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谈生意(下)
晨光初起,湖面平静得犹如镜子一般,只有行船路过的淡淡涟漪,山峰千奇百怪,行至途中,前面的湖水忽然像是断裂了一般,有一个约两米高的瀑布,瞧着着实让人称奇。
不多时,来到了这典起所在的门派,说是门派,其实整个门派不过二十余人,典起是门中大弟子,掌门便是他爹,叫做典岸,是一位分神期的修士。这般门派在千山湖,已经算是不小的势力了,可以排在中游。
这山头明显没有珍玉峰大,不过却也别有一番风情,山上建筑规模也完全没办法比,但是秋君能明显感知到,这里的灵气异常浓郁,和珍玉峰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山上不过一处大殿,四五处院落,进了正殿拜见了这典岸掌门之后,秋君一行人便被接引入落座,典起招呼人上了茶,秋君开口便夸赞道:“贵派景色别致啊。”
典岸是中年修士,两鬓已然花白,不过瞧着年岁却也不大,跟他儿子一般一身短打劲装,瞧着不像是一派掌门,而像是漕帮水路上讨生活的帮派头目。
看得出来,典岸是个爽快人,一听秋君这开口,便哈哈大笑道:“周小兄弟,咱也不说虚的了,我听我儿子说,你是来千山湖做生意的,这才相邀你来我山上一聚,咱还是爽快些,如何?”
“成。”秋君点头道。
“不知道周小兄弟是买,还是卖?”
秋君回道:“主要是收购,我这一趟南下带的货物不多,沿途都在各个州府出售了,剩下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恐怕也入不得掌门的眼,不知道贵派有何出产?”
一听秋君是要收货,典岸顿时眉开眼笑。
千山湖与世隔绝,不过这么大一片福地,平日里出产却不算少,平日里虽说也有商队进来,不过大部分时候都需要他们自己出去去登州府售卖,一来一回极其麻烦,价格往往也被摸透了行情的当地商户压的极低,没什么油水可言。
此刻听到秋君是来收货的,自然是喜出望外。
典岸也不啰嗦,闻言便朝着典起一招手,让其去取东西,自己则与秋君道:“我这山上产出不多,不过却独有一种香罗木,甚是不错,给周兄弟拿来掌掌眼。”
好嘛,一听是来送钱的,直接从小兄弟变成了兄弟。
不多时,典起拿来托盘,上面放着一截木头,尺许长,木料上树纹细密,刚拿入大殿,便能闻到异香阵阵。
典岸介绍道:“这香罗木,可炼制法宝,亦可研磨制成熏香,也可直接雕刻佩戴在身上,也是有精心凝神的功效,若是制成熏香焚烧,闭关时候使用,更可帮助修炼,明心静气。”
秋君没有听闻过这东西,拿过来用剑识扫去,一下子竟然没有扫透,看得出来这东西的确不凡,他瞧了几眼,看向典岸道:“在下切一片,试试,可否?”
典岸爽快道:“周兄弟随意。”
秋君点点头,并指如剑,在木料截面上切了薄薄的一层,犹如纸张般厚薄,切的时候能明显感觉阻力,的确可以当作法宝。
秋君这一手露出了,典岸和典起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目光中隐隐有诧异,他们可知道这香罗木有多结实。
秋君拿起这一片木料,掏出个火折子来,烧了片刻,木料并未燃烧,却烧出了一股子淡淡的香味,嗅起来顿时心神清明,神海都宁静不少。
秋君这才笑道:“果然是好宝贝,不知道这香罗木价值几何?”
“一两香罗木,二两元金。”典岸一脸爽快道:“周兄弟,这香罗木的价格,我可是给的你很低了。”
秋君心里头翻了个白眼,鬼才信你。
他直接道:“一两元金,十两香罗木!”
典岸听后,佯怒道:“周兄弟,你这可不实在了,这香罗木十年才长一寸,价值不凡,这么大一块儿整料,要足足三十年才能长成。”
“哎,这话不能这么说……”
两人顿时在那里砍起了价钱,一时间指手画脚,唾沫横飞,看的程青目瞪口呆。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两人终于商定了价格,一两元金,十五两香罗木。
典岸一脸苦恼神色,心中其实早已乐开了花,这香罗木他平日拿去登州府出售,那边儿都是一两元金换二十五两的价格。
秋君虽然不知道真切价格,不过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是吃了亏的,不过他也不在乎,毕竟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过来整这么一出,也不过是为了抛砖引玉。
“不知道周兄弟要多少?”典岸问道。
“这就看典掌门有多少了。”说着,秋君转口问道:“贵派还有何特产,咱们也可以一并商议一下。”
典岸一听,笑道:“让周兄弟见笑了,我这山头小,只有这香罗木了。不过,待咱们商定之后,我倒是可以给周兄弟介绍一下,其他山峰的产出,也好让周兄弟心中有个底,免得吃了亏,那些老狐狸,可不像我这般爽快。”
“那就多谢典掌门了。”秋君听罢,也不急了,问道:“那典掌门有多少货?”
“虽不多,却也有两千斤,周兄弟打算要多少?”
“两千斤啊。”秋君听罢,挑了挑眉,道:“我全包了。”
此话一出,典起和典岸父子俩都楞在当场。
典岸更是激动道:“周兄弟可莫要说笑。”
“哎,区区千余两元金,在下还是拿的出手的。”秋君装作财大气粗的模样,不过他也的确财大气粗。
光他垂星峰养的旺财,一个月就得这么多口粮,千余两元金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典岸听后激动道:“哈哈,周兄弟爽快,那我再让你半成,一两元金换十九两!”
“典掌门会做生意啊,你这个老哥,我认定了。”
秋君哈哈大笑,两人当即拍定,典起去取货,秋君直接从镯子里掏出千余两元金,放在桌上,看的典岸眼睛都直了。
一大箱子木料取来,秋君也不藏着,直接收进镯子里,这一幕让典岸对秋君的忌惮更深,脸上也笑的越发灿烂。
第五百八十一章 钞能力
到这里,秋君也终于切入正题道:“典掌门可否与在下说说,千山湖还有什么好物?”
典岸听罢,立刻给秋君介绍了起来,中间还夹杂着不少门派的情报,秋君听罢,也对这里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光是这点,今天这趟便走的不亏。
聊了半晌,秋君终于问道:“我听说这千山湖有一种特产,名为月露,是吗?”
典岸听后,哈哈一笑,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问道:“周兄弟打听这个作甚,这月露虽有,不过却只有那三大峰有炼制之法,寻常人拿来也无用。”
秋君笑着道:“实不相瞒,兄弟我这趟来这千山湖,就是为了这东西,不知道典大哥这里有没有?”
典岸笑道:“有道是有,不过这东西我却是不能出售的。”
“哦?这是为何?”
“周兄弟你也知道,钱财不过外物,我辈修士,修为才是根本,这月露我还需去三大峰换取金水露,增进修为。”
秋君听后,一挑眉道:“一两元金,一两月露。”
典岸听罢,笑着摇摇头,不作言语。
“一两月露,十两元金!”秋君看向典岸道:“典大哥,这价钱,可比市面上的三品丹药都高了。”
典岸听后,顿时皱眉,问道:“周兄弟你要这月露作何?”
