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这事儿不好办
秋君听完之后,愣了,问道:“这人是谁了?你这么不待见?”
“那人是徐国公的三儿子,徐君信!”颜暖暖气道。
听到这个名字,一众小姑娘纷纷捂嘴惊讶,露出了同情的目光,开始安慰颜暖暖。
“怎么会是他?大师姐,这样的败家子,你可千万不能嫁给他。”
“就是。”
“等等,这人怎么了?”秋君问道。
漱玉峰二弟子许莹莹道:“小师叔,这徐国公的三儿子徐君信,可是整个玉京城头号的纨绔子弟,出了名的败家子,整天流连青楼花阁,不务正业,为人放浪形骸,大师姐要是嫁给他,一辈子就毁了。”
秋君皱眉道:“既然如此,那让你爹推了这门儿亲事便是,你爹好歹也是一部尚书,不至于……”
秋君还没说完,许莹莹便道:“小师叔你不知道,徐国公的亲事,哪里有那么好推脱。”
许莹莹是漱玉峰的二弟子,和颜暖暖跳脱的性子不同,为人温婉细致,常年伺候在李青昭身侧,是以能在秋君身边听故事的时间少,这阵子也是李青昭常去桑梓峰,她才算得空放了半个月假。
许莹莹家中也是大周权贵,其父在户部任职,是以对朝中的事情还是比较了解的,马上解释给秋君听。
大周与前秦不同,立国几千年,就从来没有过异姓王,国公便是人臣之极,自从当年的玄武关之变后,连旁系的亲王都没了,只剩下两个封王的皇子,如今的国公,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周满打满算也就三个。
这亲事颜暖暖他爹既然答应了,又哪里有那么好推脱的。
他爹礼部尚书的官儿,在人家面前还真是有点儿不够看的。
至于颜暖暖他爹为什么要答应,这就不得而知了。
秋君听明白了这茬,也是一阵头疼,眼看着颜暖暖哭的眼睛都肿了,皱眉苦思两秒钟,道:“既然如此,那么咱肯定是不能嫁了。”
“没错。”
“就是,大师姐,要不你去我家躲躲?”说话的人是小十二,家在南方,也是一个南方大派长老的闺女儿。
“不行的,到时候我爹肯定会找清天司,反倒会连累了你们。”
颜暖暖说完,不禁又悲从中来,又要哭。
“先别哭,我想到法子了。”
颜暖暖满是希望的看着秋君。
“既然这门儿亲事咱不好推脱,那就让对方放弃便好。”
许莹莹苦笑道:“小师叔,哪有那么容易,大师姐如今是书院漱玉峰的大弟子,天资又高,这样的姑娘,整个玉京掐着手指头也没几个,这徐国公必是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才让颜尚书答应了这门儿亲事,又怎会松口呢?”
“哎,这你就不懂了,没有机会,咱们可以创造机会嘛,徐君信此人不是出了名的败家子吗?你们知道这败家子有一个什么样的特性吗?”
一众小姑娘齐齐摇头。
“那就是败家呀,想让他捅几个娄子,还不简单?”
秋君说着,心中便已经隐约有了主意,对颜暖暖道:“此事你不用担心了,小师叔给你搞定,你也别哭了,一会儿回了垂星峰,我再告诉你。”
闹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众人也没了心思,索性就散了,秋君让颜暖暖几人推着回了垂星峰,秋君一琢磨,便道:“华灵,你去指物峰,把公孙度叫来。”
华灵应声离去,颜暖暖担心道:“小师叔,你可是要公孙度帮忙?他会答应吗?”
“应该会的,这小子机灵的很,我在京中没什么熟人,不过这小子倒是熟的很,一会儿他来了,问问他便是,他不答应,我让他师父抽他。”
秋君笑呵呵的安慰颜暖暖,两句话就定下了主意,准备给公孙度下套。
华灵去的极快,不一会儿便带着公孙度来了垂星峰,公孙度几乎是小跑着来的,大热天累的满头汗,一看到秋君便着急道:“小师叔?怎么了,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边说,一边儿朝着秋君身侧的几个姑娘身上偷瞄。
“师侄呀,小师叔的确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呢?”
“瞧您这话说的,您可是我亲师叔呀,小师叔您放心,您说,我一定帮。”
“这就好,其实呢,也不是我遇到了麻烦,主要是你颜师妹遇到了麻烦。”
“这我更得帮了不是?”
秋君拍拍公孙度肩膀,心道小伙子挺上道啊。
“是这样的,你颜师妹家中给她定了一门儿亲事,但是对方是个败家子,你颜师妹很不待见对方,她家里呢,又不便推脱,小师叔便想出个法子,准备拒了这门儿亲事,不过呢,需要你帮帮忙。”
“哦?”公孙度问道:“此人是谁?”
“徐君信。”
公孙度一听这名字就皱起了眉头,秋君一看他皱眉头就知道稳了。
他就怕公孙度不认识此人,现在看公孙度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认识这人的,这就好办了,至于他答不答应?
秋君没想过这个问题。
“此人是徐国公的三儿子,小师叔,此事怕是不好办呀。”公孙度一边儿说,一边儿摇头。
秋君笑道:“怎么,这人资质非凡?”
“不是。”
“那他法力通天?”
“狗屁,他还不知道会不会修炼呢。”
“那你为何还没听我说的办法,便这样愁眉苦脸的,可是反悔了。”
“也不是。”公孙度苦笑道:“小师叔你对我大周朝中局势了解不深,你不知道,大周满朝文武,三公九卿诸侯大夫,真正说得上是位极人臣的,恐怕只有这位徐国公了。”
“那又如何,他还能明抢不成?”
公孙度摇摇头,瞥了一眼许莹莹,道:“那倒不至于,可是如今看来,这和明抢也差不多了,否则以徐国公三儿子那败絮其外样子,他如何能攀得上颜师妹?大朝试在即,颜师妹只需参加了大朝试,入朝做了女官,将来的婚事可是要由陛下亲定的,到时候哪里能轮的上他徐君信?”
秋君皱眉,道:“你细说来听听。”
第九十五章 这活儿高级
“徐国公长子早夭,将来继承爵位的,肯定是他的二儿子,若是徐君信只是个普通人也罢,不论是参军还是入朝,有徐国公在,混口饭吃总是没什么问题的,可他偏生是个满京城都出了名的败家子,多年来怙恶不改,整个玉京结怨无数。”
“如此一来,若某天徐国公离世,徐君信没有这个国公老子,必定是活不了的,徐国公这是在给他这三儿子谋后路,也是谋活路啊,此间必然得到了陛下和颜尚书的应允,否则的话,以徐君信那样子,徐国公是不会自讨没趣这门儿亲事的,颜尚书更不会答应。”
颜暖暖听完都快哭了,秋君眯眼看着公孙度,招招手,道:“过来,我与你再仔细商量一番。”
公孙度推着秋君到了一旁,秋君一胎胳膊,把公孙度的脑袋搂在怀里,眯眼道:“法子我已经想好了,刚才听你一说,觉得此事有些冒险,不知道这徐国公和徐君信,你得罪得起吗?”
“小师叔,这……”
“你瞧上人家许莹莹了吧,你应了此事,小师叔帮你。”
公孙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去了,就刚才眨眼的工夫,你就瞄了人家二十多眼,你小师叔我是干啥的,这都看不出来?你当我瞎了?怎么样,想明白了再说。”
公孙度猛地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想起贞德修那个坑货,至今还让自己背负着兄嫂我妻的骂名,顿时犹豫了起来。
“你小师叔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这事儿之所以叫你来,只是因为若是没你,操作起来有些繁琐,但是这事儿我是肯定要去办了的,你明白么?”
“明白。”公孙度艰难点头,感觉快被秋君勒的断气了。
“所以,你可要想好了,到底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公孙度快哭了,心道你话都说这么明白了,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就准备勒死我了?
“行,我答应,小师叔你快松手,我快喘不过气儿来了。”
秋君松开胳膊,公孙度难为情道:“可是,我和许莹莹……这能成吗?”
秋君瞥了他一眼,道:“尿性,你小师叔我是谁?齐名和李姐姐我都弄成了,你这算个事儿?他们那档子破事儿我都懒得管,要不是看在暖暖的份儿上,你这点儿事儿能让我出手?”
秋君胡乱的吹,可劲儿的给公孙度画大饼。
公孙度一想,也是,顿时心中充满了希望,道:“成了,这事儿我一定给您办好。”
“这不就对了,和自己的终身大事比起来,得罪个徐君信算什么,瞧瞧她们现在多难过,要是你不答应,传出去了,你想想自己下半辈子还有着落吗?小师叔我到时候就算想帮你,也没法开口了呀。”秋君笑眯眯道。
公孙度听的冷汗直冒,感情我这要是不答应,我这终身大事就没了?
至于怎么没的,不用多想,看看秋君那阴恻恻的笑容就知道了。
公孙度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只要不是让我去杀了徐君信,别的事儿都好说。”
“什么杀不杀的,咱们是读书人,读书人最爱干什么?当然是泼脏水啊,杀人这种事情,太脏,低级。”
秋君说的一本正经,公孙度听的都愣了。
您这理解和逻辑都是哪儿来的?
读书人最爱泼脏水?您就是这么理解读书人的?
还有,感情泼脏水就不脏了?就高级了?
秋君一顿忽悠,公孙度的思想工作做到位了。
俩人回去,公孙度义正言辞道:“颜师妹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帮你,不就一个徐君信么,有小师叔出马,是绝对没问题的,你我同窗多年,师兄是断然不会坐视此事不管的!”
几人感激的看着公孙度,秋君听得直乐,这小子上道啊,不用自己教他就已经学会装哔了。
秋君自然不会去戳穿他,轻咳一声,道:“既然事儿已经说定了,那么我就说说,这事儿咱该怎么办。”
几人凑到秋君跟前,秋君悄悄把整个计划说了一遍。
语毕,众人鸦雀无声。
漱玉院的小姑娘们捂住了嘴,满脸娇羞和不堪,公孙度听的目瞪口呆,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忍不住问道:“这事儿……您盘算了多久?”
“没多久啊,就那会儿听她们说此事的时候吧,这种小事,还用细想么?”
公孙度倒抽了一口冷气,心中直叹,自己上次输的不怨,竖起大拇指道:“小师叔,您不去当官儿真是太可惜了,我才发现,您刚才对读书人的理解真是到位,这活儿高级!”
“呵呵,我也觉得。”
秋君乐呵呵一笑,对公孙度道:“行了,你回去琢磨一下怎么请徐君信吃饭,我和暖暖她们几个去素问峰走一趟,你那边儿弄好了再过来。”
公孙度告辞离去,秋君和颜暖暖她们几人转头去了素问峰。
老一正在大殿里抢救一个被冰法冻成冰雕的倒霉蛋,拿着大凿子咔咔的凿冰,一边儿凿,还一边儿让老十九接着,说是一会儿弄成刨冰吃。
秋君看得眼皮狂跳,这群货,真是些不当人的。
抬手叫来老一,老一手中抱着一大块儿冰跑出来,对秋君道:“小师叔、颜师妹,你怎么来了,吃刨冰不?新鲜的,我让老十九给你们几个弄一碗。”
说的尽是屁话,刨冰能不新鲜么?大热天的,不新鲜的那不成热水了么?
