已经定了,如今你两人都在这里,便先商议一下这赌注如何?”
“好呀。”
秋君说着,看向了贞德修,笑着道:“你说吧,这赌注如何?”
朱元这时候忽地道:“这赌注,便由我这个当师父的便替他说了吧。”
秋君看着贞德修问道:“你觉得如何?”
“自然是师父说了算。”贞德修点头道,心中狂笑不止。
“行吧,你说。”
“你若是输了,便入我门下,拜我为师。”
一片哗然。
没等秋君回答,宋修便开口道:“这不太妥吧。”
“确实,朱祭酒好算盘啊,难道还想着双喜临门?”管非也呛声道。
众人心里的明白朱元打的什么算盘,是以纷纷出言阻止,死不要脸抢陈阿柳就算了,还想趁机连垂星峰也给抢了?
美死你!
不少人已经打定了主意,一会儿豁出去老脸也得帮着这秋君赖账,不能让他得逞。
一时间,众人心中各自开始盘算,叶步群阴恻恻的笑着,正要开口说秋君不许耍赖的时候,秋君先开口了。
他点点头,看着两人,一脸无所谓道:“行啊,我输了别说给你当徒弟,认你当爹都行。”
说完,秋君看向贞德修,眯眼道:“接下来该说说我的条件了吧。”
“请讲。”贞德修冷眼笑着。
“看你这穷酸样子,估计也没多少钱,榨不出几两油水来,听你师父刚才那条件,这样吧,如果你输了,也拜我为师。”
贞德修皮笑肉不笑道:“可以,只是,不知道秋峰主是不是忘记了,当初咱们赌约中,说的可是前十弟子,不知道秋峰主如今打算如何取胜呢?是收陈阿柳为徒吗?呵呵。”
台上众人不由得暗自叹一口气,看着秋君心道,看着挺聪明一人,怎么会和人定下这种赌约。
贞德修说完,面露自信,看向陈阿柳。
“如今书院一十三峰都已许完,陈师弟,你欲要拜入谁门下?”
贞德修问完之后,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看着他。
无数的目光聚焦在这个少年身上。
陈阿柳原本就有些紧张,现在显得更紧张了,一上午未饮水,嘴唇有些干裂,俊秀的脸上有些紧张的发红。
不知道是不是喉咙太干的原因,他开口的瞬间竟然略带一丝颤抖,不过马上平稳。
“学生欲拜垂星峰,秋君峰主门下。”
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恍若遭了雷劈。
“如此……”贞德修志得意满的刚准备开口,便听到叶步群呵斥着出声打断。
“不可!”
贞德修随即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的看着陈阿柳。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陈阿柳。
陈阿柳更紧张了,垂着的手不断的掐着指头。
吕仙怪异的看着陈阿柳,又看着秋君,也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欲拜入谁的门下?”
陈阿柳没有说话,在衣服上蹭蹭手心的汗,取出怀中早已准备好的拜师贴,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神色认真的递上,弯腰鞠躬道:
“先生在上,弟子仰观师门,学高德馨,先生躬身垂范,其道大光,欲拜先生为师,夙夜难寐,然知自己才疏学浅,资质愚钝,惟愿为先生足下牛马,侍奉先生左右,谨此立誓,日月为证,昭昭之心,瑶溪可鉴。”
直到看到拜师贴都拿出来了,众人这才从震惊中醒来。
刘淮南胡子捋的差点儿没了。
管非更是失声道:“这……”
“胡闹!”
朱元爆喝出声,痛心疾首道:“陈阿柳,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叶步群也痛斥道:“简直就是胡来,拜师事关一生所学,怎可如此草率,陈阿柳,莫要糊涂!”
“不错,此事……”
所有人都在呵斥和质疑。
陈阿柳低垂着头,神色认真,可举着拜帖的手在微微发颤,被众人呵斥的他,显得那样紧张而局促,有些手足无措。
秋君忽地长叹一口气。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在这个世界,拜师真的不是一件随意的事情。
他就静静的看着陈阿柳,一言未发。
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才能让他多一些勇气相信自己?
恐怕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吧。
这个世界拜师,真的很不一样。
他这句话,该是用了一辈子的勇气说出来的吧?
他面对这些诱惑,大概也是把一辈子赌在了自己整个人身上了吧。
莫名的,秋君感觉到肩头沉重了几分。
要不要……
要不要再等等?
他忽地有些犹豫,头一次没了信心,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耽误的,是一个人的一生。
他发现,这是如今的他有些承受不起的。
朱元再一次喝问道:“陈阿柳,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想清楚了,欲要拜谁为师?”