“那我便给典大哥交个底。”说罢,秋君神秘兮兮道:“我是听说太一门那里一位长老需要此物,说有多少要多少,这才咬着牙南下,准备狠赚这么一笔的。”
典岸听罢一脸迟疑,片刻后叹息一声,咬牙道:“既然周兄弟这么照顾我,那我便忍痛售你一斤,如何?”
“一两月露,二十两元金!典大哥,这也是我的低价了,那长老那里我商议的也不过是一两月露二十二两元金,赚个辛苦钱。”
典岸听后,瞪大了眼睛看着秋君,一拍桌子道:“成!”
片刻后,典起又出来了,拿着一个玉盆,里面放着足足十斤有余,秋君瞧见了,忍不住喜上眉梢,当即又掏出两千两元金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卖做成之后,两人都是喜上眉梢,心中则是骂着对方是个傻子。
眼看时间临近中午,典岸留秋君等人用饭,秋君推辞了,转口道:“典大哥,不若这般,你出面带我去各个山头拜一下,我好做生意,你给我个东西的低价,谈成了,我给你半成的抽成,大家都有得赚,如何?”
典岸听罢,顿时喜道:“成啊!下午我便让典起随你去,如何?”
“那就这么说定了!”
秋君一行人走后,典起和典岸看着桌上的元金,典起问道:“爹,你看此人如何?”
“有钱。”典岸说完之后,似觉不对劲,哈哈一笑,道:“来路正不正不知晓,反正咱们今日是狠赚了一笔。”
“爹,我是说这人会不会是奸细?”典起道:“马上便是咱千山湖大会了,听三大峰的人说,那秋君已然南下。”
典岸听罢,眯眼沉思片刻后,道:“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有些可疑,刚才此人切香罗木的时候,露了一手,看其修为,最少也是元婴后境的剑修,倒是与那秋君颇为相似,不过相貌上对不上。”
“相貌可能是易容的?”
“嗯,这些暂且不管,下午你再去寻此人,咱们先狠狠赚他一笔再说,我下午派人去通知三大峰,看看他们如何定夺。”
“成。”
…………
当日下午,秋君几人随着这典岸去了两家山头,又花出去五千两元金,收购了大约二十斤元露,让秋君甚是开心,他本以为会更困难一些,没想到如此顺利。
夜晚,秋君跟秋水进了月窟,秋水准备存放好这些月露,秋君掏出月露,啧啧叹道:“看来各峰的存货都差不多,大概他们也是每年存着,存够便换了那金水露了。”
秋水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将这些月露依次存放好,双手掐诀,释放了封存的术法。
秋君此刻也是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些月露,他本以为都是一样的,可是现在看来,各峰的月露的确不尽相同。
“成了。”
“这些够吗?”秋水点点头道:“够,按照典籍上记载,每样只需要一斤便够,其余的可以存放着。”
“那便好。”
“你说,这么顺利会不会有问题?”秋水有些担心道。
“哎,你不懂,我这是钞能力,一般人挡不住的,更别说千山湖这些野修。”秋君不屑摆摆手道。
秋水想了想也是,便道:“那咱们先出去吧,我晚上再来炼制。”
两人出了月窟,回了大殿内,叫来众人准备开饭。
饭桌上,秋君与众人道:“今日我倒是打探到不少消息,咱们现在商议一下。”
除了阿珍阿强之外,其余人都习惯了秋君的说话方法,只有阿珍和阿强一脸不解的看着秋君,不明白他们周大哥与他们要商议什么。
“周大哥,咱们要商议什么?”阿强问道。
如今都算是自家人了,秋君也不打算隐藏了,直接道:“其实我不姓周,我名叫秋君……”
秋君交了底之后,阿珍和阿强两人一脸震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周大哥竟然是朝廷南下的宣抚使。
千山湖与外界接触不多,朝堂在此地的掌控很是薄弱,两人这辈子都没跟朝廷的官员打过交道,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二人知道这千山湖涨潮之事吗?”秋君问道。
阿强回道:“千山湖每年都会涨潮的,年年开春之后,千山湖的湖水便会涨潮一丈高。”
“一丈?”秋君怔道:“这么高?”
“嗯,便是没雨也会如此,自我俩记事起便是这样了。”
秋君敏锐的觉察到没雨这个说法,问道:“一般是何时下雨?”
“千山湖这边儿时常有雨的,三五日便会下一次。”
秋君听罢,点点头,道:“原来如此,算了这件事儿还得多探究一下,还是先说说这月露的事儿吧,今日一下午才跑了两个山头,这样跑下来,即便是只去三十六家,也得需要十余日的时间。”
第五百八十二章 算计(上)
“这月露到底是什么?”程青不解道。
“我要修炼一门儿神通,必须要这月露。”
程青了然道:“原来如此。”
“不过也不光是我一个人,秋水有这月露的炼制之法,炼制成功之后,大家也可以服用,可以在闭关突破时候使用,具体效用嘛,暂时还不知。”
海潮生这时候道:“不如散出去消息?让别家上门儿来?”
“这倒是个办法。”秋君道。
青鸾却道:“不成,这样消息散出去之后,必然会和三大峰起冲突,不如我们分成两路,虽说慢一些,但是总算是稳妥。”
“成,那明日便与上官早早和程青几人,我再带几人。”
秋君说罢,当即拿出一箱子元金递给青鸾,道:“拿去随便花。”
“大人大气!”程青拍马屁道。
“瞧瞧人家。”赤焰瞅着海潮生道。
海潮生一脸痛苦道:“大人,你这坏了行情啊。”
…………
苏州府,桃山脚下。
苏州地远,即便是柳十一这等修为,带着三人连日赶路,也足足花去了两日时间才到了这桃山脚下。
“咱们这趟回来做什么?”
柳十一带着几人上山,王辰安心中憋了一路,这会儿可算是有机会问出来了。
“回来看你爹啊!你跑了这么久,你爹不得担心你?”
“他?”王辰安夸张道:“天塌下来他也是先想着会不会把桃山给砸了,才不会管我呢,真要在乎我,他能把我从小扔给你这个老光棍管?把我一花季少女折磨成如今这般模样。”
柳十一赏给她脑壳一个脑瓜崩儿,不满道:“满天下多少人想拜入我门下,我还不收呢,谁老光棍儿?老子年轻的时候,那叫一个玉树临风,想嫁我的人多了去了。”
“切。”王辰安一脸不信。
五人沿着山路上山,桃山很大,山路也很宽,遍地都是桃树,遍地都是桃花,即便是寒冬腊月也不曾凋零。
一路上遇见了不少桃山弟子,王辰安本来还笑嘻嘻上去打招呼,接过人们见了她之后再一看后面还跟着柳十一,都是慌不择路的跑路,搞得王辰安很是尴尬。
上山之后,柳十一让王辰安带着白仓鱼和陈道几白萍三人去山上客房住下,王辰安道:“去什么客房,他们这几人身份,去了还不得被烦死,去咱那儿吧?”
柳十一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道:“也成。”随即一挥手道:“你们先去,我去找你爹。”
说罢,直接御空而去。
白仓鱼不解道:“为什么会被烦死?”
