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你咋这么不孝顺
话不用说透,词无须用尽。
李青昭不亏是名满大周的第一次才女,这份儿聪慧豁达,难怪压得玉京男子第一头。
她对秋君是有所了解的,颜暖暖等几人每日都会把他的事情说与她听,自然不难判断秋君的心思。
但是只是听了秋君一首诗,便能猜到他的来意,更难得的是,她落落大方,见秋君时的那种温和与随意,无一丝作伪,让秋君真就觉得跟一个邻家大姐姐说话一般,即便是知道了秋君那突兀的来意,也没有生气。
这便难得了。
似李青昭这样的女人,真是世间少有。
齐名这老小子想啥呢,这么好的翡翠玉白菜,不抱回家自己好好拱,脑子里是进水了吗?
秋君不知道李青昭当时的心思是如何的,但是他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这神女有意啊!
这下子,这事儿便好办了。
秋君出了那漱玉院,才发觉自己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暗骂自己一声丢人,这狼狈场景,肯定是被李青昭看见了。
不过什么也挡不住他愉悦的心情,回山的路上都想要唱一首小曲儿了。
回到山上,老黄在地里不知道鼓捣什么,说是听了齐名昨日教他的方法,准备试一试,听到秋君说去桑梓峰蹭饭,欣然道好。
两个人一路晃晃悠悠来到了桑梓峰,齐名这边儿正好开饭,见到两人,热情道:“来来来,正好开饭,一起吃。”
“你不说我们也得吃,齐老哥,我们可是专门儿来蹭饭的。”
就在草棚里,桌子上摆着清炒莴笋、油焖兔肉两道菜,陈阿柳见又多了两人,又跑去烧了两道。
别说,陈阿柳这手艺还真不是吹的,几道普通的家常小菜愣是被他烧成了宫廷御宴,这手艺比起芳姑来也不遑多让。
秋君几人风卷残云一般,吃的满嘴流油,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吃完了还有饭后的瓜果。
用过饭后,老黄和齐名又去地里不知道鼓捣什么,秋君自己推着轮椅,咬着脆瓜,跑去找正在洗碗的陈阿柳。
“阿柳。”
“小师叔。”陈阿柳坐在木盆边刷着碗,头也不抬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昨天回去仔细思考了一番,觉得我那个提议真的挺靠谱的,你不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陈阿柳反应了过来,无奈道:“小师叔,您别开玩笑了。”
“来,抬起头。”
“怎么。”
“看着我,看看这张脸,你看到了什么?”
“你皮肤比我白?”
“嗯,这是自然的,你再看。”
陈阿柳瞧了一番,道:“你早上洗脸没洗干净?”
来自宿主的怨气值——40。
秋君黑着脸,道:“你难道没有看到严肃?”
“您这个话题本身就挺不严肃的。”
“拜师收徒这种事情还不够严肃?”
“是严肃,可是您说出来,就一点儿也不严肃了,再说了,就算我答应了,大祭酒也不会答应的。”陈阿柳老实道。
“这个你放心,大祭酒虚怀若谷,是不会强人所难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秋君笑眯眯看着陈阿柳,陈阿柳也乐呵呵着看着秋君,道:“这事儿,您还是多考虑一下比较好。”
“这样吧。”秋君转了一个弯道:“咱俩打个商量怎么样。”
“什么事?”
“我给你找个娘?”
“噗……”陈阿柳盘子差点儿给捏碎,对秋君道:“您别逗我了。”
“没逗你。”秋君正儿八经道:“我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不开玩笑,我给你找个娘,解决你老子的终身大事,你当我徒弟,怎么样?”
陈阿柳拿着刷子慢条斯理的刷着盘子,道:“您别琢磨了,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爹不会答应的。”
“为啥?”秋君故意道:“担心我找的不好看?放下,绝对是一等一的漂亮、温柔、贤惠,而且你也放心,绝对不会出现那种后妈不疼你、虐待你的事情,保证把你当亲儿子亲。”
陈阿柳听得是一头黑线,您好歹是个书院峰主,怎么跟个拉皮条的似的,这一天天脑子里都想的啥?
还有这后妈虐待我都是什么鬼?
“您还是别多想了,不可能的,别说我不怕后妈虐待,就算我把她当亲妈看,我爹也不会答应的。”
陈阿柳被秋君带偏了。
秋君故意生气道:“为啥呀!难道他不喜欢……”
陈阿柳抬头瞥了他一眼,乐呵呵道:“我爹可是会打人的,小时候揍我那叫一个疼。”
“呵呵,都是开玩笑的。”
“呵呵,我也是。”
两人虚伪的对视一眼,乐呵呵的笑着。
“我说,你这娃怎么这么不孝顺呢,你爹都多大岁数了,你忍心看他孤独终老?”
来自陈阿柳的怨气值——30。
小伙子脾气还真好啊。
“这事儿不是我说了算,昨天不是都和您说了吗,我爹他……他……”
秋君一拍手,惊讶道:“难道他有心上人?”
陈阿柳脸色略红,毕竟说自己老子的感情,还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道:“是的。”
“谁了?”
陈阿柳不吭气了。
“不会是李祭酒吧?这都多少年了,哇,这么痴情的吗?”秋君怪里怪气的惊讶道。
陈阿柳无奈的点点头,道:“恭喜您,猜对了。”
“巧了。”秋君乐呵呵道:“我想给你找的亲娘,就是李祭酒呀。”
“是吗,那还真是……”
咔。
陈阿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手里的盘子捏成了两半,一脸震惊道:“你说什么?”
“李祭酒呀,你爹不是喜欢人家嘛。”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事儿我说成,那就一定能成,素问峰的李老头和柳素我都能搞定,还能搞不定你爹和李祭酒的这点儿小事儿?”
“素问峰李祭酒和柳姨的事儿,是您促成的?”
秋君一脸矜持的点点头,道:“这是自然,你可去找老一他们问问。”
陈阿柳深吸一口气,放下碎成两半的盘子,甩干手上的水,神色认真的看着秋君,道:“只要您能解决了这件事,解掉我父亲心中的心病,我愿意拜您为师。”
第七十七章 我做东,你把风
秋君看着一本正经的陈阿柳。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片刻后,他伸出手狠狠的拍了一下陈阿柳的肩膀,道:“小伙子,这是什么表情,当我徒弟很吃亏吗?”
“那倒不是。”陈阿柳实诚道:“是特别吃亏。”
“乖徒儿,实话说多了,以后会更吃亏的。”
“小师叔,我还不是您徒弟,您不用这么急着威胁我。”
“早晚的事情嘛,再说了,跟着为师有什么不好的,比如,你就不用像你爹一样,好几十岁的人了,还是一个老光棍,跟着为师,漱玉峰的小姑娘们你随便挑。”
“小师叔,您这话真像是拉皮条的。”
“这叫牵红线。”
………………
一切都发展的很顺利,起码在秋君看来是如此的。
问清楚了齐名的心意,也探到了李青昭的心意,有搞定了陈阿柳,接下来,只需要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搞定了。
哼,贞德修,到时候老子看你怎么哭。
至于齐名为什么不肯见李青昭,这在秋君看来很简单,算是一种心理病吧,是一种缺乏自信的表现,一直不开口,就一直不敢开口,脑子想的越多,就越会本能的退缩,长此已久,以及从害怕变成了习惯。
习惯,恰恰是最阻碍人前进的东西。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在秋君看来很简单,只要找个机会让两个人待在一起,事情和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可惜的是,事情并没有秋君想象的那么简单。
秋君去找到地里干活儿的齐名,闲聊了几句,切入正题。
“齐大哥,你这岁数也到这儿了,怎么一直未曾娶妻呢?”
“前些年头耽搁了,后来岁数大了,有了阿柳,也便不寻思这事儿了。”
齐名一边说着,一边儿在地里除草。
“这不成啊,如今阿柳已经长大了,您这不能总在这儿停着呀,该怎么办,还得怎么样,是不?”
齐名停下手中的活儿,回头看着秋君笑道:“听你这口气,是想给我说门儿亲事?”
“是呀。”
“哈哈哈。”
“您别笑,我认真的。”
齐名停下笑声道:“行,你说吧。”
锄头挥在地里,带出泥土和草根。
“您觉着,漱玉峰的李祭酒怎么样?”
锄头停了。
诡异的停在半空,片刻后,重重的落在地上。
“你在说笑吧。”
“我没有。”
“我一个种地的糙老汉,怎么能霍霍人家去,李祭酒可是名满大周的第一才女,咱配不上人家。”
齐名开口了,听口气,颇为落寞。
“这您甭担心,我做东,请你们俩吃饭,你们也是老相识了,故事呢,我也听说了,把事儿说开不久没事儿了,您觉着呢?”
齐名不吭气了。
“总好过耽搁一辈子吧。”
“就吃个饭,聊个天,有那么难吗?”
秋君苦口婆心的劝着,奈何,齐名的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我已经败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是决然不能再去见她的,否则说出去说不清。”
秋君哭笑不得,李青昭都被你耽搁多久了,还姑娘呢?虽然以你们的修为来说,活个千八百的很正常,可是那里还如当年?与你们同龄的孙子都能去打酱油了吧?
你就这点儿觉悟?
齐名是个一根筋,秋君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就是死活不肯去,秋君完全拿他没辙。
这种事情,总不能绑他去吧?
“这事儿你别琢磨了,我不知道为啥,一见到她就说不出话来,去了也白去,甭浪费心思了。”
秋君被齐名犟的脑壳痛。
他记得上辈子有人问,为啥自己一见到喜欢的女孩儿就开不了口,有人就回答说,你一见了她就满脑子想着骑马鼓掌,能说出啥来?
当然,这种局面一般出现在没有真刀真枪扎过靶子的小男生身上。
难道,齐名也是有这方面的障碍?
秋君怀疑齐名就是这上头有问题,要不然这事儿咋解释?
六十好几的人了,见了姑娘就脸红?
你这青春期也太长了点儿吧。
不过,就算是这样,咱也有解决的办法。
秋君放弃了继续劝说齐名,转头去找到陈阿柳。
这父子俩都一个尿性,一闲下来就在地里趟着,秋君和陈阿柳分开还没半个时辰,又见到他的时候,就看见他又是满裤脚的泥点子。
“这事儿有点儿难度。”
陈阿柳放下手上的活儿,过来问道:“怎么了?”
“你爹跟你一个样儿,都倔的跟头驴一样,我都把话说明白了,我做东去吃顿饭,把事儿说开了就完了,可你爹死活不肯答应。”
陈阿柳听了也没难受,乐呵呵一笑,道:“您这话说错了,是我跟我爹一个样,我说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说的这些我早年里都跟我父亲谈过了。”
“唉,怎么就这么倔呢。”
“估计,跟我爷爷一个样吧。”
“你俩都不是亲生的,咋这事儿上还能带遗传?”
“呵呵。”
陈阿柳干笑几声,又回地里干活儿去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难不到我,为师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你爹他不是害羞么,我估计,你爹这一辈子还没开过荤,见着自己喜欢的人,肯定会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呀,既然如此,咱就带你爹去开开荤。”
陈阿柳一头栽在地里。
他挣扎起来,瞪大了眼睛,道:“您说啥?”