一群人直摇头,连连说不,老一道:“哎,你们别嫌弃呀,那人被冻住了,他又没舔过,不脏的。”
秋君犯恶心了,道:“你停停,越说越恶心了。”
“哪里恶心了,你们这是偏见呀,大夏天的,放个冰法得多费劲,有现成的还嫌弃。”
“行了,刨冰一会儿再说,我找你有事儿的。”
“您说。”老一的眼睛一个劲儿偷瞄几个小姑娘。
秋君招手,让老一推他到一旁,悄咪咪问道:“你这儿有那个药吗?”
“哪个药?”老一懵了。
第九十七章 都是戏
第二天一早,公孙度便让管家准备了许多礼物,骑着马带着仆人,去探望他的那些师兄和长辈。
一个个看望下来,一个上午已经过去了,公孙度探听完了消息,中午也不回府,让仆人们自行回去,自己一人就在路边随意找了个小摊,吃了一碗馄钝,然后策马来到了徐国公府。
徐国公今日不在,但是徐君信在。
公孙度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拜帖送上,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个满脸笑意的年轻人迎了出来。
这人容貌俊朗,身材高大,只是一身装扮看着吊儿郎当,眉眼顾盼之间,凭空就多了一股子邪气,腰间光是香囊就挂了两个,一身的脂粉味儿,脸颊坨红,一看就是刚喝了酒。
这人,正是徐君信。
徐君信一见到公孙度,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哈哈笑着就迎过去,一把拉住了公孙度的手,道:“公孙兄,你我兄弟可是许久未见了啊。”
公孙度被一个男人拉住手,以往还不觉什么,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不是受秋君的教诲多了些,莫名的就感觉到一阵油腻。
他不觉间抽出手,叹道:“是许久未见了,这不,我这刚一下山,便来探望兄长你了。”
徐君信一脸感动,道:“那你还没吃饭吧,走走走,为兄再给你上一桌酒席,你我兄弟二人今天一定要好好喝个痛快!”
徐君信一见公孙度便异常热情,外人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其实,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寒暄一番,徐君信便拉着公孙度进了府中,国公府极大,两人一路攀谈,饶了好大一个弯才来到徐君信的院子。
一进院子,公孙度便觉得长见识了,从外看不出端详,只以为是寻常宅院,进了院子入眼便是一片硕大的池塘,水榭之上东倒西歪着许多歌女,不用想,一定是陪酒的。
公孙度忽然有些想哭,人和人差的真是太多了,败家子的生活真是好啊。
我也相当败家子!
两人坐下,徐君信招手又吩咐上一桌酒席,心中知道要谈正事儿,挥手让诸多歌女下去,两人便开始把臂言欢。
徐君信倒上一杯酒,两人一碰,他一口饮下,叹道:“兄弟,书院的日子苦吧。”
“比起徐兄这日子来说,的确是苦的不得了。”
徐君信哈哈一笑,道:“既如此,日后就住我这里得了,保证你天天快活似神仙。”
公孙度一叹,道:“我也想呀,只是大朝试将近,每日功课繁忙,今日也是得空才下的山来,这不,一想起你我兄弟许久未见,我连家都未回,便赶着来探望兄长你了。”
徐君信听了,一脸感动道:“弟弟真是辛苦了,以后若是累了,尽管下山来找哥哥,别的不说,总能让你喝个痛快,来干!”
两人举杯一碰,一饮而尽,推杯换盏之际,东西扯皮,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之后,话题终于切入了正题。
“你今日下山,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你且说与哥哥听,哥哥一定帮你!”
公孙度假装一脸苦恼道:“其实,也没什么难题,只是在山上待久了,心中烦闷,便想下山缓口气。”
“哦?弟弟你才学过人,可是我玉京出了名的大才子,莫要担忧,以哥哥看,今年的榜首状元,那是非你莫属了。”
公孙度红着脸也摇摇头,道:“难啊,大朝试五年一试,各大书院的才子都汇聚玉京,更别提还有各门各派的贡生子弟,这榜首状元之事,还为时尚早,不过,弟弟我担忧的不是这个啊。”
徐君信眼睛一亮,道:“弟弟可是在担心日后的前程?”
“咦?难道是我脸上写了什么,哥哥竟然一眼便看穿了我心中所忧?”
徐君信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忧的,以弟弟你的才情学识,大朝试一结束,便是你飞黄腾达之日。”
“唉,难啊,如今吏部排队等官的进士,据说都已经排到通州去了,这何年何月才能轮到我呀。”
“这有什么好担忧的。”徐君信说着,凑过去低声道:“不瞒你说,哥哥如今投靠了二皇子,二皇子殿下待人至诚,正渴望弟弟你这样的贤才呢,只要弟弟你说一声,哥哥帮你修桥铺路,别的不敢说,去翰林院当个学士还是没问题的。”
公孙度举杯的手一顿,也凑过去呼吸急促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我兄弟二人,说话何须如此见外。”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徐君信如今投靠了二皇子,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他之所以故意提这么一出,还是要试探公孙度的来意。
从公孙度请帖入门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公孙度应该是有意前来投靠的。
公孙家如今有二子,其父当年因卷入一件通天大案,早早离世,长子公孙策在外地任职,如今是宁州知府,京城中只剩下了公孙度和他独居的母亲。
这样看来,公孙度似乎还真需要一股势力帮他。
可实际上,公孙家虽然看上去在京城势单力薄,但是别小看了其背后影响力,公孙家身上扛着名家的大旗,公孙止留下的门生徒弟,仍旧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势力。
徐君信尽管浪荡不堪,但是对于玉京城内的各方势力,看得还是比较清楚的。
如今玉京城内,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徐君信算是彻底站了队,抱紧了二皇子的大腿。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点儿本事,一旦日后局势明朗的时候,可能就入不了这二皇子的眼了,之所以如此早便投向二皇子一派,图的就是一个雪中送炭,给自己增加一些资历。
现在公孙度前来投诚,或是问路,他徐君信怎么能不开心?只要他把公孙度举荐给二皇子,日后不说公孙度得承他的人情,就连二皇子也得高看他几分。
是以,公孙度一来,徐君信便摆出极大的热情,亲自出门相迎。
只能说,两人身上都是戏。
第九十八章 拼刺刀
徐君信见公孙度这样说,心中大喜,正准备细谈一番,却听得公孙度哈哈一笑,道:“哈哈,今天好日子,咱们还是不谈弟弟身上这些丧气话了,我们还是谈谈风月吧。”
徐君信不疑有他,只道是公孙度心中主意未定,也不着急,这事儿毕竟事关前程,多考虑一番也很正常。
两人又是推杯换盏,酒劲儿上来了,公孙度大着舌头,道:“哥哥你这日子过得潇洒啊,着实让小弟羡慕。”
“弟弟你这就不懂了,这算什么,那十里花街,才是这玉京的精髓所在,小娘娇房,男人天堂。”
“弟弟早就听说玉京中那百花楼,群芳争艳,胜似天堂,可惜了,一直无缘得见。”
徐君信搂着公孙度的脖子,满口酒气道:“嗨呀,那地方,哥哥我熟!”说着,他一拍胸脯道:“既如此,今儿个晚上,哥哥就带你去那百花楼好好耍耍,让你好好看看这玉京城里的花花世界。”
“不行不行。”公孙度拉拢着脑袋直摇头。
“怎么了,可是看不起哥哥,你放心,哥哥一定给你叫上这玉京最好的花魁,好好的陪陪我们这玉京第一大才子,啧啧,才子佳人,玉京到时候定会又多一段佳话!”
“唉,今儿不成了,家母还在家中等我。”
“这样,兄弟你下来一趟不容易,你挑日子,哥哥带你去!”
“三天之后,如何?”
“好!那便多谢兄长了!”
两人笑着商量好了,又是一顿猛喝,直到午时都过了,公孙度这才摇晃着身子告辞,牵着马,东倒西歪的离去。
徐君信一直送着公孙度出了国公府,抬手一招,侍女送上热水和面巾,徐君信洗漱了一把脸,脸上酒意仍旧,可眼中却没有了醉意。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刚才两人的对话,忽地就哈哈大笑。
“天助我也!”
…………
公孙度出了国公府,飘着走了两条街,坐在一处茶摊上,喝了一碗茶,醒了醒酒,这才摇晃起身。
他是真喝多了,他这种常年在书院待着的学生,论酒力,哪里比得过常年在风月场子混出来的徐君信,这顿饭没喝吐,完全是酒好。
说起这酒了,公孙度又是气的牙疼,这败家子喝的是柳州特产的玉露酿,是贡酒,他师父都没这么奢侈,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特意拿出来招待自己的。
这么一想,公孙度觉得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给人家下了这么大一个套。
酒醒了,策马回了书院,秋君正在垂星峰上闭目练剑。
公孙度唤了一声,秋君睁开眼,问道:“这是怎么了?喝多了?”
“还好。”
公孙度拱手施礼,一弯腰,打个酒嗝,呛的秋君差点儿吐出来,赶紧道:“站那儿别动,别过来,臭死了。”
公孙度哭笑不得,搬了个木墩坐下,道:“事儿成了。”
“约好徐君信了?”
“约好了,中午就是跟着小子喝的酒,他娘……额,真能喝啊,我现在还头晕呢。”
秋君反手从镯子里掏出一颗药来,扔给公孙度道:“这个吃了,醒醒酒,别被你师父瞧见了揍你。”
公孙度接过药,瞥了一眼,心中大惊。
丹药通体雪白,叫做雪花丸,上品丹药,是修炼悟道时的辅助丹药,对于静气凝神有奇效,若是感悟道法的时候服下,更是可以事半功倍,可谓是妙用无穷。
这种丹药,拿来解酒?
公孙度感觉自己吃了有些浪费,便是分神期以上的修士不到突破时也舍不得吃一颗,一时间拿在手里有些惶恐,准备收起来。
秋君见了,道:“哎呀,寒酸啥,吃了吧,一股子酒味儿,呛死人了,味道不错,挺甜的,我平日里当糖豆吃的,能补脑,你要想要,再找我要。”
公孙度听了这话,差点儿哭出来,自己在玉京也算是个官二代,家底颇丰,可今天见了的两人一个比一个豪,自己跟这俩一比,就跟土包子似的。
公孙度把药吃了,片刻便眼中清明,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脑中一片通明,心思透亮,恨不得立刻回去修道去。
秋君问道:“定在哪日了?”
“三天后,礼部郎中祝雨时要下放到登州出任知府,算是升迁了,到时候会在百花楼摆酒席,礼部的大小官员应该都会去。”
秋君点了点头,道:“这徐君信不会瞧见日子不去吧?”
“应该不会,这事儿还没传出来。”
“行,明天我去安排人,这事儿你就不要插手了,省的给自己惹上麻烦,这是药,收好了,对了,可别自己偷吃啊,老一说了,吃了母猪赛貂蝉,你不想和你师弟们拼刺刀,就老老实实的。”
秋君把药包扔给公孙度,公孙度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收好,吓得一头冷汗,给秋君又刷了一波恐惧值。
都说了危险,还乱扔?
再说了,我偷吃这东西干嘛?
还有,拼刺刀是啥意思?
公孙度带着一脑子雾水和秋君告辞,趁着药效还在,忙不迭的回去修炼去了。
………………
第二天一早,秋君便让颜暖暖推着他进了城,话说回来,他来玉京快小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下山。
去回春堂找到了老二,老二正在药房里忙着呢,被秋君拉到了一旁,听秋君叨叨了半天,愣神道:“演员?”