陈道几解释道:“这是桃山。”
“然后呢?”白仓鱼仍旧一头雾水。
“都是剑修。”白萍附和道。
“我也是剑修啊。”
“哎呀,桃山上千弟子,知道你们几个来了,一准儿兴奋的跟我见了百花楼头牌一样,恨不得过来日夜不休的与你们大战个上千回合,你说烦不烦?”王辰安道。
白仓鱼听得毛骨悚然,赶紧道:“那咱还是赶紧走吧,可惜了,好不容易来一回桃山,也没能看看桃山风景。”
“全是些烂桃花,有啥好看的。”
王辰安说着,带几人抄着小道,绕开了桃山正殿,去到后山之后,招呼三人御空飞起,直接到了一座小山头。
这里没有桃花。
山上只有几间茅舍,王辰安招呼几人坐下歇息,自己去给众人泡茶。
坐定之后,白仓鱼问道:“咱们真不去找秋大人?”
“都被绑回这里了,先等老头回来再说。”
桃山的最高处,有一处小院,院子没有围墙,一间屋子,一棵桃树,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桃山掌门柳十二就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不多时便看到了柳十一落在院子里。
与柳十一不同,柳十二穿着桃山剑袍,衣着一丝不苟,连发丝在这微风中都未曾有几分凌乱,他板脸看着柳十一道:“师兄,回来了,许久不见。”
“嗯。”
柳十一应了一声,不去看他,直接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茶道:“你给我说实话,你如今是何打算。”
柳十二看着前方天际,回道:“木已成舟。”
“亡羊补牢也犹时未晚。”
“你来迟了,薛富贵已经来过桃山了。”
柳十一听后,皱眉道:“他来做什么,你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觉得,你这般行事能瞒得住那位?”
柳十二叹息道:“自然是瞒不住的,可是瞒不住又如何?桃山已经没有退路了。”
柳十一听后,异常恼火,直接喝骂道:“放屁,当年你便是这般说辞!桃山万年的传承,不是你一个人挑的起来的!你若真连同那薛富贵那般行事,才是将桃山往火坑里推!一朝失败,便是万劫不复!你可知道!”
柳十二看着他,仍旧面无表情,平静道:“可是师兄你可曾想过,没了如今的声势,桃山又会是什么?那些门派很快就会将桃山吞噬的一干二净,一样都是死,只不过后者死的慢一些罢了。”
“胡说八道!你一身修为是给狗吃的?!桃山的剑阵是给狗看的?”
柳十二摇摇头,道:“玉京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那位是铁了心将桃山从清天司踢出去,没了清天司,桃山如何与太一门昆仑虚并肩,师兄你又可敢断言这两派不会落井下石?桃山剑阵虽利,可真挡得住这两派吗?”
柳十一不说话了。
柳十二叹息道:“师兄,你行事还是这般天真,你不该回来的。”
“老子不回来,看着你带着桃山一起跳火坑?”柳十一讥讽道。
“我传信让你带着辰安去玉京,便是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你失败了,桃山已经退让许多了,既然你都无法劝说,那我也只好这般行事。”
“我呸!当年你就骗了老子……当年旧事不提,可你也不该如此行事,你难道猜不到那秋君身份?!”
“猜到了。”柳十二平静道:“所以他才必须死。”
“你是真不怕死啊,不仅自己不怕死,还要自己闺女也跟着死,还要整个桃山都跟着你死?”柳十一呲笑道。
第五百八十三章 算计(下)
“让她与太一门联姻,便是为她求活路,让她跟着你去玉京,也是为了让桃山留一份火种,是师兄你自己不肯放手。”
“你便是杀了那秋君又如何?如今局势,是死一个人可以逆转的?!你只会让姬发越发的恼怒!”
“杀他一个自然不成,不过多余我却不能与你多说了,总之,师兄你不该回来的。何况,你回来又如何?我才是桃山掌门。”柳十二道。
“你真以为你带着这个破剑阵,老子就不能跟以前一样揍你了?”柳十一缓缓站起身,第一次直视他这位掌门师弟。
柳十二丝毫不为所动,仍旧平静道:“师兄你可以试试。”
两人对视许久,片刻后,柳十一冷哼一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最好别让那位看出端倪。”
话语未落,他已消失在院中,仿佛一眼都不愿多看,一刻都不想多待。
…………
这边儿,王辰安正在与几人商议,忽地便看到了柳十一忽然出现,将几人吓了一跳,紧接着王辰安便看见柳十一一脸恼火。
“怎么了?又吵了?”王辰安不解道。
“你那爹,真该死。”柳十一咒骂道。
“你要能杀了他,我给你放烟花庆祝。”
柳十一白了她一眼。
王辰安不解道:“到底怎么了?”
“你爹要杀秋君。”
“什么?!”
四人齐齐站起身来,一脸震惊。
柳十一淡定道:“我带你去玉京,本就是听你那爹的鬼扯,带了条件去玉京找周帝商谈的,结果我没想到,还是着了这老小子的道,那边儿木已成舟,老子还去谈个屁!”
“啥啥啥?我咋听不明白。”王辰安瞪眼道。
“唉。”
柳十一解释道,桃山早在几年前便从周帝的一系列举动中,察觉到了周帝对于桃山的不满,可是一直都想着在等来年大朝会之后再谈。
直到年初,桃山掌门柳十二不知道从何处得到了消息,柳十二一直隐忍的态度瞬间转变,传信给柳十一,让他带着桃山退让的条件去玉京商谈。
等到柳十一去了玉京,一看到今年大朝试最后的彩头和秋君之后,便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所谓的清天司直隶一处不过是个说法,周帝此举,便是释放一个信号,清天司已经不再是桃山一家独大,这一块儿大饼,只要你们有能耐,谁都能来吃一口。
换句话说,周帝的举动,让一众门派知道了一个消息。
桃山已经不再如从前一般,受周帝信任了。
周帝已经铁了心要从桃山手里将清天司这柄利刃收回,柳十一还怎么去谈?
在几次与秋君接触之下,柳十一辨认了秋君的身份,之后周帝让秋君在大朝试上大放光彩,而后又派其南下,让柳十一顿时心惊。
南方局势他可比一众朝臣清楚的多,如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泥潭,各方势力牵扯其中,哪里是秋君这个宣抚使,带着一群不过元婴的各派弟子所能搞得定的?
周帝此举,就像是让秋君去送死一般。
可是秋君的身份摆在那里,周帝怎能让他去送死?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帝的一系列举动让柳十一倏然惊醒,他深知周帝手段的恐怖,他本能的察觉出了,这一定是周帝在布局。
秋君不过是一道幌子而已。
他南下就是来当诱饵的,只要谁上钩,谁就得死。
是以,他这才匆忙入宫找曹生谈判,得了一个不算太好的结果之后,急匆匆找了几人南下回了桃山。
白萍和陈道几几人听罢,陷入沉思。
白仓鱼顿时苦笑道:“柳师伯,我们不过是几个小辈,您这般行事,是不是太过了些?”
白萍说话直接,他看着天空,淡定道:“不是过了些,是卑鄙。”
柳十一瞧着几人,嘿笑道:“想明白了?”