“带你爹开开荤啊。”
“你疯了!你咋和他说,你不怕他听了打死你?”
“傻呀你,谁说要直说了,找个请客吃饭的名头,我做东,你把风,玉京的青楼里喝到昏,大小姑娘往他怀里一坐,大不了为师我多掏点儿银子,出一把血,让姑娘们主动一点儿,还能摆不平你爹这个老初男?”
陈阿柳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指着秋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又或者现在就一巴掌拍死他。
“您还真是个拉皮条的,这事儿不行。”
陈阿柳跟他爹一样,死命摇头。
“这事儿完了,他就算不打死你,也一定会打死我,不成。”
“怎么就不成了,你爹没准儿事后还得感谢你呢。”
“您能先别说这个了吗?我瘆得慌,再说下去,我怕我提前做出欺师灭祖的事儿来。”
带自己老子逛青楼、喝花酒,他陈阿柳干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陈阿柳甚至怀疑,这世上会有这种败类?
今天遇到秋君,他终于确定了。
是有的,真的有败类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第七十九章 那他呢?
垂星峰地方小,景色倒是真的好,秋君有时在松树下睡着醒来,早上一睁眼,总有种自己睡在了海上的错觉,每天都能看着夕阳落下,看着太阳升起。
此刻那大太阳就准备回家睡觉去了,海面被铺上了一层金光。
李青昭在海边儿看日落,秋君跟着陈阿柳去叫齐名。
为了赶时间,陈阿柳一路推着秋君小跑了起来,秋君也感受了一把山路飙车的刺激,到了桑梓峰的院子口,却发现齐名正坐在院子前的石阶上闷头抽烟。
秋君也顾不得说他约会前抽的一嘴烟味儿了,着急道:“还愣着干嘛,赶紧走呀,人家都到了。”
齐名不吭气,大烟杆子抽完一口接一口。
秋君懵逼了,疑惑道:“你咋了?”
齐名还不吭声。
“你不会是怂了吧?”
齐名还不吭气,秋君急了。
就在秋君要发作的时候,齐名把烟杆子一扔,一拍大腿道:“走!”
德行!让你去见你梦中情人,弄得跟让你上刑场似的,秋君顾不上吐槽,让陈阿柳又急匆匆的推着他去垂星峰。
“快点儿,快点儿,别让人等急了。”
三人急匆匆的走,走到半道上,秋君却发现齐名不见人了,抬手让陈阿柳停下,却发现齐名正闷声不吭的往回走。
“站住!”
秋君也是急了,扯着嗓子就大喊了一声,索性是在栈桥上,也没什么人。
齐名果然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秋君,叹了一口气道:“不行。”
“咋就不行了!”秋君眼睛都红了。
老子费了多大劲儿啊!冒着被李青昭一巴掌拍死的下场给你换来的机会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你给我人到了就行!”
“我不敢见她。”
“为啥?”
“她当年都是因为我才出了那档子事儿,我没脸见她。”
“你少给老子来这套!怂就直说!你知道我为了你这档子破事儿费了多大劲儿吗!齐名!你要是个男人,今天就别装王八!”
秋君是真着急了,这要放了李青昭鸽子,这特么的就完了!
自己不被拍死,以后这两人也是彻底没戏了!
齐名脸色铁青,看着秋君,秋君脸红脖子粗的怒视他,毫不示弱。
这是他来玉京以来,第一次这般和人生气。
“这事儿算我对不住你。”
说完,头也不抬,一声不吭的就往回走。
秋君伸手就要拉,差点儿把自己摔下山崖去,还好陈阿柳拉住了他,秋君回头就对陈阿柳骂道:“还愣着干什么,拉他回来啊!”
“我……”陈阿柳憋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齐名走了。
秋君的心凉了。
他憋着一肚子的火,感觉心火从来就没这么大过。
“王八蛋!”
骂了一嗓子,秋君黑着脸,脑子里一团乱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后,闷声道:“先推我回去。”
陈阿柳大气不敢出,推着秋君回了垂星峰。
李青昭负手站在山崖边上,静静的看着只泛着余韵的海面,若隐若现的夕阳光辉下,她的身影显得那般孤单,一袭白衣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的飘摇,似天上的仙子。
秋君闷声不吭的过去。
“他没来?”
“来了,半道回去了。”
秋君实在想不出什么说辞,那无往不利的嘴皮子,在这一刻,在这一个身影下,显得笨拙无比。
他也实在不想找什么说辞。
“我就知道。”
李青昭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她回过头来,看着秋君,莞尔一笑。
这一笑,笑的秋君差点儿哭出来。
就算不需大声的咒骂,不需要流泪。
就算你苦等了这么多年之后,早已流干了眼泪。
你好歹骂我一句呀。
骂我多管闲事也好,骂我雪上加霜也罢。
错的又不是你。
可你,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
即便是如此,你也不想苛责他人吗?
秋君不知道李青昭此刻心情如何,可是他感觉有一股子气堵在胸口,难受至极,更是让他无比的心酸。
这样一个仙子一样的人儿,没有一丝的缺点,恍若九天无暇的碧玉,怎么就耽搁在那个怂包身上了?
秋君红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青昭又笑了。
“脸上那般难看作甚,又不是第一次了,看开一些。”
秋君听了这句话,心里更难受了。
“你是不是想收这孩子做徒弟?”
秋君苦着脸,干着嗓子道:“是。”
这些日子,秋君与贞德修的赌约早已传遍了整个书院,秋君峰主位置不保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听了颜暖暖所说,寻常弟子,秋君心高气傲,是看一定看不上的,那忙活他俩这事目的就很明显了。
李青昭一眼就猜出秋君想要促成他们俩好事的动机。
“这孩子倒是个好苗子,可这世上的人和人,是讲究缘分的,有些事情,你也不用太过勉强,徒劳心伤。”
“是。”秋君苦涩道。
她又看向了陈阿柳,笑着道:“你已是天生道体,机缘自在天命,有没有老师、找谁做老师已经不重要了,满院一十二峰都想收你入门下,终归还得看你自己选择了,天道渺茫不可寻,遵循本心便是了。”
一直站在秋君身后,低着头哭丧着脸一句话也不吭气的陈阿柳,低声道是。
“今日,姐姐就不在你这里用饭了,改天叫你,尝尝姐姐那里的百花宴。”
李青昭笑了笑,转身招呼颜暖暖就要离去。
看着那背影,秋君咬牙道:“李姐姐,你也说了要遵循本心,事已至此,与其等山来,何不寻山去?机会到底还是在自己手里,齐名的心里,是只有您一个人的。”
李青昭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那又如何?有我又如何?”
“就算我等他,念他,盼他,守他,事到如今再去寻他。”
她忽然看向秋君,眼如一汪秋水沉沉,幽幽道。
“那他呢?”
那他呢?
秋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腔心思这一刻尽附西流去。
是啊,去寻了又如何?
那她呢?
这终究是两个人的事。
秋君拱拱手,双眼赤红,强忍着没有眼泪流下。
颜暖暖略有怨气的看了秋君一眼,扶着李青昭离去。
第八十章 信不信我滋你一脸
陈阿柳站在秋君身后,闷声不吭。
秋君伸出手,无力的摆了摆手,语气充满了寂寥:“你先回去吧。”
“小师叔……”
秋君头也不抬。
陈阿柳走了,老黄过来推着秋君去了餐桌前,破天荒安慰道:“天道自有轮回,万事各有机缘,吃饭吧。”
秋君吃着一桌子冷掉的饭菜,喝着早先准备好的美酒。
美酒如苦水,珍馐如蜡味。
他醉了,双颊通红,忽地就一把将酒壶砸在松树上砸了个稀烂,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流下了眼泪,他指天破口大骂。
“齐名!你个王八蛋!”
“怂包!”
“狗……”
………………
秋君不记得那一晚喝了多少酒,反正是醉的人事不省。
他不是个喜欢喝酒的人,甚至因为某些原因,对酒很是厌恶,酒精这种东西,犹如穿肠毒药,麻痹神经,醉了一了百了,沉浸在自己脑中虚假的世界里,醒了之后一阵空虚,然后继续酗酒。
如此循环反复,直到混淆现实与梦境,越发的痛苦之后,无限沉沦。
可他昨个是真的没忍住。
多好的人,放下身段放下青春,甚至快要放下尊严,苦等了一个人那么多年,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秋君一想起这事儿来,就有些心灰意冷。
第二天,秋君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脑中不断的琢磨这件事儿,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有些人,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自己有必要勉强吗?
不行,就算这事儿不成,也不能就这么放过这个王八蛋。
上午的时候,秋君跑到桑梓峰,准备问齐名个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陈阿柳昨天把事情告诉给了齐名,齐名在水田里正插着秧苗,见到秋君也没个笑脸,黑着脸闷声不吭。
一见到他这幅囊包相,秋君就气不打一处来。
“哎呦呦,这是干嘛呢,种地呢?”
“好好种,没准儿隔三差五地里还能长出几个媳妇来,再和你生几个娃娃。”
“吭气啊,齐名,你还是人么?”
“人家都放下脸面过去了,你就放人鸽子?”
“你以为你谁啊!你是皇帝?全世界都得特么围着你一个人绕是吗?”
秋君在那儿化身大喷壶,愣是一句话没重复的骂了齐名半个时辰,齐名愣是一口气没吭,秋君光见记录栏里齐名的从怨气值变成怒气值,然后越飙越高。
可就是不说话。
秋君那个气啊,越骂越气,越气越想骂。
终于,齐名忍不住了,禾苗朝着筐子里一甩,噌的一下站起来,秋君吓了一跳,指着齐名道:“你干嘛,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吗?”
齐名瞪了秋君一眼,秋君一个哆嗦,闭上了嘴,齐名一把拿起筐子,上山了。
看到齐名走了,秋君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然后暗骂自己没出息。
没办法,分神后期,马上就要大乘的修士,发脾气还是很恐怖的。
不过,秋君马上就啐了一口。
德行,也就这时候有点儿气势。
中午,秋君死皮赖脸的在山上蹭了一顿午饭,吃的满嘴流油,却毫无吃人嘴短的意识,吃一口骂一句,冷嘲热讽,无所不用其极,陈阿柳吓的大气不敢出,看着两人斗法。
齐名那个气啊,吃了两口就甩筷子走人了。
舒服了。
下午,齐名地里干活,在一片儿荒地上开垦,才没干了多久,秋君又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了,又是上午的调调。
不,这次更狠。
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王八,抱在怀里,一个劲儿喊小明,然后揪着王八的尾巴,阴阳怪气道:“哎呦,小明呀,你是不舒服了吗?”
“你把头伸出来呀,让爹看看你的脑袋还在不在?”
“你倒是伸出来呀,别缩着头呀,你是王八,不是乌龟,当王八要有当王八的气势,不能学乌龟……”
秋君拽着王八的尾巴不松手,王八能露头就怪了。
齐名的怒气值哗哗的涨。
终于忍不住了,齐名一把扔下锄头,在地上砸两个大坑出来,气的指着秋君,闷声道:“瓜娃子,真以为我不敢揍你是吧!”