面对这厉声质问,陈阿柳面色有些发白,却仍旧坚定道。
“学生愿拜垂星峰,秋君先生门下。”
君子一诺值千金。
答应了的事,他陈阿柳就不会反悔。
朱元牙关紧咬,扭头看向齐名,道:“齐祭酒,你是他父亲,当知此事事关他一生前程,勿要让他被一些妖言所迷惑,如此草率作为。”
齐名呵呵一笑,道:“孩子已经长大了,该如何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他不来我桑梓峰,我不也没说什么吗?”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
秋君忽地一笑,长出一口气,大娃小乖乖,你还是没让为师失望呀。
秋君莫名的有些感动,眼眶都有点红了。
他有些艰难的探出身子,从陈阿柳手中接过拜帖,打开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然后柔声问询道:“陈阿柳,你可愿拜我门下,为我弟子?”
“学生愿意。”
说完,陈阿柳后退一步,俯下身子,对着秋君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秋君正襟危坐,平静的看着陈阿柳磕完,道:
“起来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有什么资格?我有钱呀。
叮当。
“契约已签订。”
陈阿柳磕完的一瞬间,系统的提示音想起。
他秋君,有了第一个徒弟了。
陈阿柳端起一杯茶水上前,递给秋君。
“师父请喝茶。”
秋君认认真真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杯中的冷茶。
茶是冷茶,早已无香。
可这是秋君这辈子喝过的最香的一杯茶了。
心中千言万语,尽随茶入口。
喝了这杯茶。
你我今世,便是师徒父子了。
既然你肯,你也敢,那今后风雨雷电,天崩地裂,我这个当师傅的,也会给你抗下来,前路如有山险万难,为师也自当为你铺平一切。
不管能不能。
一世师徒,半世父子,咱呀,就这么定了。
朱元气的说不出话来,一众祭酒也是面有惋惜,心痛的很,这么好一个苗子,这脑子怎么就这么不好使呢?
纵然已经行了拜师礼,可叶步群尤自不肯放弃,妄图挣扎一二,他语调发颤的质问道:“秋君,你即为我书院一员,自私自利之心怎可如此重,你扪心自问,你收他为徒,不是令明珠蒙尘?”
呵,来了,这样不要脸的说辞都能拿出来。
“关你屁事。”
秋君扭头看着他,冷声骂道。
“我身为玉律院祭酒,自然要质疑你是不是有资格教授陈阿柳,免得明珠暗投!”叶步群指着秋君激怒道。
秋君放下茶盏,呲笑一声,满是玩味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合着去你承天峰就是弃暗投明了?这等不要脸的说辞,亏你也说出来。”
叶步群一拍桌子,忽地站起身来,指着秋君历声质问,道:“你如今身体残疾,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为师?万一良才变朽木,这不仅仅是我玉京书院的损失,更是我书院和大周的损失!”
叶步群这样刁难,虽然是为了他承天峰,可也说出了一众祭酒和教授的心声。
啪!
秋君也猛地一拍桌子,怒骂道:“你问老子有什么资格教他是吧!我今天就告诉你!”
秋君一把推开身前桌子,大手一挥,只听得砰砰砰的几声巨响,身前的空地上忽地就多了十多口大箱子!
层层叠叠,垒的似一座小山!
这个箱子,是那样的熟悉!
一众祭酒前不久刚刚才见过。
而接下来这一幕,似乎也有点儿熟悉。
箱子摞完,秋君掐手一挥,一道剑元打出,所有的箱子都砰砰的打开,一时间,金光大作,那一个个箱子,堆满了齐齐整整的元金!
正值中午,烈日正浓。
这一箱箱元金曝晒在烈日之下,所见所感比上一次要震撼千百倍,那金光灿灿,真的是要晃瞎别人的眼睛!
一众人眼珠子度快要瞪出来了!
足足有百万金!
君子一诺值千金,陈阿柳一诺,值百万金!
可这还不算完!
秋君紧接着又疯狂往出砸东西!
什么上品法宝、极品丹药、珍珠玛瑙、天才地宝,乱七八糟的又给这小山垒高了一头!
那法宝的光芒在烈日下闪烁,五光十色,晃的众人都睁不开眼!
还没完!
他还在往出掏东西!
秋君翻手之间,取出一个又一个的玉简拍在桌子上,什么九华剑经、固本还源经、长春通玄录、六御朝元决……乱七八糟的极品功法和法术秘籍掏出数十本!
整整堆了一桌子,一品功法十多本!
最次的也是二品功法!
