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真心换真心
“那然后呢?”
“然后?”秋君道:“然后就简单了呀,你家世不凡,大朝试后直接上门提亲不就成了?”
“是哦。”
公孙度总觉得被秋君坑了,愣神道:“可是他父亲不答应怎么办?”
“你公孙家在玉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豪门大户,这种门当户对的婚事一般是不会反对的,他爹不是户部侍郎么,实在不行,你想办法进户部多巴结巴结你这未来的老丈人不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公孙度终于确定,自己是被秋君忽悠了,不过他还是按照秋君说的法子,屁颠儿的跑过去,蹲在许莹莹身边,对她温柔道:“许师妹,我帮你吧。”
许莹莹一愣神,却见公孙度已经替她接过手中的菜,脸一下就红了,低声道:“好。”
公孙度被这一下脸红,刺激的血往脑子里涌,喜滋滋的开始洗菜。
一阵忙活,公孙度一晚上像是被许莹莹栓在了腰上,她去哪儿,他就跟哪儿,抢着帮她干活儿。
标准的舔狗行径。
颜暖暖调笑道:“哎呀,公孙师兄,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呀。”
“我,我一直都这么勤快呀。”公孙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儿过了,尴尬道。
“是吗?那怎么不帮帮我们,一直帮着许师妹呢?瞧瞧,这一顿饭做下来,许师妹真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呢,嘻嘻。”
“是呀是呀,怎么只跟在我们许师姐身后帮忙呢?”
“大师姐……”许莹莹羞红了脸,推了一把颜暖暖。
公孙度红着脸道:“有吗?”
“还没有吗?我都怀疑二妹给你腰上栓了绳子,把你给你拴住了。”
“的确栓了绳子,不过是栓在了眼睛上了,你们不见公孙师兄一晚上那眼珠子都没离开许师姐身上吗?”小五嬉皮笑脸道。
“哎呀,你们……”
许莹莹脸色通红,正好和公孙度对视了一眼,两人又做贼一样急忙忙低下头,许莹莹一跺脚,羞道:“不理你们了。”
说完,就小跑去了屋后的竹林里。
公孙度一下傻了,这时候颜暖暖嬉笑道:“呆子,还不快去追?”
“啊?”
秋君看不下去了,剑识传音道:“快去!”
“可,我说啥?”公孙度回音道。
“我教你,赶紧去。”
公孙度闻言赶紧追上去。
一进竹林,便看到许莹莹站在那里,公孙度追上去便听到脑中秋君传音道:“说许师妹。”
“许师妹。”
“公孙师兄……”许莹莹回头一看是公孙度,羞红着脸,低声道:“你过来干什么,她们一会儿又要笑话我了。”
“说我喜欢你。”秋君立刻传音道。
“我喜欢你。”
公孙度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脑中哆哆嗦嗦的给秋君传音道:“完了,这下咋办?”
谁知道,问完之后,秋君没音了。
溜了……
公孙度彻底懵了,脑子里一团乱麻。
怎料,许莹莹听到他这句话后,低着头,声音细弱游丝道:“我知道。”
“啊?”
看到公孙度愣头愣脑的样子,她羞着笑道:“你跟个呆子一样瞧着人家,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来了……”
“那我,你,我们……”
公孙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张能把活人说气死的嘴,这会儿竟然显得笨拙无比。
许莹莹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噗呲一下笑了,低声道:“我晚上在玉池边等你。”
说完,便羞红着脸跑了。
这下子公孙度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事儿成了,一下子激动的跳了起来,差点儿溜下山崖去。
他跑回到秋君身边,激动的对秋君道:“小师叔,成,成了。”
“当然成了。”
“您真是高人!”
“你们这点儿事儿我都摆不平,岂不是愧对我这人间月老的美名。”
“可是……可是怎么就……”
“怎么就这么简单?”秋君笑道。
“是啊。”
秋君看着他,轻声道:“其实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简单的,特别是对荷尔蒙分泌过剩的你们来说,看对眼了,这事儿就这么简单,拿真心换真心而已,这世界上有比这更简单的买卖吗?”
荷尔蒙是啥?
公孙度一头雾水,秋君又道:“听懂了没?”
“略懂。”
“她常年被李姐姐选在身侧服侍,肯定是有原因的,莹莹这人温柔善良,体贴人意,事事都会替别人着想,可越是这样的人,其实越渴望他人的关爱,更别说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你对她无微不至的好,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心生欢喜。”
秋君对他正色道:“这样的好姑娘,谁都喜欢,但你可不能做出始乱终弃的事儿来,要不然,到时候小师叔可是会生气的。”
公孙度正色道:“这是自然。”
“那就好,晚上记得去玉池啊,别放人家鸽子,早点儿到。”
“可我去了说啥?”
“想说啥说啥,实在不行,带些瓜果点心,边吃边聊,缓解初次见面的尴尬。”
公孙度眼睛一亮,道:“好主意!”
“去吧,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我看会儿书。”
看着公孙度一脸开心的离去,秋君长叹一声。
“年轻真好呀。”
拿真心换真心,感情的事情其实就这么简单。
可惜了,他上辈子的那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他一次也没有体会过那简单的感觉。
拿真心换来的,很多时候是一顶颜色鲜艳的帽子,要不然就是银行卡里空空如也,被人骗的自挂东南枝。
这个世界的姑娘,是真的好骗啊。
秋君忽地就想起了一个身影,和一张绝美的脸,随后点点头,自言自语道:“确实好骗了点,我刚来的时候,那种哄鬼的话都能骗成。”
说完,他犹疑道:“该不会是有点儿傻吧?”
不应该不应该……不过,这么漂亮的她,要是再傻点儿,岂不是更完美了些?
秋君心头忍不住有点儿小龌龊,随后又长叹一口气。
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而且就自己如今这鸟样,见了又能咋样?
再被她拍一巴掌?
弄成个高位截瘫?
第一百四十一章 愿岁岁如今朝
傍晚的时候,满满的一大桌子菜做好了,整整一个下午,陈阿柳就没有歇过,最后索性把齐名夫妇和李老头柳素等人也全请了过来,公孙度见状也去指物峰把自己师父喊了过来,一伙人庆祝秋君开山收徒,到最后,垂星峰竟然挤了近二十号人。
人有点儿多,老黄把几块儿长木板搭成了临时的桌子,又照样搭了几条长椅,这才把人安置好,陈阿柳见状,索性撸起袖子又炒了几个菜,漱玉院的一群小姑娘也忙活着给他打下手,其他人则是忙着帮老黄收拾场地,到头来,只有秋君一个人悠闲的躺在松树下看着书。
他来了这个世界,还没这么热闹过,不,是两辈子都没这么热闹过,在场的都是他的亲友,脚下旺财这条舔狗还围着他一直打转,欢声笑语,秋君竟然有些恍惚。
这个气氛,实在是太好了。
不觉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的时间,秋君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拖着残败之躯,交到这么多朋友。
明月挂于枝头。
垂星峰破天荒的有些灯火辉煌的味道,油烛高亮,饭桌上摆满了饭菜,准备开饭,秋君坐在主位上,乐呵呵的看着一桌子的美酒佳肴,看着众人谈笑,喜不自胜。
“最后一个菜了,开饭了!”
颜暖暖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陈阿柳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随着坐下,齐名见状,笑着道:“秋君,我儿子刚拜你为师,你就这么使唤人吗?”
“这么好的手艺,藏起来不是浪费么?你这么说纯粹就是嫉妒,以后你吃不上了!哈哈。”
“可把你美得。”
“那自然是美得很。”
秋君看着众人,举起手中酒杯,道:“今天大家齐聚一堂,也是难得,先喝一杯。”
众人笑着举起杯中酒。
秋君高举酒杯,大声道:“愿年年有今日,岁岁如今朝,饮圣!”
“饮圣!”
“饮圣!”
大家一起干了这一杯,秋君大喊一嗓子:“开饭了!”
一桌子有三十多道菜,漱玉院的小姑娘们也都露了一手,齐名夫妇和李老头柳素两人闲聊,宋修拉着老黄胡扯,公孙度和许莹莹两人眉来眼去的互相夹菜。
众人点评漱玉院小姑娘们的手艺,颜暖暖发现自己的菜没人下筷子,又见到公孙度和许莹莹两人腻腻歪歪的,眼睛一转,端起一盘子菜放到公孙度身边,道:“公孙师兄,尝尝我炒的菜好吃,还是二妹炒的好吃呀。”
公孙度看着面前那盘黑乎乎的东西,倒抽一口冷气,问道:“你这是什么菜?”
“清炒冬瓜片呀,你看不出来吗?”
冬瓜片?还是清炒?
秋君看着那盘黑乎乎,糊成一片,连性状都已经改变了的菜,不由得失笑。
公孙度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哆嗦着手夹起菜,屏气塞进嘴里,一口咽下,嚼都不敢嚼。
尽管如此,仍旧把他的够呛。
这是把买盐的全杀了吗?
吃完之后,公孙度面色铁青。
颜暖暖睁大眼睛问道:“怎么样?”
“好!”公孙度捏着嗓子干咳道。
他实在说不出什么形容词了。
秋君和众人哈哈大笑,颜暖暖开心的对公孙度道:“那就多吃点儿啊!”
眼看着颜暖暖把一盘子菜全给他夹在了碗里,把他碗中许莹莹给他夹的菜全毁了,公孙度真想大喊一嗓子。
住手!狗贼!
可惜了,他不敢。
许莹莹白了颜暖暖一眼,颜暖暖惊讶道:“哎呀呀,二妹吃醋了。”
众人随即大笑,许莹莹一下子羞红了脸。
李洪拉着齐名,低声道:“你家里谁做饭?”
齐名道:“以前是阿柳在做,现在是青儿在坐,怎么了?”