秋君被扔锄头这一下吓了一跳,差点儿被齐名给唬住,片刻后缓过神来,看到齐名开口了,顿时乐了。
老实人嘛,可不就是用来欺负的。
秋君头一铁,他指着自己的脑袋道:“来来来,朝这儿拍,可劲儿拍,信不信我滋你一脸血!”
齐名忽地动手!
秋君顿时懵了。
齐名气的一巴掌拍出去,掌风蹭着秋君的耳朵就飞出去,秋君啥都来不及反应,只听得轰的一身,身后一颗盆口大的树竟然就那么折了。
这一巴掌没用真元,完全是蛮力,竟然也有如此威势。
可秋君被吓住了吗?
嗯……还真被吓住了。
看着齐名一跺脚,地动山摇,把锄头震起来,抗在肩上,然后跑过去把断了的树拎起来。
然后,又闷声不吭的回去了。
尿性,就这点儿脾气?
秋君一招手,把躲在暗中观察的陈阿柳叫出来,对他道:“走,瞧瞧你爹去哪儿了。”
“这招真行吗?”
“目前看来还可以,快成了。”
“可我担心您被我爹一巴掌拍死,刚才真吓了我一跳,我从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
秋君一瞪眼道:“那你也不出来拦着你爹?”
“您不是说要滋他一脸血么,我还以为您真要滋他一脸血。”
“怂娃,听不出啥是狠话么?”
“您别气,要不,算了?”
“没事儿,老实人嘛,可不就是用来欺负的,你爹他也就这点儿脾气了,多大个事儿,别担心。”
秋君说完,把王八朝着陈阿柳一丢,道:“晚上炖了,弄一锅甲鱼汤。”
一下午的时间,秋君就追着齐名跑,齐名走到哪里,秋君就跟到哪里。
齐名没吭气,桑梓峰乱了。
山上种地的学生们,时不时就听到一声巨响,然后一颗大树倒下,一下午的时间,桑梓峰差点儿秃了头,院子里的木柴堆积如山。
还好,秋君还活着,就是脸有点儿疼,被风刮的。
晚饭,陈阿柳知道状态不妙,早早溜了。
第八十一章 我把他们全杀了
秋君看着一锅甲鱼汤,怪里怪气的哭道:“小明呀,你怎么死了?说,是谁杀了你!”
“可怜你都已经是王八了,竟然还难逃一死,到死也没找个伴儿。”
“小明呀,你怎么死了都不露头呢,你的头呢?”
头被秋君指使着陈阿柳扔了。
齐名忍不住了,指着秋君骂道:“你没完了是吧?你到底要干嘛?”
“你到底要干嘛?”秋君反问道。
齐名拿起桌子上的酒盅滋了一口,不说话了。
“人家李青昭都等哪儿等了半天了,你放人家鸽子,你是人吗?”
齐名还是不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人家,可你既然不喜欢人家,干嘛要答应呢?”
齐名终于开口了,闷声道:“不是。”
“你嫌弃人家不漂亮?”
“不是。”
“觉得人家不喜欢你?”
“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问问自己是不是个人!是不是也不是!”
“你别问了。”齐名叹一口气,道:“赶紧回去,别来祸祸我了。”
“今个儿这事儿说不明白,我就住你这儿了,咱俩谁也别想好过。”秋君也发狠了。
“唉。”齐名是真的没辙了,叹气道:“你不明白。”
“呵,别的事情你可以鄙视我,在感情这种事情上,你就是个弟弟。”
半晌后。
“她跟我在一块儿,是不会幸福的。”
“那得试过再说。”
“你不懂的。”齐名叹了一口气:“瓜田里长不出稻子,稻田里也种不出果子,我就是个闷葫芦,除了种地啥也不会,她呢,是名满天下的书院祭酒,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我呢,四书五经完全不通,诗词歌赋更是一听就头疼,这样的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她整天对着我这个闷葫芦,真的会开心,会幸福吗?”
秋君愣了一下,你这不挺能说的吗?
不过,齐名总算是说出了他的顾虑。
“且不说她若是跟了我会不会幸福,你可知道,她若是跟了我,世人会怎么说她吗?当年的谣言,便是因此而起的,你不曾见过她因此落泪的情形,自然觉得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可我见过,我见过她因此伤心落泪的情形。”
“我见过当年那些人,是用怎样恶毒的语言去揣测她的品行,你是想不到的,别说她一个弱女子,即便是我这样的男人听了,都要忍不住骂娘。”
“她是扛过来了,你知道这样的代价是什么吗?”
“她以前是很爱笑的,笑起来比漫天的星星都要漂亮,可自那以后,她便很少笑了,她以前是个极其宽容的性情,便是真有人惹恼了她,她也最多是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可她后来,学会与人动手了。”
秋君懵了,这不挺好么,能动手,干嘛要哔哔。
“当年的事情因我而起,是我害她那么痛苦,我亲眼目睹了那一幕,那我如今就不能再让这一幕重新发生。”
齐名看向秋君,满眼落寞,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发生。”
秋君不管不顾道:“什么事情都得做了再说,地还没种呢,你知道结不出好果子?”
“我种了一辈子地!”齐名恼道:“看一眼就知道这地能不能种!”
秋君顿时哑火。
“我再问你个事儿。”
“你说吧。”
“当年你是怎么做的?”
“什么怎么做的?”
“那些人非议她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你躲在那里,一声不吭,你是个男人,你就没想过出面做什么吗?”
齐名听了,忽然咧嘴一笑,扭头看向秋君,露出红口白牙。
“当年那些人,我全杀了。”
啊?
秋君看着齐名的表情,忽然心里发毛。
齐名喝一口酒,幽幽道:“一共一百三十一人,我一个个问清楚地方,一晚上的时间,杀了个干净,我把他们的舌头割了,头拧了下来,挂在了书院山脚下的树上。”
他忽然落寞的看着天空。
“可那又如何,那些人全死了,没人敢再说话,可那又如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已经伤心了,她已经没法像从前那样开心的笑了。”
秋君浑身汗毛直立,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来,老实人发起狠来,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自己今天没死,实在是老天保佑。
一百多条人命啊?
您割韭菜呢……
秋君愣神的这会儿,齐名已经一坛子酒下肚,斜靠在草棚里,抬头看着天上。
秋君服气了。
这位不是心理不透亮,是心里太透亮了。
活得太明白,有时候真就是受罪。
秋君叹一口气,喝干杯中酒,道:“言尽于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和李姐姐说过,我有一愿,愿将军美人共白头,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昨日以为你是个怂包,今天才知道你是个汉子,这杯敬你。”
“只是,既然你们两情相悦,又何必孤独终老,苦守一生呢,感情这种事情,从来都是需要勇气的,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当年你能闷声不吭的把人全杀了,再杀一次,又何妨呢?”
“还有,我得告诉你,当年她之所以流泪,之所以不再笑了,或许不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你人杀对了,事儿办错了。”
“她之所以难过,或许只是因为她等的那个人没有出现,告诉她一句,别担心,我这就去把那些人全杀了。”
“最后,送你一首诗吧。”
秋君饮尽杯中酒,唱道。
“万恨千愁,将年少,衷肠牵系。残梦断,酒醒孤馆,夜长无味。可惜许从前多少意,到如今两总无终始。独自个,赢得不成眠,成憔悴。
添伤感,将何计;空只恁,厌厌地。无人处思量,几度垂泪。不会得都来些子事,甚恁底抵死难拚弃。待到头、终久问伊看,如何是。”(注)
唱完后,秋君饮尽壶中酒,对着齐名拱手告辞,他背转身去,独自推着轮椅慢慢下山,口中竟然又唱了起来。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秋君走了。
齐名眼睛红了,听这个号秋君最后那一句诗,忽然流泪了。
第八十二章 忆往昔,时光好
他醉了。
脑中一片混沌,想起了当年他俩在这棚子底下捉迷藏,他们两人的父亲就在一旁吃酒聊天,她每次都找不到齐名藏哪里了,每次都耍赖问齐名他爹,他爹就乐呵呵告诉她。
齐名每次也乐呵呵的认输。
后来,后来……
她长大了,小丫头变成了大姑娘,看着他时,偶尔会害羞,会甜甜的叫他齐名哥哥,在他下田干活儿的时候,给他带水,他会给她走遍整个桑梓峰,找最好最甜的果子给她吃。
再后来,她的父亲去世了,她便不来了。
她的笑少了许多。
再后来,那些人造谣,她的笑又少了许多。
齐名偷偷去漱玉峰看她,看见她哭的泪如雨下,拿着剑,剑气肆意,将满山的花斩的支离破碎。
那一夜。
齐名状若疯魔,在玉京斩尽那造谣的一百三十一人,满身都是伤口,被清天司的人追杀,受了重伤,当时还是李老头偷偷找到他,为他的治得伤。
可他仍旧固执的把那些人的脑袋全挂在了书院的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一片。
那夜之后,没人敢造谣了。
这事儿周帝听了之后,说一声杀得好,事情不了了之,那些人死的活该,他杀的痛快。
可她脸上的笑,却再也回不来了。
齐名哭了,泪蒙了眼,嘴中喃喃自语。
“忆往昔,时光好,花儿红,人儿俏。余愁皆了了,执手言笑……”
(注:词是柳永大仙的《满江红·万恨千愁》,非常贴切,很满意,只是枕前被我改成了从前,最后两句是太祖的,也是很波浪壮阔的两句。)
………………
陈阿柳早就偷偷溜在半山腰等着秋君,看到秋君面色恹恹的下来,愣是没敢问怎么了,默默的上前推着秋君离去。
两人就在星光下默默的走着,直到秋君叹了一口气,陈阿柳才低声开口。
“怎么了?”
“难、难、难啊……哎呦。”
他刚想感慨几声,便觉得头上一痛,一摸,居然起了个包!
秋君顿时怒了,娘希匹,老子今天脾气爆的很!
“哪个不开眼的拿石头砸老子!要不要尝尝老子的倾家荡产指!滚……”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这是她当年送我的留影石,过几日是她生辰,你给她送过去吧。”
秋君哑火了,滚出来几个字愣是憋了回去,一点儿脾气也没,原本以为是个老实人,后来才知道,这位是个真杀神。
算了,忍了!
一百多口人,一晚上说没就没了,就是杀猪也没那么快吧。
陈阿柳从地上捡起石头,递给秋君,秋君气的咬牙切齿,知道齐名这老小子是故意的,偏生没法儿发火,只得恨恨回道:“知道了。”
拿着石头回了山,老黄早已经睡下了,秋君捏着石头打量了起来。
这留影石他是知道的,这东西就像是上辈子的录像机一样,输入法力之后,就能把想要的影像和声音留存在里面,属于稀罕物品,是那种没啥用却价格奇高的东西。
里面存着啥呢?非要让秋君在明天生辰的时候送给李青昭?
难道……
秋君难道不出来了,一想到这里面可能藏着什么秘密,他的心里就有像是猫爪一样,痒痒的不行。
打开看看?
嗯,打开看看。
秋君输入一道剑元,毫无反应,唉,有禁制啊!