“对。”
“你是说戏子吧?唱戏的那种?”
“差不多就这么个意思,让他帮我演一出戏。”
“这个好找,南城里一帮闲汉,不愁寻的,我这儿安排一下,你等等,我带你们去。”
老二这边儿揪出老三来顶他看着,颜暖暖几人在铺子里等候,他自己带着秋君去了南城。
玉京北城全是王公勋爵、达官贵人的居所,东城则是普通民众,西城和南城则是各路商贾、水运漕帮等人的聚集地,特别是南城,多是贫民,鱼龙混杂。
老二在玉京待了近二十年,柳素抽不开身的时候,他也时常出去问诊,对整个玉京都熟悉的很,秋君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来找的老二。
老二只以为秋君是要捉弄什么人,也没有多想,带着秋君去了南城一处巷子里,这条巷子住的尽是些落魄闲汉,只要肯给钱,除了杀人放火,什么都敢干。
第九十九章 角色登场
胡老三就是这么个人,早些也是东城的富裕人家,后来这人好吃懒做沾了赌,家产尽数赔光,家中落魄,便落脚在南城,整日靠乞讨为生,时而也帮着人放印子钱,干些讨债的营生,反正是偷鸡盗狗什么活儿都干,算是南城典型的破皮无赖。
这些年靠那些脏活儿也赚了不少,可得了钱便又去输个精光。
老二敲门,不一会儿来个汉子拉开了门儿,疑惑的看着两人,生的尖嘴猴腮,吊儿郎当,一脸恶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秋君一见这人,便知道这种货色就是自己想要的。
“什么事儿?”
“有活儿让你干。”
“嘿,两位爷快请进。”
一进院子,那叫一个满目狼藉,乱七八糟的破烂堆成一团,屋子也是破的,屋顶塌了一半儿,窗户纸更是完全没有,唯一完好无缺的,就剩下进院的那两扇木门了。
让老二在外等候,秋君自己推着轮椅进了胡老三的屋子里,忍着恶臭,捂着鼻子道:“找你有个活儿。”
“您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咱肯定让您满意。”
秋君点点头,道:“不是让你杀人放火,那事儿你也干不了,让你演一出戏。”
“这个咱最拿手,您是准备去讹人吗?一哭二闹……”
胡老三开始王婆卖瓜,秋君懒得听他胡咧咧,挥手叫停,道:“没那么复杂,杂役的活儿你知道吧?”
“知道。”
“百花楼知道吧?”
“那必须知道!”胡老三呼吸一下子急促了,问道:“您是让我……”
“三日后晚上,我会安排人把你带进百花楼,到时候……”
秋君低声把剧本告诉胡老三,胡老三连连点头,听完后,他搓着手指,眯着眼道:“那这个……”
秋君随手抛出一块儿碎金子,胡老三一把接住,眼睛都瞪大了。
“钱,我有的是,事儿成了之后,我再给你一两,可这事儿要是办砸了……”
“您放心,这事儿简单,他就是真把我那啥了,咱也认了!”
“那就好,还有,这事儿谁都不许告诉!把嘴给老子缝上!若是透漏出去,给我惹上什么麻烦,呵呵。”
秋君说着,抬手一道剑元聚在指尖,轻轻一点,胡老三房里的破柱子上多了个洞。
来自胡老三的恐惧值——400。
胡老三冷汗直冒,挤出个笑脸,比哭还难看。
“您放心了,我绝对烂肚子里!”
秋君见效果到了,点点头,道:“三天后去百花楼外等着,到时候我安排你进去。”
说完,便招呼上老二出了这破院子,味儿实在太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三日后,百花楼外。
通天河自西而来,绕过玉京群山,分流而入东海,一股变成了玉京城外的护城河,一股变成了玉京城内的玉河。
十里玉河,便是十里花街,沿着这玉河两岸,一排排亭楼小榭,汇聚了整个玉京所有的红楼花阁,也是整个玉京夜晚最热闹的地方。
秋君是第一次来这总地方,以前他总以为这个世界的人们夜生活很匮乏,如今一看,一点儿也不比上辈子差。
整条花街沿途都是各种小吃点心,商贩呼和声此起彼伏,楼上的姑娘们欢笑夹杂其中,这场面,真的是上辈子见不着的。
胡老三早在一条巷子里等着了。
秋君那天的一手剑元着实吓了他一跳,他早就听说剑修脾气都爆,这位坐轮椅上的,看起来就像位杀神,为了自己的小命,胡老三这几天连赌坊都没去,哆哆嗦嗦的在破房子里熬了三天,只等干成这笔大买卖,好出去好好爽爽。
两人在巷子里碰面,秋君扔给他一套衣服,道:“换上。”
胡老三忙不迭穿上,青衣小帽,穿上之后,配上那尖嘴猴腮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杂役模板,秋君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从那条巷子里进去,尽头有个后门,你进去之后去恭房里等着,会有人和你接头,暗号记住了没?”
“记住了,您放心嘞,只是那个钱……”
“出来给你,不会赖你帐,放心。”
“那当然的,您这样的大人物……”
秋君担心这老小子误事儿,甩手丢出一块儿金子扔给他。
“出来再给你十两,别废话了,快去!办砸了,后果你知道的。”
“您放心!”
秋君让胡老三停下来拍马屁,看着他猥琐的身形进了巷子里,从后门而去,推着轮椅上了旁边的一家茶楼,颜暖暖和许莹莹两人女扮男装伴作两名俏书童,正在茶楼上等着。
“等着吧。”
三人开始喝茶聊天,听着堂里的说书先生胡扯,讲白帝和西王母的恩怨情仇。
另一头。
公孙度下午时便下了山,一入城就被徐君信拉着上了马车,直奔百花楼。
百花楼的老鸨对徐君信很是熟悉,显然这徐君信平日里没少来这种地方,对于青楼来说,脸熟给面子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他们的金主。
徐君信就是这样一位金主。
“哎呦,徐三爷,您今个可来了,妹妹们几天没见您,可都想的不得了了。”
老鸨叫是老鸨,可一点儿也不老,眉目间风韵犹存,一见徐君信便半个身子靠上去,一把搂住徐君信的胳膊,不停的挤压他的胳膊。
徐君信哈哈一笑,道:“那你有没有想我?”
“瞧您这话说的,奴家不就是您的人嘛。”
“哈哈,今日我招待我兄弟,我这位兄弟可是咱玉京有名的大才子,找个僻静的厢房,叫秋水姑娘来!”
老鸨一听,眼睛一亮,知道能让徐君信作陪的都是非富即贵,可是这人看着面生,低声问道:“敢问是哪位大才子?”
“公孙度。”
“哎呦呦,原来是公孙公子,您还是头一次来呢……”
公孙度在玉京也算是小有名气,当然了,是才名,公孙度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内院,在玉京还是引起一阵小轰动的。
百花楼是虽然是青楼,但做的可不是那俗套生意,卖的是服务,售的是姑娘们的艺,金主虽然喜欢,可才子也不能少了,否则才子佳人的话题少了,哪里能引的人来?
老鸨一听是公孙度,顿时热情的贴了上去,倒是搞得公孙度一阵脸红耳赤。
第一百章 大幕拉开
老鸨热情至极,一边儿迎着两人进楼,一边儿给小厮打了个眼色。
迎进楼去,立刻就有人带着两人去了一处僻静厢房,百花楼占地极大,前后不知道三进深,花园曲榭无所不有,中间更是有花桥横跨玉河,连通对岸。
公孙度一看这位置,心道不行啊,这太偏了,一会儿还怎么演戏?
“弟弟,此处僻静,叫上秋水姑娘弹一曲,你我畅饮一番,岂不美哉。”
“哥哥,弟弟头次来这里,还是喜欢热闹些。”
热闹?
徐君信一头雾水,公孙度又道:“我看着这大堂的三楼便不错,还可看到楼下的姐姐们弹曲儿,不如,我们就去这三楼如何?”
徐君信哈哈一笑道:“倒是我疏忽了,弟弟头次来,自然是热闹些好!咱们就去三楼!”
百花楼的正楼也是极为高大,虽比不过玉京的皇城,但也足足有四层高,四周环绕,中间大堂内更有曲艺歌舞等表演,不过这大楼多是来吃饭的,想喝花酒的,多半都去后院厢房了。
徐君信只以为公孙度洁身自好,只是想来见识见识,自然不会勉强,着人带着他们去了三楼,寻了个视野极好的厢房坐下,叫人去唤这百花楼的头牌秋水姑娘,二人一边闲扯,一边儿就喝了起来。
公孙度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厢房隔间,蹬蹬下了楼,找到事前所说的地方,一进恭房,便看到一个尖嘴猴腮的龟公正鬼头鬼脑的弹出脑袋看。
公孙度心中打了个寒颤,心道小师叔太缺德了,这长相……
两人对视一眼。
他轻咳一声,忽地双手紧扣,只竖起两手食指和中指,比划出个千年杀的手势,嘴中念道:“荆轲刺秦王!”
胡老三一震,立马双臂交叉,打了个圈儿放在肩头,回道:“两条毛腿肩上扛!”
两人相视片刻,确认了眼神,公孙度低声道:“三楼甲字房,你盯着大堂,若是见我从厢房出来,便过盏茶功夫上去,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公孙度点点头,默不作声的离去,胡老三鬼鬼祟祟躲在茅房,正寻思着甲子房在何处,便听到一声喝骂。
“躲在这里做什么!”
胡老三吓了一跳,要不是刚才上过茅厕,这会儿就尿出来了。
“没、没干啥啊。”
“偷懒是吧!小心我告诉王管事,新来的吧!快去送酒去!娘的,一个个就会偷懒……”
这人二话不说就拎着懵逼的胡老三出了恭房,七拐八绕的把胡老三绕晕了,把他带到后厨,递给他两坛酒,喝道:“送去正楼的三楼甲字房去。”
懵逼的胡老三问道:“正楼在哪儿?”
“那边儿!”
这人指了个方向,踹了胡老三一脚,看着胡老三离去后,骂骂咧咧道:“这谁招的人,蠢蛋一个。”
甲字房里。
秋水姑娘已经到了,隔着珠帘弹着小曲儿,脸上还戴着面纱,容貌看不清楚,但是身段儿那是极好的。
两人推举换盏,喝的兴起,徐君信一直想要套公孙度的话,奈何公孙度摇头晃脑的听着小曲儿,似乎乐在其中,词不达意,一直跟他绕圈子。
徐君信只以为是酒还没有到位,拉着公孙度一个劲儿的喝。
其实,公孙度是真的想听曲儿,这位秋水姑娘弹的极妙,奈何有任务在身,探出神识,一门儿心思听着楼下大堂内的动静。
天色已落,该来的人也来了。
老鸨早早就迎了上去,她也是临时得知消息,急匆匆出来,一众官员虽然穿的是便服,可是她哪里认不出来,这伙人一到场,只怕是半个礼部都来了。
定眼一瞧,呵,连礼部尚书颜大人都在,立马挤出十二分的笑容,欢迎各位大佬。
贴,自然是不敢贴上去的,恭恭敬敬的迎着诸位大人上了三楼最大一个包厢,好酒好菜招呼上。
这伙人,自然就是礼部的一众官员。
颜谨落在首座,礼部左侍郎童元在左侧作陪,一众大小官员落座后,童元道:“今日算是提前恭喜祝兄高升了,出任一方后,祝兄可莫要忘了我们这些昔日的同僚啊。”
场中一位容貌清瘦的男子,笑道:“哪里敢忘了诸位大人,我这一离京,诸位同僚莫要忘了我才是。”说话的这人,正是礼部郎中祝雨时。
众人呵呵打趣了几句,童元看向老鸨道:“早就听说你这百花楼的秋水姑娘才艺无双,今日我祝兄升迁之喜,可否请秋水姑娘来给我们弹奏一曲?”