李洪听完,长叹一口气,道:“我家柳素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不肯做饭了,说我每天起那么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太堕落。”
“夫纲不正啊,这可不行,我跟你说,你得……”
李青昭眼睛一转,看着两人道:“你俩悄摸摸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
“什么也没。”
两个怂货,立马闭嘴。
宋修拉着老黄醉醺醺道:“黄老哥,我家徒弟最近不怎么听话啊,我说大朝试将近了,少出去乱跑,这孩子,一不留神就溜了。”
“我告诉你,这娃儿就得揍,你甭管他多大了,该揍的时候手不能软,要不然一准儿给你捅个窟窿。”
“有道理!我敬你一杯。”
美酒佳肴,酒不醉人人自醉,一伙人开怀畅饮,秋君不觉间就喝多了,最后搂着酒壶睡下。
众人散去,老黄也喝多了,陈阿柳扶着老黄去睡下,又回来把秋君放回到松树下,自己慢慢的把桌子和碗碟收拾好,这才回房睡觉。
半夜,秋君宿醉醒来,口渴难耐,伸手准备在小桌上拿杯冷茶喝,一捞却捞了个空,扭头一看,桌上没了冷茶,但是一旁多了个小炉,上面隔着铁板温着解酒的姜汤,刚好在他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秋君倒了一杯,不冷不热正好。
倒了一碗喝下,肚子里暖洋洋的,秋君心里也暖洋洋的,舒服。
有个徒儿,是真滴好啊。
明月高悬,秋君一时间没了困倦,索性点开了系统。
上午那一波风骚操作,让秋君收获了不少怨气值,特别是一众祭酒们贡献的最多,这修为高的人,给秋君送起宿命值来也是不遗余力。
秋君翻了一把记录栏,发现陈阿柳拜师的时候,竟然直接给了自己五千的宿命值。
果然,因为自己的到来,影响了陈阿柳原本的宿命轨迹。
这半个多月,秋君忙着练剑,也没心思抽奖,得到的宿命值全存了下来,加上今天收获的宿命值,一共攒下了两万多一点。
系统等级:五级(升级需要宿命值:30000点)。
人物状态:垂危。
当前宿命值:20654
当前境界:筑基三境剑台中期。
剑元:7500/8000
功法:太初剑典(二层)
剑意值:730/1000
功能:剑台、抽奖、商店、修炼、羁绊、命剑。
技能:巧舌如簧(4/10)、死亡如风(2/10)、博学多才(9/10)、脱欧入非(1/10)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技能:了然于胸
剑意值这段时间提升不少,秋君一刻不停的在练习,每天都会固定几个时辰与超级无敌大宝剑对练,虽说一直卡在二十五招不得寸进,但是每天收获的剑意值却是很多。
如今剑意值已经积攒到了730点,接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将太初剑典提升到三层了。
剑元也积攒到了七千五,全是他以前抽奖抽来的小剑元果换下的,估计还需要两千左右的剑元,他就能突破筑基三境了,这样正好凑齐了一万。
接下来,有了陈阿柳这个超级充电宝,他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金丹三境了。
想想就有点儿小激动。
秋君扫了一眼系统,发现博学多才这个技能竟然已经到了九级,秋君翻看了一下记录,是下午看书的时候升级的,当时人太多,他也就没有在意。
是时候了,秋君从物品栏里掏出那颗存放了许久的技能升级果实,然后一口吞下。
果子入口直接便化作一股暖流消失了,啥味道也没有,秋君紧接着就听到叮的一声。
“恭喜您,技能:博学多才已升级。”
“技能博学多才已满级,触发新技能,开启需要一万宿命值,是否开启?”
嗯?
果然有坑,秋君琢磨了片刻,反正这宿命值现在存着也没啥用,索性点下了开启,心痛的看着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宿命值缩水了一半。
“叮。”
“恭喜您获得技能:了然于胸。”
“了然于胸(1/10):阅尽天下藏书的你,对任何功法都已了然于胸,只需看一遍就可领悟其中奥秘。”
“技能效果:可通过观看修为不高于自己的目标,来学会未曾学会的法术、剑法、功法的十分之一,一天对同一目标只能生效一次,对于修为高于自己的目标,可以使用宿命值强行领悟,配合天眼使用效果更佳。”
挖槽!
这特么不就是减弱版的血轮眼么?
难道自己也能成为拷贝忍者西西卡?
秋君激动万分,直感觉这一万宿命值花的是一点儿也不冤,可刚兴奋了没二十秒,他一个激灵。
自己兴奋个啥?
自己不是剑修么?又不能用五行法术,学了也是白学呀!
秋君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不过转念一想,这法术不能学,不是还有剑法么?用来偷剑招也不错,正好书院的剑法藏书不多。
而且法术学来十分之一没啥用,又放不出来,剑招就不一样了,一套剑招往往数十招,多的上百招,偷学来的,总不可能是半招,而每一招都能变成自己的剑意值。
这和太初剑典完全就是绝配啊!
美!
不过介绍上写的天眼是什么,秋君还没弄明白,有了这天眼会有什么加成吗?
难道是可以完全复制?还是缩减技能冷却?
秋君猜到,这天眼应该是系统后续会出现的奖励,只不过自己的博学多才走了漏洞,提前满级了,所以才换来这么一个变态的技能。
他猜的没错,本来以他看书的速度,就算各种功法无限供应,他想要把博学多才这个技能升级到满级,也需要四五年的时间,有这四五年,他修为最差也到了元婴期。
只不过这个时间,让另一个秋君替他完成了。
真的可以说是宅男拯救世界了。
这个技能也需要升级,秋君想到商店,赶紧翻到商店去瞧了一眼,可惜的是,这个技能并不能通过兑换碎片来直接升级,需要他自己练。
秋君接着又点开了修炼系统,发现经验值只增加了两点。
没错,就是两点,连一点剑元都换不成,陈阿柳下午虽然没有怎么修炼,但是也看了小半个时辰的九华剑经,不应该呀。
秋君立刻了然,肯定是陈阿柳没有入门。
这九华剑经秋君没怎么看过,以他现在的剑识,根本看不完这样的超一品功法,让他自己去学吧,他又懒,有这功法他还不如去多练一会儿剑呢,得不偿失。
以陈阿柳的天赋,一本功法不可能看了小半个时辰还没入门,哪怕是超一品功法,也是从筑基开始的,所以肯定是除了问题。
看来陈阿柳果然不适合练剑,特别是这种杀气决绝的剑法,明显是不得其中精髓,无法入门。
剑修可不是那么好当的,秋君思索了片刻,觉得明天有必要指点一下自己的宝贝徒儿了。
自从陈阿柳拜师之后,秋君的羁绊系统就已经生效,经验值的转换率是跟随系统等级的,如今是150%,所以秋君也没有去花费宿命值去强行提升境界,只要陈阿柳的修行步入正轨,这点儿剑元分分钟就来了。
一顿折腾下来,系统如今是这样的:
系统等级:五级(升级需要宿命值:30000点)
宿命值:10654
人物状态:垂危
境界:筑基三境剑台中期
剑元:7500/8000
功法:太初剑典(二层)
剑意值:730/1000
功能:剑台、抽奖、商店、修炼、羁绊、命剑
技能:巧舌如簧(4/10)、死亡如风(2/10)、博学多才(已满级)、脱欧入非(1/10)、了然于胸(1/10)。
强忍着抽奖的冲动,秋君一个猛子扎进了剑台内,今天还没有修炼呢,业精于勤荒于嬉,这个道理秋君还是明白的,所以每天四个时辰的修炼,他是从没放下过。
大宝剑铁锈依旧插在剑台上,秋君得到这东西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可是不论是契合度还是修复程度,都是零,想要把它从剑台内招出去,真的是遥遥无期。
不过好在这大宝剑可以激发剑气和他对练,光是这个功能,秋君就觉得一点儿也不亏。
秋君抬手招来一道剑元,拧身就冲了上去。
每日秋君都会进来修炼,可即便如此,他这半个多月下来,也只突破到二十五招,而且卡在这里有三四天了。
秋君每多坚持五招,大宝剑反射的剑气便会多一道,这到了这二十五招以后,秋君每出一剑,便会有六道剑气同时向他攻来,几乎把他可以闪转腾挪的任何一个角度都挡死了。
尽管这是剑台之上,他有这近乎无所不能的感知,没有死角的视野,可当六道剑气同时刺来的时候,他仍旧有些措手不及。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朱元的恨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看到的问题了,而是他能不能再第一时间想到破解之法。
如何反制,挡下这六道剑气,然后再前进,刺出自己的一剑。
这么长时间的练习,秋君的身法已经越来越熟练,说是身形如电也毫不为过,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冲不过这六道剑气的封锁。
接下来,秋君又尝试了几次之后,索性放弃了,他已经把自己如今熟练掌握的所有剑招都想过而且试过了,还是不行。
他对自己的剑道修为有一个很清晰的判断,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自己所掌握的,藏书阁第一层内的剑法全部嚼碎烂在了肚子里,各种变招,拆招烂熟于心,融会贯通。
既然这样也无法突破,只能说明他的剑道修为到了瓶颈了。
还是先缓缓,等把藏书阁第二层的剑招也熟悉掌握之后再试试吧。
放弃了对练,秋君又开始一板一眼的练习起了剑招,先前他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藏书阁内第一层的剑招练完了,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反正这大宝剑朝他发出的剑气,也是第一层内的。
第一层的剑法,都是很粗浅的入门剑法,第二层内的那些剑法,便有些精妙的剑招了,秋君老老实实的练了起来,没有丝毫不耐烦,他比谁都知道,世上其实没有所谓的一学就会的天才。
特别是对于剑修来说,手过十遍,远远比眼过一遍要强得多,何况剑台之内修习速度有加成,自己也没有体力上的限制,不苦不累,只是枯燥了一点,没任何可以松懈的理由。
秋君本以为这次的练习进度会很慢,毕竟第二层的剑法更难了一些,可是谁知道,他这一练之下,发现进展惊人。
许多剑招,基本上五六遍就可以熟悉掌握,七八遍就能分毫不差的施展出来,秋君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来发现的确如此。
转念一想,秋君便立刻明白了,一定是自己的剑意值起到了加成,而且似乎这大宝剑也有一定的加成,他感觉练起来比往日专注了许多。
就这样,秋君开始静心练了下去。
这狗系统,似乎越来越给力了。
………………
承天峰。
朱元所居住的偏殿内,贞德修跪伏在那里,头深深的埋在青石板上,一言不发。
殿内的灯火有些昏暗,朱元在书桌后笔直的坐着,手中捧着一卷书,不时的翻阅着,然后下笔做着记录。
油烛噼啪作响,烛光亮了几分。
朱元放下书卷,看着跪伏在他案前的贞德修,道:“你起来吧。”
贞德修仍旧跪伏在那里,只是嘶哑的低声道:“师父……”
“事已至此……”
“师父!”
贞德修听到这句话,心中惊慌失措,猛地就开始磕头,砰砰砰……青石板上印出血迹,不断的哭喊着师父,声音凄凉绝望。
当着众人的面叛出师门,改投他人,尽管是赌约所迫,可这一切,仍旧为人所不齿。读书人重名声,贞德修如今不仅仅自己名声败坏,朱元也是跟着颜面尽失。
“你已经不再适合留在书院内了。”
朱元仍旧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看着贞德修道:“起来吧。”
贞德修呆立在那里,半晌后,失魂落魄的起身,额头上的血迹和泥土混着流淌下来,模样凄惨至极。
朱元似心有不忍,对他温声道:“今日之事,非你之失,你虽然已经离开我门下,可你我毕竟师徒一场,为师不会不管你的,自会替你谋条生路。”
“师父……”
贞德修痴痴的看着朱元,眼中重新唤起希望。
“去大朝试吧,虽然时间有些紧迫,为师也知道你的心思,不过事已至此,为师会替你走书院的名额,你且试试。”
贞德修重新跪下,给朱元磕头,哭着道:“谢谢师父。”
“这些日子你在书院待着显然已经不合适了,为师已经替你考虑好了,想来你也猜到了,为师今年一直在二皇子府上,为其出谋划策,如今出了一些事情,且大朝试在即,为师也不便离开书院,你且去投奔二皇子,替为师出一份力。”
“是,师父。”
为人门客,对一般人来说,虽不失为一个好去处,可终究是落了下乘,特别是贞德修这样的书院亲传弟子。
可惜贞德修这时已经没了选择,名声已坏,入朝为官是不可能了,礼部吏部的官员考核中,德行一项占比很大,目前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即去投奔,你也不能直接前往,听说,你与徐国公三子,徐君信有旧?”