算了,心累,人也累,睡吧。
………………
时间一晃而过,半个多月过去了。
一大早,颜暖暖来了,笑嘻嘻的。
自从那天那事儿砸了之后,颜暖暖那叫一个气,骂了好一阵陈阿柳和齐名,连带着秋君也怨起了来了,倒是没给他甩脸色,可是也嘟着嘴很不开心,半个多月过去了,今天可算是缓过来了。
“小师叔,我们师父今天生辰,晚上邀您去吃饭。”
秋君明知故问道:“哦?李姐姐今天生辰吗?哎呦,你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时间如此仓促,你说我准备些什么礼物什么好?”
“哼,谁让你老惦记桑梓峰的那两个坏蛋,礼物就得你自己想啦,我晚上的时候过来接你,我先回去忙啦!”
修士一般很少过生辰,除非是逢十的时候,比如七十、八十这种的,要不然年年过,活得又长,认识的朋友一多,也别修炼了,成天就满世界跑吧,天天过生日得了。
不过,漱玉峰都是些年轻小姑娘,喜欢热闹,李青昭的生辰还是每年都要过的,说是过生日,其实就是聚在一起玩闹,图个开心。
聚会开趴,这种事情秋君自然是很喜欢的,只是他有些心虚。
前段儿时间刚出了那档子事儿,万一到时候拿出这石头来,惹得众人不开心,李青昭会不会一巴掌拍死他先不说,自己漱玉院的女粉会不会全部粉转路人?
或者直接黑?
可是,万一不去送,齐名那老小子会不会怒极攻心,过来一巴掌拍死自己?那可是位杀神啊。
当媒婆难啊……
一想到这诸多的可能性,秋君忙不迭的翻起了自己的镯子,看看库存里有什么讨喜的东西能当礼物,没准儿李青昭看在这礼物的份儿上,就能饶自己一条狗命。
入夜。
颜暖暖在忙活事情,华灵和小九过来推着秋君去了漱玉院。
夜晚的漱玉院挂起了花灯,把整个园子映照的灯火通明,每个花灯都是由一名弟子亲手所做,各有特色。
“小师叔好。”
“好。”
“小师叔来了。”
“嗯,来了。”
“小师叔,一会儿可要吃我做的点心哦。”
“好好好。”
每个看到秋君的女弟子都会笑嘻嘻的过来和秋君打招呼,秋君也乐呵呵的回应,倒是挺有排面,要是让诸峰的弟子看到了,保不准儿又能给秋君刷一大片怒气值。
两人引着秋君去了正殿内,此刻正殿内被各种花朵装点的异常芬芳,宽大的殿内挤满了漱玉院的女学生,叽叽喳喳的热闹非常。
李青昭就坐在殿内,看着徒弟们忙里忙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时不时的和一旁的几位女教习聊几句,见到秋君来了之后,招招手道:“弟弟,过来这里坐。”
第八十三章 区区薄礼,不值一提
华灵领着秋君去了李青昭身侧,坐在了左侧首位,秋君拱手施礼道:“小弟在这里祝李姐姐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李青昭莞尔一笑,道:“这些日子不见,你这嘴倒是越发甜了。”
一旁的一位女教习打趣道:“秋公子,你可是整个书院第一位参加我们祭酒生辰的人呢。”
秋君故作惊讶道:“哦?是吗?在下真是深感荣幸。”
“你李姐姐今日生辰,你这当弟弟的,可给你李姐姐准备了什么礼物没有?”
秋君反手取出一个精美的木匣来,递给一旁伺候的华灵,道:“时间仓促,弟弟也没有来得及准备什么好东西,珠宝首饰太过俗气,前些日子见姐姐喜欢喝茶,便将此茶作礼物,送与姐姐了,还望姐姐莫怪礼薄。”
李青昭结果茶盒,笑意盈盈的道:“有这心意便好,能带礼物来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姐姐怎么还会怪你,本来还想着若是你没准备,姐姐正好趁机再勒索几首诗出来,没想到你心思这般细腻,倒是可惜了。”
李青昭一脸遗憾,看起来,还是诗词更和她的喜好。
她随手打开茶盒,一股悠悠的茶香扑面而来,她仔细一闻,脸色不由得一惊。
“这可是那传说中的流月明?”
几位教习一听,也不由得看向了秋君。
秋君微微一笑,道:“让姐姐见笑了,不错,此茶正是流月明,小弟我也不懂茶,此茶在我手中也是明珠蒙尘,如今送与姐姐这种懂茶之人,正是再合适不过了,姐姐喜欢便好。”
李青昭忽然皱眉,嗔道:“你这孩子,这等宝物,怎可随意送人,此茶待你日后修为上去,对于修行大有裨益,姐姐怎可收你这般贵重的礼物,你快快拿回去吧。”
“区区薄礼,不值一提,既然送出去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姐姐尽管拿去喝了便是,给我也是浑沦吞枣,尝不出什么味道的,再说,修为什么的还早,我这伤还没治好呢,日后若是有不开眼的欺负我,我来找姐姐你替我出气便是。”
这时候,忙完事情的颜暖暖跑了过来,惊道:“好素雅的茶香,这是什么茶?”
“这是流月明。”
“流月明?”
“这流月明,被人称作是天下第一茶,分神期之下,破境之前喝一口,便可直接突破修炼瓶颈,若是分神之上,喝上一杯,对于凝练道法,感悟道心,是事半功倍,大有裨益。”
颜暖暖惊道:“这么厉害?”
“不错,此茶乃是东海三十六福地所出,冲泡之时,茶汤明亮,恍若有流月浮现,据说,每年只有不到半两的产出,便是五帝想要喝上这茶,也得等待许久,这盒子里看来,约有二两了,弟弟,这礼物实在太过贵重,姐姐万万不能收。”
李青昭解释完后,合上盖子,准备还给秋君。
秋君哪里能收回来,待会儿就指望着这东西一会儿救自己一命呢。
“姐姐既然叫我一声弟弟,可莫要羞辱小弟,姐姐快且收下,否则,这漱玉院,弟弟以后可是没脸来了。”
颜暖暖嘻嘻一笑,道:“师父,这是小师叔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呗。”
李青昭看着秋君神色,不似作伪,长叹一声,道:“那姐姐便收下了,等你日后修为够了,姐姐再去帮你寻些其他宝贝。”
秋君笑道:“好,到时候肯定少不了要麻烦姐姐。”
众人都知道秋君这句话是说笑,能送出这种礼物的人,身家得多丰厚?
你还说这是区区薄礼?
哔都让你一个人装完了!
不过在场的都是漱玉院的人,围坐在李青昭身边的,不是她的弟子就是漱玉院的教习和教授,自然没有什么因为送礼所起的争强好胜之心,反倒是对秋君大为心生好感。
如果这时候有一个表格,秋君就能看到众人对自己的好感度疯狂飙升。
“李祭酒可是找了个有钱的弟弟,哎呀,人家也好想有这样一个弟弟呢。”一位看上去挺年轻的教习打趣道。
“宁凝,你若是喜欢,便送你了。”李青昭笑道。
“在坐的诸位都是我姐姐,姐姐若是想喝,等你生辰时,弟弟再去寻他二两。”秋君赶紧打圆场道。
“哎,你有这心思便好,咱可不敢喝你的茶,否则,你的这亲姐姐不得怪罪我?”这位叫做宁凝的教习笑盈盈道。
秋君乐呵呵的和众人打趣聊天,上位的李青昭也是笑意盈盈时不时和众人一起逗弄秋君几句。
“只是可惜了,今日虽说不便勒索你几首诗,可是你最近有没有新作?念与姐姐听听。”李青昭忽然又扯到这上面了。
秋君摸了摸鼻子,道:“前些日子,倒是做了一首,只是今日是姐姐生辰,倒是不便说出来让姐姐糟心了。”
“哦?”李青昭反倒是来了兴趣,“说出来听听。”
“还是算了吧,这首词是我拿来骂人的,说出来不好。”
“词?弟弟你还精于作词?姐姐倒是没见过你的词,快些说来听听,让姐姐欣赏一番。”
“小师叔,快说来听听嘛。”颜暖暖也好奇了。
华灵更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央求的看着秋君。
秋君一脸尴尬道:“真是骂人的,不好说。”
“骂谁的?”颜暖暖忍不住问道。
“齐名……”秋君怂着脑袋低声道。
李青昭听了,一下子就笑了,对他道:“快,别磨磨蹭蹭了,说来听听,再推脱,姐姐可要生气了。”
秋君假装为难道:“那……好吧,姐姐勿怪,小弟献丑了。”
说罢,秋君一清嗓子,唱道。
“满江红,万千愁绪。”
众人一听这名字,顿时心生不妙。
“万恨千愁,将年少,衷肠牵系。残梦断,酒醒孤馆,夜长无味。可惜许从前多少意,到如今两总无终始。独自个,赢得不成眠,成憔悴。
添伤感,将何计;空只恁,厌厌地。无人处思量,几度垂泪。不会得都来些子事,甚恁底抵死难拚弃。待到头,终久问伊看,如何是。”
第八十四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不得不说,柳大神的词,那个杀伤力,是真的强。
秋君说完后,全场鸦雀无声。
李青昭脸上的笑,一下子便落寞了下去。
这首词,怎么说呢,的确是极好,只是如秋君所说,今日放出来实在是糟心。
众人还在回味其中那种悲凉婉转的悔恨之意,李青昭悠悠一叹,道:“这词作的极好,只是……今日,的确是不该听这首词。”
秋君悔恨的一拍大腿,自责道:“唉,都怪我,若是我不提这茬便好了,其实,当天我还多送了他一句。”
李青昭神色宁静的看着秋君,道:“还送了一句?”
“不错。”
“也说来听听吧。”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李青昭听了这句词,不由得痴了。
她嘴中喃喃自语:“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可这朝夕,又在何处寻?
秋君这时候又故意气到:“说起这个来,齐名这老小子,还真不是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我骂急了,我下山的半路上,竟然拿这块儿破石头丢我,给我脑袋砸起好大一个包来,前些日子才消下去,唉,真是气人。”
秋君说着,反手又是一掏,掏出那块儿留影石出来。
李青昭目光一瞥,顿时神情凝固,怔怔的看着秋君手中的石头,随后,她抬手一招,石头便从秋君手中飞到了她手上。
她拿着石头,出神的看了许久,仿佛满殿的欢笑都一瞬间离她远去。
半晌后,她拿着石头,轻轻一扔,丢在了殿内。
咚咚咚,石头滚落在地上,忽地绽放出万千光彩。
一片郁郁葱葱的水田里,一个小男孩儿光着脚在那里插秧,一个小女孩儿笑嘻嘻的跑出来,蹦蹦跳跳的,她跑到那小男孩儿背后,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齐名哥哥,你猜猜我是谁。”
男孩儿憨笑道:“青儿,别闹了,秧苗要插歪了,我爹又会骂我的。”
画面里的那小男孩儿和小女孩儿,自然就是齐名和李青昭了,秋君看着里面那个充满了活泼和天真快乐的小姑娘,看看如今的李青昭,却是气质大为不同。
那一句青儿,就像是一个钥匙,把她所有尘封已久的记忆全部唤醒,过往的一幕幕回忆重新。
李青昭这时候忽地流泪了。
两行清泪,就顺着她那如玉的脸颊,一串串落下,仿佛掉线的珍珠。
秋君顿时感觉心中很不是滋味儿,觉得自己有些造孽。
他暗叹一口气。
可李青昭忽然动了。
她身影一跃,倩影如飞,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跃而出,一把捞起那块儿石头,身形一闪,就飞出了这大殿。
秋君看着这一幕,一口老酒差点儿喷出来。
难道,这东西特么的是俩人的定情信物?