“这个自然是好的。”老鸨说着,脸上露出了难色,道:“只是……秋水姑娘今日已被人点走了,诸位大人,不若……”
她还没说完,童元便哈哈一笑,道:“你可莫要糊弄我,快些叫秋水姑娘出来,你放心,我们这位祝兄未来的登州知府,少不了你的银钱。”
祝雨时听了,苦笑一声,道:“童大人可莫要取笑我了。”
老鸨脸上面露难色,为难道:“那我去问问那位客人?”
“哦?莫不是真被叫走了?”
“小人怎敢欺瞒诸位大人呢?”
“是谁?”
老鸨难为情道:“这个……”
童元哈哈一笑,道:“算了,不难为你了,你且去问问,莫要扫了这诸位大人的雅兴。”
老鸨松了一口气,告罪离去。
“此时天色尚早,谁这么猴急,这么早出来。”
“我看那老鸨一脸为难的样子,八成是来头不小。”
童元这时候插嘴道:“去看看不就行了。”说着,吩咐身后一跟班道:“去看看去。”
跟班出去片刻后回来,看了看场间诸位大人,犹豫不语,童元道:“打探出来了吗?是谁?”
“是……”
“磨磨蹭蹭什么。”
跟班看了一眼颜谨,低声道:“是徐国公的三子,徐君信。”
众官员听了,哈哈笑了起来,一人打趣道:“早就听闻徐国公三子徐君信风流浪荡,想不到果真是如此。”
颜谨脸上挂不住,这些日子,他与徐国公定亲的事儿已经传开了,起码是瞒不住同一个府衙这些同僚们,脸一绷道:“吃你的酒。”
第一百零一章 好戏登场
童元笑道:“你可莫要说了,颜大人要拿官威压你了,不过,这父子二人一起逛青楼我见过,但是老丈人带女婿逛青楼,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你说错了,是女婿带老丈人逛,若不是如此,如何能抱得颜大人的千金!”
“对对对!说的有理,不过,咱们颜大人和徐国公结了亲家,恐怕过不了多久,咱们就得又来这里吃一顿酒了,到时候叫的可不是颜大人,是颜阁老了。”
颜谨为人随和,平日里也官威不浓,而且在这朝堂上,父子在青楼相撞的场面倒也不稀罕,众人来的这百花楼是清馆,多是来听曲儿取乐的。
是以,众人是逮着就机会打趣颜谨。
本来呢,若是寻常玩笑,颜谨也不会当真,他本也不是个喜欢拿架子的人,可是最近颜暖暖回府和他哭闹了一番,这会儿一听众人笑话,顿时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亲闺女儿啊。
颜谨无奈只能告饶,道:“百花楼的酒也堵不住你们的嘴么,今天是雨时的大喜日子,来来来,我等共饮一杯。”
众人听后,哈哈一笑,收住话题,不再谈这个,齐齐举杯畅饮。
三楼甲子房内。
徐君信那叫个一脸抑郁。
“事情就是这样,徐公子您看……”
这还能怎么看?和他未来的老丈人硬刚一场?
徐君信心烦气躁的挥手道:“去去去,换个人过来。”
老鸨闻言,赶紧对秋水挤眼色,秋水起身施礼,缓步出了房间。
徐君信一叹道:“真他娘的晦气,弟弟,今天这事儿是哥哥对不住你了,扫了兴致,哥哥这里给你赔罪一杯。”
公孙度笑道:“哥哥莫要如此,这礼部尚书的来了,我等小辈自然是要谦让一番的,来来,这杯我与你共饮。”
这一杯酒喝下,公孙度道:“不过,这礼部官员,也不知道还来了哪些人。”
公孙度说着,起身走出厢房瞧了一眼,返身对徐君信道:“既然打了照面,不若我们过去敬诸位大人一杯?”
徐君信听了脸就垮了,连连摆手,道:“不成不成。”
“哦?这是……”
“唉,我前些日子与颜大人的女儿订了婚,此刻在这种地方撞见,实在是不好交代,弟弟若是想去,便自行去吧。”
公孙度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嗨,这事儿都怪我,本来也是想去与诸位监考混个脸熟,既然如此,那边罢了,来来来,我们喝酒。”
两人频频举杯,都有些酒意上涌,公孙度趁着徐君信一个不注意,悄悄的把药投在徐君信的杯子里,看着他饮下这杯酒。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徐君信扯着嗓子道:“谁?”
“小的给您送酒。”
“进来!”
两人都喝的有些多了,公孙度大着舌头道:“哥哥等我,弟弟且去放个水。”
这两人喝的酒都是灵酿,灵气极多,不好消化,防水倒也正常。
徐君信指着公孙度哈哈大笑道:“弟弟,你这酒量不行啊!”
“哼,哥哥你莫要得意,待我回来,你我再分高下。”
说着,对装成龟公的胡老三挤了个眼色,赶紧溜出了房间。
胡老三端着酒上来,给徐君信添满酒,心中发慌,这接下来,是该怎么着来着?
那会儿为了找这正楼,实在是把他给绕晕了。
徐君信这时候有些上头了,晕晕乎乎的摇摇脑袋,迷离着眼瞧了一眼酒,道:“你这百花楼上的是什么酒了,怎地酒劲儿比我那玉露酿还大!”
胡老三懵了,他哪儿知道什么酒?
正想着怎么回答,却听得徐君信这时候忽然大声喊道。
“好!好酒!”
徐君信说着,又喝了一杯,感觉晕晕乎乎的,眯着眼瞧着胡老三,忽然就觉得好热。
怎么这么热呢?
不对,不是热。
心跳的怎么这么快呢?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又看向了胡老三,眼中的胡老三恍然间就变了个人,变成了一个身段儿窈窕的美人。
心在狂跳脸在烧!
好想找个人抱抱!
他迷迷糊糊之际,指着胡老三,喝道:“你!”
“过来!”
胡老三吓了一跳,心道来了?却是一时间懵在当场。
徐君信见胡老三不动,顿时气的指着他,扯着嗓子道:“你……过来呀!”
胡老三一咬牙,正准备过去,徐君信邪邪傻傻的一笑,嘴角挂着荡漾的笑,道:“嘿嘿,你不过来,那爷过去……”
说完,一个扑闪就扑向了胡老三。
这一下子胡老三可激灵了,顿时扯着嗓子就鬼叫了一声。
“公子!”
“不要!——啊!”
两人在厢房内闪转腾挪,徐君信毕竟喝多了,胡老三虽然身弱,可为了力保自己的菊花不败,也是使尽了全身解数。
徐君信一边儿喊着小宝贝儿,一边儿解着裤腰带,一个劲儿的朝着胡老三身上扑,胡老三衣服都被扯成披风了,眼看被逼到了角落里,一个头铁,一头撞开门,哭喊着就跌出了厢房。
徐君信见状,一个健步就踉跄着追了上去。
哐当。
这下可热闹了。
本来就是木楼,隔音尽管做的极好了,却也不尽人意,两人闹那么大动静,胡老三又扯着嗓子一阵鬼哭狼嚎,早就弄得人尽皆知了。
不少人只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喝多了发疯,探出脑袋一看之下,顿时全喷了!
只见一个容貌尖嘴猴腮的男人,哭的梨花带雨那叫一个凄惨无比,身后还被一个醉酒的年轻男子追赶,那年轻男人生的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变态。
两人衣不蔽体,胡老三只剩下一条破布裹着腚,一遍哭喊一边跑,徐君信则是只披着袍子,一遍浪荡的哈哈大笑一边追,奔跑之间,还能看到某个东西在迎风摆荡。
“哈哈哈——小宝贝儿!不要跑,啊……”
三楼拢共就那么大,两个人你来我往,踉踉跄跄追逐,那叫一个刺激,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人是谁了?”
“他你都不认识?这是我们玉京头号纨绔,徐国公的三儿子,徐君信。”
“是吗?他就是徐君信?果然是名不虚传!玩的这么刺激?”
第一百零二章 风波起(上)
“哈哈,你以为这京城头号败家子的名头,是吹出来的?”
“小弟算是长见识了。”
“不过,这徐公子的口味还真是略重啊。”
“哈哈哈……”
三楼回廊内这么一闹腾,整个楼内的人都出来围观,楼下的姐儿们也不唱了,喝花酒的也不喝了,都仰着脖子看着戏,围观的众人们哈哈大笑,青楼成了戏院,整个回廊里一阵鸡飞狗跳。
外面的动静这么大,颜谨他们厢房内的一众官员也都纷纷皱眉。
“这怎么回事?外面怎生的如此吵闹。”颜谨皱眉道。
“定是哪家的孩子喝多了胡闹,我去看看。”
童元说完,起身推开房门,刚一打开门,眼前就闪过一个人影,吓了他一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看到又一个人闪身过去,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前面一人长得歪瓜裂枣的,却哭得梨花带雨,这时候被不知道哪个人拌了一下,顿时跌倒在地上。
之间后面追着的那人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抓着那人的腰,按住就要上马,嘴里还不停的浪荡的笑。
“嗝——小宝贝儿,你不过来,爷过来了,让我们开心开心!”
啪!
说完,他还大力的一巴掌抽在胡老三那干瘦的腚上!
“啊!——”
这一巴掌响亮至极,童元看得懵逼了,不知道何时走出来的颜谨也懵逼了。
颜谨感觉,这一巴掌就像是抽在了自己脸上。
“这……”
认出那人就是徐君信的童元,木楞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成何体统!简直就是伤风败俗!”颜谨气的胡子都歪了。
这时候,胡老三一个挣扎,身上最后的破布也被徐君信扯下,却也脱离了魔爪,踉踉跄跄的就朝着前方跑去。
四楼上,略带醉意的公孙度眯眼看着,忽地朝某处使了个眼色。
三楼的一个角落里,一名男子静静的站着,悄悄点点头。
胡老三捂着裤裆路过。
那人伸手隔空连弹两下。
“啊!——”
胡老三脚一歪,身子一扭,忽地尖叫一声,从围栏上跌了下去,三楼还是很高的,胡老三不偏不倚,一头砸在了大堂内看台上的台阶上。
血流如注。
“啊!”
几个楼里的姑娘纷纷捂着嘴尖叫一声,四散逃开,楼下堂里乱作一团。
徐君信犹不自知,一脸浪荡的笑容挂在脸上,嘴角还流着哈喇子,嘿嘿的笑着,还要去追。
颜谨看得睚眦欲裂,怒吼道:“畜生!站住!”
这一嗓子没有喊醒徐君信,反而吸引了徐君信的注意力,歪歪扭扭的就朝着颜谨跑来,上来就一把抓住颜谨的腰带,嘴上还喊着:“宝贝儿……”
礼部的一众官员都懵了,本来该笑的场面愣是一个都笑不出来。
颜谨这下子胡子真的翘了起来,不是气的,是被徐君信揪的。
他终于忍不住,抬手就一巴掌扇在徐君信脸上,怒吼一声。
“滚!”