众人呆若木鸡。
台下围观的弟子们惊呼一片!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哑口无言,看着桌子上像白菜一样乱放的极品功法,以及地上小山一样的元金,感觉自己是不是去了玉京宫内周帝的宝库。
这,这也太夸张了点儿。
这一品功法啥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你是把周帝的私库洗劫了吗?
秋君看着众人的表情,轻蔑的冷哼一声,道:“够不够?不够老子再给你们掏?”
没人说话。
秋君一抬手,刚拜师的陈阿柳立刻明悟,赶紧送上冷茶,附身过去,悄悄的着急道:“师父,财不露白啊……”
秋君干咳一声,回道:“我知道,吓吓这群没见过钱的,省的他们还哔哔。”
抿一口凉茶,秋君笑着看向叶步群。
“你问我有什么资格?”
秋君轻蔑一笑。
“我有钱呀。”
记录栏里,怨气值开始狂刷。
烈日之下,那小山一样的元金和法宝,散发着七彩光芒,晃着众人的眼睛,仿佛在嘲讽他们,老子是富二代!老子有钱,你们有吗?嗯?
他们还真没有。
就算在场的都是大修士,可不代表大修士就都有钱,修仙也是个费钱的营生,平日里有钱全换了资源了,哪像秋君这样……
不过,就算他们存一辈子,也还真存不下这么多钱,一个分神大修士能存下这里的五分之一就已经算是一方土豪了,更别提看秋君这样子,这也只是冰山一角。
这已经不是家里有矿能解释的了。
那些年,秋君父母为了给他治病,常年在外四处游历,满天下的搜罗功法,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这么几本,十几年间就积攒了这么多,里面随随便便一本拿出来,都是世间的不传之秘。
当时秋君还不乐意呢,这啥破玩意儿啊,不能吃又看不懂。
看着众人的表情,秋君现在心头除了爽之外,也多出了几分疑惑。
自己这爹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好像有点儿东西啊。
看这群人的模样,好像真被唬住了啊。
这么多功法元金,已经不是可以用修为高来解释得了了。
自己咋这么有钱?
别说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连秋君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吕仙瞧着秋君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哭笑不得,赶紧道:“大庭广众的胡来什么,赶紧收起来。”
“哦。”
秋君应了一声,一挥手,所有东西回到手腕的镯子里。
宋修听着这句话,目光中露出思索之意。
李老头则是盯着秋君手腕上的镯子,暗叹自己看走眼了,这那里是什么上品法宝,这么大的空间,一次性能收这么多东西,这分明就是件天地灵宝!
齐名悄悄对李青昭道:“这么有钱?”
“我也不知道……”
“咱儿子找对师父了,这下真的吃穿不愁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贞德修
没人可以质疑了。
是啊,人家自个儿不行,可是有钱啊,有资源啊,还能说啥?
众人都哑口无声,叶步群略显失神的坐下。
吕仙轻咳一声,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继续吧。”
“等等!”秋君一摆手,看向地下的贞德修。
贞德修顿时一个激灵,腿肚子有些发颤。
“还没完呢,我和他还有赌约呢。”秋君指着贞德修笑道。
贞德修一口老血就要吐出来,可当着这么多人面儿,他又如何食言而肥?他瞧瞧看向自己的师父和师叔,两人面无表情的坐着。
贞德修心头充满了绝望。
他艰难的走到秋君身前,弯腰就要磕头道:“弟子……”
“等等!”
秋君满是玩味的看着他,道:“一女还不侍二夫呢,你好歹也算个读书人,这点儿道理也不懂?”
贞德修绝望的抬头看向秋君,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道:“你……”
“嗯?”
“那你欲如何。”
“自然是叛出师门,然后转投于我门下。”
众人神色大变,吕仙轻咳一声,说道:“莫要过分了。”
身侧的李老头也劝说道:“算了吧。”
秋君恍若未闻,目光死死的看着贞德修,声音犹如魔鬼一般,道:“还等什么?”
贞德修失声道:“这,这不行……”
他看向朱元,朱元面无表情,端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贞德修如坠深渊。
他失神的取出一把法剑,颤抖着手割下了袍子,扔在了脚下。
这一扔,就像是扔在朱元的脸上,朱元面色铁青,老脸发黑,可仍旧什么话都不说。
秋君满意的笑了。
贞德修颤抖的身躯,噗通一声,跪伏在秋君身前,磕头道:“弟子……欲拜先生门下。”
秋君俯身看着他,呵呵一笑。
“你欲拜我门下?”
“是……”
“想得美。”
今儿,咱不当人了。
“可惜了,我这人不喜欢二手货,不收。”
这一句话,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击碎了贞德修的心,他失神跌坐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恨恨看着秋君,绝望的嘶吼道:“你欺人太甚!”