齐名这小子到底整的哪一出,这是不想活了?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居然安静了下来。
秋君懵了,这分神期的修士发起疯来,还真的能飞上天。
他赶紧一把抓住身侧宁凝的手,焦急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追上去看呀,宁姐姐,带上我。”
“哎呀,先前还叫人家宁教习,这会儿便叫人家宁姐姐。”宁凝还是忘不了打趣他。
“我的亲姐姐,别在乎这些了,以后您就是我亲姐,赶紧走,晚了就啥也看不到了。”
宁凝莞尔一笑,一把抓住秋君,道:“那你可抓紧了。”
说完,宁凝身形一动,秋君只觉一股巨力传来,一道真元便将自己包裹,眨眼便道了殿前。
“呀,小师叔等等我。”颜暖暖急呼道。
“自己……飞……”
秋君的声音遥遥传来。
颜暖暖急的直跺脚,红着脸羞道:“哎呀,人家害怕高呀……”
眼看大殿内乱成一团,颜暖暖灵机一动,上前抱着一位教习的胳膊,撒娇道:“许师叔,带上我。”
“好,抓稳了。”
能飞的一时间都飞走了,飞不动的在原地干着急。
宁凝也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了,御空飞行自然不在话下,只不过不晓得是不是为了故意捉弄秋君,飞得及其惊险,那叫一个刺激。
秋君刚来的那一晚便体验了一把御剑飞行,可和这一次比起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空翻,前空翻……秋君都感觉这位姐姐是不是修仙的,是秀杂技的。
停下来的那一刻,秋君可耻的吐了。
肝胆俱裂啊……
可他没来得及吐完,就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未等他们过去的时候,秋君便听到了一个苍凉粗旷的嗓音,唱着古朴的诗歌,像从远古传来的呼喊一般,让人心神为之一震。
月光如洗。
明月之下,桑梓峰后山的山崖上,齐名赤裸着上半身,健壮的肌肉在月色下犹如钢浇铁铸,他手中握着一柄重锤,不断的敲击着山巅上一块儿数丈大小的巨石。
那苍茫古朴的诗歌,便是从齐名口中唱出。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这是诗经王风中的一段,原本唱的是亡国之思,可如今,齐名唱的的是他对过往逝去的追思。
古朴粗旷的嗓音悠悠,齐名每唱一句,便奋力举起重锤敲击在巨石上,每敲一下,便会迸发出万千火星。
重锤的敲击声放佛节拍一样,伴着齐名唱着幽幽的诗。
李青昭就站在半空,在那明月之下,静静的看着,衣决飘飘,恍若九天仙子。
齐名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敲击的越来越重,巨石也随之震动,整座大山也随之震动,伴随着某种律动,让人不自觉的心醉。
秋君忽然想起了他刚去桑梓峰时看的那一幕,顿时心中一惊,从那种沉浸中醒来。
他收敛心神,再次看去,却发现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
整座大山,真的在震动!
第八十五章 心悦君兮知不知?
哐!哐!哐!
敲击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重!
只听得一声巨响过后,巨锤竟然碎裂了!
碎片飞的漫天都是,齐名忽地便凄凉的哈哈大笑起来。
他爆喝一声,捏紧了拳头,便朝着那巨石锤去!
轰!
雄洪的真元夹裹着齐名的拳头,一拳拳砸在上面,真元流转之间,散发着夺目的光辉,齐名站在那山崖上,时而重拳,时而双手抱锤,一拳拳击出,恍若天神。
一首王风唱完,齐名接着唱到。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这一首,唱的是离思之情。
随着齐名的全力敲击,巨石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缝,密密麻麻遍布其上。
齐名更用力了,汗水似雨水一般的挥洒而下,他出拳如风,像是铁匠一样,不断地锤击着这块儿巨石。
他的拳头出血了,他不自知。
他的真元快要枯竭了,他不自知。
终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满是裂痕的巨石锤下了最后一拳!
轰!
巨石寸寸崩碎!四散迸溅,那裂缝之间,忽地就爆发出万千银光!
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巨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颗丈许高的银色铁树!
铁树栩栩如生,通体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片片叶子随着清风轻轻摇动,发出恍若银铃的清楚响声,在月光下散发着温和的银色毫光,璀璨夺目,绚烂至极!
齐名就站在那铁树下,大口喘着粗气,他忽地抬起头,看向了在天上站着的李青昭。
李青昭早已泪流满面。
他大声唱到。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皎日。”
今天,我要娶你,我要和你私奔,我要和你生同衾(qin)、死同穴,至死不渝!
你敢不敢,你来不来?
李青昭再也忍不住,一跃而下,扑进了齐名怀里,放声大哭。
齐名也是红着双眼,喃喃自语道:“是我对不住你了。”
两人依偎许久,一切早已无需多言。
那颗在殿内没放完的留影石,被李青昭轻轻放在了铁树的一个树洞上,铁树顿时更亮了一些,树下出现了两道身影。
年幼的齐名憨笑道:“青儿,这是什么了?”
“齐名哥哥你猜。”
“我猜不到。”
“笨蛋,这叫留影石。”
“是吗?”齐名傻问道:“它有什么用?”
“它可以把你看到的记录下来。”年幼的李青昭嘻嘻一笑,道:“你上次和我说过,说你师父带你去瑶池见过的铁玉树很漂亮,可惜青儿没有去过,见不到,不过,你以后拿着这个,若是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你便记下来,这样青儿也就可以见到啦。”
“好!”
年幼的齐名一脸郑重,仿佛把这当成了什么使命一般,小心翼翼的包好,收进了怀里。
画面不断的闪过。
齐名从一个小孩子,慢慢长大。
“青儿,这里是瑶池的玉台,这里可以看到天山的雪呢,可漂亮了,我听西王母说,玉台上看到的日出,那天山的雪是金色的,我这就带你看看。”
齐名说完,便在玉台上顶着寒风痴痴坐了一晚,小心翼翼的抱着留影石,一双小手冻的通红,等待着天山上金色的雪。
画面不断闪过,小齐名长大了,变成了一个青年汉子。
“青儿,这是瑶池的铁玉,我偷了师父的通天树种子换的,我回去就给你打一颗玉树出来。”
他背着一块儿巨石,自己小的像蚂蚁,在九州的大地上奔跑。
“青儿,这是西北的荒漠,离原太远啦,我修为不够,还去不了,等我以后再去了,让你看看。”
“青儿,这是白海,这海是白色的,天是蓝色的,好奇怪的样子,和咱们看的东海不一样呢。”
“青儿,这里十万大山,我瞒着师父偷偷跑出来的,这里有好多妖兽呢。”
“青儿,这里是黑河,你看,那河水黑黝黝的,却一点儿也不脏,是不是很奇怪?”
“青儿,你看,这里是通天河的源头。”
“青儿,你看,这里是雷池……”
画面一幕幕闪过,齐名慢慢的长大,几十年的时间,他去过很多地方,他的话语慢慢变少,他受了很多伤,时而狼狈,时而开心,时而危险。
他被雷池的雷劈的焦头烂额,被黑河的水灼烧的哇哇大叫,被十万大山的妖兽追的满山逃窜。
画面忽然变了。
“青儿,我把他们都杀了……”
这一句,是齐名哭着说出来的,那时,他已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一颗颗人头,挂满了山下的树林,站在那里的齐名,浑身是伤,成了个血人,说完便倒地不起,李老头匆匆赶来,抬走他。
再然后,齐名便不说话了。
他仍旧去一处处壮丽的风景,却只是默默的将一切记录下来,他去的地方越来越危险,景色越来越壮丽,他却越来越沉默。
齐名,你是个铁憨憨吗?你脑子里放的是钢筋混凝土吗?
你傻不傻?
傻不傻?
齐名不傻,因为他知道,这些风景,他心里的那个青儿喜欢看。
秋君看着这一幕幕,哭成了泪人儿。
哭得稀里哗啦。
桑梓峰的院子里,陈阿柳也哭的稀里哗啦。
在场原本担忧的众人,也齐齐哭成了泪人,一个个捂着嘴,抽泣着,生怕哭出声来惊扰了他们。
李青昭痴痴的看着,红了眼睛,紧紧的抓着齐名,怕他下一刻就溜走不见。
“以后,你带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好。”齐名憨厚一笑。
“如果以后那些人还说我,怎么办?”
“那我就再杀他们一次,一次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十年。”
“好,我陪你一起杀。”
“好。”
秋君红着眼睛,抹着眼泪,尽管一个劲儿流泪,感动的不要不要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
您二位,杀心别那么重好么?
那是人命呐,别当割草啊。
第八十七章 那叫一个血流成河
秋君是彻底的懵圈了。
没顾得上洗漱,秋君赶紧让颜暖暖几人送自己回了垂星峰,让老黄先推着自己去素问峰扎针,一路上他看到的每个男弟子都对他面露敌意,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把他干掉。
“那人便是秋君?”
“是呀,没看是个残废么,还坐在轮椅上。”
“修士还能残废?”
“听说,他不能修炼的。”
“是吗?那漱玉院的人怎么会瞎了眼……”
“嘘,他看过来了,快走,这人报复心很强的。”
“走走走……”
从垂星峰到素问峰的这段儿时间,一路上秋君所见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类似这样的对话数不胜数,秋君虽然修为尚欠,但是神识异常强大,六感敏锐,听得那叫一个一清二楚。
这是怎么了?
秋君不知道,反正是气的牙痒痒,妈的,都给老子等着,谁说老子不能修炼的!
老子只是懒得修炼!
你才是残废,你全家都残废!
气哼哼的来到了素问峰,秋君正准备问问老一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看到了老十一正在收拾碗筷。
“哎哎,咋回事儿,我俩还没吃呢?”
“哦。”
老一应了一声儿,然后给老黄端出饭来。
“我的呢?”
秋君愣了,他昨天喝了太多酒,胃里正不舒服呢,这老十一竟然没给他端饭!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众人早就和秋君熟悉了,平日里聊天打屁,秋君也乐得和他们闲扯,收获怒气值,老一他们也习惯了秋君来素问峰蹭饭,即便是他来晚了,也会给他留着饭,还都是热的。
现在一下子别说热饭了,连冷饭都没了。
老十一阴阳怪气道:“您呀,我们这饭太糙,怕咯着您的牙,您去漱玉峰吃吧。”
咋回事,咋这么酸呢?
老十一看着秋君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解气,冷哼哼几下,端着盘子走了。
“老十二,咋回事儿?”
“哼。”
“老十九!”