“是的,师父。”
“你且先去寻他,届时由他引荐你前往二皇子府上,明白了吗?”
贞德修擦掉泪水,略有不解道:“师父,这是为何?”
“前段时间,徐国公与礼部尚书颜谨定下过亲事,你想必也曾听过了,这件事情就是为师一手谋划的。可惜了,被秋君此子在暗中搅和了,但是礼部尽管丢了,可徐国公仍旧是必须拉拢的,你明白了吗?”
“但是,这徐国公一向只听陛下的……”
“这个无妨,你无需多虑,二来,为师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你一人势单力薄,难以成事,徐君信此人虽然有些不成气候,但是却深受二皇子器重,有他相助,才可成事。”
说完,朱元看着他,叹气道:“再者,为师即不能亲自送你去,你去了二皇子府上之后,难免受人冷落,由徐君信引荐你,你也可安心一些。”
听着朱元的一番关切之语,贞德修感动的涕泪肆流,磕头道:“弟子多谢师父,不知道师父有何事需要弟子去做,弟子必当粉身碎骨,以报师恩。”
朱元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着他,俯身向前。
烛影里,朱元的面容晦暗不定,看不清表情,幽幽问道:“你恨他吗?”
贞德修抬头,面容略显狰狞,咬牙道:“恨!”
“你失去了一切,所以你必须恨。”
“我当然恨!”
“好。”
“师父,可是让我去杀了那秋君!”
朱元忽地怅然道:“若是能这么简单杀了,便也好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石三鸟之计
“师父的意思是说……”
“这人没那么好杀。”朱元语调幽幽,道:“这便是为师让你去做的事情,去了二皇子府上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替为师,也替你自己办成这件事情!”
贞德修低头思虑了片刻,道:“经此次秋试,秋君成为书院祭酒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他如今已是书院一峰之主,身份今非昔比,我们这样做,会不会给二皇子招惹事端?而且……徒儿不一定会是他的对手……”
“有时候,杀人不一定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其他人的刀子,或许更快,也更好用一些。”
贞德修一惊,问道:“师父的意思是说,我要借二皇子之手杀掉秋君?可,可我们不是……”
“二皇子,这几个字指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一股势力,在二皇子府上,可是有很多人的,例如东出阁,虽居于东洲,但其门下商铺行当遍布九州,麾下必然不乏死士。”
话已至此,贞德修如何还能不明白。
朱元这是让他拉拢徐二,借东出阁之手除掉秋君!
事后,若是出了什么事,只需要把东出阁这把刀丢掉,自己的手便是干净的,反正这东出阁在朝中的根基较浅,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贞德修当即叩首道:“弟子明白了。”
“你拿着这个,明日交予二皇子。”朱元掏出一个锦囊,递给贞德修。
朱元道:“若是二皇子读了锦囊之后问询于你,你便说,合盘说出我今日与你所说之计谋,若是……他不曾言语。”
朱元语气一顿,幽幽道:“你便什么都不要提,找准了时机,杀掉秋君。”
“是!”
“下去吧。”
“学生告辞。”
贞德修退下,朱元放下手中的书卷,长长的叹息一声。
片刻后,叶步群进来了,问询道:“师兄,为何让他去故意结交那徐二?”
贞德修不清楚其中诸多事情,但是叶步群却很了解,他知道,朱元让贞德修去结交徐二,根本不是担心他一人去了二皇子府上难以立足,而是在意图在拉拢徐二。
可是他想不明白,这徐二有何好拉拢的。
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完全是草包一个。
朱元叹一口气,道:“自从上次出了那事之后,我一直在书院闭门不出,二皇子府上,已经今日非昨日了。”
“师兄的是说……”
“我这个徒弟,虚浮骄躁,狠辣有余,容忍不够,实在是难堪成器啊,最近,便是我这当师傅的说的话,也不怎么愿意听了。”
叶步群愣了,道:“这,那您当初为何……”
“为何选他?”
朱元无奈一笑,道:“四皇子太过阴柔寡断,处事太过阴狠,无正堂王者之风,三皇子倒是不错,可惜暗中早已有内阁丞相胡艾的支持,独掌户部,却是与我们无缘了,剩下的,不只剩下二皇子了吗?”
朱元说完,叹声道:“可惜了,这孩子目光短浅,如今已然被一些蝇头小利所迷惑,我上次暗中遣人拿书信去知会他,几日不见,我这弟子,已然不想听我这老师的话了。”
自上次一事后,接连的失利,让姬成业开始怀疑朱元的谋略是否可堪一用,对于朱元,心中已是有了怨词,虽然表面上仍旧唤他为老师,但实际上却更加听从东出阁遣来的几人。
“原来,师兄是想借此除掉这东出阁在二皇子身边的羽翼?”叶步群恍然大悟。
“不错。”
朱元点头道:“这东出阁行事太过功利,若是放在江湖上,如此做事也无甚不可,可这里是朝堂,朝堂之上行事,讲究和光同尘,冒然激进不可取,贪小利而忘本意,更不可取。”
“师兄言之有理。”
“当初是我答应他与这东出阁合作,可没想到,这不是一条摇尾乞求骨头的狗,而是一只贪婪渴望血肉的狼,大朝试之前,他们如此大举行事,背后肯定是这东出阁的主意,如此看来,这东出阁所图甚大,实非良禽,日后必惹祸端。”
朱元手指敲着桌子,断言道:“而且,我让他们拉拢礼部官员,这群家伙,却直接端着真金白银上场,如此行事,实在太容易露出马脚,这东出阁,是不可留的。”
叶步群道:“所以,师兄才想借这东出阁的刀,即可除掉这秋君,用后又可甩手,将东出阁这毒瘤除掉,如此一来,二皇子身侧无人主持大局,必定还得听师兄的话了,师兄此计一石三鸟,甚妙。”
朱元笑笑,道:“但愿如此吧。”
………………
与此同时,朝天峰上。
吕仙处理完朝天峰一众事宜之后,施施然沿着后山小路下山,走在书院一条偏僻小径上,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竟然走到了玉京宫的宫墙之外。
原来,这书院竟然有一条羊肠小径直通大周皇宫。
吕仙站在一处木门外,木门年岁已久,油漆斑驳,藤蔓遮盖之下,几乎都快看不见了,他轻轻叩叩门,片刻后,木门嘎吱一声被拉开,一位眉眼拉拢,须发皆白的老太监出现。
他眯眼看了眼吕仙,轻声道:“走吧,陛下等你许久了。”
老太监声音柔和,慈眉善目,着一身杏黄蟒袍。
吕仙一施礼,道:“有劳曹总管了。”
这老太监受了吕仙一礼,也只是点点头,便转身去了,吕仙随后紧步跟上。
玉京宫依山而建,层次分明,逐级上升,不仅庄严肃穆,更是无比的恢弘大气,最高之处是盘龙台,临靠东海而建,台上可直观东海,又可俯瞰整个玉京城。
从午门直入,走金水桥跨过玉带河,便是朝天、承天、奉天三殿,其后左右两侧是太和殿和养心殿,周帝的日常起居,便在这太和殿中。
此时夜色已深,子时将近,老太监领着吕仙,一路在皇宫中穿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太和殿外,也不通秉,直接就领着吕仙进去了。
偏间的榻上,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虎踞龙盘一样的斜倚在那里,着一身明黄龙袍,面容威严俊朗,不怒自威,正是周帝。
第一百四十五章 周帝
周帝眯眼看着奏折,灯光略显昏暗,他似是有些乏了,随手将奏折仍在榻上小案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抬头瞥了一眼进来的老太监和吕仙。
“拜见陛下。”
吕仙抬手大礼参拜,当然了,以吕仙的修为身份,自然是不用跪下的,而且大周也不兴下跪那一套,男儿的膝下都有黄金,何况是修士的膝盖,自然更加金贵。
周帝放下茶盏,扭头上下打量起了吕仙,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一旁的老太监上来,将烛火挑的亮了些。
吕仙低头不语,努力让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额头上渐渐的冒出来一层毛汗。
周帝看着吕仙装模作样的样子发笑,通天了,还跟我装冷汗?
他失声笑着,声音浑厚,满是威严的问道:“朕的书院,啥时候又多出来一位祭酒?”
吕仙抬头,擦擦头上的汗,回道:“回陛下,不是祭酒,是峰主。”
“哦。”周帝点点头,道:“那啥时候多出一位峰主?”
“回陛下,是今年三月开春时节。”
“哦。”周帝看着他,语调平静道:“那你再告诉我,是谁给你的这个胆子,把朕的山头送人了。”
吕仙恭谨回道:“回陛下,是陛下,而且,那山是书院的。”
“哦?你倒是说说,朕什么时候给你找个胆子了,还有,书院是谁的?”
“书院自然是陛下您的。”吕仙低声回道:“不过山是书院的,地契上写着呢……”
“书院是朕的,那山还不是朕?”
吕仙一本正经道:“陛下,这不一样。”
周帝把一本折子拿起来砸向吕仙,笑骂道:“好你个吕仙,胆子忒大了些,还敢跟朕耍起这些口舌了。”
“微臣不敢。”
吕仙抬手接住,恭敬递上去,却听周帝道:“你打开看看这折子。”
折子是黑色的,与寻常的黄皮奏折不同,封皮上面一字也无,盖着清天司的密印,火漆封口,设有秘法保护,除了周帝之外无人可以开启,一看就是清天司的密折。
吕仙打开后,看了一眼,神色如常,合上奏折奉上,一旁的曹老太监接过,放在一旁。
“真是世事难料,人心莫测啊。”
周帝悠悠叹道。
吕仙没有敢接话,眼观鼻鼻观心,柱子一样杵在哪儿。
事涉大统,他哪里敢多说半句。
可惜,周迪没想放过他,忽地就问道:“你觉得,这大统,由谁继承为好。”
吕仙回道:“此等大事,自然需陛下圣心独裁,臣,唯陛下龙首是瞻。”
周帝听后一笑,指着他骂道:“老滑头。”
“臣是陛下的臣子,自当以陛下为首,滑头之说,臣实在是冤枉啊。”
“是啊。”周帝看着那黑色的折子,呲笑一声,道:“可惜,如此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这群人就是不明白呢?”
周帝说完这句话,老太监给他沏上新茶,他接过来,一边喝一边似无意的随口问道:“那孩子……怎么样。”
语气略显犹豫。
“很好。”
“他过的如何?”
“不……太好。”
周帝的动作为之一顿,问道:“怎么。”
“伤势很重。”
“怎么受的伤?”
“不清楚,他当初来京便是为了治病。”
周帝听后面色如常,把茶盏放下,沉默不语。
许久后,他又问道:“黄叔呢,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健朗?”
吕仙面色怪异,回道:“他老人家倒是精神的很。”
“那便好。”周帝顿了顿,道:“你多看着他些,莫让人欺负了他。”
“是。”
“你说他,伤势很重?”
“是。”
“有多重?”