两人点头,王辰安和陈道几一脸不解。
白仓鱼解释道:“我们这是被当人质了。”
“太一门掌门的儿子,太一门的大弟子,还有奕剑崖的大弟子,你们在桃山,想必你们的掌门行事会谨慎一些,哈哈,你们也不要太过难受,这也是保护你们,免得你们遭受牵连。”
白萍淡定的看着云彩,道:“我信了。”
王辰安明白了,纠结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小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兵者,诡道也。”
说罢,柳十一起身,对几人道:“你们呢,就安安心心待在桃山,我去给你们寻那秋君,唉,可怜我一把老骨头了,还得给你们跑东跑西,我他娘的容易吗?”
说完,他人就不见踪迹了。
紧接着,王辰安便感觉到天上落下了一道剑气,将整个山头牢牢锁死。
王辰安顿时瞪眼,骂道:“老不死!你这是几个意思!画地为牢吗!老娘还在这里呢!你放我出去!”
“老实待着。”
天上飘落下柳十一的声音。
“喂!”
王辰安再呼喊,可天上哪里还有柳十一的音讯,她回过神来,一扭头,只见三人坐在那里,齐齐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她,看的她心里一阵发虚。
“我真不知晓此事。”王辰安赶紧一脸紧张的解释道。
三人还是盯着她看。
王辰安尬笑几声,慢慢后退,手也按在了剑柄上。
如今这场面,的确解释不清楚。
白仓鱼这时候叹息一声道:“算了,我们还是太嫩了。”
白萍看了一眼杯中那劣质到不能再劣质的茶水,悠悠道:“这就是通天境的实力吗?连套路都比一般人脏。”
陈道几一脸纠结,不知道该帮着哪边儿说话。
柳十一这一手,将几人彻底玩死了,如今将他们困在桃山,他们既不能去通知秋君躲避危险,也不能通知自己的师门,反而成为了别人手中的人质。
换句话说,柳十一如今有两个选择,可以与自己的掌门师弟为敌,与南方大势为敌,去救秋君,保全桃山最后的退路。
他也可以干脆了断的杀了他,一不做二不休。
如今,只有他知晓秋君可能在什么地方。
第五百八十四章 铜金银(上)
十余日过去了,秋君一行人在千山湖收购了不少月露,距离三十六种相差无几了,他们一行人本还担忧三大峰会不会有什么不满,谁知道三大峰仿佛不知晓此事一般,不闻不问。
这反倒让秋君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过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最起码在他查探清楚千山湖涨水的原因之前,是没什么办法的。
这十几日的时间里,一共下了三场雨,每次下雨秋君都会在山脚下的湖边待着,观察湖水的涨落情况,几日看下来,即便是最大的那场雨,暴雨下了整整半日时间,湖水也不过是涨了一尺有余,当日晚上便退回去了。
这让秋君笃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千山湖涨潮,绝对是非自然因素,只是如今他也不敢确定,这件事情背后到底是三大峰哪一家在操控。
是寿山老人?还是断水流真君?又或是那铜金银?
还是说,整个千山湖其实都有参与,毕竟秋君着实想不透,能让这般大的千山湖,足足涨潮三丈,这得是何等修为。
最起码分神期是绝对做不到的。
整个千山湖方圆数千里,比一个州府的城池都要广阔,想要让这里的湖水涨潮三丈高,还不破坏当地地貌,这等修为,最起码也得是大乘期的高手全力施法,而且还得是大乘中期往上拥有无形水法神通的修士。
一般分神期的修士神识覆盖范围也就勉强能到达方圆千里,更别提施法让湖水全面涨潮了。
可是这几日秋君多方打探消息下来,这三大峰的这三人,都只是分神巅峰而已,还只有断水流真君一个人专修五行水法的,道理上就说不通。
秋君也不是没有想过,可能是有人故意隐藏修为,可是他很快便推翻了这个猜测。
千山湖如今内部其实也并不和谐,寿山老人年岁最长,修为最深,剩下的断水流真君和铜金银虽然也是分神后期,可是单一人都无法斗得过这寿山老人。
是以,这两人一直是以一个联手的姿态来抗衡寿山老人的。
三方势力是一个分庭抗礼的局面,若是真有一方有这般修为,恐怕这千山湖早就一统了。
更何况,这水患一事牵连甚广,千山湖单一方的势力是绝对吞不下那个利益的。也就是说,这瓜,是大家分着吃的。
如此说来,那人隐藏修为,劳心劳力反而是给众人谋福利?
秋君才不信这些野修中有这般品德之人。
如此又过去十余日,最后几家也敲定了生意,秋君凑了足足四十余种月露,秋水也将这月露炼制的差不多了,这剑胆神通,却是可以着手修炼了。
就在此时,三大峰却忽然来人了。
秋君这时正在大殿内跟秋水商议何时闭关,忽地听到阿强跑来对秋君道:“周大哥,金银山庄来人了。”
“金银山庄?”秋君一挑眉道:“说什么?”
“说是请周大哥过去一聚。”
“人呢?”
“在殿外。”
秋君闻言,跟着阿强走出殿外,只见一侍女就静候在殿外,见到秋君之后,缓缓施个万福,道:“我家主人请您入府一聚。”
“可是金银山庄的铜真君?”
“正是。”
“带路吧。”
秋君虽摸不清楚这铜金银找自己是什么路数,却也没有多想,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先接触了再说,何况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比主动自己登门强。
招呼上程青,秋君也没有带其余人,随着这侍女一路下山,便看到了一艘华贵至极的游船。
这游船有两层,不知是用何种木料所制,遥遥便闻到幽香阵阵,码头上铺着红毯两旁还站着两位侍女静候。
架势挺大,更让秋君有些好奇。
“大人,这排场挺大啊。”程青传音道。
“山泽野修,都喜欢整这些虚的。”
两人上了这游船,一进船舱便发现,这船舱内才是别有洞天,锦丝地毯,软塌桌椅无一不是珍品,价值不菲,秋君扫去一眼,光是船舱内这些家具饰物便最少需要千两元金。
“看来这位铜金银是真的有钱啊。”程青瞪眼瞧着。
“名字里都是钱,能不有钱么?不过这家伙也是真败家。”
银钱对于修士来说就是修为,修为对于修士来说就是寿元。是以,很少有修士会铺张浪费,除非这修士是真的有钱,比如有钱到秋君这种地步,家里开矿。
秋君是不相信一个千山湖的分神期野修能多有钱的,而这铜金银这般作为,必然是因为其性格原因。
两人正嘀咕着,侍女便给端上了茶,不出预料的好茶。
不多时,秋君二人便来到了这铜金银的山头,登上停靠船舶的船坞,入眼便看到一块儿牌坊,匾额上大字写着金银山庄。
两名侍女带着路,引着秋君二人上山。
这金银山庄所占的山峰不小,山道皆是青石板铺就,打扫的一尘不染,没走多久,便看到了一片片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哪里是山庄,比之玉京宫也差之不多了。
两人沿途见了不少女子,都是侍女装扮,见了两人之后都是微笑行礼,一个男子都未曾见到,让秋君有些疑惑。
行至大殿前,秋君二人还没有进去,便听到殿内有一极其粗犷的嗓音喊道:“人到了?”