这一巴掌可是用上了真力,之间徐君信腾空而起,愣是在空中转了三圈才跌落在地上,脸肿成了猪头,人事不省,可也终于消停了。
颜谨看着徐君信,气的咬牙切齿,道:“徐府的人呢!滚出来!抬走这个废物!”
在楼外等候的国公府仆从这时候得了信儿,急匆匆的上来,纷纷告罪一声,抬走了徐君信,颜谨伸手一指楼下,骂道:“把那个也带上,让你们家老爷好好看看他这儿子!”
说完,他也顾不上在场的诸位同僚,气的一挥袖子,大步离去。
他本以为这个徐君信就算是荒唐,也总有个度,毕竟徐国公做人很是得体,家风甚严。
可他没想到,竟然真的能荒唐到这种地步!
这要是把女儿嫁过去,不是把她一把推入火坑去?
想想那女儿抱着他的腿,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想想她那绝望和决绝的眼神,颜谨蓦地一阵心痛。
这婚,必须退!
………………
百花楼外。
楼前早就乱成了一团,百花楼里死了人,这可不是小事儿,好在这百花楼背后的主人实力不凡,又有国公府出面,所以乱了一阵子,也就散了,只是这百花楼今天的生意眼看是做不成了。
秋君坐在对街二楼的茶楼上,看着仆人进去把衣衫不整昏迷不醒的徐君信抬出来,片刻后,又抬出一具尸体来。
尸体脑袋裂了,血水混着脑浆,看着还有些粉嫩。
秋君眯起了眼睛。
“来自姬成业的宿命值——200。”
“来自朱元的宿命值——300。”
“来自颜暖暖的宿命值——500。”
“来自徐君信的宿命值——500。”
“来自胡老三的宿命值——1000。”
“来自徐君信的绿光值——40。”
“来自……”
记录栏里刷了一片记录,里面一水儿的宿命值,数量不少,可是数额不大,还有许多未曾听说过名字的宿命值,不知道是为什么被牵扯其中。
这事儿似乎有些大了。
秋君亲眼看着胡老三的那条宿命值刷出来,然后看着他的尸体被人抬出来。
胡老三死了。
秋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原计划里,胡老三不需要死,可他如今死了。
那一刻,秋君忽地有些心寒。
原来,因为他死了人,他真的可以收到宿命值。
片刻后,公孙度换了身衣裳来到了茶馆二楼,脸上还带着几分醉意,见到秋君后,施了一礼,笑着道:“事儿成了。”
说完,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此间情形,听得颜暖暖几人捂嘴惊呼的同时,又开怀大笑,纷纷道,活该。
秋君没有笑,或者说他笑了,只是挂着笑。
“刚才我闻着楼下那摊子上的炸糕不错,你们几个去帮小师叔买点儿?”
“好呀,我们一起去吧。”
“你们去吧,我喝完这杯茶,和你们公孙师兄下去找你们,注意带上面纱。”
颜暖暖几人应是,欢欢喜喜的下楼去了。
他看着公孙度,问道:“那人怎么死了?”
“被徐君信追的急了,从楼上绊了下去。”公孙度笑着道。
“护栏多高。”
“约莫齐腰。”
“这么高都能绊下去?”
“约莫是急了吧。”
第一百零三章 风波起(中)
秋君双眼渐冷,看着公孙度道:“就算是急,他也可以不用死,这是一条人命。”
公孙度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沉默了片刻后,道:“他得死,也该死。”
“他该不该死,不是咱们说了算。”秋君仍旧直勾勾的看着公孙度,道:“是他自己说了算,是大周律法说了算。”
一时沉默,公孙度蓦地一笑。
“我知道了,小师叔,这件事是我错了。”
秋君叹了一口气,道:“陪我去南城走一趟吧。”
下了楼,让颜暖暖几人先回山上,秋君手中捧着炸糕,吃了一块儿,有些油腻,让公孙度推着自己来到了那条陋巷。
破门半倚。
公孙度上去推开门,推着秋君进了院子,秋君看了眼四周,沉默不语,掏出一块儿碎金子,仍进房里。
“给你结账了。”
公孙度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道:“他家原本在东城,算个富裕人家,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哥哥,胡老三十年前被人做局,沾了赌,欠下了巨债,家中家产被他赔光,他死不悔改,又去沾赌,最后逼得他老父上吊,两个哥哥逃离了玉京,你猜他最后怎么了。”
秋君没说话。
“最后,这人还死不悔改,把妻女卖去了南城花街的窑子里,直到身无分文,仍旧死不悔改,你前天给他的那一两金子,他第二天便拿着去赌,输了个精光。”
秋君仍旧没有说话,只是吃了一口炸糕,把炸糕也扔进了房里。
“走吧。”
“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秋君抬头看向公孙度,看着公孙度道:“我知道这件事让你难做了,可是难做有难做的解决办法,杀人不是,起码在你把杀人当成解决问题的手段的时候,杀人便不是了。”
秋君忽然问道:“这世间楼有几层高?”
“听闻东海有摘星楼,有三十三层高。”
“高的过玉京皇宫吗?”
“高不过。”
“高的过玉京群山吗?”
“高不过。”
“高的过你吗?”
“高的过。”
“一楼总比一楼高,除了当年的任自流,这世间谁能说自己凌绝山顶?当你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儿的时候,自己的命在别人眼里,也就不值钱了。”
公孙度推着秋君缓步走着,许久后。
“小师叔微言大义,公孙度受教了。”
言尽于此,两人回了书院。
是夜,秋君躺在躺椅上,看着满天繁星,不由得便想到了脑花儿都漏出来的胡老三,那粉嫩的颜色,似乎总是在眼前浮现。
倒不是说是害怕或者其他情绪,只是一条人命就这样随意的没了,他心中有些怅然。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那一幕,就像是在告诉他,这个世界不一样的,又或是在提醒他,弱者可能就是那样的下场。
悠闲度日的粉幕拉开,背后还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这几日在了解了更多玉京朝野的局势后,能够明白公孙度的顾虑,也能够体谅公孙度的下手。
甚至他有些感动,感动公孙度会帮忙。
毕竟风险太大,被人察觉就是无缘无故的树敌,这对政客是大忌,公孙度是立志要当官的,他也必须去当官,未来名家的大旗还需要他去扛起来,如若不能在朝野中有立足之地,名家一派学说,终究会无人问津,落魄的如同那些历史上的尘埃一般,无人注意。
可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一个现实。
生命,可以毫无尊严的被其他人剥夺。
………………
徐君信被人抬回了国公府,他一睁眼,便看到了一条鞭子朝他身上袭来,紧接着便感觉到了浑身火辣辣的疼。
疼的钻心。
他的爹,大周定国公,徐开天,正对他怒目而视,毫不留情的一鞭子一鞭子的抽他。
吊着抽。
徐开天身材高大,容貌甚伟,眉目方正,一看便是个极其严厉的人,此刻黑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就是手中的鞭子不停,一个劲儿的抽。
徐君信哭的那叫一个惨啊,为啥啊,为啥抽我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
终于,眼看着徐君信被抽的有进气儿没出气儿了,徐开天这才停下来,指着他厉声喝道:“逆子,这些日子不准出门,给我在家好好反省!完了自己去颜府给颜大人赔罪!”
啥?
赔罪?
发生了什么?
徐君信一脸懵逼,却也知道自己这老子的脾气,一句话不敢多问,待他走后,这才惨叫着哭号,等到老管家放他下来,徐君信呲牙咧嘴的痛道:“发生了什么?”
“您不知道吗?”
“快说!”
老管家只好小心翼翼的把整件事儿说了出来,徐君信立时便反应了过来,怒骂了一声。
“哪个王八蛋算计老子!”
他马上就想到了那送酒的龟公,问道:“送酒那人呢!”
“死了。”
“死了?!”
徐君信楞了一下,问道:“怎么死的?”
“从楼上摔下来摔死的。”
“放屁!那护栏齐腰高,这人便是个傻子也从上面摔不下来!”
徐君信知道自己这是遭人算计了,气的一巴掌拍在了地上,马上又痛得呲牙咧嘴,回想了片刻,他咬牙问道:“公孙度呢?”
“他见出事儿了,便差人过来告知了公子,说今日小少爷喝多了,不便谈事,自己先回书院了。”
徐君信一听,顿时极为恼火,倒不是怀疑公孙度,而是恼火自己这事儿办砸了,公孙度肯定是失望离去。
这下子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查!给我查!我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算计老子!”
翌日一大早,颜谨便亲自登门,与徐国公约谈了盏茶功夫便黑着脸离去,然后徐国公的脸更黑了。
若不是徐君信早有准备,把自己包裹成个粽子卖惨,估计又得挨一顿鞭子。
颜谨亲自上门退婚了。
徐国公气的把大厅里的瓷器摔了个干净,什么汝窑青瓷,通通变成了渣渣。
徐君信下午便让仆人抬着自己悄悄出了府,亲自去追查这件事儿,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下套来坑他。
可是一查之下,他惊了。
什么都查不到。
第一百零四章 风波起(下)
唯一能查到的,就是那个死了的胡老三,可是胡老三已经死了,同巷子里一整条巷子的闲汉也死了个干净。
这是有备而来啊。
徐君信立马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事儿搞不定,他一刹那间联想到了许多,当即让人抬着他去了二皇子府上。
仆从驾着马车,赶往二皇子的府邸。
二皇子的府邸就在承天门西侧,距离玉京宫不远,占地极广,徐君信如今算是风云人物,自然不敢走正门,悄悄从后门被抬着进去之后,踉跄起身,直奔内府,闻讯而来的二皇子,快步走来。
二皇子叫做姬成业,生的容貌俊朗,一表人才,颇有儒雅之风,这时候急匆匆的赶来,一见到徐君信,便忍着心中的恼火问道:“昨夜那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夜那事儿闹得满城皆知,他又怎能不知?姬成业这是故意问的。
“二皇子,我是遭人暗算了啊!”
徐君信哭诉了半天,道:“我今早出来追查,一查之下,发现线索全无,牵扯期内的人悉数被人灭口。”
姬成业看着徐君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中嫌弃至极,见徐君信这模样,不好发作什么,强忍着怒气道:“老师正在屋内,你先莫要哭了,咱们先进去在仔细商议一番。”
二人直奔正堂,堂内一名中年男子,正坐在那里,一身儒袍,冠发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徐君信见到此人之后,咬着牙施了一个大礼,道:“见过朱祭酒。”
这人,正是承天峰祭酒,朱元。
朱元点点头,痛心疾首的指着徐君信道:“昨夜到底怎么回事,你可知道,你这么一闹,如今颜府退婚,可是坏了殿下的大计!”
“老师莫要责怪君信了,君信说,他昨夜是遭人暗算了,此间必有人在幕后捣鬼。”
姬成业打了个圆场,徐君信顺势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朱元听后,心中那叫一个万马奔腾,直叹流年不利。
他本是承天峰祭酒,为何会出现在二皇子府上?