说着,他手中的法剑竟然泛起光泽!
他要动手!
“放肆!”
吕仙一声冷喝,瞬间将贞德修喝醒,法剑上的真元一瞬间消散。
贞德修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
秋君看着他,心中没有丝毫的同情,笑呵呵的讥讽道:“别怪我做得狠,想想你们当初都干了些什么,要怪,就怪你自己以前找了个好师父吧。”
秋君说完,一拉陈阿柳,陈阿柳立刻了然,推着秋君就溜了。
溜了……
吕仙哭笑不得,看着地上的贞德修,摇摇头,道:“你退下吧,秋试继续。”
后面还有近百个弟子等着分配呢。
秋君让陈阿柳推着自己快溜的小动作,被齐名和李青昭看在眼里,李青昭差点儿笑出声来。
这怂娃。
明明怕了朱元,还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不过在李青昭和齐名这俩杀神看来,秋君做的还不算太过分。
毕竟当初承天峰一直打秋君主意,这些日子里来脏水泼个不停,那晚上朱元更是欲要动手杀了秋君。
不过是大庭广众之下打了他一巴掌,这算什么?
…………
秋君就这样带着陈阿柳溜出了朝天峰的学宫,直到出了朝天峰宫门,秋君才长出一口气,开始仰天大笑。
“舒服了。”
陈阿柳听着秋君的奸笑,一头大汗,问道:“师父,咱是不是做的有点儿过了……”
“唉,大娃,这你就不懂了,这种事情你现在觉得过分,多做几次就习惯了。”
陈阿柳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什么叫多做几次就习惯了?
“人嘛,底线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你不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要握在自己手里,如果我今天输了,那俩老小子肯定做的比我还过分,到时候哭得就是咱俩了。”
“所以说,踩人这种事情,第一次你会觉得有些不忍心,第二次你会觉得是不是过分了?第三次你就会觉得,真特么的舒服啊。”
“当然了,别人不招惹咱的时候,咱也不要去没事儿找事儿,万一踩到硬点子就不好了,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这里的饶人,饶的可是自己,饶的,是自己的心。”
“心中过得去,便不要有什么顾忌,只管去做,过不去,就要收手,万事从心,方能道心无碍。”
陈阿柳听着秋君的歪理邪说,有些发懵,问道:“这,这岂不是和入魔一样?”
“所以我们要读书,要学真善美。”
秋君道:“读书养胸中浩然正气,那些道德文章,会在你心里变成一杆秤,帮助你分辨是非曲直,做出人生的选择,变成你的心。”
“老虎会咬人,可是不会去吃草,始终需要吃肉,山羊会咬人,可是不会去吃肉,始终会吃草,这是本性,人也是如此,有山羊,有老虎,本性无善恶。”
“那本心是干什么的?”
“就是告诉自己,当老虎的不去吃饱了还咬人,当山羊的不去乱咬人。”
“为师让你遵循本心,是告诉你,如果你是羊,受到危险时不要问自己该不该咬人,咬就是了,如果你是老虎,自己快饿死了,不要问自己该不该吃草,去猎食便是。”
“明白了?”
“弟子受教了。”
走了一会儿,陈阿柳忍不住道:“想不到您的道理看得这么通透。”
秋君翻了个白眼,道:“道理这东西,谁都明白,可是懂不懂,用不用,就是另一回事儿了,还有,什么叫想不到?我现在是你师父,当然要比你看得通透了。”
“是。”
陈阿柳笑着道。
这会儿人都在朝天峰,一路上也没什么人,两人闲聊着回了垂星峰,老黄正在那里给老黑刷毛,旺财围着老黑打转,引的老黑一直去舔它,不安分,气的老黄在俩二货脑门儿上一人给了一巴掌。
见到秋君回来,老黄问道:“秋试弄完了?”
“弄完了,我有徒弟了!咱不用搬家了。”
“谁?”老黄纳闷道:“就你这样也能收下徒弟?”
第一百三十七章 搬家
秋君黑着脸道:“怎么就收不下了,这不就是。”
说完,他拍拍陈阿柳,道:“瞧瞧,这可是考了第一名的好学生,现在是我徒弟了。”
陈阿柳不好意思的笑笑,老黄瞧着点点头,道:“是个好娃儿,咋想不开跟了他的。”
秋君脸更黑了。
“也没啥想不开,反正我爹也在书院里,不行我继续让他教我就行了。”
“这倒是。”
俩人一人一句,把秋君气得不轻,陈阿柳一个不注意说出了真心话,看秋君发黑的脸色,见状不妙,赶紧道:“我回去搬东西。”
成了师徒,以后自然是要住在垂星峰的。
秋君白了他一眼,道:“快去,顺便儿摘点蔬菜瓜果,你中午回来好好做一顿,老黄那手艺你也知道,为师惦记你手艺惦记很久了。”
陈阿柳笑着道:“知道了。”
说完,陈阿柳摆摆手,小跑着回桑梓峰去搬行李去了,秋君哈哈大笑,对老黄道:“我这徒弟怎么样?”