“这……”
周帝面色怪异的问道:“既然伤势这么重,为什么朕刚听说,他今日在书院秋试上大出风头,显摆的厉害。”
“这……”吕仙苦笑,道:“今日之事,确实略显意外,一众祭酒也被他弄了个措手不及,臣等都没想到,他竟然暗中藏了一手,只是,这显摆的有点大了。”
周帝听后哈哈一笑,显然很是开心,道:“既然他这么爱显摆,就让他去显摆去吧,大朝试之时,书院不是也要派两人监考么,就让他去吧。”
吕仙一怔,回道:“是。”
“还有。”周帝抬头看向吕仙,语调平静道:“告诉朱元,既然那么爱参与朝事,便不要在书院待着了,索性出来当官吧。”
周帝随口一句话,便让朱元继续在书院自闭。
“是。”
“回去吧。”
“微臣告退。”
吕仙退下,老太监领着他出宫。
又走到那扇小门前的时候,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老太监,忽地出声问道:“娃儿如今长得啥模样了?”
“清爽俊朗,像极了年轻时的陛下。”吕仙回道。
老太监忽地笑了,一张老脸皱在一起,笑眯眯点点头,道:“回去吧。”
吕仙对老太监施了一礼,返身沿着小路回山,身后的木门嘎吱的关上。
吕仙长出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天上的月色,忽地摇摇头。
书院内。
朱元正准备挑了灯火去就寝,忽地一怔,似是听到了什么,随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苦笑不已。
看来,陛下还真的是很不待见自己。
他听到了周帝让吕仙转告的那句话。
朱元坐在书桌后,手指敲着扶手,心中长叹不已,好在棋局已经布好,就算他一时无法外出,应该也无碍了。
这秋君,果然有必要杀一杀。
只是,朱元的心里越想越憋屈。
都已经自闭了半个月了,还不够吗?
………………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贞德修收拾了行李,恋恋不舍的看着书院中的一切,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悲怆,默默下山。
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叫做秋君的人给毁了。
贞德修走在下山的路上,蓦地便想起当年第一次登山之时的喜悦。
他本家在潭州,地处大周西南,靠近十万大山,偏僻又贫穷,家中老母和老夫在他七岁时便饿死了,最后村子里有好心人,把他卖去了县上一大户人家做仆人,那老爷看他聪明,便让他做伴读。
没错,尽管把他卖了,可那仍旧是好心。
要不然他早就饿死在村里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离去方知悔
吃尽了苦头的贞德修,每天刻苦读书,他知道只有读书才能解救自己。
之后的十年里,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以为他能有朝一日改变命运,可怎知他伴读的那少爷骄纵蛮横,对他是动则打骂,闯下祸事便推到他头上,直到闯下命案,他被彻底推入了深渊。
那少爷因看上县里一户人家的小媳妇,想要抢人,惹出了人命,那老爷直接把他当成替死鬼,送去衙门。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那县令审案子时见他谈吐不俗,对他考较了一番,而后问清楚了缘由,把他送去了书院外院。
自那后,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五年后,他成了秋试前十,拜在了朱元门下,虽是学生,可出了书院之后,谁人也得称他一声先生。
他至今都清晰的记得,当年登上路上,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的飞快,也是整个时辰,旭日将升,那初升的太阳,仿佛他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朝气和希望。
他想着,只要自己结业之后留在书院,待修为上去之后,再入朝为官,将来甚至有希望拜入内阁。
一切未来可期。
可如今一切都毁了。
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贞德修走在下山的路上,听着前方沙沙的扫地声,抬头看去,那人竟是吕律。
两人对视片刻,吕律低下头,假装没看到他。
贞德修惨然一笑,路过的时候,听到吕律满是不屑的道:“败类。”
贞德修站住脚步,低声道:“败类?”
“你叛出师门,不是败类又是什么。”王直握着扫把,站直了看着他。
“那你说,我又能如何。”贞德修凄然道。
“自当仗义死节。”
“死?”贞德修问道:“死是那么简单的吗?”
“有何难?”
“是吗?”
贞德修说着,摇摇头下山去,走到山脚下,他回头看向山门,一个人在一旁等他。
是王直。
王直对着他行了一礼,道:“师兄珍重。”
贞德修的心头满是酸楚,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当一个人落魄的时候,往往会无法抑制的想起自己得意的时候,越想,便越是难过,拼命的想要抑制这种想法,可惜,对美好的向往是人的天性,而恰巧这种天性是无法抑制的。
于是,便会越想越沉沦其中,整日苦怀自湎,难以自拔,就此无限沉沦其中。
扭曲的会怨天尤人,质疑世界和人生,正常的会进行一波自我怀疑。
贞德修现在就现实和虚妄之间徘徊,浑浑噩噩的入了京城,站在国公府门前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还看不起徐君信这人,嫌弃其名声败坏,不愿与其结交,哪料到如今,自己站在徐国公府门前,还需仰人鼻息。
贞德修叩响大门,递上昨夜写好的拜帖,不一会儿,便见徐君信一脸喜意的迎了出来。
贞德修看着徐君信这张还带着宿醉未醒的脸,心里松了一口气。
对方还肯见自己。
徐君信挤出笑脸,热情道:“贞兄,你怎么来了。”
贞德修叹一口气,道:“一言难尽啊。”
“贞兄莫要悲伤,昨天的事我已经有所耳闻,错不在你,来来来,先进门再说,你我兄弟可是多年未见面了。”
徐君信上前就扶着贞德修进了府中,进到园子里,贞德修被徐君信拉着坐下,两人一阵寒暄,徐君信问道:“贞兄,今日来寻我,是有何事?”
没等徐君信说完,便看到贞德修一脸难堪,摇头叹气道:“都是我大意了,遭了那贼人的算计,唉,如今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只能去参加大朝试了,便是连书院都待不下去了,这才前来投奔徐兄,不知道徐兄你肯不肯收留我。”
徐君信一听,大笑道:“贞兄说的哪里的话,什么收留不收留的,你我兄弟二人,说话怎如此见外,我如今也在帮二皇子做事,自当替你引荐于二皇子,贞兄放心,二皇子求贤若渴,素有贤名,见到贞兄你前去投奔,一定会心生欢喜。”
徐君信上次想拉拢公孙度,没想到反被人借着公孙度给自己下了套,不仅仅婚事黄了,还坏了朱元布下的一步大棋。
此事让二皇子对他心生怨怼,徐君信一想到那秋君,心中便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生吞其肉。
如今贞德修也被那叫秋君的给搞了,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贞德修的来意想来是没问题的,是以徐君信对贞德修还是很放心的。
贞德修听了徐君信这番话,顿时感动的涕泪肆流,拉着徐君信的胳膊泣声道:“徐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贞兄这是说的什么话,错不在你,都是那秋君贼子欺人太甚,便是某,前段时间也被这贼子算计了。”
两人一顿唏嘘,就差烧黄纸斩鸡头拜把子了。
徐君信拉着贞德修道:“你这么早过来,想必还没吃过早饭吧,我等先用过早饭,我再带你去拜见二皇子殿下,你也好安心准备大朝试。”
“如此,便多谢徐兄了。”
两人用过早饭,徐君信让随从备好了马车,带着贞德修便直接前往二皇子府上。
到了之后让门房去通传,二皇子听了后,亲自出门相迎,态度摆的恨到位,见了贞德修便上前虚扶,抓着他的胳膊开心道:“吾盼先生久矣。”
贞德修先前还有些忐忑不安,这一刻见了二皇子如此热情,顿时心中宽慰了不少,上前参礼大拜。
“贞德修拜见二殿下。”
“先生快快请起。”
姬成业上前搀扶起贞德修。
良主贤才,说的就是这一幕了。
徐君信见了,脸上露出笑意,几人相继进屋,寒暄一番后,徐君信替贞德修说明了前来投诚的意向,姬成业当即开怀大笑,热情道:“既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先生且宽心在府上住下,安心备考。”
贞德修感激道:“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是我要感谢先生前来助我才是。”
贞德修这时候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姬成业,道:“这是朱祭酒让我转交殿下的。”
他掏出来的,正是那锦囊。
第一百四十七章 谋局(上)
姬成业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大变,眼皮直跳,片刻后才强忍着震惊平静下来,不动声色的把锦囊内的纸条收起,而后挤出笑容,对贞德修道:“先生这一路想必也劳累了,君信,你先带先生下去安顿歇息片刻,中午,孤再为先生设宴。”
贞德修心中哗然,心道老师果然算无遗策,随后面露笑意的再次拜谢,随着徐君信下去了。
贞德修走后,姬成业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啪的一声,便把那扶手拍了个稀碎,跌落一地的木屑。
一旁的幕僚徐增见状,问询道:“殿下,发生了何事?”
姬成业将纸条递给他,阴沉道:“你自己看。”
徐增接过纸条,一看之下面色大变,纸条上只写着一句话。
“秋君此子,与年轻时的陛下容貌约九成相像。”
“这,这……”
徐增竟震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姬成业冷哼一声,阴沉道:“我这父皇,真是下的一手好棋,难怪大哥去世之后,一直不肯立储,原来是还留有后手。”
徐增失声道:“陛下一向不近女色,这些年也从未离京,难道,这人真的是陛下的……”
私生子?
这三个字徐增没敢说出口。
姬成业冷笑一声,道:“这倒不一定,可能这一切只是个幌子,又或者这人真的是我未曾谋面的兄弟,可就算如此,又如何呢?此人势单力薄,朝野之内毫无名望,如何成事?何况,我还听说,这人是个残废,别说修炼,如今整日坐在轮椅上苟延残喘,我大周的江山,总不可能交给这样一人。就算我这父皇想,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这倒是。”徐增点头附和,随后眼中精光一闪,冷声道:“不过殿下,既然朱祭酒刻意提及此事,说明此人还是不可不防,不如趁着此人尚未站稳脚跟,除之而后快!”
姬成业听后,沉思不语,片刻后,大手一挥道:“他如今还成不了什么气候,大朝试在即,如今局势越发紧张,我们若是贸然动手,恐遭人猜忌,何况还有一个老三在一旁盯着呢,眼下,还是先准备好对付老三吧,先不要节外生枝了。”
说完,姬成业呲笑一声,道:“我这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做事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此事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徐增听后,点头应是,随后问道:“如今贞德修来到府上,不知道殿下准备让他做些什么?”
姬成业呵呵一笑,道:“败军之将,怎可堪用,若不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我怎么会收留这种废物。不过,这人还是留着为好,以后难免有些用处。”
贞德修听到这番话,估计得当场哭出来。
感情先前那一幕幕,全是演戏。
“对了。”姬成业问道:“东出阁那边儿准备的如何了?”
“回殿下,第一批早已经到账了,第二批也快了,这几天礼部上下的官员也已经打点的差不多了,东出阁的少主东望,今日也已经启程,估计三天之后就会到达玉京。”
姬成业点头道:“届时好生准备一下,设宴款待下这东出阁少主。”
“殿下放心,一切已经准备好了。对了,南方诸派的长老今日便会到京,殿下要见见他们吗?”