其实,还是因为承天峰的事。
早年朱元在承天峰潜心修学,可是学是修好了,书也著书好了,但是推广效果却一般,呈到周帝面前,毫无反响,倒不是说朱元的儒学修为水平不够,主要是陛下不待见。
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步入内阁,让他的师弟叶步群出任承天峰祭酒的,可是这事儿打了水漂,这下子就难受了。
眼看着大朝试在即,夺嫡之争愈演愈烈,朱元一计不成,决定曲线救国。
朱元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如今这位陛下不待见自己,自己又没什么办法改变,那么就让他儿子喜欢自己,只要日后他扶持的这位皇子登基,自己便是有从龙之功。
到时候,儒学还何愁不会大昌?
于是,身为玉京书院的祭酒,朱元愣是扔下了承天峰的一众学生,自降身份,主动跑来二皇子府上当他的老师,其实说白了,就和幕僚差不多。
为什么说是自降身份呢?因为历来都是旁人上书院求学,即便是皇子也是如此,没有过一峰祭酒主动跑到别人府上当老师的,书院几千年,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儿。
但是朱元做了,他心里,为了儒家大统,放弃这点儿面子不算什么。
这一年多来,他在府上教姬成业儒学之余,替他出谋划策,扩展朝中的势力,见效不菲,着实是帮了姬成业一个大忙。
让徐国公与严谨联姻,便是他出的主意。
徐国公在朝中一向中立,不论什么事儿,从不轻易表露立场,向来都只站在周帝那边儿,对于东宫储位一事上,更是尤其谨慎,至今都未曾透漏出任何口风,立场无比坚定,陛下说谁就是谁。
但是他的两个儿子就不一定了,在朱元的谋划下,成功让姬成业拉拢了徐君信,然后借由徐君信与颜暖暖的婚事,便可拉拢颜谨,谋得礼部的话语权。
可惜,功亏一篑,这事儿黄了。
今年开春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个秋君,成了垂星峰的峰主,把他在书院的布局打乱,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儿,朱元都想去找朝天峰找吕仙给他算一卦了,看看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
朱元听完徐君信所说之后,指着他气道:“你糊涂啊!”
“啊?”徐君信愕然。
“公孙家的根基在书院,朝中势力虽然不小,但是一向潜隐,大朝试在即,又怎会轻易表态?”
徐君信一下子醒悟过来,道:“这……这么说,是公孙度这小子算计了我?”
朱元沉默不语,脸色阴沉。
姬成业一拍桌子,怒道:“真是可恶,难道说,这公孙家已经倒向老三?”
朱元摇摇头,道:“这倒未必,公孙家与三皇子一众人,未曾听说有任何交集,何况三皇子他们的根基还在户部,如今正值户部尚书夏吉正被人弹劾,他们恐怕未有精力关注我们的事,此事的起因恐怕还在书院,我且回去探查一番。”
朱元说完,仔细一琢磨,起身与两人道别,二人恭送着他出了府。
徐君信片刻后也告辞了。
姬成业回了书房,片刻后,书房内丁琳桄榔一阵乱响,所有的瓷器都遭了秧,姬成业的咆哮和怒骂震得房梁都掉灰,外面的一众仆从瑟瑟发抖。
隔街的三皇子府上,传来了哈哈的大笑。
………………
朱元赶回承天峰后,便唤他的师弟叶步群来一同商议此事。
他已有近半年未曾回书院了,承天峰的一众事宜都是由叶步群主持,虽然知道秋君成了垂星峰峰主,但是具体如何也是不太清楚。
叶步群不多时便从玉律院赶来,见到朱元后,问询道:“师兄怎么回山了?可是二皇子那边出事儿了?”
“这些暂且不提,书院内如今如何了?垂星峰那边是怎么一回事?”
叶步群说清了与秋君结怨的前因后果,朱元皱眉,沉声道:“糊涂!怎可如此鲁莽行事!”
“是师弟考虑不周了,不过,二皇子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
“徐国公与颜府的联姻,毁了。”
第一百零五章 朱元之邀(上)
叶步群惊道:“怎会如此?发生了什么?”
朱元述说了一番,叶步群气的一拍桌子,冷声道:“真是竖子不足与谋!”
“如今木已成舟,还是想想补救之法吧。”
叶步群皱眉道:“师兄今日归山,可是怀疑这件事情是指物峰做的?”
朱元双眼微闭,摇摇头,道:“宋修如今在指物峰闭关不出,看来是想待时而动,这件事情应该不是指物峰所做,我看,倒像是那秋君所做?”
“秋君?为何?”
“你不是说,他与漱玉峰交好吗?此种关系一目了然,至于其动机是如何,目的又是如何,这便不得而知了,这样吧,你去寻他,请他来承天峰一聚,记住,这次一定要稳重一些。”
“师兄是想要……”
“我要收他为徒。”
………………
一觉睡起来,秋君脸颊上起了好几个烂疮。
莫名其妙、毫无征兆的就起了好几个疮,秋君早上楞生被疼醒了,跑去找到李老头,李老头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为何。
以秋君的体质,别说是生疮了,连病都不会有,任何邪气入体,几乎刹那间就被他体内的两股真元剿灭,至于内息不调,更是没有可能。
他有内息么?
“怎么回事儿?”
李老头给他把着脉,皱眉摇头道:“不清楚,脉象正常,一如既往的虚,你这疮是火疮,乃戾气所生,不应该啊。”
老一随口道:“会不会是体内的真元紊乱的原因?”
“不可能,他下半身都瘫了,还乱个毛。”
李老头说完,怪里怪气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子最近不会是干什么缺德事儿了吧?”
拆婚算不算?
还是说他收了不该收的脏钱,比如说胡老三的那一千宿命值?
这是报应么?
秋君心里有数了,暗自叹一口气,烦躁的摆摆手,道:“别瞎扯,现在怎么治?”
“给你抹点儿膏药试试。”
李老头说完,进去调试了一副黑糊糊散发着恶臭的膏药出来,给秋君贴在脸上,别说,贴上还挺凉快,倒是不疼了。
秋君随手掏出镜子一看,顿时目光呆滞,悲号道:“这老子还怎么出去见人?”
“你还要见谁?回山上待着去,过两天就消了,实在不行戴个面纱。”
“我又不是娘们儿!戴什么面纱!”
“那就没办法了。”
老一随口道:“您比一般娘们儿好看多了。”
“滚!”
无故遭了这么一档子罪,秋君觉着是不是回去给胡老三烧点儿纸钱?
纸钱这东西,素问峰就有不少,秋君随手卷了一把,老黄推着他回了垂星峰之后,便找来个铜盆,朝着南方放下,一张张纸钱扔在铜盆里。
“胡老三,死就死了吧,这事儿咱也不是故意的,下辈子投个好胎,也别再赌了,钱我给你了,我再多给你烧点儿,咱们两清了,行不?”
别说,烧完这叠纸钱,秋君脸上的烂疮还真好了不少,只能说天道好轮回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苍天不准备饶过他,糟心事儿一件接一件。
下午,秋君正闭眼练剑,垂星峰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之所以叫不速之客,是秋君此前根本不认识此人。
来人叫荀惑,是如今承天峰的大弟子。
秋君没见过荀惑,却听过荀惑的名声,风评极好,但凡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说荀惑人不错,这样的人在秋君看来,不是伪君子,就是真君子。
荀惑身材平平,其貌不扬,但是脸上总挂着宁静的笑意,穿着一身月白儒袍,冠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整个人都透着干净清爽。
见到秋君之后,也很是恭谨,上来就施了一个大礼,然后低头道:“晚辈承天峰荀惑,见过秋峰主。”
“你就是荀惑?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是不是偏见的原因,秋君听不待见荀惑。
“家师朱元今日返院,听闻我书院多了一位峰主,特来邀请秋峰主前往承天峰一叙。”
朱元?
这老小子叫自己干嘛?
秋君没见过朱元,但是承天峰的老大总是知道的,只是一直也不曾见过,以前听颜暖暖说今年好像就没人见到过朱元,也不知道去哪儿浪了。
不过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承天峰如今这德行,秋君就觉得这朱元不是什么好鸟。
于是,秋君本能的想要拒绝,再说了,你朱元又怎么样,老宋想见自己还得亲自上门儿呢,人家不是祭酒了?
架子怎么这么大?
“我今日身体抱恙,实在不便出行,要不……改天吧。”
秋君本以为这样也就过去了,谁知道,这荀惑又是一个大礼,躬身道:“家师曾交代,务必要请到秋峰主。”
“你也看到了,我遮着面纱呢,确实不方便见人。”
荀惑就那样躬身施礼,只不过听到这句话之后,腰弯的更深了。
小伙子,好腰啊!
秋君没辙了,随口道:“我说,你师父这么想让我去承天峰,不会是回来了想和我算总账,把我灭口吧?”
“您说笑了。”
“呵呵。”
“家师说,是有要事想要与秋峰主相商。”
荀惑说完,又特么鞠躬站在那里,秋君没辙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这样了,他还能怎么滴?
秋君只好叫上老黄,让荀惑前面带路,推着自己去往承天峰。
这是秋君第一次登上承天峰。
承天峰是书院群山中仅次于朝天峰的大山,从上山的道路开始,一切便修建的一丝不苟,台阶笔直,全是由汉白玉所砌,沿途所见学舍,尽皆对称,恍若一副精致的工笔画。
穿过学舍便到了承天峰的学宫大殿,大殿修建的气势雄浑,比起朝天峰主峰的大殿也不遑多让,雕梁画栋,行走在期间,便能感觉到一股庄重。
秋君随着荀惑来到了朱元的居所,就在学宫后方的一座殿内,老黄在外面等他,秋君让荀惑推着自己进了殿内。
殿内挂着诸多儒家的先贤画像,下面贡着瓜果,朱元就坐在正堂上,身旁还坐着一人,正是叶步群,见到秋君也没有起身迎接,秋君自然也懒得行礼,两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是秋公子第一次来我承天峰吧。”
“不错。”
“感觉如何?”
“还不错,威严庄重,就是有点儿压抑。”
第一百零六章 朱元之邀(下)
两人就这么聊开了,朱元点点头,道:“修学治学,本就是一件苦事,学问更是如此,就像搭建这大殿一样,必须一丝不苟,分毫不差,才不会延误世人。”
秋君也摸不准朱元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随口应是,问道:“不知道朱祭酒今日唤我来,是有何事相商?”
朱元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道:“倒也无甚要紧事。”
他看着秋君,忽然又问道:“我见秋公子戴着面纱,倒是为何?”
“今日身体抱恙,不方便见人,朱祭酒勿怪。”
“我观你眉目,觉得依稀有些眼熟,不知道秋公子家乡是在何处?”
“我老家?应该是青洲吧,朱祭酒去过青洲?”
“呵呵,我年轻时,曾四处游学,倒是在青洲待过一段时间,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约莫有百余年了。”
“是吗?”秋君随口道:“看您面相,我还以为很年轻呢。”
“已经不小了,你父母是是青洲人吗?我听你口音,似乎不像,反倒是更像玉京这一带的口音。”
“这倒不是,我父母已经出门远游多年。”
两人就这么随口闲聊,跟唠家常一样,朱元随口问着,乱七八糟的东一句西一句,像是在套他的话,秋君摸不准这朱元到底想干什么,也随口回着。
“秋公子来书院多久了?”
“约莫半年了吧。”
朱元听后点点头,道:“我今年来,多是在外奔劳,听说峰内弟子与你起了些许误会,还望你莫要介意。”
道歉的?不像。
秋君笑呵呵道:“小事。”
“那便好,秋公子来书院已有半年,想必这书院的一些旧俗,你也听说过了,不知道今后有何打算?”