老黄点点头,道:“娃儿不错。”
“那是,天生道体啊,你是不知道,今天那群老家伙抢人的时候多卖力,恨不得把自己闺女儿都给许出去,到最后发现跟了我之后,又有多气,一个个头顶上都快冒烟了,特别是承天峰那俩老东西,最后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黄眯眼问道:“他们没欺负你吧?”
“没有。”秋君开心道:“今天光我欺负他们了,朱元那老小子,不知道为啥怂了,屁都没敢放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被吕仙训了。”
“那就好。”
“老黄,完了盖个新屋子,咱家多了人了,不够住了。”
“成,吃了饭俺去枢机峰,找班小子要些木料,先让他去你那屋里住几天。”
班兼非一峰祭酒,几百岁的人了,到了老黄这里也成了小子,不过老头似乎也不在意,上次秋君就听老黄这么喊他来着。
秋君不知道。
老黄第一次去枢机峰找班兼非,也是这么喊的,班兼非当时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气道:“俺二百多岁的人了,你还喊俺小子?”
老黄当时摆摆手,道:“俺好几个二百岁了,喊不喊得?”
两人对视,班兼非愣了片刻,点头认怂道:“喊得。”
“那就中。”
桑梓峰距离垂星峰不远,陈阿柳去背上铺盖等洗漱用具,盏茶功夫就回来了,手中还拎着一筐子瓜果蔬菜,全是秋君爱吃的。
秋君又躺在那里练剑,陈阿柳和老黄准备中午的饭,坐在井口边上洗菜。
陈阿柳瞧了眼秋君,低声问道:“黄爷爷,我师父他就成天这样睡着吗?”
老黄洗干净手上的黄瓜,掰开,和陈阿柳一人半根,咬了一口道:“你喊俺老黄就成,他呀,就那样吧,他说是在练功,俺也不清楚。”
“练功?师父他不是剑修么?”
“是呀,俺也不知道他鼓捣啥,反正是在练功就对了。”
“哦。”
陈阿柳也没多问,洗干净菜之后,就去炒菜了,不一会儿,四道菜就炒出来了,米饭也焖好了,因为秋君不能吃灵气浓郁的东西,陈阿柳细心的没用灵米。
“菜好了,我去叫师父。”
陈阿柳说着,就过去准备叫醒秋君。
“你喊他一嗓子就成。”
老黄刚说完,正准备去收拾桌子,扭头就看见陈阿柳朝着秋君走过去,赶紧喊了一嗓子:“娃子,别过去。”
还是晚了。
老松下,一张竹制藤椅,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壶茶水。
秋君躺在老黄还没有搭完的草庐里,草庐只起了几根木框架,上面还没有铺上茅草,看上去真的就跟个灵堂一样。
特别是秋君熟睡的时候异常的安静,一动不动,一点儿声响也没有,跟死了似的。
也难怪秋君抱怨说不吉利。
陈阿柳走的挺快,老黄出声喊他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棚子边上,一步迈出。
脚尖在棚外,下袍的衣摆却荡进了草庐里。
刺啦。
一块儿碎布齐齐整整的飘了出去,然后瞬间绞成一团碎屑。
就在陈阿柳将要迈出第二脚的时候,一只手一把拽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拽了出来。
这是……剑气?
好锋锐的剑气!
一滴冷汗从陈阿柳头上落下,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老黄这时候道:“你别进棚子就没事儿,你喊他一嗓子,他就醒了。”
“这,这是咋回事儿啊……”
差点儿命悬一线,陈阿柳没想到叫个人都这么危险,说话的调子都有点儿飘。
老黄松开手,道:“他睡着的时候,你别进这个棚子就没事儿,剑气出不来。”
“这棚子没搭好吧……”陈阿柳有点儿不相信这棚子的质量。
“这书院的山上灵气太浓,李洪那小子说他病好之前,不能沾灵气,俺那次去你爹那里看见那棚子,就想着给他弄一个,能隔开灵气,帮他养伤。”
老黄看着棚子道:“谁知道,棚子就快搭好的时候,他有一天不知道咋了,身上开始往出飘剑气,几根弄好的柱子全被这怂娃给弄坏了。”
“那天后,他睡着的时候,身周的剑气往出溢的越来越厉害,开始的时候还只有两三米范围,过了几天,已经到了七八米,俺寻思这么着不是个办法,容易伤着人,就只好改这棚子,不过改了棚子之后,棚子里面的剑气憋着出不来,全聚一块儿了,密的很,人是不能进去了。”
老黄拍拍他,道:“你喊他一嗓子就好,喊醒了他就没事儿了。”
“师父,吃饭了!”