姬成业想了想,道:“还是算了,眼下一切就绪,还是不见了,反正一切都已经商谈妥当,免得横生枝节,他们送上了多少人。”
“各派加起来,一共有二十一人。”
姬成业听后,皱眉道:“这么多?”
“是,微臣也已经和他们说过这人太多了一些,不过他们说,今年的大朝试比较往年更加重要,都是各派筛选出来的精英了。”徐增回道。
姬成业皱眉,片刻后,摆手道:“年后便是大朝会,倒也确实如此,算了,就这样吧。”
“殿下。”徐增犹疑了片刻,问道:“我们如此大力拉拢南方诸派,是不是有些……不值当?”
姬成业笑了笑,道:“不值吗?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发现老师的这一招还真的是秒,你可知,最近几年,朝廷的目光一直何处?”
徐增想了想,道:“应该是南方的水患了。”
“不错。”姬成业点头称是,随后解释道:“如今南方水患已有十几年,一直无法治理,百姓怨声载道,可朝廷一批批的人力物力投入不知凡几,却收获甚微,便是江南府的知府都已经换了三位,是这些官员们全都是废物吗?还是这水患已严重的无法治理了?又或是朝廷撒钱撒的不够?”
姬成业摇摇头,道:“都不是。”
“那殿下是指……”
“每年水患复发,朝廷先是下放一批官员,然后再撒出钱财,派出修士,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这样的规模,别说治理水患,便是再修一条通天河也是够了,可偏偏收效甚微,为什么?”
“就是因为朝廷投入如此大的精力,太想要立刻看到成绩了。”
“南方官场派系凌乱,官员上下抱成一团,每次京城的官员一到了地方上,别说着手治理水患,便是政令都无法通达。一到地方上,就深陷南方官场的泥潭之中,所有精力全部被牵扯其中,而朝堂之上看不到成绩,京城内的诸派官员们又相互攻奸,推诿指责,往往不等这些官员们站稳脚跟,便又被换了下去。”
“如此一来,如何能看到成绩?”
徐增思索道:“殿下所言极是,如此看来,想要治理这南方水患,还需整顿这南方的官场?”
姬成业笑着摇摇头,道:“错!”
“这是为何?”
“初时,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后来我的老师与我一谈,我便了解其中原因了。”
姬成业继续道:“南方官场是一滩浑水,虽然烂,但是这些官员的根基不在于此,历任下放的官员,也不是都是庸才,吏部推举的几位官员,都是极有能力的,之所以不见成效,根源还在这南方诸派身上。”
第一百四十八章 谋局(下)
“南方派系林立,地方豪门众多,彼此之间抱成一团,早已形成了一张大网,按理来说,像南方诸派这样抱团,必然在朝堂之上声势浩大,呼风唤雨有些难,可是最不济也应该有些声响,可是如今你看,别说内阁了,便是六部都少见南方派系的官员,这是为何?”
“究其缘由,还是因为南方有一个桃山剑池,一直压在这南方诸派头上,压得他们不得翻身,登不上台面,便只好抱团取暖,从地方上获利了,所以才使得这水患年年治,却年年治不好。”
徐增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所以想要治理这水患,还需从这南方诸派身上下手。”
“我大力拉拢这南方诸派,不是看重他们在朝堂之上对我的支持,而是一旦我拉拢成功,到时候便可轻而易举的治理这水患!这南方的这水患积重已久,早已成父皇和朝堂众人的心头之患,我出手便轻松治理,届时,父皇如何不高看我一眼?”
“再来,老三背后有户部支持,孤身后却只有儒学一派,却不得陛下所喜,难免有些势单力薄,待日后扶持南方诸派上位,也可助我朝廷之上行事方便,最后,这矿脉不都是在南方吗?收拾了这南方诸派,我们日后行事,不是更加方便一些?”
徐增听后,拍马屁道:“殿下此计甚妙。”
姬成业笑着摇头,道:“我可没这么老辣的眼光,这一切,都是我那师父安排好的,虽说我这师父行事上不甚讨人喜欢,可这本事是真的有的,没有他,就没有孤的今天呀。”
徐增目光闪烁,笑着称是。
………………
东洲。
这一洲孤悬东海之上,四面环海,临靠着三十六福地,门派众多,其中最出名的门派,便是东出阁了。
严格上来说,东出阁并不算一个门派,而是一家商行,买卖遍布九州,富可敌国,作为这样一个不差钱的门派,其门派自然也是极尽奢华,门内阁主所居住的摘星楼,据说只比玉京的盘龙台低一些,而盘龙台,可是建在山上的。
有道是登高自可远望,也不知道这东出阁,望的究竟是什么。
此时,就在这摘星楼上,东望慢慢登上顶楼。
顶楼是一处巨大的露台,一个人盘坐其中,似在修炼,四周围绕着纱幔,看不清面容。
“父亲,一切已安排妥当,我这便去了。”
“此行任务在身,要万事小心,玉京卧虎藏龙,切莫大意。”
“孩儿晓得。”
东望笑了笑,下楼乘着剑舟朝玉京出发。
………………
青洲,青玉山。
青玉宫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即便是时节已至深秋,仍旧郁郁葱葱,一片翠绿。
青鸾的闺楼上,一道倩影站在露台之上,风姿卓绝,衣幔随风轻舞,她临窗眺望着山下景色,青帝的声音遥遥传来,道:“你决定了?”
“是,女儿想去看看。”
“看谁?女大不中留啊,这就惦记上你那未婚夫了?”
青鸾听了一跺脚,羞恼道:“父亲,你在说什么呢。”
“呵呵,玉京正值多事之秋,你又何必非要去参这浑水,待明年开春,与父亲一起去不好吗?”
青鸾面色清冷,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镯子,脆声道:“浑水才好摸鱼,那东望已然动身,何况叔父叔母待我不薄,不去亲自看看,我始终不甘心。”
青帝幽幽叹一口气。
“也是,昔年,他们夫妇二人每年都会在你生日来探望你,如今你已长大,既然想去便去吧,莫要担心什么,一切自有爹给你撑腰。”
“谢谢父亲。”
“那小子若是不听话,你莫怕惹什么事端,只管揍便是了,谁要惹得你不开心了,也莫要忍气吞声,只要你不把玉京宫捅个窟窿,天塌了,爹也能帮你扛着。”
也不知道青帝这口中的小子,说的到底是谁。
青鸾终于笑了,点点头,一跃而下,乘上去往玉京的剑舟,一路向北。
………………
清晨,秋君被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声吵醒了。
一睁眼,陈阿柳正在灶台那边儿忙活,米粥的清香传来,还夹杂着炒菜的香味儿,秋君心中顿时一阵感慨。
上辈子还在读书的时候,每到周末,他总是被这种声音吵醒。
可在他毕业后,他就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陈阿柳熬好粥,还炒了一个小菜,端道桌上,看见秋君醒了,上前充满朝气的问道:“师父你先洗漱还是先吃饭?”
“先洗漱吧。”
“好嘞,我去给你打水。”
锅上早就烧好了热水,先洗漱后吃饭,这也是秋君上辈子的习惯,因为上辈子抽烟啊,早上起来不刷牙洗脸,总觉得嘴里不舒服。
脸盆里的热水冒着蒸汽,里面放着烫好的毛巾,秋君心生感慨。
来了都小半年了,总算能用热水洗脸了,这找个徒弟,真的是比娶个媳妇还贴心啊。
伺候着秋君洗漱完毕,老黄也起来了,三人吃过了早饭,陈阿柳照例推着秋君去往素问峰扎针,半上午回来的路上,秋君又去藏取了些书。
回到了垂星峰,陈阿柳把秋君放在躺椅上,准备回屋读书去,刚走了两步,被秋君喊住了。
“干嘛去?”
“修炼呀。”
“昨天看了一晚上,就那么点儿字的秘籍,还没看完?”
陈阿柳摸摸脑袋,笑了笑,道:“看是看完了,可是……”
“看不懂是吧?”
陈阿柳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点点头,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
你特么一晚上就给了一点儿经验,那是看懂了的样子吗?
秋君指着他笑道:“小样儿,就你那点儿心思,我还能不知道?既然没法入门,怎么不来找为师?是不是不好意思?”
“那倒不是。”陈阿柳笑了笑,道:“我是怕您也不懂,到时候多尴尬啊。”
来自宿主的怨气值200。
秋君黑着脸,心中狂吼。
你这种话说出来,难道不尴尬吗!
师纲不振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授业
秋君轻咳了一声,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树立一下在陈阿柳心中的形象了,对他道:“你把剑经拿过来,为师瞧瞧,这九华剑经我当年也只看了一眼,没怎么深入研究。”
说完,秋君从陈阿柳手中接过剑经,陈阿柳疑惑道:“您……能行吗?”
“我是你师父!”
“再这么说,小心我揍你!”
秋君终于忍不住了,佯怒着喊了两嗓子。
咱是看不懂,可是没关系,咱还有挂啊!
秋君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剑识强度,一下子给看完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学个一招还是没问题的,当即翻开书,瞧了一眼,然后迅速合上。
博学多才的技能当即发动,一眼扫过,立刻完成,比扫描都快。
只是看了入门的总纲和第一招,就几乎把秋君的剑识全部耗光了,还好他合书合的快,要不然就被抽成白痴了。
也就这么一眼,就给了他一百多点的剑意值。
秋君闭上眼,站在剑台上,体会这一招剑法,抬手一招,一道剑元入手,站在剑台上忽地就递出一剑。
在一旁等候的陈阿柳,看见秋君打开书看了一眼,然后便合上了,刚还纳闷呢,紧接着就看见秋君闭上了眼睛,心中顿时觉得不妙,一个猛子就朝后跳去。
陈阿柳堪堪跳出茅庐,身后的棚子里,忽地便剑气肆意!
陈阿柳目瞪口呆的看着棚子内的秋君,其身上的剑气与往常截然不同,异常的强大,凌厉、决绝!
散乱的剑气在棚内四处乱飞,以往只是锋利,却毫无声响的剑气,开始发出尖锐的呼啸之声,撞击在四根柱子上,发出铮铮的金铁之声,只是片刻,那四根柱子上便伤痕累累,布满了一道道剑痕!
剑气来回撞击,不断的消耗,可是又不断的从秋君身上产生,彼此相撞在一起,瞬间便把四根柱子硬生生的削去一半!
陈阿柳完全傻了。
那四根柱子别看是木头,可是一旦全部插在那里,形成阵法之后,岁月不染,风雨不侵,比金铁都要坚硬的多,这一下子就没了?
不等陈阿柳缓过神来,变化又起!
庐内忽然剑鸣大作!
里面的剑气越发的凌然,竟然慢慢的有了形状,化成了一道道剑影!
最后,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道剑鸣,似若凤鸣一般,尖锐凌厉的要刺穿人的耳膜,千百道剑影化作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那一道剑气,竟然从无形化有形!
一道恍若实质的剑元凝聚其中,指天而立!
轰!
草庐塌了。
凌冽的剑气一下子爆发开来,瞬间有荡平一切的气势,陈阿柳吓傻了,根本没有阻挡的念头,一个扑闪扑在地上。
只见那道剑元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天上的白云,出现一个黑洞。
仿佛一个棉花糖,被人拿筷子戳了一个洞一样。
陈阿柳咽了一口唾沫。
这,这是自己那师父?