正题来了,秋君不动神色道:“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如今已至七月,眼看秋试在即,届时内院招生,秋公子可有心仪的弟子人选?”
秋君心中越发疑惑,随口胡扯道:“尚无。”
这时候,朱元看着秋君,正色道:“既如此,秋公子可有意入我承天峰,拜我为师?你放心,入峰之后,你便是承天峰大弟子,我平日多在玉京奔劳,这承天峰一切大小事务,由你主持,过几年后,若是你有意为官,我可以保举,如何?”
听到这里,秋君心中冷笑。
还以为是搞什么,原来还是这套。
老子好好的峰主不当,过来给你当徒弟?
玩空手套白狼?
没等秋君说话,他身侧的叶步群听后目露震惊,道:“师兄,这……”
朱元摆手,打断了叶步群的疑问,看向秋君。
秋君笑眯眯道。
“您说笑了。”
这时候,叶步群皱眉道:“我师兄如今乃是二皇子殿下的老师,秋公子若是拜入我师兄门下,便与二皇子是同窗,这是何等荣幸,秋公子还是深思一番为好。”
秋君摆摆手,道:“不必了,我这人自在惯了,受不得约束,而且如今年岁已长,也过了修学的年纪了,朱祭酒的好意,我心领了。”
秋君这便是明着拒绝了。
朱元沉吟片刻后,道:“那这样如何,我代师收徒,你做我小师弟如何?先前所说的那些不变,垂星峰你仍旧是峰主,我会为你安排好一众弟子,若是日后你仍旧想执掌垂星峰,也随你,如何?”
这不还是空手套白狼么?
秋君直接到:“还是不必了,我说过,我这人生性散漫,恐是与儒学无缘了。”
朱元手握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心中似在盘算,叶步群这时候有些忍不住了,冷声道:“秋公子……”
“其实,昨夜你在百花楼做了些什么,我都已知晓。”
朱元忽然开口。
甜枣不成开始亮棒子威胁了吗?
秋君眼睛一眯,笑着道:“朱祭酒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徐国公的三子,徐君信与漱玉峰颜暖暖的婚事,是你暗中插手了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秋君自然不会承认。
“木已成舟,是或不是如今已无所谓,只是如今京中已有不少人知晓此事,两家联姻事关大局,秋公子贸然出手,恐有些不妥,你得罪了的可不止国公府,这些人一旦知晓此事,届时秋公子何以自处?”
“朱祭酒这是在威胁我?”
“言重了,只算是提点吧。”
秋君声音渐冷,问道:“那不知,朱祭酒又是为何要提点我呢?”
朱元看着他,目光渐渐冷漠,道:“因为这两家的联姻,是我一手促成的,你无心之举,坏了我一步大棋。”
“是吗?”
“先前所说一切,仍旧作数,只要你答应,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因果,你也不会沾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秋君忽然笑了,问道:“那朱祭酒可曾想过,你这乱点鸳鸯谱,点出来的可能是一出悲剧,特别是对于姑娘家,嫁个败家子,这一辈子可能也跟着毁了。”
“欲谋大事,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秋君鼓掌道:“朱祭酒好谋略,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下告辞了。”
说完,秋君便准备离去,他看得不错,这承天峰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底子里就坏的流脓。
这时候,叶步群呵斥道:“秋君,莫要执迷不悟。”
“迷在何方?悟在何处?你这承天峰吗?”
“师兄如此宽厚待你,你仍旧不识抬举!你真以为,这书院的峰主是那么好当的?”
秋君看着叶步群笑道:“我说你这人真有趣,我好好的垂星峰峰主不当,让我跑过来给你们当弟弟,要不我也让你过来给我当个弟弟,我说待你宽厚?说白了,你们不就想空手套白狼,占我便宜不是么,怎地,如今占不着,恼羞成怒了?”
朱元问道:“话已至此,那便明说了吧,振兴儒学是我必胜所愿,只要你让出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啥也别说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咱们不是一路人,各走各的路便好。”
“你可想清楚了?”
“自然想的无比清楚。”秋君冷声笑道:“怎么,难道朱祭酒还想把我强行留在这承天峰不成?”
朱元看着秋君,目光冷冽,一言不发,片刻后,道:“荀惑,送送秋公子。”
“不劳。”
说完,秋君自己推着轮椅出了殿内,让老黄推着他下山。
第一百零七章 朱元
殿内,朱元忽地长叹一声。
叶步群在一旁一脸愤怒,不解道:“师兄,你为何要如此费力拉拢他,可恨的是,这小子竟如此不识好歹。”
“师弟,为了振兴我儒学一派,你我谋划此事,已有多少年了。”朱元忽地问道。
“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了吧。”
朱元摇摇头,道:“从我入书院,拜入老师门下那一天起,先师便对我说,我儒学一派需要振兴。”
他悠悠道:“于是,从那天起,我一日不敢懈怠,夜夜青灯苦读,我入朝为官,修书立说,至今,已有二百余年了。”
“师兄……”
“可我们做成了吗?”
叶步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朱元没有等他回答,自问自答道:“我们没有。”
“我放下颜面去二皇子府上教他儒学,替他出谋划策,甚至不敢声张,恐成为天下读书人之耻。可我们仍旧没有做到,哪怕只是这路上的一个步骤,都显得如此艰难。师弟,你说,这秋君,凭什么就将我们求之不得的东西,那么轻而易举,悄无声息的便拿到手上了呢?”
“师兄,你是说……这秋君的背后另有其人?”
“这书院是谁的?”
“是……”叶步群刚想要说是吕仙,可是随即醒悟过来,道:“是陛下的。”
“不错,家里拢共就这么几座山,他吕仙只是个看门儿的,做不了这个主。”
叶步群震惊道:“难道,这秋君是陛下的人?”
朱元摇摇头,道:“这倒不一定,但是此人的来历绝对不一般,你们调查多日,都未曾查出此人背景,只查到其父母是青洲散修,略有声望,可以说是毫不起眼。”
“既然如此,他一个青洲散修,如何取得我玉京一座山!”
“适才我问他时,看他神情,所答不似作伪,他本人对此应该不知情,那么这背后定有人在推波助澜,促成了他手中的一切,若他只是一个台面上的棋子,这代价恐怕大了些。”
“师兄是说……”叶步群低声道。
“此人的来历,恐怕不小,若是能拉拢,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叶步群叹道:“可惜这人不识抬举。”
“可惜啊……”
朱元目光幽幽,这一声可惜,也不知道叹的到底是何事。
两人又商议片刻,叶步群离开住处,去寻来了贞德修。
“师叔有何吩咐?”贞德修恭谨道。
叶步群阴沉着脸讲道:“适才,师兄回来欲收那秋君为徒,却被那秋君所拒。”
“这,这是为何?”贞德修一头雾水。
“此中干系,你也莫要打听了,我与师兄自有谋划,而今当务之急,是该处理一下这个人了。”
“那师叔和师父的意思是?”
“此人不识抬举,他不是想要当那垂星峰峰主么,那就让他先当着好了。”叶步群冷笑一声,道:“你如今不是在书院中散播这人的谣言么?虽有些不上台面,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贞德修略有尴尬,道:“这小子妄自尊大,与我打赌,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既如此,你便继续做下去,名为人之表,到时候他门下半个徒弟也没有,我看他如何当着垂星峰峰主!”
………………
出去之后,秋君回头看向承天峰,忽然就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威胁老子!”
“俩臭不要脸的,加起来岁数比老黄都大了,还舔着脸讹我!”
“老黄,你怕我干甚。”
“小少爷,你口水都吐俺身上了。”
“你嫌弃我。”
“要不俺也吐一下你。”
“算了,我错了。”
两人晃晃悠悠回了垂星峰,秋君被老黄抬上躺椅,这才发觉后背全湿了。
他还是太大意了,以为一切天衣无缝,今天才知道山外有山,朱元只是三言两语便推断出了背后是他所做。
若不是公孙度杀人灭口,给他补漏,胡老三若是或者,迟早会被查到,然后把他卖的一干二净,到时候,估计徐国公和颜尚书能直接过来拍死他。
如今好在对方没有证据,要不然他真的是晚上都睡不安稳了。
至于把这两位得罪死了,秋君反倒是没有在意,只待着秋试一过,自己就守着经验宝宝陈阿柳,然后窝在垂星峰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等腿好了,大不了拐着陈阿柳回青洲。
最不济他不下山了,就在书院山上憋着修炼,练个十年八年,到时候出来全砍翻。
不过现在想想,公孙度这小子还救了自己一命?自己那天是不是训他训的有点儿过了?
寻思了一会儿,秋君也懒得想这些糟心事儿,不过他还是让华灵把公孙度叫了过来,自己是暴露了,不能连累这小子啊。
两人在垂星峰合计了一下,秋君问道:“这事儿不会有麻烦吧?”
公孙度摆摆手,道:“您多虑了,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样的,毕竟明面儿上咱们没留下线索,更何况这朱元如今只是推测,事涉书院内部,朝里的官员管不过来的。”
“那不会连累你吧?”
“我您不用担心,我家在朝中还是有些根基的。”
秋君这才松了一口气,想着朱元这老小子,道:“不过,你说这朱元怎么会知晓此事的?”
“他?”公孙度轻笑一声,道:“还是那档子事儿呗。”
“哦?”
“咱们陛下不是不待见他么,去年的时候他便舍下老脸去了二皇子府上当了二皇子的老师,为的就是扶持这二皇子当上太子,好在日后有所收获,对外是说外出游历,实际上朝野中知道此事的人不少,只是谁也不好说他。”
公孙度换了一口气,道:“至于朱元说这事儿是他一手促成的,其中应该是涉及到了东宫之争,估计是他想拉拢徐国公一派和礼部。”
“原来如此,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了,也真是舍得下去脸。”
读书人清贵,书院更清贵,若是细说起来,书院的历史可比大周立朝都要年长,可从没有一峰祭酒自降身份主动跑皇子府上当幕僚的。
从来都是皇子们来书院读书,便是如今的周帝陛下,年轻时也曾在书院求学。
朱元这一手,可以说是打了整个书院读书人的脸。
第一百零八章 应对
公孙度接着道:“其实这朱元在书院的各个祭酒中,算是最不遭人待见的,此人著书立说,搞出一套存天道,灭人欲的玩意儿,全是些条条框框,把人的一辈子定的死死的,自己却成天搞风搞雨。”
他凑到秋君耳边,低声道:“听说,这朱元在书院后山养着两个小老婆,这两人曾是白云庵里的两个尼姑,还听说,这朱元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妖族的狐狸,最后却嫌弃人家,然后始乱终弃,至于爬灰什么的就不提了。”
“有道是空穴未必无风,反正,类似这样的传闻不少,这朱元表里不一,嘴上一套,实际上又一套,几位祭酒都不太待见他。”
秋君听得都懵了,这么多故事?
两人又闲扯几句,公孙度告辞离去,秋君也放下了心来。
………………
翌日一早,朱元乘着马车,悄悄的下山,回到了二皇子府上。
本想着与姬成业商议一番后续的烂摊子该如何处理,谁知道管家却告知他,二皇子宿醉未醒。
太阳早就高挂,早已日上三竿,都快到了午时了,姬成业还宿醉未醒,朱元一阵气恼,甩气袖子就去找姬成业。
管家在后面苦苦阻拦,都快崩溃了,连连道:“朱祭酒,不可呀,殿下还在睡觉呢。”
“都已日上三竿了,还睡什么睡!如此荒唐度日,日后如何继承大统!”