“是的,庄主。”
“带进来吧。”
秋君二人被引着进了这大殿,秋君一眼看去顿时震惊。
殿内挂满了纱账,大概有二十多名年轻侍女候着,有的弹琴、有的调羹,还有的再一旁洗着不知名的浆果。
大殿正中有一巨大的床榻,足足丈许大小,算是秋君两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床,床上躺着一个体型巨大的胖子,身周围绕着七八名侍女,都是衣裳半揭,捶腿的、揉肩的、喂食的……
一瞬间,秋君心头涌上了浓浓的嫉妒,心中仿佛恰了一棵柠檬树。
这他娘的才是人生和享受啊。
床榻上的胖子就是铜金银,瞧着外貌不过中年,让秋君颇为称奇的是,这铜金银虽是个胖子,但是却相貌不俗,称得上是仪表堂堂,若是不这么胖,绝对是普罗大众眼中的伟岸男子。
第五百八十五章 铜金银(下)
不过这铜金银虽胖,却也没有到那种离谱的地步,只是他身形魁梧,又在那里躺着,这才看着显得有些臃肿。
秋君二人走到殿中,他拱手道:“见过庄主。”
铜金银打量着秋君,问道:“你就是周星星?”
“正是。”
铜金银一挥手,脸上挂着笑意道:“坐!”
话音落下,秋君便看到一旁有侍女端着小桌和凭几放到两人身前,不等他坐下,便麻溜的端上了瓜果茶水。
“不知庄主今日唤我前来,是有何事?”秋君先开口问道。
铜金银没有回答,而是笑了笑,指着大殿道:“你看我这里如何?”
“恢弘大气,实乃人间极乐。”秋君如实回道。
这句话他倒真的没有拍马屁,瞧瞧人家胖的,能不是人间极乐吗?
“哈哈哈!”铜金银闻言,放声大笑,笑声可谓是震耳欲聋,看得出来,他吃的很饱,气力很足。
“想来你也好奇,铜某一个修士,为何如此奢靡,铺张浪费。”
“不敢,各有所好而已。”
“哈哈。”铜金银指着大殿,道:“好一个各有所好,铜某这一生不爱权、不奢长生,只爱一个钱。”
“巧了,我也是。”秋君笑道。
“我听说,周小兄弟你今日在我这千山湖,做的生意很大啊。”
“不敢不敢,只是些小钱而已。”
铜金银笑了笑,道:“这几日里,你已经掏出了不下五万两元金,如果这都是小钱的话,铜某也是个穷光蛋了。”说着,铜金银忽然看向秋君,眯眼道:“周小兄弟这般说话,可是看不起铜某?”
“不敢不敢,的确是小钱,实不相瞒,我这趟出行,已经搭上了老本,所赚的不过是个辛苦钱而已。”
“周小兄弟敢携如此巨款来千山湖,想来是个有本事的,我这个人呢,最喜欢和有本事的人赚钱,不知道周小兄弟愿不愿意做我这笔生意?”
秋君挑了挑眉,回道:“庄主不妨说说,到底是何生意?”
铜金银摆了摆手,侍女将他扶起来,他端坐那里,看着秋君,道:“自然是大生意!”
“哦?有多大?”
“千山湖这么大?”铜金银目光灼灼道。
秋君笑了下,道:“这么大的生意,周某可吃不下。”
“周星星自然吃不下。”铜金银紧紧盯着秋君,道:“但是宣抚使却可以。”
听到这句话,秋君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差点没忍住拔剑出鞘,他皮笑肉不笑道:“什么宣抚使?”
铜金银哈哈大笑,道:“秋君,别装了,铜某早就知晓了,你就是朝廷派来的宣抚使。”
“这宣抚使我倒是听说过,叫做秋君,听闻其做的一手好诗,剑术无双,长得还特别帅,我也是心有向往,恨不能一睹其容颜。”
秋君恬不知耻的对着自己一顿猛夸,而后又故作震惊道:“但是庄主为何说我是宣抚使?在下姓周,不姓秋啊。”
铜金银瞧着秋君,笑着道:“宣抚使大人,还是别装了,铜某今日相邀,自然不是要与你在这里打哑谜的。”
“可在下真的不姓周啊。”
“当真?!”铜金银忽地问道。
“当真!”
“那周小兄弟可得掂量一下,你在这千山湖做了这般大的生意,还走不走的出去了。”
铜金银说完,话音都还未落地,忽地便有一股子如山岳般的气势自身上涌出,毫无征兆的便笼罩在秋君和程青两人身上!
大殿内的纱幔一时间如狂风卷入一般的咧咧作响,分神期巅峰的天地灵气压迫!
秋君挑了挑眉,恍若未觉,程青这时候站起身来,冷哼一声,整个人自身上散发出一股子凌厉气势,犹如利剑一般,将铜金银发出的这天地威势斩裂开来。
程青怒道:“庄主这是何意,为何对我家公子如此无礼,是想要在这里动手吗?!”
铜金银这时候却哈哈大笑,看着秋君道:“周公子好手段,分神期的剑修都是家仆,徐州府周家可真是了得啊!”
“过奖过奖,自然是比不得庄主威风。”
“事到如今,秋公子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周某姓周。”秋君皮笑肉不笑道。
“也罢。”铜金银闻言,嘿笑一声,道:“铜某邀请公子来此,只是想与公子谈一笔买卖。”
“如果只是买卖的话,庄主但说无妨。”
“铜某可以告知你这千山湖涨潮缘由,更可以告知公子这沧江连年洪水其中内部的利益纠葛,有谁人参与、如何参与,铜某甚至可以入朝堂为公子作证。”
这一席话听得秋君眉梢直抖,他笑一声,道:“这买卖,在下可听不懂,而且听起来,也太大了些,天底下可没有这般赔本的买卖。”
“哈哈,铜某要的,不过只是这千山湖。”
“哦?”
“只要公子与我联手,将那断水流和寿山老头击杀,千山湖其余人等不过是一些虾兵蟹将,不足为提,事成之后,千山湖归我,朝廷功劳铜某丝毫不取,全归公子,如何?!”
秋君抬头看着铜金银,铜金银目光灼灼,丝毫不避讳,两人对视片刻,秋君拱手一笑,道:“铜庄主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个生意人,可做不了朝廷的买卖。”
“哈哈,无妨,时日尚久,离千山湖大会还有半月有余,公子自可回去慢慢斟酌。”说罢,铜金银大手一挥,道:“寒舍简陋,就不留公子用饭了。”
秋君二人起身,道:“告辞,不送。”
“慢走。”
二人出了大殿,又有侍女一路相送,将两人送至珍玉峰,直到踏足珍玉峰,程青才发话问道:“大人,这铜金银可信?”
“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蹊跷,更像是在诈咱们。”
秋君点点头道:“我也觉得如此,不过,如果这铜金银所言非虚,这倒不失为一个绝佳的机会,总之,先不着急,如果这铜金银真的有意投诚,那么他必然还有后续的手段来让我相信他,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大人高见!”