然而……
陈阿柳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便听到废墟之中传来了秋君的惨叫。
“啊!”
“老子的鼻子!我英俊的脸庞!我的美丽!”
秋君哀嚎不断,陈阿柳赶紧冲进去,看见秋君被木屑和废木料砸的鼻青脸肿的样子,顿时回过神来。
这才对嘛。
他松了一口气,忽地笑出声。
“笑啥子笑!这破庐子砸好好的就塌了?大娃,是不是你弄的?”
“不是我……”
“肯定就是你!一定是你嫉妒为师的美貌,是不是!”
“不是……”
“必须是!”
“好吧,是……”
“那你还说不是!”
“我……”
知道自己这倒霉师傅是在把自己当出气筒,自己现在是说啥都错,陈阿柳索性闭上嘴,一言不发,抬起头看向天空,那个被秋君戳了个洞出来的云彩,渐渐的散开,小洞变成了大洞。
秋君抬起头一愣,笑着道:“这云彩有意思哈,挺像油饼的,大娃,晚上炸油饼吃吧?”
陈阿柳哭笑不得,道:“行,您开心就好。”
一回头,他就看见秋君反手掏出一面镜子,心疼的看着自己的脸,神色忧郁。
“您放心,我一会儿去素问峰要些跌打的药膏去,半个时辰就消下去了,一定不会影响师父您的美貌。”
“真的?”
“真的。”
“你知道该怎么说?”
“我说我练剑的时候跌了一跤。”
“乖徒儿。”秋君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反手把镜子收起来,最后看了自己一眼,哼哼道:“我这该死的美貌,终于离我而去了。”
来自陈阿柳的怨气值200。
陈阿柳无语。
“说回正题去。”秋君看着陈阿柳道:“这剑法呢,为师已经摸了个差不多了,为师现在就教你第一招。”
秋君说着,撑着自己坐直了些,刚准备比划,发现自己手中空空如也,一拍大腿,对陈阿柳道:“去那边儿挑根竹子过来,找根卖相好的。”
陈阿柳去屋后的竹林里找了一根翠竹,身形笔挺,卖相极好。
秋君满意点点头,接过翠竹,比划了一下,对他道:“看好了。”
说完,秋君伸手一点,一道剑元射出,打在一片木屑上,木屑飞在空中,秋君又飞速的抬手一点,剑元射出,木屑顿时在空中着了火。
接着,秋君手中紧握竹枝,剑意勃发!
一剑点出!
呲!
破空声响起,一道风吹过陈阿柳的脸颊。
陈阿柳愣神看着,半天没缓过劲来。
秋君手臂笔挺的停着,竹枝的尖上停着一点星火,一愣神的功夫,木屑烧成了灰。
“看明白了没?”
陈阿柳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刚才那一剑,秋君出手极快,极准,但是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那个力量。
力量非常大,手指粗细的竹枝,一剑刺出竟然能刺破空气出声,而且还带起了一道劲风,可是如此大的力量,刺出之后,竟然没有吹灭那木屑燃起的点点星火。
还让其在竹枝尖上停住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掌握和把控!
陈阿柳完全想不出来,秋君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自己师傅不是个废柴吗?
额。
陈阿柳咽了一口口水,略显迷茫。
第一百五十章 铁拐
秋君收回竹枝,再其肩膀上轻轻一点。
“为师昨天和你说过,剑修,可不是那么好修的,就算你是天生道体,一样也得吃苦,对于剑修来说,眼过千遍,永远不如手过一遍,刚才这一剑,便是那九华剑经上的第一式,星华式的前半招,不管看没看明白,先去练吧。”
陈阿柳回过神来,点头道:“是,师父。”
“这一招精要在于迅而不急,猛而内敛,你去找根蜡烛点着,什么时候一剑刺出点不灭蜡烛了,为师再教你这招的后半招。”
这还只是半招吗?
陈阿柳心中愕然,随后点点头,跑去竹林找了一根竹枝,把地上的半根废柱子立在地上,打入地中直到齐胸高,然后在上面点燃了一根蜡烛,开始一板一眼的练这么一招。
当他亲自上手,才知道秋君刚才那一剑,到底有多难。
手中竹枝轻若无物,毫不受力,不论他怎么刺出,竹枝始终没有发出过一丝的声响,连风都没有,更别提吹不灭蜡烛了。
秋君就躺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每当他把蜡烛弄灭,便是一道剑元打出,让蜡烛重新燃起来。
陈阿柳有心询问,最后终是闭上了嘴。
师父在看着自己,不能偷懒!
师父说了,眼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既然如此,我便过上千遍,不信就学不会这半招!
陈阿柳老老实实的一剑又一剑的刺出,直到日上三竿,午时都快过去了,他的手臂酸痛,提着的竹枝感觉重若千钧,实在没力气了,回头准备让秋君点评一番,一回头,他懵逼了。
秋君在那里流着口水,睡得正想,手指让一本书架着,不时便射出一道剑元。
这样也行?!
陈阿柳心中顿时充满了怨念。
算了,自己还是先去做饭吧。
摸了摸自己手臂,陈阿柳叹了一口气,中午没法颠勺了,烧起饭来会不会难吃呢?
老黄踩着饭点儿回山了,一回来,就看到了破碎的草庐,以及躺在那里呼呼大睡的秋君,老黄二话不说,抽出鞋底子就大吼一声。
“怂娃,两天没打你!你把房子都拆了!”
陈阿柳都愣了,看着秋君被老黄一鞋底抽醒,哇哇大叫,赶紧放下炒瓢,上去拉老黄,可是他小胳膊小腿的,哪里能拉的住愤怒的老黄?
老黄那个气啊,为了这破草庐,他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个月了,眼看着快盖好了,被秋君拆了,能不气吗?
不行,今天说啥都得揍!
“黄爷爷,使不得啊!”
“你闪开!”
“啊!”秋君惨叫一声,躲都没法躲,陈阿柳见状想上去挡挡,可是他不管怎么挡,老黄的鞋底总能抽到秋君。
秋君没辙了,抱住陈阿柳,大喊道:“大娃快带为师跑!”
陈阿柳当即反应过来,反手抱住秋君,赶紧就溜了。
溜了……
老黄看着两人一溜烟跑没影了,忽然就气的笑了。
这俩怂娃……
眼看这破棚子自己是搭不成了,老黄下午索性跑去了枢机峰,把班兼非他徒弟,鲁承慧喊来了,正好鲁承慧也有事儿找秋君,索性带上了自己的一帮子师弟们,过来一起干活儿。
没错,鲁承慧终于把秋君想要的那个枪,给做出来了。
只不过,这枪造型有点儿怪。
秋君看着手中烧火棍一样的东西,怎么看怎么怀疑。
这完全和枪没一点儿关系,整个就是一根大铁棍子,一端有一个握把。
这特么就是一根棍好么!
秋君满头黑线,给瘸子送棍是好心,可是给没腿的残疾人送棍这就是缺德了,秋君握着这玩意儿,犹疑的看向鲁承慧,问道:“你是想要嘲笑我连棍都没法用吗?”
鲁承慧哈哈一笑,这一个来月,他们早就熟了,他知道秋君是个没正形的人,笑着道:“您别看这卖相差了点儿,可是保准儿好用。”
早先,鲁承慧为了给秋君做这个东西,没少下苦工,可是前几次做出来之后,都有很大的毛病。
最先是材料强度不够,一输入剑元就要爆炸,再之后是剑元容易堵塞,就这样改了好几次之后,大小毛病都没了,但是却还有一个致命伤。
那就是射出来的剑元无法控制方向。
这玩意儿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秋君朝着里面一直注入剑元,当里面的元金储存够一定量的剑元之后,就会触发阵法,剑元就会沿着阵法内的轨道飞驰,积攒了足够的威力之后射出去。
可这样一来,剑元一入阵法之中,就脱离了秋君的掌控了,是以威力虽然足够,可是打不着人啊!
秋君就给鲁承慧出了个主意,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东西,膛线。
当然了,膛线显然是无法直接使用在这上面的,但是这个原理启发了鲁承慧,他把发射剑元的轨道做了修改,效果显著,迫不及待就给秋君送来了。
“您试试就知道了。”
秋君接过手来,看着手中的大黑铁棍子,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始输入剑元。
手中的黑铁拐杖变沉了几分,秋君看着上面泛起暗色的阵法纹路,疑惑的看向鲁承慧,鲁承慧侧着身子走到秋君身后,对其道:“充好剑元之后,您按着这里再松开就能打出剑元了。”
秋君看了眼铁棍子上的圆形凸起,感情还是触摸感应的,挺先进的啊。
秋君瞧了瞧四周,也没什么好当靶子的玩意儿,索性指向了天上,一松手指头,铁棍上一道剑元射出,冲入天际。
剑元直入云霄,虽然没有冲破云彩,却可以明显的看到一股气浪冲入了那朵白云,荡起了一阵涟漪。
那片云彩,又被戳了一下,这下子真的跟一张油饼一样了。
玉京山高,云彩也低,自然没有万米,但是近千米还是有的。
一剑千米,这威力已经可以了,堪比元婴期的剑修了。
“威力不错,辛苦了。”
秋君开心的看着手里的烧火棍子,忽地有些欢喜,鲁承慧又道:“您跟我客气什么,这根棍子……这枪是用铁玉打的,硬度不错,堪比上品法宝,您平时拿它当剑使唤也没问题,不会坏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东望来京
秋君问道:“这前前后后的花了不少钱吧?多少钱,我给你结了,你也别跟我客气,你知道我不差钱。”
鲁承慧笑了笑,道:“这种小东西,还是算了,就当练手了,而且也没花多少,都是以前剩下的边角料,不值几个钱,您还是别客气了。”
光这些铁玉也已经价值不菲了,哪里是鲁承慧口中的边角料,不过既然鲁承慧都这么说了,秋君自然也不跟他客气了,拍拍他肩膀,道:“行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个情我承下了。”
鲁承慧憨厚笑笑,带着一众师弟们给秋君开始搭棚子。
不得不说,所谓术业有专攻,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老黄几个月没弄完的棚子,人家师兄弟们上来一下午就搞定了,干起活儿来麻溜的很,还顺便帮着秋君打了两张小桌子,把地上的废料都给收拾的干干净净。
人家如此给力,秋君自然得答谢一番,晚上留下了众人吃饭,让陈阿柳炒了几个好菜,又摆了一大桌子,可怜陈阿柳,来垂星峰两天了,本事还没怎么学,光炒菜了。
酒足饭饱,鲁承慧师兄弟开开心心的回去了,天色其实才刚刚傍晚,尚未入夜,秋君正准备继续教陈阿柳练剑的时候,垂星峰又来人了。
是清风。
小孩儿蹦蹦跳跳的就跑来了,见到秋君便先鞠一功行礼,道:“秋公子好,老先生好,陈师弟好。”
陈阿柳拜入秋君门下之后,自然就是秋君的大弟子,虽说岁数小,可是这身份却有点儿高,一般的弟子见了都得叫声师兄,不过清风和明月这俩娃娃显然不在此列。
别看长的嫩,实际上岁数还不知道多大了。
秋君乐呵呵的看着清风,招招手,让清风到他身边儿来。自从上次从老黄口中得知这俩娃娃是山灵之后,秋君便想看看这山灵小孩儿,更别的小孩儿有啥不一样的。
清风疑惑的走过去,被秋君用力捏住了脸蛋,顿时喊道:“哎呀,疼!”