朱元说完,直奔姬成业的卧房,还没等他进去,便看到姬成业晃晃悠悠的出来了,衣服已经换好,一脸困倦,看到朱元之后,打了个呵欠,笑嘻嘻道:“老师回来了?”
“为师已经训诫过你多次,勿要饮酒误事,你怎地还是听不进去!”
“呵呵,老师莫要生气,我也是昨夜被气昏了头脑,这才多饮了一些,老师何事找我?可是想到了对策?”
“我去殿内等你。”
朱元还在生气,一甩袖子走了,姬成业一直躬身等着朱元走后才站起来,扭头一脸阴沉的看了一眼管家,一脚便踹了过去!
管家跟滚地葫芦一样滚出好远,一头磕在青石上,吐出一口血,晃过神来,忙不迭磕头,哭喊道:“殿下饶命。”
“废物!老师回来了都不晓得告诉我!要你何用!滚!”
管家连连磕头,竟然真的滚着走了。
姬成业这才阴沉着脸,调整了一下表情,挤出一个笑脸,走向正殿。
朱元正沉着脸坐在殿内,姬成业走过去,亲自给朱元倒了一杯茶,端上去道:“好了,老师莫要生气了,弟子知错了。”
“罢了,你先唤众人过来,我们集思广益,商议一下如今对策吧。”
片刻后,府中的两位幕僚来到殿内,一人叫做徐增,是东神州天涯海阁的人,一人叫做王琦,是书院结业的进士。
二人落座之后,二皇子道:“不知先生昨返院,可曾查到什么?那公孙家可是倒向老三了?”
朱元摇了摇头,道:“背后谋划此事的,另有其人,叫做秋君。”
“哦?”王琦道:“我听闻,书院今年忽然多出一位峰主,可是此人?”
“正是此人。”
二皇子冷哼一声,道:“竟敢坏我好事,此人究竟是何来历,我怎未曾听过。”
朱元摇摇头,道:“这秋君来历不明,我与其一会,这件事情恐怕是误打误撞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姬成业厉声道:“这秋君修为如何?”
朱元道:“这还是书院内里的事情,这件事情暂且不提,这人已逍遥不了几日了,待书院秋试一过,此人峰主之位被收回,便是丧家犬一条,而今之计,还是商议下接下来的对策吧。”
徐增这时候道:“原本,在先生的计划里,只待二府联姻,我们便可借此时机将人手安插进礼部,然后借由大朝试之际,拉拢南方诸派,可惜了。”
中州南部诸派,虽然在玉京朝中实力不显,但却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各地州府县衙、地方上的清天司内,有很多人手都是来自这些门派。
礼部掌管大朝试,原本在朱元的计划中,他先手弹劾了登州知府,然后借此将祝雨时从礼部调离,上任登州知府,再让徐府和颜府联姻,以此安插人手进入礼部,到时候颜谨看在徐府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反对。
之后,他们便可借由大朝试,安排南方诸派的人手进入各地,以此拉拢。
可惜,全毁了。
王琦也道:“经此一事,颜谨恐怕不会轻易让人染手礼部,而颜谨此人又一向谨慎,向来不轻易站队,极难拉拢,大朝试一事,恐怕如今真的是难了,我们凭白折了祝雨时。”
姬成业这时候道:“南方诸派必须拉拢,事关府中进项,此事若是败了,我们都得喝西北风去!届时老三还不笑话死我!”
这时候,徐增道:“殿下,我倒是有一计。”
“说!”
“颜谨虽然不好拉拢,可是他手下的左右侍郎可未必,我最近可听说,礼部左侍郎童元的老丈人在赌坊中欠下了巨资,他正整天被赌坊的人追着还债呢。”
王琦一笑,摇头道:“想当年,这童元也是在大朝试中入榜前十的,各府榜下捉婿,这童元却是不肯放弃家中糟糠之妻,如今可好,只是,若是欠下巨资,我等如何拉拢?”
说起来也不怕众人笑,这姬成业虽是二皇子,可如今尚未封王,只靠着宫里给的那些月例度日,虽说不至于捉襟见肘,可也着实有些穷,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想着拉拢徐君信了,主要是徐君信是真的有钱,人虽然笨了点,但是其他地方妙用无穷。
徐增这时候道:“东出阁!”
姬成业眼睛一眯,道:“东出阁?他们不是一向不参与朝廷纷争吗?”
“今时不同往日。”徐增道:“殿下,如今您可谓是民心所向的东宫之主,他东出阁就是不考虑如今,也得考虑一下日后呀。”
“呵呵。”姬成业笑了笑,随后道:“他们什么条件。”
“一月前,东出阁少主东望,亲自派人来信,说只要我们助其拿到登州的矿脉,便会鼎力相助。”
姬成业皱眉不语,看向了一直不成发话的朱元,道:“先生以为如何?”
朱元沉思片刻,点头道:“尚可。”
姬成业闻言,一咬牙道:“好,既如此,你去答复他,就说我答应了,不过,他的意思是……”
“殿下放心,信中说,只要殿下答应,我们大计中的一切用度,他东出阁必不会负殿下所望。”
姬成业道:“好!既如此,那就让祝雨时将那矿脉给他!”
第一百零九章 婚事
一晃便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一个多月里,秋君整日闭门不出,连漱玉峰都去的少了,天天就是一门而心思练剑,练没练成还不好说,反正那是叫一个刻苦,每天最少也能收获一两点剑意值,秋君倒也乐在其中。
因为出门儿少,宿命值的增长很缓慢,秋君也没有着急,这事儿急不来。
他人在书院露面少了,可是关于他的事迹传的却越来越离谱了,他和贞德修的赌约,在一些刻意的引导下,传遍了整个书院。
贞德修这小子约莫是看秋君不出声,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意味,成天给秋君泼脏水,把秋君骂的体无完肤,颜暖暖几人多次来告诉他,秋君如今的名声在外院已经彻底被这些人搞臭了。
秋君如今的名声,倒真是有些千夫所指的意味了。
几个小姑娘气愤无比,开始恨上这承天峰了。
如今最为得意的反倒是桑梓峰弟子。
自从李青昭和齐名两人重归于好之后,这俩便成天眉来眼去,颇有把干柴烧成灰的架势,两峰弟子也重新和睦,如今的桑梓峰可以说是整个书院最幸福的山头了,随处可见一个个扎着裤脚的淳朴汉子,憨笑着带着如花似玉的漱玉院女弟子满山头的摘果子。
不知道这算不算仇恨转移。
反正最近这些天,他每天都能收到一些绿光值,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承天峰弟子的。
至于贞德修给他泼脏水这事儿。秋君也懒得理他,反正距离秋试没剩下几天了,到时候看他怎么哭。
如今秋君在桑梓峰和漱玉峰的声望极高,两峰弟子不时的送些瓜果过来,这一个多月,秋君的嘴边儿就没停过,小吃零食不断。
他也乐得自在,在山上安安心心的练剑,只等着秋试之时收陈阿柳当徒弟。
陈阿柳最近倒是被各峰搞得不厌其烦。
毕竟是天生道体,虽然大家都心里清楚,陈阿柳八成儿是要去桑梓峰的,可是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心里都有种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要是他们知道陈阿柳会拜秋君为师,不知道会是作何感想。
这些日子,随着秋试临近,各峰开始频繁的接触陈阿柳,都一心想要拉拢陈阿柳去自家的山头,有些没品的,比如说承天峰,已经开出了大弟子的价码。
各峰的大弟子虽说只是个名头,可有些大弟子不同,诸如承天峰的荀惑,朝天峰的宋守一,这类天资出众的弟子,是被当作传人培养的,日后极有可能便是一峰祭酒。
这些大弟子,日后的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
可陈阿柳不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
陈阿柳被扰的头疼,若不是秋君再三叮嘱,他真想一口气说出他准备拜秋君为师。
被整了这么半个多月,陈阿柳每天除了要种地,还要温习课业,还得拒绝一个个登门拜访的各峰弟子,真的是头都快炸了,索性闭门不出了。
可怜的孩子,被搞自闭了。
秋君这边儿也有不少人来拜访,如当初公孙度所说,诸峰的反应很快,在秋君和承天峰彻底闹掰之后,心思都活泛了起来,开始派人来接触秋君,提出各种各样的价码。
不过呢,秋君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一个个婉拒之后,这些人倒也没有如承天峰一般,被秋君拒绝之后便发火,开始各种威胁啊什么的鬼操作。
大家都是打着来捡便宜的心思,既然不愿意,就当互相认识了,也算是秋君与诸峰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反正互相的印象还可以。
剑台已成,秋君只等着陈阿柳这个经验宝宝过来了,不过秋试没等到,反倒是先等到了齐名和李青昭二人的婚礼。
这倒是让秋君有些始料未及啊,这两人进度也太快了点儿,居然弯道超车,抢了李老头和柳素一步。
秋君见过两人之后,也明白了这俩人为何如此着急。
这两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没有像齐名预料的那样,整日对坐着发呆,相反的,相处的极为融洽。
李青昭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齐名也是个憨厚性子,两人这段时间下来,连争吵都没有,齐名种地的时候,李青昭就去给他送水,和他闲聊,李青昭看书的时候,齐名就去给她做饭,摘些瓜果吃食,二人还发现,他们都喜欢一些金石之类的东西,算是又多了个共同话题。
如今两人算是琴瑟和鸣,幸福的很,想一想自己从前浪费的那么多的大好时光,都这个岁数了,也没什么好拖的了,早点成婚也好。
秋君只能感叹,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不是可以一眼看出来的。
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个小屋子,里面关着另一个自己,只有独处的时候才会走出房间,爱情就是把这两个房子盖成一个大房子,合不合适,真的只有试过才知晓。
两人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十五。
中秋月圆之日,也算是庆贺两人破镜重圆之喜。
他们也不准备如何大肆操办了,不过书院中的众人还是要请的,提前发出去喜帖,请了各峰的祭酒、教授和教习,以及他们的亲传弟子,喜宴就准备在桑梓峰操办,农家的小伙子们不仅仅种地是一把好手,烧菜也都十分拿手。
八月十五这天,陈阿柳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来垂星峰了,过来给秋君送请帖,两人如今见面,就跟那偷情一样,还得悄摸摸的。
“小师叔,走吧。”
“人都到齐了?这么早吗?”
“还没,我爹说让我早些过来接您。”
“行,叫上华灵他们一起过去。”
“华灵师姐他们已经一早过去帮忙了。”
陈阿柳心情不错,脸上挂着笑意,他爹单身几十年,终于脱单了,当儿子的这个高兴啊,一路上推着秋君就差哼小曲儿了。
桑梓峰沿途张灯结彩,看着十分喜庆,漱玉院的小姑娘们用一双双巧手,将整个桑梓峰都装扮了起来,沿着上山的路,所有的树都挂上了小灯笼,窗户上也贴上了喜字。
喜宴准备在后山举行,原本是打算在前院的,可是诸位祭酒听说之后,都纷纷表示想见识一下齐名花了一座矿换来的铁玉树,适逢中秋佳节,后院的风景更喜人一些,便改在了后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