陈阿柳扯着嗓子喊完,看见秋君睁开了眼睛,动了动鼻子,惊喜道:“饭做好了?好香啊,咦?大娃,你下袍怎么烂了?”
来自陈阿柳的怨气值100。
陈阿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走进去,扶起秋君坐上轮椅,推着他去饭桌,路过的时候,眼睛不由得瞄了一眼地上的一团碎屑布。
那已经不是布了,完全被剑气绞成了渣。
自己这便宜师父,好像还挺厉害?
“这么多菜啊。”
秋君满意的看着一桌子的菜,尝尝这个,尝尝那个,直叹自己这徒弟没白收,就这手艺,绝对值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九华剑经
吃过饭,秋君在那里逗旺财,陈阿柳洗刷完碗筷,推着秋君去素问峰扎针,老黄去枢机峰搬些木料,房子肯定是一天搭不完的,只能让陈阿柳先睡秋君屋子里了,反正秋君晚上也是在老松下睡觉。
老黄解放了,以后跑腿的活儿估计全得陈阿柳干了。
去了素问峰,李老头正在那里给几个新收的徒弟训话,见了秋君后,乐呵呵的道:“老黄呢?呦,这是带着你的宝贝徒弟来了啊,小子,藏的够深啊,亏老子还替你担心了半天。”
秋君哈哈大笑,道:“不看看咱是谁,能被那俩老家伙坑了?”
和李洪胡扯了几句,李老头带着秋君去后院扎针,看着秋君解下外衣,露出身上密密麻麻的针眼,陈阿柳一张小脸皱了起来,面有不忍。
秋君躺上去睡着,李老头取出混元针给秋君施针,整个过程看得陈阿柳心惊肉跳。
混元针可是李老头的成名手段,陈阿柳小时候生病还扎过一次,那个疼,三五天都缓不过来。
陈阿柳忍不住问道:“李祭酒,我师父他就天天来这里扎针?”
“嗯,每天来。”李老头说完,对陈阿柳道:“你看着他,一个时辰到了扶他下来,就可以回去了,我先去忙了。”
秋君身上白色的中单上,印出点点血迹。
陈阿柳就这样守着秋君守了一个时辰,掐着点到时候了,上去把秋君从暖玉寒烟床上抱下来,离开床的时候,他能明显的感觉到秋君的身子抖了一下。
一离床,秋君便醒了过来,额头上马上冒出了汗水。
已经是九月末了,天气早已经转凉了,那里能平白无故的冒汗,这肯定是痛得。
这得有多疼啊。
秋君抹了把头上的汗水,让陈阿柳帮着换好了衣服,问道:“现在多会儿了?”
“刚过了未时(三点)吧。”
“嗯,回吧,完事儿了。”
说完,秋君还对着陈阿柳笑了笑。
陈阿柳看在眼里,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两人回了垂星峰,老黄已经从枢机峰回来了,正忙活着弄那些木料,陈阿柳送秋君回躺椅上歇着,给他沏了一壶茶放下,正准备去帮老黄的忙时,却被秋君叫住了。
“先等会儿,既然拜了师,自然是要学艺的,这事儿宜早不宜晚,为师自然是不能耽搁了你的,经义史典、道门佛家、五行道法,乖徒儿你想学什么?”
陈阿柳一惊,问道:“这些师父你都会?”
“这些为师自然都是不会的。”秋君笑呵呵的道。
来自陈阿柳的怨气值200。
陈阿柳听得一头黑线,那你这是说了个锤子?
“那您觉得,我应该学什么?”陈阿柳问道。
“你天生道体,学什么都快,这还真是个问题。”秋君说完,思索了片刻,一拍大腿,摊手拿出一大摞玉简和书籍来,全是各种功法秘籍。
“既然这样,还是你自己挑吧,如果这些不行,也先凑合一下,为师以后再给你想办法。”
秋君说完,直接把这一摞秘籍塞到了陈阿柳怀里。
来自陈阿柳的怨气值100。
陈阿柳抱着一大摞秘籍,懵了。
您这也太随便了点吧?
秋君喝着茶,随手从桌上拿过书看了起来,陈阿柳虽然心中腹诽不已,可还是老老实实的挑了起来。
九华剑经、元始秘典、太上三清录、纯阳冥火决……每一本都是外界不传之秘,随便一本,最差都是二品功法,丢出去能引得一大片修士打个头破血流,秋君随手就给他掏了这么多?