秋君好奇的揉捏了一番,发现跟一般小孩儿还真没什么区别,小脸掐起来嫩的很,笑着松开手,伸出指头点点清风的头,道:“你家先生唤你来做什么?”
清风揉着有些发痛的脸蛋,道:“先生说,过几天便是大朝试的预试了,到时候书院也会派人去作为监考出席,准备让秋公子去监考。”
啥?
秋君一下子懵了,道:“我?监考?”
“是呀,因为必须要派一位教习与祭酒参加,但是今年祭酒们都比较忙,就只能让秋公子去啦。”
秋君哭笑不得,这吕仙是搞什么鬼,自己很闲吗?
他徒弟还没来得及教呢。
不过吕仙亲自点名了,他就是想不去也不成了。
秋君无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碎元金来,问清风道:“你吃这个吗?”
清风眼馋的点点头,随后又赶紧摇摇头。
秋君笑了笑,把这把碎元金塞进清风口袋里,道:“这把是你的。”他又掏出一把来,塞进去,道:“这把是明月的。”
清风顿时眉开眼笑,笑眯眯道:“谢谢秋公子。”
“去吧。”
清风颠着小碎步跑回去了。
吃过晚饭,秋君继续指点陈阿柳练剑,顺便掏出一堆丹药来,让陈阿柳服下,对他道:“这个是健骨强身的,早晚各一粒,这个是固本培元的,晚上修炼的时候服下,这个是静气养神的,修炼完睡觉的时候吃。”
陈阿柳懵逼的看着一堆丹药,乖乖点头。
“再练两个时辰,巳时开始修炼心法,培育剑元,子时睡觉,卯时起床继续练剑,明天为师再指点你一些身***换着练。”
一天大概只有六个小时休息,比一般的修士要苦的多,可陈阿柳没有丝毫的怨言,笑着点点头,道一声知道了。
转身就又开始对着木桩上的烛火一剑剑刺出。
生活从来不会辜负那些努力过的人,哪怕最后没有成功,也已经收获了自己坚韧不拔的心。
………………
距离大朝试的预试,还有三天时间。
今日玉京城外的码头上,一艘巨大的剑舟降落。
东望到京了。
身为东出阁少主,东望的座驾自然不似当初秋君来到玉京时那样,挤个公交车就完事儿了,一点排面也没有。
东望的座驾是一艘硕大的巨型剑舟,造型古朴典雅,不仅仅有飞行的功能,更是一件上品法宝,安全系数高的很,上面的阵法可抵挡分神期修士的攻击,便是大乘期的修士,想要劫船,也得花费很长时间。
不过都大乘期了,还跑去干打劫的营生,也太没出息了点儿。
东望还是那个东望,英姿飒爽,丰神俊朗,站在剑舟之上,看着玉京城,眉眼带笑。
一下船,自有玉京东出阁分号的掌柜的列队迎接,迎着他上了一辆奢华无比的马车,直奔城外庄园。
马车宽大无比,宽达丈许,由两匹角马异兽拉着,不仅仅行驶的飞快,而且异常的平稳,东望坐在马车内,拥着云锦丝靠垫,踩着绒兽皮毯,品着葡萄美酒,巨大的车厢内,像是卧房一样舒适。
东望看着对他面露谄媚笑容的分号掌柜,问道:“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都已经谈妥了,二皇子殿下那边全都答应了,上午还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晚上邀请您上府一叙,为您接风洗尘。”
“哦?派人去告诉二皇子,说我晚上一定准时到。”
“是。”
掌柜还在对着东望笑,一张肉脸皱起来,五官全挤在了一起。
东望看着掌柜那张脸,忽地疑惑道:“我长得很好笑吗?”
掌柜的一愣,哆哆嗦嗦道:“公子丰神俊逸,神采飞扬,好笑一词,从何提起?”
“那你干嘛一直看着我笑?”
掌柜的调都发颤了,抖擞道:“少主,我是见着少主开心的,何况我总不能哭啊。”
东望一乐,道:“好主意,哭一个我看看,哭的我开心了,我就不查你账目了。”
掌柜的眼睛一亮,一下子跪在车厢里,二话不说就开始嚎啕大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庙会(上)
东望一笑,道:“也是,那朱元那么帮他,他如今都想着一脚踹了,果然小肚鸡肠的很。”
“他还不值得我们挂念。”姬成守妖娆道。
“我是对他了解不多,有些担心而已。”东望忽地笑了,狠狠的捏了他一把,道:“小浪蹄子,就算你二哥傻,你晚宴上那么勾搭我,不怕露馅么?”
“哼,谁让你不理我,那么久的不来看我。”
“我这不是来了么。”
“那你还等什么。”
红烛再一次噼啪作响……
云收雨歇。
东望捏着姬成守的脸颊,眼神痴醉,仿佛在欣赏什么精美的艺术品一样,喘息道:“你们皇家的人,还真是漂亮。”
“难道不是我漂亮吗?”姬成守咯咯笑着,食指在他怀中一点,娇媚道:“说,你又看上谁了?”
“当然是你!”
“真的?”
“你放心,有我在,这大周的江山迟早都是你的。”
“望郎……”
红烛……红烛烧干了。
河涸海干。
姬成守大口的喘息着,迷离的看着东望的脸庞,温柔的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东望瘫在榻上,缓了一口气,笑着道:“接下来?接下来就是好戏登场的时候了。”
“哦?”
“你三哥姬成裕背后,也有似内阁首辅胡艾这样的高人指点,想必这时候以及有所警觉了,只要他不是傻子,自会在预试之时安排耳目盯梢考场,南方诸派我已经安排嘱咐妥当,故意塞进去诸多闲人,届时是骡子是马一目了然,避无可避,他只要不是傻子,一定会想办法在朝上揭发此事,给你那二哥重重一击。”
姬成守捂嘴轻笑,伸出芊芊玉指在东望身前点了一下,娇声道:“你可真坏。”
“那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
………………
秋君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大朝试的监考之一,不管是不是赶鸭子上架,反正他这鸭子已经是没地儿跑了,第二天一早,连朝服都给他送过来了。
三天后的清晨,秋君让出陈阿柳服侍着穿上朝服,前往朝天峰,准备和另一位出行的教习汇合,顺便打探一下这其中的诸多事宜。
去了朝天峰,那位教习正在那里等候,看见秋君之后,面无表情的行礼道:“见过秋峰主,时候不早了,我们这便赶往会场吧。”
“等等!”秋君惊讶的看着这人,道:“怎么是你?”
“在下已于三日前通过了考核,成为了书院的教习。”
“不是,为什么会是你?”
“大朝试监考一事,向来是由玉律院负责的,在下也很好奇,为什么会是秋峰主与我同去。”
秋君一愣,道:“不是说一个教习一个祭酒吗?”
“各个祭酒都忙于课业,怎么会有这个时间,历来都是书院教授随教习出任监考。”
秋君听得眼皮直跳,总觉得自己又被吕仙这老小子给坑了。
眼前的这个教习不是旁人,正是当初第一个被秋君的倾家荡产指点破产的王直,王铁憨憨。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秋君的那一指显然给王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刚才和秋君聊天的这阵儿时间,这小子时不时就瞥一眼秋君的手指,虽然面无表情,神色冷淡,但是心里慌的一匹,身体紧绷,就像是小姑娘进了狼窝一样。
秋君故意抬了抬胳膊,王直果然猛地朝后一跳。
来自王直的怒气值500。
秋君故作疑惑道:“哎呀,小王,这是做什么。”
“呵呵。”王直嘴角抽搐道:“刚才脚底有些痒。”
“哦。”
秋君点点头,呵呵笑道:“小王,别担心,当初我就是说着玩的,如今你已经是书院教习,你我隶属同僚,我怎么会对你下手呢?是不是?”
王直僵着脸,道:“当然了,秋峰主虚怀若谷,晚辈佩服,当初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
小伙子很上道,秋君笑呵呵拍拍他肩膀,吓得王直差点儿又一哆嗦,笑着道:“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启程吧。”
书院早已备好了马车,陈阿柳扶着秋君上了马车,一行人便出发前往考场了。
上了马车后,秋君看着紧张坐在那里的王直,道:“我是第一次参加大朝试,不知道我们书院去了究竟是何职责?”
见秋君没有再计较当初的事情,王直也神色放松了不少,平静的给秋君介绍其中缘由。
大朝试一事,历来都是由礼部官员操办,主要的监考官和执事也是由礼部官员出任,而除了礼部的官员之外,还会有两名都察院的御史出任监考,负责监察考场法纪,有无行贿受贿之事。
书院的教授和教习也是如此,职责和都察院的御史差不多,只不过名义上是代天子监考,职权更大一些,除了监考之外,每天还要记录当天考场上发生的所有情况,上折子汇报,也就是写工作报告。
之所以说书院的职权更大,就是因为这书院二人的折子,可以直接上奏天子,而不需要经过通政司和内阁。
秋君听完之后,不由得开心了几分,原来是个有排面的活儿,还以为得去干苦力呢。
预考的考场就在玉京城北郊的一座山上,这里是周帝的行宫和猎场,也在玉京群山之内,二人乘着马车一路出发,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后,便来到了这会场之外。
秋君本以为没多少人,来到会场外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如今这会场外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各种商贩摆的小摊挤满了官道两侧,距离会场还有七八里地的时候,马车便已经被堵的进不去了。
“怎么这么多人?”秋君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一阵蛋疼。
王直回道:“会场旁边便是玉京的第一大寺,白马寺,今日正好是十月初一,有庙会,加上各州府参加考试的门派和学生,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拥挤。”
“还有庙会?难怪。”
王直说完,对秋君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挤挤吧……”
说完,便直接挤进了人群,秋君也赶紧让陈阿柳跟上。
第一百五十四章 庙会(下)
人太多了。
吆喝声此起彼伏,两旁的货郎卖力的呼喊,各家小吃冒出的香味儿也窜入人鼻子里,秋君慌乱的四下张望,几个回头就找不到王直了。
这死小子。
好在庙会的人虽然多的出奇,可是行宫建在半山腰,一抬头就能看见,也不虞担心迷了路,秋君索性让陈阿柳推着他四处逛了起来,不一会儿,怀中就抱满一堆小吃糕点。
各种小碗小蝶摆在摊子上,有小笼包子、拉面、豆腐涝、汤面饺,还有用荷叶油纸包着的薄饼、葱油饼、菜包、酥油烧饼,各种味道尽皆不同,只要往人堆里一扎,保准儿不会辜负自己的味蕾。
陈阿柳推着秋君在人群中穿梭,完全忘了自己如今是朝廷官员,有职责在身。
“大娃,去买份儿牛肉锅贴。”
陈阿柳苦笑着道:“师傅,你都抱不下了。”
“监考要一天时间呢,你又不能做饭,不怕饿着?快去,我这边儿等你。”
陈阿柳无奈,只好放秋君在原地等着,自己挤进人堆里,去帮他买锅贴。
这时候,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在秋君耳侧响起。
“师父,我想吃那个。”
“不行,那是荤食,咱们出家人是吃素呢。”
“哦。”
“那那个呢?”