“少拍马屁。”
第五百八十六章 心怀鬼胎
金银山庄。
秋君走后,铜金银沉思片刻,而后大手一挥,对侍女道:“去寿山老头那里。”
说罢,他身周侍女便过来抬起床榻,竟然直接这样抬着床榻走出了大殿,然后御空朝着寿山老人的寿山峰飞去。
在寿山峰顶大殿前落下,铜金银大喊道:“寿山老头,铜某来了,还不出来?”
殿内传来了寿山老人苍老的笑声:“断水流真君已经先你一步到了,你还是快些进来吧,否则可尝不上他的好茶了。”
“呵,老不死。”
铜金银笑骂一声,然后在侍女的搀扶下下地,随手揪了揪衣裳,就这么披挂着一件睡袍走进了殿内。
殿内,一老人端坐正中,稀疏的白发扎着发髻,一身道袍坐在榻上,正是那寿山老人。他旁边的榻上坐着一位中年道人,满脸肃然,脸上半死笑意也无,瞧着便让人生寒。
两人在那里品茶论道,铜金银进殿内之后,两人看了一眼,寿山老人招呼下人给铜金银备坐,落座上茶之后,寿山老人这才问道:“那人如何?可曾看出什么来历?”
铜金银摇摇头,道:“此人修为不知深浅,受我气势全力施压,竟然可佁然不动,不过身边儿的护卫却是一位分神期的剑修。”
断水流出声问道:“可曾试探出哪境?”
分神共上中下三境,每境又分三小境,实际上分神一共九境,修为到了这般地步,可称得上真君的人物,每一境之差,都可谓天差地别。
铜金银嘿笑一声道:“看不出来,不过最起码也是在中境之内,再试探下去,就得真动手了。”
寿山老人点点头,问道:“那依你看,这人来历是否可疑?”
“可疑是必然的。”铜金银斩钉截铁道:“别说徐州一个周家,放眼大周之内,哪个门派的弟子出行,身边儿能有分神期的剑修相护?”
“那你为何不出手。”断水流忽然道。
铜金银冷笑一声,道:“断水流你好大威风,要不你现在去试试?”
寿山老人这时候打马虎道:“庄主可否详细说说?”
铜金银闻言,瞪了一眼断水流,慢条斯理道:“我相邀不久,这周星星便带着侍卫来了我山庄,闲聊几句之后……”
铜金银一五一十的将过程交代,奇怪的是,他却避开了和秋君最主要的那些谈话。
比如他某算着和秋君联手将这两人打杀的事情,就只字未提。
寿山老人道:“如此看来,这人的确可疑。”
又是一句废话。
“身携巨款,又有分神期剑修为护卫……”寿山老人嘀咕道:“来历不小啊,依两位看,如今该当如何?”
断水流冷声道:“这还犹豫什么,这人定然是那秋君,我们三人携手将其打杀了便是。”
铜金银呲笑道:“断水流你好大的口气,你要有胆,你这就去将那人杀了,事后我送你几个侍女。”
“你这是何意?”
“就是这个意思。”
“哼,难道朝廷将此事查明,待得大军压境的时候,你能逃得掉?”
“我逃不逃的掉不知道,反正你是逃不掉,你那桃山主子,如今都自顾不暇了,清天司都快易手他人了,断水流,你有这个脾气,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救救你主子吧?”
“铜金银,你是找死吗!”
“断水流,老子还怕你不成!”
一时间,剑拔弩张。
寿山老人赶紧道:“两位这是何意?吵什么,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如今局面,我们更当携手共进,同舟共济渡过这难关才是!”
“我是看不惯某些人吃里扒外。”铜金银冷眼看着断水流。
断水流也冷哼道:“总比某些畏首畏尾的强。”
“哼,你真当这人是土鸡瓦狗不成,想杀就杀?”
“你怕了?”
“我就是怕了,你行事果断,那你去杀啊!”
“你以为某不敢!”
寿山老人赶紧劝道:“不可。”
“有何不可!”断水流厉声道:“当年我们连太子都杀得,如今不过一个宣抚使,有何杀不得!”
铜金银呲笑一声,话语里满是不屑,目中更是有一道精光闪过。
寿山老人叹息一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啊,当年朝廷内局未稳,朝廷自大,无暇顾及我南方局势,加上那事做的隐蔽,朝廷查不出什么,这才得以一击成功。可即便那样,有那人应允作保,我千山湖仍旧受了牵连,惨死大半。
可如今这化名周星星的人修为不明,身边还有分神期剑修作护卫,加上其随行多人,万一再多两个分神期修士,这如何杀得?一旦让其逃脱,我们三人千年基业,岂不是毁于一旦?”
断水流听后,冷眼瞧了两人一眼,道:“大难临头了,还行事如此蝇营狗苟,怎成大业?”
眼下三人其实都心知肚明,这叫做周星星的人的确是可疑,甚至很有可能便是朝廷南下的宣抚使。
但是可疑归可疑,三人却又都不愿意主动动手,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换做往常,三人早就敲定了主意动手将这人直接打杀了,哪管他是哪门弟子,够胆就来千山湖寻仇,到时候管杀不管埋。
眼看着这话是聊不下去了,寿山老人便感叹一声,道:“到底是老了,心性不如当年啊。”
铜金银瞧了他一眼,道:“那老头你是什么意思?”
“人我们不能直接出面杀,不过却有人可以杀。”
“哦?”铜金银眯眼道:“谁可杀?”
“此事机密,尚且未定。”
断水流看向寿山老人道:“你这是在提防我二人?”
“自然不是。”寿山老人打哈哈道:“只是确实机密,为防泄漏,还是不提为好,我们三人那般交情,又有当年那件事情作保,老夫怎么会害你们呢。”
三人互相瞧着对方,目光里满是试探。
最后,寿山老人道:“总之,还是先过完今年的大会再说吧,倒是一切自然有分晓。”
“也罢。”铜金银听完,直接站起身,拱手道:“某还有事,告辞了。”
“告辞。”断水流也起身道。
第五百八十七章 推论
两人先后出了大殿,各自御空飞去,可是飞出这寿山峰之后,二人却又在一处无人的荒山上空相聚。
铜金银躺在榻上,看着断水流道:“这寿山老人背后的靠山到底是何人,你可打探出来了?”
“不曾。”断水流摇摇头。
此刻两人面色平静,哪里还有殿内那剑拨弩张的气氛。
“这老头不会投靠了朝廷吧?”铜金银犹疑道。
“不可能。”断水流摇摇头,道:“有当年那件事,他就断然不可能投靠朝廷。”
“老东西藏的很深啊。”铜金银说罢,似有羡慕道:“不管怎么说,还是你精明,早早便找了桃山这条退路。”
断水流瞧了他一眼,道:“你若是愿意,我可以给你引荐。”
铜金银听罢,哈哈一笑道:“还是算了,铜某自在逍遥惯了,可受不了约束,大不了身死道消,也无甚牵挂。”
断水流冷哼一声,挥手御空离去。
铜金银瞧着断水流的身影,也是冷笑一声,反手拿出一块儿石头来,瞧了一眼,施法掐诀之后,丢给一个侍女道:“送去珍玉峰,亲手交给那周星星。”
“是。”
…………
吃过了晚饭,秋君正在大殿二楼露台上跟青鸾闲聊,程青忽然出现,蹲在二楼栏杆上,手上拿着一个盒子。
“大人。”
“嗯?”秋君问道:“你能不能别老忽然出现,然后蹲栏杆。”
“这,大概就是您说的职业病?”程青笑了笑。
秋君翻个白眼,这货自从跟着自己之后,就越发的放飞自我了,从前好好的一个冷面杀手,如今彻底变成了一个马屁精。
“什么玩意儿?”