“哼。”
没人理他。
秋君怒了,指着老一道:“你给我过来!”
老一过来了,充满了怨气的看了他一眼,冷哼道:“咋地啦。”
“你们这跟死了娘一样的,都咋回事儿?”
“呦呵,您不知道呐。”
“我知道啥?”
“也是,您昨晚逍遥快活了,怎么会记得我们这些饿汉子呢?您呐,继续快活去吧。”
“什么逍遥快活?”
“您昨晚不是在漱玉院留宿一晚么?还不逍遥快活?”
秋君一听这个就明白了,感情是都在吃醋啊,想想这一路上遭遇的区别对待和有色眼光,秋君就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老一怪里怪气的样子,顿时心生一计。
他一拍大腿,痛心道:“都是误会啊!”
“呵呵,编,你接着编。”
“还真不是编,这么说,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齐名和李祭酒的?”
“是啊。”
“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俩把我吓坏了,我腿软,走不动道,心里苦啊,就喝多了在大殿睡着了。”
老一瞥了一眼秋君的双腿,您这腿,还软?
你是想做成火腿是吧?我成全你?
秋君接着道:“那俩啊,真的是太可怕了,你知道几十年前书院山脚下的那场血案吧?什么?你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呀,一百三十一条人命,说砍就砍了,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啧啧,那人头啊,全给切下来挂树上了,哦,那时候你还小,不知道,来来来,别急,听小师叔仔细说给你听……”
“……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啊,最可怕的是啥,昨天晚上,那俩说,要是有人又说我漱玉院怎么样?齐名说,那我就全杀了,一晚上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十年,李祭酒被蒙了心啊,竟然跟着说好,还说,我陪你一起杀!”
来自老一的恐惧值——500。
“他们……真的是这么说的?”
“是呀,你说,这可不把我吓坏了么,我那天晚上就寻思着,自己有没有说过漱玉峰的坏话呢?有没有编造什么谣言呢?有没有什么没有证据空穴来风的事情被我说出去了呢?”
秋君眯着眼,看着老一,老一瞪大了眼,看着秋君。
老一咽了一口唾沫,道:“那您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我自己是没有说,可是我好像是听别人说了。”
来自老一的恐惧值——700。
“啊哈哈,您饿了吧,我这就给您端饭去。”
“别呀,不是没饭吗?”
“怎么可能,就算是我们全峰上下饿死,也不能没您的一口不是么?您是谁啊,您是我们敬爱可亲的小师叔呀,小师叔你等着,我这就去给您端饭,我喂您吃!”
老一一溜小跑,不见了,秋君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不止。
呵呵,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了?
不一会儿,从老一到老十九,一个没跑,恐惧值全部到账。
不过,这事儿让秋君也是一阵蛋疼。
自己成书院的男性公敌了?
连素问峰的这群牲口都这样,其他峰得成啥样?
下午,公孙度来了,这货一见秋君就惊呼。
“小师叔,你这下子可出名了!”
“别吵吵。”秋君一脸不耐烦道:“我知道了。”
“您肯定不知道,现在都已经有学生组织成立反秋君联合会了!”
“蛤?”秋君听了,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反秋君联合会?这群货咋这么能呢?
秋君听得牙疼,脆黄瓜也吃不下了,心烦的看了两眼书,听到公孙度又道。
“学生有一事不明,特意来请教小师叔。”
“啥事儿?”
“我如何才能像您一样优秀呢?”
秋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公孙度,片刻后,沉默道:“你还是杀了我吧,这个忙,小师叔帮不了你。”
“真不行吗?”
“看到那棵树了没,上去吊两天,没准儿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哦,不,你这辈子已经投的够好了……算了,没戏了。”
公孙度听了,顿时泪流满面。
秋君问他:“是什么事情刺激了你,让你有种能变得和我一样优秀的错觉?”
“是您丰伟的事迹。”公孙度长叹一声,道:“不过,您真的不准备出面解释一下?这实在是有损您的名声啊,眼看秋试在即,名声坏了,您还怎么收徒弟?”
第八十九章 愿有一天快意恩仇
他们的肩上有责任。
在他们看来,他们肩上担着儒学复兴的大任,与此相比,一个秋君算的了什么?谁挡在他们路上,都要清除!
可惜的是,因为秋君性格原因,几次接触下来,旧怨变成了新仇。
他们最终没有拉拢成功,那就只能硬刚了。
秋君想来想去,真正是因为傻而得罪自己的,也就只有吕律那个铁憨憨了,还有就是被吕律坑了的王直这个倒霉蛋了。
这俩人,到现在还每天十点的给秋君提供怒气值,算是俩苦力了。
其余的正常人,哪会那么傻,见着秋君就怼呢?
不过……这一次。
秋君好像犯了众怒了。
这半天下来,他不知道收了多少的白眼,一边儿痛苦,一边儿心里暗爽的要死要活,都是怨气值和怒气值啊,这钱来的也太快了吧!
就出去转悠了两圈,秋君便收获了两千多怨气值和怒气值,那怎叫一个爽字了得。
至于究竟该怎么办,秋君利令智昏,见到这么多的宿命值,早就没了想办法这个念头,想什么办法?想出了办法,谁每天送给自己这么多宿命值?
这多安逸。
唯一的遗憾,便是最近这几个月得少出门了。
来到这个世界越久,秋君越发的觉得,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有了实力,若是有人非议他,他大可以一剑斩过去,而不需像如今一样,顶着偌大的身份,躲在书院的庇护之下。
齐名可以因为他人非议,一夜连杀一百三十一人。
秋君虽然吐槽这是个杀神,可他心里真的不羡慕吗?
他羡慕的。
快意恩仇,本就是他所倾慕的。
执剑纵横,那就是他所期盼的。
只是如今看来,他的面前还有太多的难题要解决。
身体还没有治好,太初剑典的修炼也进入了瓶颈,一时间无法突破进入金丹。
但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已经快要有了满天下最好的徒弟,有一群爱戴他的师侄,成为了书院的公敌,每天躺着就可以收获大量的宿命值。
秋君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不想再躺着的时候。
他可以持着剑站起来。
到时候,所有不服的人,都必须得低下头。
………………
一口自然吃不下个胖子。
秋君本来还想着抽奖,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的宿命值,索性直接升级了系统。
又过去一天,陈阿柳悄摸摸的过来了。
这一次,他见到秋君之后,可算是前所未有的恭谨了,秋君很是满意,看来这小伙子还是很有眼力劲儿的,自己以后能不能站起来当真男人,就全靠这乖徒儿了。
“成了?”
“成了。”
“开心了?”
“嗯。”
秋君瞥了一眼老老实实的陈阿柳,陈阿柳见状,认真道:“您放心,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您,我是不会反悔的,您以后就是我师父了。”
“我没想着你会反悔,我是琢磨,既然这事儿已经成了,我该怎么弄那个贞德修。”
陈阿柳哭笑不得。
“嗯,咱俩这事儿先不要声张,瞒着点儿,我要好好想想,到时候我要玩死他。”
“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玩他,那我玩你?”
“得,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您是师父,成吗?”
“这不就乖啦。”秋君拍拍陈阿柳肩膀,道:“这几天就别瞎跑了,这几天书院里的学生们不知道抽了啥疯,老是盯我这儿,没事儿你就别过来了,对了,你修炼应该很快吧?先缓缓,多温习一下课业。”
陈阿柳以为秋君是在给他准备功法,怕他修炼速度太快到时候不好更换功法。
殊不知,秋君是担心浪费经验值。
“好的,学生明白了。”
“去吧。”
送走了陈阿柳,秋君躺在躺椅上,心中一片舒畅。
大局已定。
终于,可以好好看书升级了。
几天后,系统升级完毕,因为那次抽奖把系统奖励提前抽取了,所以不出预料的什么奖励也没给。
升级完毕之后,秋君手贱,把剩下的三千宿命值又给抽了,结果还是不出预料的,什么也没抽到。
连“脱欧入非”也没有能拯救他的黑脸。
前段儿时间,秋君已经把四层楼的藏书和各种功法看完了,“博学多才”这个技能的经验值也堆积到了五千左右,距离满级还需要三千多经验值。
四层楼的功法全是金丹期才可以修炼的,给的经验值很丰厚,但是耗费的神识也更多,如今秋君的净土银沙已经有了足足四万多粒,每天仍旧只够看三两本书。
五层楼的藏书已经是元婴期的功法了,以他现在的神识,看起来很是吃力,一天只能看一本书,而且还不能一次性看完,得看一阵儿歇一阵儿。
这就很痛苦了。
但是还有更痛苦的。
自从得了脱欧入非这个技能之后,秋君每天沉迷十连抽,其他好东西倒是再没抽出来过,但是小剑元果倒是抽了不少,硬生生把修为提升到了剑台初期,距离筑基大成也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步之遥,把他给卡死了。
他发现,藏书阁越往上,有关剑法的秘籍就越少,翻遍了四楼的上千本藏书,也只有十几本关于剑法的秘籍。
看完了四层楼的功法,太初剑典却卡在了90剑意值不得寸进,如此一来,他就算是有足够的剑元提升修为,也无法跨过筑基,进入结丹期,那叫一个难受。
秋君感觉,自己肯定是在修炼上出了什么岔子。
太初剑典如今还在一层,这破功法的剑意值获得的也太困难了些。
天底下拢共才有多少剑诀?如果按这样的获取速度,自己就算是把天底下的剑法全看完,也不够把剑典补全的。
没了功法,这还修炼个屁。
偏生秋君现在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他隐约的感觉,肯定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没有捕捉到,但是如今身体还是这样狗样子,完全没有实践和实验的空间,就算是想亲自试一试修炼的感觉,也没有这个可能。
第九十章 筑基、金丹
话说回来。
像他这样,修为都已经到了剑台期,但是却一天也没修炼过,一次剑也没出过,甚至都没有摸过剑的剑修,历史上也算是头一个了吧。
真的是躺着修来的仙啊!
“每天屁事儿不干,光看书都能修到筑基剑台期,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会不会把那群家伙气死?然后再给自己一大票怒气值?嘿嘿……”
想到看书这里,秋君忽然愣住了!
他脑中一个念头若隐若现,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
躺着,真能把这仙给修成了?
自己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点儿。
如今,这几个月下来,秋君也看了不下几百本功法了,对于元婴期以下的修炼体系,可以说了解的很透彻了。
所谓筑基,便是修筑道法根基。
修者感应天地灵气,然后与其产生共鸣,能触动这些天地间的灵气温养身体,提高身体对灵气的适应性,这便是筑基的第一个境界,开光,剑修叫做感应。
在开光之后,就算是踏入真正的修士门槛了,这时候,修士已经能熟练感知天地间灵气了,便开始修习功法,按照各种法门,开始吐纳灵气,汇聚在丹田气海,这一步,叫做吐纳,剑修叫做养气。
丹田气海毕竟就只有那么大,灵气一股脑进去,乱糟糟的堆在一起,聚集满了怎么办?