陈阿柳越看越心惊,感觉自己这师父是不是把皇宫里周帝的内库给洗劫了,因为这其中有许多功法早已经失传多年,例如那长春通源录,乃是南方长春派的镇派功法,可是据说很多年前丢失了,如今他们虽然叫长春派,可是修炼的功法早就换了。
众多的功法几乎挑花了陈阿柳的眼睛,他最终选择了九华剑经,把其余的功法还给了秋君,拿着九华剑经对秋君道:“我就选这本吧。”
秋君看了一眼,诧异道:“剑诀?这是剑修的功法,你要练这个?”
“嗯。”
秋君有些不解,倒不是说这九华剑经不好,相反的,这本剑诀是秋君收藏的众多功法之中数一数二的极品功法,正儿八经的超一品功法。
这九华剑经,乃是上古前秦时期的第一大派,九华剑宗的镇派功法,失传已久,比起如今天下剑道魁首,桃山剑池的天阙剑诀也是不遑多让,甚至单纯威力上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是真正的剑道宝典,剑经直指通天大道。
但问题是这是剑修的功法。
修士修炼,功法好坏虽然很影响修为增进,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这功法合不合自己的心性,所以男子多选阳刚一些的功法,女子则多选阴柔一些的功法。
若是选差了,轻则练的性情大变,重则就没边儿了,把自己练成人妖的也不在少数。
是真人妖,不是秋君这种妖人。
陈阿柳跟他爹一样,是个温吞性子,喜欢笑,会害羞,温文儒雅有君子之风。
可这练剑的杀气都重,杀心也重,不说冷酷无情吧,可起码不能优柔寡断,这点就明显和陈阿柳的性格不一样。
九华剑经总纲的一句话,便是一剑既出,九死无悔,其剑法极其决绝,讲究舍九世之命,求一剑之威,通篇也只有九剑,一剑比一剑威力大,修为不够的时候,强行用出必定会身死道消,所以称作九华。
这种决绝的剑法,怎么看也和陈阿柳那温和的性子不合。
秋君问他道:“剑法可不是那么好练的,而且这九华剑经和你性子也不合适,这本太上三清录中正平和,和你性格最合适不过,而且论起玄妙来,也丝毫不比九华剑经差,你还是修这个吧。”
谁知道,陈阿柳摇了摇头,笑着道:“我就练这个吧。”
“你可想好了?”
“嗯。”
看陈阿柳态度这么坚决,秋君也只好作罢,道:“那就好好练,不明白的地方过来问我。”
“好的师父。”
“先别去帮老黄的忙了,修炼去吧。”
陈阿柳捧着书去了屋里研读,秋君摸着光滑的下巴,眯眼看着陈阿柳,问老黄道:“老黄,这娃是不是青春期叛逆了?”
“嗯?”
“咋不听我话呢。”
“这娃是个有心的,你甭乱想了。”
“嗯?怎么说。”
“他选剑修,还不是担心你这个废物不能打架,将来吃亏,遭人羞辱。”
秋君一愣。
随后,他有些恼火道:“我才是当师傅的,啥时候轮到他操这心了。”
“你还是先站起来再说吧。”
秋君顿时没话说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朝试之始
下午,漱玉峰的一众小姑娘以及公孙度等人来垂星峰祝贺秋君了,谁也没想到秋君藏的那么深,早早就忽悠到了陈阿柳,却一直不肯透漏半丝的风声,直到最后一刻才显露出来。
颜暖暖几人提议秋君做东请大家吃饭,秋君当然是欣然允诺,反正也不是他做饭,一嗓子把陈阿柳从房里喊出来,小伙子又颠颠的跑去桑梓峰摘他老子的菜。
公孙度坐着和秋君聊天,他快要大朝试了,这几天一直窝在山上看书,也不见个人,这半个月秋君还是头一次见他。
“准备的怎么样了?”秋君随口问道。
“还凑合,听天由命吧。”
“哦?”秋君笑道:“怎么这话听着这么丧气。”
“唉,今年这强手众多啊,太一门等三大派就不说了,还有四大书院、南方诸派等诸多强手……听说,今年青玉宫也会派人来参加大朝试,所以,实在是难啊。”
青玉宫?
秋君听着来了兴趣,问道:“这么多门派都会来人?”
“不错。”
“这三大派是怎么一回事?”