“铜金银差人送来的,那侍女还是乘的小船,看起来是要避人耳目。”
“哦?拿来我瞧瞧。”
秋君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却是一块儿石头。
“留影石?”
秋君一挑眉,朝着石中输入一丝法力,留影石上顿时出现一副画面。
“呵,老不死。”
铜金银的身影出现,紧接着,画面随之来到一座殿内,正是寿山老人的大殿内。
青鸾问道:“这是何意?”
“看下去就知道了。”
不多时,秋君三人看完了整个留影石内的记录,青鸾皱眉道:“原来是这样吗?这算是投诚?”
“嗯。”秋君点点头,还在深思。
“不过,怎么中间感觉少了一截一样。”程青疑惑道。
“不是感觉,是的确被这铜金银抹去了一截。”
秋君只是看了一眼,便看出了端倪,这种劣质的手法,比他上辈子看的那最烂的剪辑师剪辑的都烂。
“看来这句话,一定是极其重要的,而且还对铜金银十分不利。”程青推断道。
“或者说,他只是不想留把柄在我手上。”
秋君缓缓道:“不过这个留影石对我们的确很重要,铜金银这一手,让我们终于不用再似先前一样,没有头绪了。”
“大人,你说,他这会不会是使诈?”程青道。
秋君摇摇头道:“不会,这东西应该是他暗中录下来的,里面的内容,也没有演戏的必要,而且中间还掐了一截。”
说完,秋君陷入深思,皱眉苦思这些对话中的更深层的含义。
片刻后,他看向二人,缓缓道。
“其实有这个留影石给出的信息,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这三人如今占据千山湖,虽看似抱成一团,可实际上各有各的心思。
这三人各自心怀鬼胎,又对我们实力无法估算,不敢动手。
寿山老人修为最深,背后的靠山也最神秘,让另外两人很是忌惮。从铜金银的话语中,可以看出来,断水流此人应该是搭上了桃山的线,也有靠山。
今年朝廷上的一系列手笔,让这三人都觉察到了局势不对,朝廷已经不可能像过往一样对千山湖有容忍了,这就更加使得三人愈发的想要各奔东西,最起码,得找个靠山,免得有朝一日千山湖覆灭,而最弱的那个背了锅。
桃山如今遭陛下猜忌,颇有自身难保的局面,所以铜金银不打算跟断水流一般,去找桃山。
因此,铜金银很聪明,主动找上了我们,一来我们有朝廷身份,他这主动投诚,朝廷会很受用,二来我年轻,修为不高,在他看来,可以以一个更好的姿态来面对我,而他给出的也是我想要的,这样一来,他就不需要因为投诚而摇尾乞怜,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可以确定的是,千山湖的涨潮,南方的水患的确是这三人所致,只是不知道这桃山在其中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有参与?还是说只是静观默许。”
青鸾不解道:“这有差别?”
“当然有。”秋君继续道:“如果是有参与,就说明如今南方的局势,很大一部分是桃山的布局,如此一来,我们最终的敌人就很明显了,就是桃山,而且我们如今的处境,也就变得很危险了,桃山不会默许我们继续查下去。
如果只是默许,那或许我们还有回转的余地,最起码不用担心桃山方面会布局杀我们。”
程青问道:“那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秋君深吸一口气,看向远方无尽的星空
“当然是找个机会,将这些人全杀了。”秋君目露寒光。
青鸾还是第一次见秋君露出如此浓重的杀意,微微皱眉,劝说道:“你也说了,桃山可能参与此事,如果我们就这样冒然行动……”
“你别忘了,留影石中少去的那一节是什么,寿山湖,寿山老人?”
秋君说道这里,忽然失声笑了出来,可是那笑声中没有任何的笑意,反而有着无尽的冰冷。
“哼,他们以为我不知晓此事,可是他们没想到,我不仅知晓此事,而且他们杀的那个人,还是我大哥。”
程青顿时一脸震惊,失声道:“大人,您是说,当年那件案子。”
“没错,他们后面的话语中提及了‘那件事’,当年太子在这里遇害,绝对是这三人手笔,有这一件事,这三人就活不过来年的今天。”
第五百八十八章 修炼剑胆
秋君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的。
他看向了青鸾,一瞬间,话语中充满了伤感:“我知晓世道不公,我也听过天妒英才,可是那样的一个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青鸾目光复杂,看着秋君,坚定的点点头。
程青没有问秋君为何知晓太子就在千山湖遇害,因为他们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未曾查出这件案子,但是他知道,秋君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他只是提醒道:“那我们更应该想一个万全之策。”
“你放心,我已有了万全之策。”
秋君很是自信的笑了笑:“我要他们的命,谁也保不住。”
“大人神武,自然是无往不利。”
程青不合时宜的拍了一句马屁,秋君翻个白眼,道:“成了,你去一趟金银山庄,就告知那铜金银道,礼物收到了,我很满意。”
程青问道:“仅此而已?”
“嗯。”秋君沉吟道:“此事急不得,但是也慢不得,现在铜金银比我们更急,有这句话,他一定会努力的想着怎么把另外两个人害死,只有他给出我们更多的信息,我们才能有万全之策,让这三人齐齐整整去阴间相聚。”
程青听得不寒而栗,点点头,迅速离去。
秋君看着程青离去,一瞬间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狠辣和果断,而是一脸的疲惫。
他的确有些累了。
不是这一路奔波所致,也不是如今深陷困局所致,只是单纯的感到心累了。
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驱使着他走到如今的地步,让他心甘情愿的陷在这个漩涡之中,可此刻的他,的确感到心累。
机关算尽的尔虞我诈,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面目。
他最初的梦想,只是能治好双腿,躲在垂星峰,每天跟漱玉院的小姑娘们聊天吹水,回家后吃着芳姑做的饭,看着老黄溜达,看着徒弟练剑,陪着他爱的人在垂星峰上吹海风,吹到脑壳疼。
可惜,这一切显得那么可望不可及。
“怎么了?”青鸾察觉他情绪不对,出奇的温柔问道。
“我只是想着,这些事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秋君如实道。
“累了?”
“有些。”
“总会过去的。”
她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这句话或许就是她给出的安慰,可秋君听到这句话便觉得已经够了。
“那过去之后,我们应该做些什么?”秋君问道。
“不知道。”青鸾摇摇头。
“我们回去生几个娃怎么样?”
青鸾一瞬间翻脸,冷哼一声,红着脸颊道:“不怎么样。”
“哦,那只生一个?”
“无耻。”
“要不要先预习一下?”
“什么?”