“也不行。”
“那个呢?”
秋君听着有趣,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锃亮的小光头,约莫四五岁的样子,长得粉雕玉琢一般,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咽着口水看着秋君怀里的一堆吃食。
这小娃娃身后,还坐着一个大光头,其实就是老和尚,面容清瘦,慈眉善目,就是眼皮拉拢的厉害,看着跟只老猿一样,眉目低垂,面相有些丧气。
老和尚笑着摸摸小和尚的头,耐心的和他说着出家人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可他身前的小和尚,分明就没听进去,眼珠子直楞楞的看着秋君怀中的吃食,扁着小嘴,小手揪着衣襟,一脸伤心。
秋君玩心起来了,心念一动,怀中的吃食全不见了。
小和尚一下子懵了。
来自右一的怨气值999。
秋君哈哈一笑,原来这小和尚叫做右一,真是好有趣的名字。
小右一看众多小吃全不见了,眼前这个坏人还在大笑,顿时以为这人全给吃光了,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老和尚也一下子慌了,摸着小和尚的光头不断的安慰,可惜无济于事。
秋君逗完了小和尚,笑着问道:“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小和尚右一从老和尚怀里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看着秋君,明显不想搭理秋君,可还是忍着脾气抽泣着道:“小僧法号右一。”
“法号?你没有名字吗?”
“名字?法号不就是名字吗?”
“法号是法号,名字是名字,不一样的,小和尚,你没有名字吗?”
小右一睁大了眼睛,疑惑的抬头看向身后的老和尚。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出家人名字就是法号,法号就是名字,一样的。”
于是,小右一又回头对秋君道:“那我就叫右一。”
“想吃吗?”
秋君掏出一份儿酥油饼来,递给右一,右一睁大眼睛看看,又回头看看老和尚,见老和尚点点头,开开心心的接过饼子,对秋君道:“谢谢施主。”
张开小嘴一口咬下,脆皮夹着酥软的饼子,里面还有糖心,这一口下去,别提多美了。
老和尚笑着摸摸右一的头,对秋君道:“多谢施主。”
两人都是盘膝坐在地上,身前还放着一个化缘的钵盂,秋君问道:“老和尚,你们这是在化缘?”
钵盂里有两个铜板。
老和尚点点头道:“是的,贫僧在带着徒儿化缘。”
秋君笑道:“那你怎么不吆喝几声,这人来人往的,你俩坐在这里,人们都看不到啊。”
老和尚笑笑,摸摸脑袋,秋君本以为,他会说等待有缘人啊,一切随心啊之类的说辞,然后忽悠自己的腰包。
谁知道,老和尚乐呵呵一笑,道:“人太多了,有些抹不开面子。”
“哈哈。”秋君乐了,“老和尚是个实诚人,那白马寺香火鼎盛,老和尚与其在这闹市里苦等,怎么不去白马寺挂个单?”
老和尚摇摇头,道:“道不同,吃不到一块儿去。”
“那你们就一直在这庙会上化缘?”
“贫僧虽然看着穷,但是也是有一间破庙的,就在那白马寺后。”
秋君哈哈大笑,掏出一块儿元金,朝着钵盂内一放,元金撞击之下,发出脆生生的响声。
“老和尚是个实诚人,闹市人多嘈杂,早些带小和尚回去修行吧。”
老和尚笑眯眯的点头,道:“红尘闹市也是修行,施主大方,贫僧身无长物,便送施主一幅字,当回礼吧。”
“好。”
老和尚从怀里摸出一根毛笔和一张皱巴巴的宣纸,拔掉笔帽,认认真真的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一。
只有一笔,只有一画,笔画干枯,首尾似断似连。
秋君接过,揣进怀里,道:“谢了。”完了,笑着对右一道:“小右一,我就在你们前面的那山上住着,叫垂星峰,想吃好吃的就去找我。”
小右一认真的点点头。
这时候,陈阿柳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拿着牛肉锅贴,递给秋君,道:“师父,不早了,咱还是早些去吧。”
“行吧,那走了,右一再见。”
“施主再见。”
右一认认真真的朝着秋君摆摆手。
陈阿柳回头看了一眼,目露惊讶,待两人离开后,低声问道:“师父认识一禅大师?”
“一禅?”
“刚才那位老人,如果我没看错,应该就是一禅大师了,我幼年时,曾随父亲拜访过一禅大师,见过一面。”
“哦?这老和尚很有名吗?”
陈阿柳摇摇头,道:“那倒不是,一禅大师名声不显,常年隐居深山之中,并不为人所知。”
“那他是有何特别之处?”
陈阿柳想了想,道:“修为高算不算?”
“多高?”
“我爹说,有天那么高。”
“这么厉害?”
“应该是这么厉害。”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有钱了不起啊
两人闲聊着来到了会场的大门外,却发现这里更为拥堵,两人被挤在人群外面,连门的看不见。
大朝试除了文试之外,预试和武比都是允许人们前来观看的,历届大朝试哪门哪派出了什么天才弟子,考试之时表现如何,有什么趣味,都是玉京当月茶余饭后的谈资。
弟子的水平,也间接的代表了这个门派的水平,是以还专门有人把各门各派弟子在预试的表现,实力的推测编纂成小本子,以此来售卖,生意还挺火爆。
各个门派早一些的,半个月前便来了玉京,慢一些的也于三日之前到达,这时候一股脑挤在这大门前等待入场,加上前来观看的玉京民众,这正门外的会场上少说也挤了上千人。
王直这小子估计早就进去了,秋君让陈阿柳推着,行动不便,必然是挤不进去了,陈阿柳对秋君道:“那边儿还有个偏门,咱们走那边儿吧。”
“好,赶紧走,熏死我了。”
人多嘈杂,这味道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秋君早就受不了了。
绕开人流,陈阿柳推着秋君拐到一处偏角,小巷子口挤了一些人,不过比起大门那里已经是好太多了。
“让一让!送米田共了!”
秋君这一嗓子喊下去,他身前的人避之不及,瞬间就出现了一条道,陈阿柳赶紧推着秋君挤进去,那些人看见被秋君耍了,居然还齐齐的给秋君刷了一波怒气值。
“缺德玩意!”
被身后一群人唾弃,秋君毫不在意,愣是挤了进去。
这里果然有个偏门,门口还站着两位侍卫,秋君那会儿怕把朝服弄脏,就又套了一件外衣,刚走过去,便被俩侍卫给拦住了。
这时候,身后有人喊道:“喂,那瘸子和傻子,这门儿不让进的!”
秋君当时就皱眉。
从没有人这么喊他,尽管他如今确实是个瘸子,在书院里,尽管秋君得罪过不少人,可即便是承天峰的那些人,也从没有用这样侮辱性的词汇喊他,毕竟都是读书人,骂人也是讲究分寸的。
这人一听就是外地口音,秋君当时就不乐意了,跑别人地盘上还这么嚣张?
秋君一回头,看见一人手持折扇,着一身素白长袍,卖相还可以,就是样子吊儿郎当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好奇的看着他俩。
“你是在叫我?”
“呵,这里除了你还有瘸子吗?”年轻人得意的说完,看向四周,围观的人暴起一阵哄笑。
“谁说的不能进去?”
“这儿是那些当官的才能进的,没看到门口还有俩侍卫吗?我说你是不是傻?”
秋君笑了,道:“谁告诉你只有当官的才能进的。”
年轻人轻蔑的看着秋君,道:“怎么,不服?不服武比上见呀,不过就你这样,你进得去吗?呵呵。”
秋君冷笑一声,回头掏出腰牌晃了一下,两名侍卫自然认得这是书院的腰牌,当即恭敬放行。
身后看戏的那年轻人傻眼了,当即问道:“为什么他能进,刚却把我们给拦住了!”
秋君一回头,道:“因为我有钱啊。”
“啊?”
秋君随手掏出一两碎元金来,道:“两位辛苦了,拿去喝酒。”
就这么一两,就顶得上他们半年的俸禄了,两名侍卫自然乐呵呵的收下,还帮着陈阿柳把秋君抬进门内。
身后的一群人见状也怒了,一人喊道:“有钱了不起啊!”
秋君冷哼一声,回头道:“有钱当然了不起,不仅了不起,还可以为所欲为,不过这种感觉我想你们这些穷货是体会不到了。”
说完,他又看向那年轻人道:“瞧见了没?这不是进来了?”
年轻人一愣,随后拉着身侧的女伴便要朝内走,也掏出一两碎元金,塞到侍卫手中便准备进去,谁知道一下子就被拦住了。
年起人气道:“干嘛,刚不是给你钱了吗?”
侍卫呲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傻,不告诉你只有官员才能进么,人家是书院来的监考官,你还真以为有钱就能进去啊?”
年轻人怒了,道:“你耍我!那你把钱还我!”
“什么钱?我怎么没看到。”
来自艾作思的怒气值500。
秋君乐了,眯眼道:“小子,你哪个门派的?我可记住了,你骂我瘸子,还骂我傻子。”这话里满满的威胁的味道。
年轻人想着侍卫刚才那句话,又听到秋君这么威胁他,忽地恍然大悟,愤怒的高呼一声。
“原来你就是秋君!”
这一嗓子下去,满场寂静,随后爆发起一阵骚乱,只听得无数小姑娘尖叫着喊着:“秋君?秋君在哪里?”
“让开!让我见见秋公子!”
“秋君!秋君!”
“什么!秋君那个王八蛋在哪里!”
“老子要劈了他!”
无数姑娘们的尖叫声响起,其中还夹杂着众多汉子们的怒骂之声,怨气冲天,有要取他项上人头的,有要把他做成泡椒凤爪的,还有要把他切了泡酒的。
一下子就乱套了!
秋君也懵了,这是咋回事儿?
自己名头啥时候这么响亮了?
这时,空中忽然多了许多手帕,朝着秋君这里扔过来,不少姑娘们还扯着嗓子尖叫。
“秋君,我日日夜夜都在读你的离思!”
“还有你的水调歌头!”
“秋君我爱你!收下我的手帕!”
当然了,除了这样迷妹一样的呼喊,还有些画风不一样的。
“秋君你这个王八蛋!老子要杀了你!”
“弄你大爷的测试,老子辛辛苦苦追了八个月的师妹啊!就跟别人跑了!”
“秋君!老子与你不共戴天,老子要把你扔河里,看看你先救你娘还是先救你自己!”
这时候,没听说过秋君名头的一些人也懵了,纷纷向身边的人疑惑道:“秋君?这人是谁了?在玉京很有名吗?这么天怒人怨的。”
“你女朋友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救哪个?”
“狗贼!不要问我这个问题!”
“呵呵,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就是那个叫秋君的鼓捣出来的。”
“什么!原来就是他?我要杀了他!”
得,又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