公孙度见秋君不甚了解,索性和他详细的介绍了一番。
这个世界有句话,三山五帝,四海九州共朝天,这里的天指的是大周,而大朝试,便是大周的抡才大典。
大朝试每五年举行一次,届时不仅三大派都会派人参加大朝试,九州南部的四大书院、南方的诸多门派、甚至五帝宫中的人也会来参加,是大周每五年一次的盛会。
昔年前秦失其鹿,朝野分崩离析,天下大乱,九州再次分裂,进入了长达数百年的混战之中,大周最终从一众小国之中脱颖而出,一统天下。
如今的三大派,便是当年鼎力支持太祖皇帝四处征战三个门派,分别是中州的太一道、大周西部的昆仑虚、还有大周南部的桃山剑池。
当年这三个门派在九州上只不过是中游水平,但是一直派出门中弟子随太祖四处征战,最终大周一统天下之后,他们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这三大派的掌门都是有金册玉带,在大周挂有官职的,换句话说,所谓的三大派,便是大周朝廷官方发了经营许可证的三大门派。
所以,这三大派与大周朝廷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一般的深。
令天下众多散修深痛恶觉的清天司,其中弟子多是桃山剑池的剑修。
昆仑虚则在大周军方有很深的影响,大周三军之中很多随军修士便是昆仑虚弟子。
至于其中实力最强的太一门,门下弟子作为客卿遍布大周各个州府郡县的衙门,虽少无在朝堂中任职为官的,但是在朝堂之中却有很深的影响,可谓是根深蒂固。
前太子的生母便是太一门掌门的亲妹妹,还被周帝立为皇后。
不仅如此,因为这个世界几乎每个人都可以修炼,所以朝廷官员们发放的俸禄,除了金银之外,还有丹药符等用度,每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东西,也都是太一门所出。
总之,这三大派在整个九州都是最顶尖的势力,个个都是庞然大物。
在三大派之外,还有南方诸派、四大书院、东海诸派,除了白马寺和渡海寺的和尚们因为职业原因不参加之外,几乎整个大周的势力都会来参加大朝试,这些门派虽然因为历史原因并不受大周朝廷倚重,但是底蕴仍在,不可小觑。
今年甚至连青玉山也来参一腿。
说到底,大周才是九州唯一的国家,就好像一锅饭,每个人都不想挨饿,既然要吃饭,可只有坐在席位上,你才能吃上这口饭。
所谓习得文武艺,售与帝王家,说的便是如此。
数千年下来,这些门派早已经学乖了,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只有抱紧了大周这根大腿,才能恰上饭,最不济也得刷刷存在感,要不然就真的得去喝西北风了。
大朝试共分三个环节,首先是预试,除了玉京书院与三大派的弟子不需要参加之外,其他的门派都需要参加预试。
这预试主要是考较各派送来参加大朝试的弟子们够不够资格,毕竟是抡才大典,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来。
其次便是传统的文试,这一个环节除了四大书院之外,其余的门派多半是不会参加的,就是为读书人专门儿设立的,文试不仅仅有四大书院的学生,还有通过了各州府会试的读书人,可前世的科举差不多,通过了会试,便可入朝为官。
最后的重头戏便是朝试了。
朝试是武比,各派弟子两两对决,直到比出第一来,金榜题名。
朝试中,历年夺魁最多的便是三大派的弟子,不过也不乏爆冷门的,总之,那叫一个紧张刺激。
历届大朝试,前前后后总共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才会结束,可谓是大周的一大盛事,而这届大朝试,因为年后便会有大朝会的原因,更加意义不凡,每个门派都会派出门中最强的弟子来参加。
公孙度说到这里,忽地问秋君道:“您要不要也去参加大朝试试试?”
“我?”秋君笑了,道:“我上去干嘛?”
“您没有入朝为官的打算?”公孙度看着秋君问道。
“我这腿还没整明白呢,再说了,这官儿也不是想当就当吧。”
“其实对您来说,还真就那么简单,历任书院的祭酒都有入朝为官的经历的,只需由大祭酒举荐即可。”
“还是算了,我就在这山上教教徒弟养养狗就觉得挺好,是不是旺财?”
秋君说完,拿出一块儿元金丢给旺财,旺财喜滋滋的舔了一口,然后咔咔吃完。
公孙度笑了笑,道:“这倒也是,书院的生活确实悠然自在,不过……”他忽地凑到秋君身前,低声道:“小师叔,咱们上次商量好的那事儿……”
“啥事儿?”
“就是……”公孙度脸红了一下,然后瞧了一眼不远处和众人洗菜打闹的许莹莹。
秋君立时了然,一拍脑壳,道:“这事儿我已经给你想明白了。”
“是吗?”公孙度激动道。
“当然,你这样,一会儿啊,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