这时候,便开始依照功法开始一步步修炼自己的道台,最初的时候只是一个框架,直到整个道台被灵气填充得犹如实质一般后,便是筑基大成了,剑修称之为剑台。
再然后跨入金丹三境。
这时候,便需要修士修炼道法了,这一步就开始有难度了,只是金丹的第一个境界,就卡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金丹的第一个境界叫做融合,剑修叫做育胎。
这一步,需要修士培养和壮大神识了。
用神识在自己的道台上烙下自己的印记,让神识与道台相结合,给自己吐纳的灵气打上自己的印记,以此来凝练灵气。
道台铸成之后,施法更容易,也威力更大。
以后释放的法术会带有自己的神识印记,法术强度大大提高,不再受天地五行相生相克的影响。
同样的一道法术,筑基前后的威力完全不同。
筑基前火法被水法克制,在筑基后,五行相克虽然也有,但是大幅度缩减,不会放出个火球被对方喷一口口水就扑灭,更看重的是双方的灵气凝聚强度,以及神识。
只有成功筑基,施法的法术才叫做法术。
这道台,就像是修士与天地沟通的桥梁,以前是趟着水过河,如今是走路过桥,不可同日而语。
完成了这一步之后,这筑基台,才算是道台。
之后便进入了灵寂期,剑修叫做凝神期。
这一个境界就玄乎了。
需要修士感悟法术与天地灵气产生的共鸣,从而进一步凝练自己的灵气。
这里就又卡死一大片人,有的人天赋差,天天把法术当烟火放,也照样什么都感悟不到,有的人天赋好,人家生来就能感知到,完全不需要可以去感悟。
当你能成功感悟这种规律的时候,道台内的灵气也已经吐纳的满了,便可以开始准备结丹了。
这一步,需要吸收大量的天地灵气,在这些灵气中汇聚入自己的神识,借助道台,凝聚成属于自己的法丹,因为其成功之后,是金灿灿的,便叫做金丹,剑修叫做剑丸。
金丹的功能性很强,可以看做是修士的武器。
有了金丹,可以帮助修士更快的吐纳天地灵气,恢复真元,可以帮助其更快的释放法术,再不似从前一样,施个法需要掐半天的法决,除了一些比较复杂的大型法术还需要掐诀之外,一些简单的法术,可以抬手即来。
剑修可以有真正的剑元了,真元全部转换成剑元,双方的战力都算是大大增强。
修士更是可以借助金丹与天地的共鸣,比较轻松的飞上天空。
金丹凝聚成功之后,才算是真正的修士。
秋君仔细回想了一番这些修炼的知识点,发觉自己少了很重要的一个步骤。
那就是实践。
不论是普通修士的法术,还是剑修的剑诀,都需要大量的实践,也就是练习,一本法术你可以看一遍记住它释放的过程,一本剑诀也可以看一遍明白它出剑的剑招。
但是不亲自练习,永远也不能说自己已经掌握了一门法术。
修士有一句话,行路难,行路难,道且阻,路且长。
剑修更是如此。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路是修好的,但路终究是需要人去走的。
秋君恍然大悟。
太初剑典,与其说是一门剑诀,更像是剑法的总纲,自己成天光看不练,完全一个假把式,哪里能搞来剑意?
剑意,便是剑修之意志。
拔剑斩尽不平事,这才叫做剑意。
秋君整天躺在这里吃瓜,能有了剑意就见鬼了。
当初他还是把这门儿功法想的太简单了。
但是……不是他不想练,是练不了啊!
自己还残废着呢。
不练,就没有剑意值,就会卡死在筑基,无法结丹,不到金丹,他就无法治好自己的腿,无法治好自己的伤,他就无法练剑。
似乎,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秋君望着天空,陷入深深的沉思。
这狗系统,怎么就这么智障呢,不知道宿主的身体状况?
就不能智能一点儿,主动跳过这个步骤?
还是说,这狗系统还有什么功能是自己遗漏了?又或是自己没有领悟到?
秋君开始反反复复的点击系统的界面,拢共就那几个选项,他差点儿点死机了也没有发现什么遗忘的地方。
“不对啊,不应该啊。”
秋君盯着状态栏发呆,目光不自觉的便看向了灵台净土,随后眼中一亮。
一个念头闪过,秋君进入了灵台空间。
如今的灵台空间已经十分宽阔了,已有百丈方圆,脚下的灵台近乎全部露出来了,灵台第一层的四周,也被玄奥的金色铭文所刻满,里面流动着剑意森森的剑元。
秋君看着灵台和脚下的净土,忽然就笑了。
身体是废了,但是咱脑子还是好使的啊。
第九十一章 秋君的第一次握剑
秋君站在净土之上,回想起一篇最基础的剑法,心念一动,一柄剑就出现在自己的手中。
这是秋君第一次真正握剑。
剑动,人动。
秋君开始按照剑法中所写,一板一眼的练起了剑。
只是一上手,秋君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灵台净土之内,自己果然可以练剑,甚至可以干任何事情,只要自己的神识足够,在这里练剑,与外界练剑带给自己身体的感知是一样的。
无他,因为有一种生疏感。
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练剑,秋君的剑甚至都拿不太稳,一剑刺出,往往偏离了几寸,许多步伐在脑中记得一清二楚,但是真正练起来的时候,就总会出错。
秋君没有气馁,反而很开心。
马上,他便又发现了一个好处。
因为灵台净土在他脑中的原因,他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看到自己出招的角度和步伐,哪里出了错,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然后就可以迅速的纠正。
秋君不需要有一位名师对自己指导,他自己就可以指导自己,哪怕是最细微的不完美,他也可以第一时间得知。
秋君就这样乐此不疲的练起了剑,一遍又一遍,一套剑法很快便烂熟于心,比他预想中的快得多了。
难道自己真的适合练剑?
这贱贱的系统,难道也是看中了自己的这一点?
秋君不知道,反正练就完事儿了。
很快,秋君沉迷练剑,无法自拔。
没有身体上的疲劳,让他能专注在一招一式之间,这种成长的快乐,是他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也是系统无法给予他的。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提升,秋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升华了。
很快,他发现,当他真正练熟了这一套剑法之后,尽管只是练熟了剑招,可是竟然给他提供了一点剑意值!
这一切是可行的!
秋君逐渐沉浸在其中,摈弃了一切的杂念。
垂星峰上,秋君闭眼躺在老松下,身上却逐渐散发出一道微弱的剑意。
一旁正在与老黑玩耍的旺财,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朝着秋君汪的叫了一声,然后悄悄的挪远了一些。
地里的老黄,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坐在秋君不远处的木墩上,手中握着大烟杆,却一口也不抽,就看着躺在那里的秋君,皱眉不语。
片刻后,老黄松开了紧皱的眉头,磕了磕烟斗里残留的烟灰,压上一斗烟叶,美滋滋的抽了一口,站起身朝着地中走去。
躺在那里的秋君还是紧闭这双眼,仿佛在睡觉。
可他身上的剑意,却越发的凛然。
………………
秋君不知道自己已经练了多久,总之,他感觉很累,是那种真正的心累,低头一看,脚下的净土已经没有了银色的光芒,知道自己是神识耗损过度,马上从灵台净土内出来。
阳光有些刺眼,老黄答应他的棚子还没有盖起来,秋君看了一眼太阳,发现时间只过去一个时辰,可是他在灵台净土的空间内,感觉起码过去了一天。
他在里面都快累的虚脱了。
也算是意外之喜吧,除了看书之外,他又找到了一个解决失眠的好方法。
秋君慢慢闭上眼,片刻后就打起了呼噜。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就直接到了晚上,月朗星疏,神清气爽,躺在藤椅上,秋君抬手,一道剑元出现在他指尖,凝而不散,散发着微弱却剑意凌然的光芒。
一般的剑修,在金丹之前和普通修士是差不多的,真元虽然带着一丝剑意,但是很微弱,也没有剑元那种独特的锋锐和无坚不摧的属性,直到剑丸凝聚之后,才可以通过剑丸形成真正的剑元。
秋君因为系统的原因,修炼出的真元,直接便是剑元,没有转化那个步骤,或者说,转化的那个步骤让系统替他完成了。
李老头说过,秋君的剑元剑意很纯,但是太弱,强度不够。
秋君看着自己凝聚出的这道剑元,试着朝着手指上割去,轻轻一碰,剑意锋锐无比,指尖立刻流出了血。
的确很锋锐。
剑修们检测剑元的强度,有一个通用的法子,便是看一道一指大小的剑元能穿石几丈,据说,如今桃山剑池的掌门,天下剑道魁首,可一剑破万丈巨浪。
秋君自然不奢求自己有那么厉害,但是辛辛苦苦的练了半天,总是希望自己还是有那么点儿厉害的。
山顶上南边儿就有一块儿石头,不大,距离秋君大约有百米,秋君迷了眯眼,朝着石头点去。
剑元嗖的一下飞出,转瞬即至。
然后,剑元摇晃了一下,在秋君殷切的注目下,崩碎消失了。
秋君张着嘴,好半天才合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还穿山破海呢,连这点儿距离都飞不过去。
算了,还是继续练吧。
就这样,秋君每日看书练剑,三天后,在灵台内练剑的秋君,耳边忽然就传来了“叮”的一声。
“恭喜您,太初剑典已经升级到二层。”
一百点剑意值,终于够了!
他能够突破筑基了!
灵台空间内,随着秋君积够了最后一点剑意,系统的那一声叮响起之后,整个灵台空间内忽然就震动了起来。
秋君脚下的灵台猛地一震,所有的净土忽然就被震了起来,悬浮在空中。
原本存储在灵台之中的剑元,忽然就躁动了起来,似是惊慌失措一般。
灵台上那些铭刻着的金文铭文,猛地全部转动了起来,一笔一划,全部脱离了灵台的束缚,化作一柄柄金色的小剑,开始在空中游曳飞舞!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柄!
这一百柄金色的小剑,环绕这剑元飞驰,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剑元池中,然后,竟然开始吞噬那些剑元!
剑池中的剑元,不一会儿便被那些金色的小剑吞噬了个干干净净,秋君这时候看去,那些金色的小剑在吞噬了这些剑元之后,连模样都大不一样了。
比起先前那似笔画一样的模样,它们如今更像是一柄柄真实飞剑!
一百柄金色飞剑在吞噬完所有的剑元之后,忽然开始迸发出强烈的剑意,刺眼的金色剑光晃的人睁不开眼睛,灵台开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第九十二章 秋君的剑台
这时候,原本腾浮在空中的净土银沙,就像是被召唤了一样,齐齐爆发出璀璨的银光,恍若九天的星河一般,化作一道银色的洪流,开始飞速的向着脚下的金色剑光冲去!
秋君被这一团团光刺的睁不开眼睛,感觉自己像是瞎了一般。
恍惚之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苍茫的呼喊。
听不清是什么字,也听不清这个声音到底说了什么。
这个声音里,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带着与世无敌的写意,仿佛就是这么轻轻的一呼喊,便是整个世界都得齐齐低头。
可秋君不知为何,偏偏在其中听出了一丝悲凉。
两道泪,就那么静静的流下,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这一声呼喊过后,整个空间为之一震,地动山摇,仿佛世界都坍塌了,又仿佛一切被重铸了。
秋君重新睁开眼睛,一切大变了模样。
一座苍茫古朴的巨台,就静静的悬浮在他的脚下。
他惊呼道:“这是……灵台?”
或者说,是剑台。
…………
原本的灵台净土,四周围满了恍若实质的浓雾,整个灵台是一片虚无,尽管在秋君开启了太初剑典之后,灵台第一层的四周刻上了金色的铭文,可是就跟刻在玻璃上一样。
里面游曳的剑元,就像是养在水池中的一条条鱼。
如今,浓雾依旧在,可一切都变了。
虚无的框架和线条消失不见,悬浮在其上的净土也不见了。
一切,变成了一座古朴恢弘的巨型剑台。
那些净土变成了砖石,堆砌成了如今的剑台,它悬浮在那里,宽广无比,恍若一个巨大的广场。
剑台散发着凌冽的剑意,造型古朴而神秘,恢弘大气,整个剑台上面布满了玄妙的浮雕和纹路,其材质非石非玉,像是暗金色的玉石雕砌,散发着古铜色的光芒,一百柄金色的小剑变成了一道道浮雕,深深的印刻在剑台的四周。
这就是自己的筑基剑台?
秋君震惊了。
这也……太大了点儿吧。
这么牛批的吗?
以前,灵台净土的空间便很大,秋君不以为然,可现在知道了这便是自己的筑基道台之后,他便有些震惊了!
秋君不知道其他人的道台有多大,但是道台孕金丹,剑台养命剑,一柄剑能有多大?一颗金丹呢?
所以,一般人的筑基道台,撑死了一米方圆。
秋君的有多大?
足足数百丈方圆!比朝天殿前的广场都大得多!
秋君目测了一下,直径最少也在三千米左右,这样大的剑台,他别说见过了,就是听都没听过。
庄严和巍峨,都不足以形容这个剑台了,这样的剑台,仿佛不似人间所有。
秋君乐得说不出话来,很快的,他想到了什么。
心中顿时不知道是啥滋味。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开心的。
道台便是道基,剑台更是一名剑修的根基,一名修士能走多远,一大半便是由筑基的道台决定的。
如此雄洪壮观的剑台,怕是已经超脱了世人的理解,跨出了九品的范围。
秋君估计,如果可以拿道台出去砸人,就他这道台的规模,恐怕元婴以下的修士吃不住他一下,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也够呛。
到时候别人喊得都是剑来!秋君抬手一招,大喊一嗓子剑台,然后把人砸死?
听着倒还可以,但是……
但是问题也在这里。
这样大的剑台,得他娘的养多大的本命剑才配得上?
要知道,修士的金丹和元婴,剑修的剑丸和命剑,都是由道台决定的!
金丹和剑丸的成色,与道台密切相关,成丹、结婴,更是需要以心血滋养,元神温润。
这样大的剑台,日后得弄多大的剑丸?
剑丸成了命剑之后,万一也这么大,这特么的该怎么养?
就算把他榨干了也挤不出那么多血啊!
秋君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惆怅了一番,秋君退出剑台空间,点开了系统,果不其然。
他一口老血,立刻就吐了出来。
系统等级:四级(升级需要宿命值:20000点)。
人物状态:垂危。
当前境界:筑基三境——剑台初期。
当前宿命值:1065点。
功法:太初剑典(剑意值:100/1000)
功能:剑台、抽奖、商店、修炼、羁绊。
技能:巧舌如簧(3/10)、死亡如风(1/10)、博学多才(8/10)。
升级到三层要一千剑意?
那后面的四五六七八九呢?是不是得破万了?
还好他早早的发现了灵台净土的另一个作用,否则去哪儿搞这么多剑意值?
就算他把桃山剑池的劫了,天底下的剑法看光了,学全了,也不一定能有这么多剑意值。
说到底,得了这么史无前例的剑台,秋君还一个劲儿抱怨,主要还是他懒。
不过秋君转念一想,这么牛批的剑台,累点儿也值得了。
最主要的是,他如今终于可以想办法结丹了,也找到了提升剑意值的方法,最多便是辛苦一些,放缓每天看书的进度,多抽出时间来练剑罢了。
希望总是有的!
剑台已成,接下来只要成功结丹!
他秋君,就可以站起来了!
………………
一晃便又是十几天过去了。
这些日子又积攒了不少宿命值,但是距离五级系统需要的20000宿命值还差远,秋君也不急,抽空就出去溜达一圈儿,割韭菜一样的收一波书院众人的怒气,然后回山头继续练剑。
灵台空间变成了剑台之后,秋君发现,他练剑的时候,领悟剑招变得更快了。
如今他在剑台练剑,不需要自己刻意去凝聚神识幻化成剑,只需要抬手一招,那些印刻在剑台四周的一百柄金色小剑,就会自动飞出一柄来,落在秋君手中。
这一百柄剑,每一柄都是由秋君的剑意凝聚而成,对他练剑的感悟,有极大的加成。
往常需要十多遍,甚至数十遍才能熟练的剑招,只要秋君手握金色剑意,只需要七八遍就可以熟练掌握,而且秋君发现,如此练剑,对于神识的消耗比往常下降了一半有余。
他每天练剑的时辰,从原来的两个时辰,提升到了四个时辰!
第九十三章 省亲
剑台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是不同的。
里面的一个时辰差不多就相当于外界的一整天,也就是说,秋君每天练四个时辰的剑,在外界相当于练了四十八个时辰。
便是桃山剑池的那群傻子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一直练,这样算下来,秋君一天的收获,相当于一名非常刻苦的剑修十天的收获。
可谓是进步神速了。
这样付出的代价,便是秋君每天要多睡四个时辰,不过他本来也就闲嘛。
这下可好,往日秋君在垂星峰,虽然说一直躺着,但是好歹像是个活人,知道他在看书,如今秋君在垂星峰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睡觉,跟躺尸一样。
公孙度来了好几次,看到秋君都是在睡觉,以为他病发快不行了,就连老黄也担忧过,秋君解释了半天自己的病情没有恶化,这才让老黄断了把他扛到素问峰切了的念头。
日子开始炎热了起来,老黄田里的瓜终于长成了,结出了一个个小西瓜,已经有了拳头大小,旺财和老黑两个二货,依旧每天和老黄斗智斗勇。
说道旺财,已经不能说它是小奶狗了,如今长大了那么一点,代价是秋君的上百两元金,不得不说,这成长的代价还真的是高啊。
如今的旺财,已经越来越像一条狗了,特别像柯基,小短腿,浑身也长出了毛发,不像刚开始一样半透明,跟个史莱姆一样。
秋君每天拿元金逗它,它也乐得围着秋君转悠,秋君扔一块儿,它就跑过去吃一块儿,吃完就撅沟子走人,好好的山灵,被秋君硬生生养成了个只知道吃的二货。
陈阿柳偷偷摸摸来过两次,每次都是摸着夜色过来的,鬼鬼祟祟,因为秋君那强烈的报复心,外人至今都不知道两人私下以及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陈阿柳来一趟垂星峰,跟那偷东西的贼一样。
两次来,都是给秋君送瓜果来的,老黄地里那几根苗子还早,这些天正值六月末,天气热的要命,秋君吃些瓜果消消暑。
虽说是寒暑不侵,可到底还得流汗,只是感知上没有普通人那么强烈,正午的时候,秋君睡一觉起来就满头大汗,穿个袍子,袍子都能湿透了。
每当这时候,秋君就无比怀念空调和短裤了,他下半身两条腿废了,可奇怪的是竟然还能出汗,而且出汗的量还奇大无比。
他有心让老黄给他把中单改成短裤,被老黄骂了他一句伤风败俗之后,秋君就闭嘴了,到底谁才是马仆?
还是芳姑好啊。
也不知是不是做媒做上瘾了,闲了这么些天之后,秋君越想这事儿越觉得来劲儿,这几天疯狂作死,想要促成老黄和芳姑。
“老黄,咱来这儿快半年了吧?”
“两个多月。”
“现在也时候也差不多了,要不劳驾你一趟,你去青洲把芳姑接过来?”
“干啥?”
“给咱做饭呀,再说了,你整天一个人呆着,不觉得闷的慌?”
来自老黄的怒气值——200。
老黄眯着眼瞧着秋君,磕磕烟斗,道:“小少爷,你是皮痒欠抽了么?”
“我想吃芳姑做的饭了,老黄,你怎么能这样呢,老把事情朝一些不健康的方面想。”
老黄大巴掌抽在了秋君的后脑勺上。
“瓜娃子,俺看你就是欠收拾。”
秋君摸着散乱的发髻,叹了一口气,果然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这发髻还是昨个儿颜暖暖给扎的呢,又乱了。
说起这发髻,秋君又是一阵蛋疼,头发长,每天洗起来麻烦不说,还得扎起来,偏生他自己还不会鼓捣这玩意儿。
下午的时候华灵来叫他出去遛弯了,秋君如今每天过的和养老院的老头儿老太太一样,到点儿了准时就有人来推他出去遛弯。
华灵看着秋君歪了的发髻就发笑,秋君乐呵呵的伸手把她的头发揉成一团。
两个人互相伤害了一波,秋君还得让华灵给她扎发髻,小姑娘别出心裁的给他扎了个蝴蝶结,别说,还挺配。
“暖暖呢,今儿怎么没来?”
“大师姐回去省亲去了。”
“省亲?”秋君楞道:“她家不是就在京城吗,省哪门子亲。”
华灵撇撇嘴道:“不知道呢,昨天大师姐她家里人来接走她了,不过,我听二师姐说,大师姐昨天走的时候,好像有些不开心呢。”
“哦?”
秋君只以为颜暖暖是和家里闹别扭了,也没多想,弄好了头发就和华灵去了漱玉池,这几天他正在讲还珠格格,听得一群小姑娘眼睛冒星星。
半下午的时候,颜暖暖忽然就红着眼睛过来了,过来就抱着秋君胳膊哭。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来来,告诉小师叔,小师叔去找你师父替你出气。”
可颜暖暖一句话不说,哭的那叫一个稀碎,秋君本来就热,被她这么捂着,不一会儿整个袖子全湿透了,上面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
直到哭的没劲儿了,颜暖暖才在众人的关切目光下开口。
“小师叔,我家里逼着我嫁……嫁人。”
“嗨呀,多大个事儿,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是不是舍不得小师叔?放下,就算是你嫁出去了,也可以常来听我讲故事嘛,别哭了,先说说到底怎么了?”
秋君废了好大劲儿才把颜暖暖安慰好,听着她抽泣着把故事说完了。
原来,昨天她家里派人过来和她说家里出事儿了,结果回去之后,颜暖暖才知道,原来是她爹给她应了一门儿亲事。
本来这也没什么,颜暖暖也早有了这个心理准备,知道自己过几年就该嫁人了,可是一问清楚这人是谁之后,颜暖暖立刻炸毛了。
颜暖暖死活不肯嫁,他爹非逼着她嫁,父女二人大吵了一番,最后颜暖暖赌气回来了,临走前,他爹还说,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秋季的大朝试你也不用去了,到时候直接结业,你若是不想,我就亲自过去给你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