“生娃的事。”
秋君说罢,以迅雷不及掩耳响叮当的速度在青鸾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撂下一句话,飞速逃离。
“我去修炼啦,你好好想想,咱们娃叫啥。”
青鸾翻个白眼,摸了摸脸,摸到了口水,有些嫌弃,而后又红着脸笑笑。
…………
大殿内,秋君直接进了暗道,来到了月窟之内。
秋水正在那月树之下,掐着法决炼制月露,只是面前摆放着的坛子着实有些多,秋君看着,感觉她仿佛在炼制老坛酸菜一样。
“怎么样了?”秋君走过去问道。
秋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掐完一个法决,这才抬头笑道:“已经成了,大人若是要修炼,随时都可以。”
“炼了几份?”
“一份儿,你先来,我倒是不着急。”
秋君点点头,也没有多矫情,直接道:“好,那我们这便开始修炼吧。”
秋水听了这话,总感觉怪怪的。
在秋水的指引下,秋君把需要用到的月露留下,其他的让秋水收拢了起来,而后盘腿坐在月树之下,身侧则摆放着整整三十六坛月露,看着就像是要把他煮了老坛酸菜一样。
“大人,一会儿我会以琴音开启月窟内的禁制,让这里的灵气充盈,大人到时候只需按照秘籍上记载的步骤来即可。”
秋君点点头,道:“好。”
说罢,秋水一招手,月树下的玉琴重新浮现,秋水坐下之后,以剑气为弦,十指微动,轻轻弹出一个音。
咚。
这一瞬间,月窟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了一般,四周的月露一下子便犹如沸腾了一般,紧接着,白色的浓郁到极致的灵气自月湖上蒸腾而起,月窟内的灵气瞬间充盈到了极致。
秋君早已经静气凝神,待得这一刻到来之后,心中默念法决,而后手中打出一道剑元,一指点在一坛月露之上,这坛中的月露顿时飞离到秋君的身前。
秋君这时候缓缓的升空,逐渐悬浮在半空之中,手中的剑元不断的打出,牵引着一道道月露悬浮在他身周。
很快,三十六团月露全部到齐,秋君这时候默念法决,双手不断的挥动,不厌其烦的一道道剑元打入这些月露之中,随着秋君打出的剑元越来越多,这些在空中飘浮的月露逐渐动了起来。
它们围绕着秋君飞速的旋转起来,很快,所有的月露慢慢的融合在一起,将秋君整个人包裹其中。
此刻,月窟内所有的灵气都疯狂的朝着秋君涌去!
浓郁又精纯的天地灵气化作一道道白色的丝絮,灌注在月露之中,让透明的月露变成了白色。
在外面看来,秋君此刻变成了一个圆球,悬浮在半空,跟结茧了一般。
秋水见状,停止了琴音,知道已经成功了一般,剩下的,就靠秋君自己了。
神通的修炼除了看机缘之外,更看重天赋,秋君未曾习过听剑涯的功法,此刻这剑胆能不能修炼成功,真的是一个未知数。
殿内,青鸾看到秋水出来,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已经成了一半,剩下的就要看殿下自己的机缘了。”秋水说完,打趣道:“公主殿下说是不关心,怎么这般焦急的跑来问我?”
青鸾丢了她一个白眼,咳一声道:“我顺路,顺路。”
说完,急匆匆跑了。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善变……
第五百八十九章 剑胆
月窟内。
秋君独自一人悬浮在半空,至今仍由丝丝缕缕的灵气朝着他那大茧内涌去,颇有作茧自缚的风采。
秋水说的没有错,如今万事俱备,但是剑胆能不能修炼成功,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机缘,能不能从中体悟。
秋君此刻陷入了一个很神妙的状态。
自打这些纯净灵气化作的月露包裹他全身之后,他便进入了一种异常空灵的状态,这种状态里,秋君感觉自己连自我的意识都渐渐的消退,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适,让他能忘却心中一切的烦忧。
让他不去思考,也不去行动。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状态,因为包裹着秋君的可不是什么热水,他也不是在泡温泉,睡着了最多被自己的洗脚水呛几口。
现在包裹着他的,是天地间最精纯的元气,可以侵化万物的元气。
秋君逐渐有些迷失,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的命剑铁锈轻轻的发出了铮铮剑鸣,很轻微却也很突兀。
这一声剑鸣,不至于让秋君从这种玄妙的状态中惊醒,却又及时的叫醒了他。
秋君一瞬间醒悟,本能的开始默诵法决。
他的剑台之上,一股股月露被秋君牵引过来,逐渐围绕包裹住了铁锈,开始洗刷剑身,适应铁锈。
与此同时,秋君开始有意识的炼化这些月露。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秋君也不知道何时能醒来。
十天后。
殿内等候着的已经不是青鸾了,所有人都在这里等待。
“殿下还不出来吗,已经整整十天了,再有两天便是那千山湖大会了。”程青有些焦虑道。
“急不得。”秋水道:“这种关头,是不能去打扰他的。”
“那这千山湖大会怎么办?”程青忧虑道:“上次已经跟那铜金银说好了,只待殿下去详细商议了,那铜金银也派人来了两次了。”
青鸾这时候一挑眉道:“大不了我去便是,不过是杀个分神而已。”
众人听罢,在不多言语,只好耐心等待着。
月窟内。
秋君此刻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所有的月露也已经炼化完毕,他身周包裹着的月露已经彻底的消失不见。
剑台上,月露化作一道道散发着微光一般的彩带,围绕着他的命剑铁锈疯狂的旋转着,可就是迟迟无法聚拢。
秋君知道,只要他能将这些凝练到极点的月露聚拢,剑胆这门儿神通便成了。
可是不知道为何,始终差这么一步,让他有些琢磨不透,而他已经卡在这里足足两天的时间了。
秋君甚至在脑海中仔细的将这门儿神通的功法过了无数遍,可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的,没有任何的纰漏,但是最后这一步的聚拢他却始终无法进行。
“到底是缺少了什么?”
秋君的神念投影在剑台旁边,看着自己的命剑。
他再一次坐定,开始仔细的思考,脑中有灵光闪过,他却无法捕捉,许久后,秋君似乎有些明悟了。
“剑胆……”
一直以来,他都执着于功法,反而忘记了这门儿神通最表面的意义。
他忘了这是一门儿神通,而不是术法,不是单单按部就班即可修炼成功的,神通所需要的的,最主要的便是神念通达。
秋君开始将注意力放在剑胆二字上,他仔细的回顾着自己练剑的岁月,从最初的握剑,在剑台上没日没夜的苦练,一次次被剑气打伤,一次次执着的向前持剑冲锋。
不知不觉间,秋君彻底陷入了回忆之中,而包裹着命剑的月露,两日以来第一次有了聚拢的趋势。
一幕幕过往在秋君心头回荡,剑识、剑气、剑意,这些东西在秋君的心头明悟的更深,他对这些有了一个更深的了解。
本能的,秋君回忆起那一剑。
一道仿佛天光一般的剑气,自无尽的宇宙深空中,转瞬即至,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将一切斩开。
气是身之剑,剑为心之胆。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悟了何为剑胆。
那只是一名剑修一往无前的勇气而已。
这一瞬间,所有的月露齐齐聚拢,紧紧包裹在命剑铁锈之上,化作了一柄朴实无华的剑鞘。
铁锈在这一刻铮鸣不已,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愉悦。
秋君缓缓从坐定中醒来,脸上有压制不住的喜悦,步履轻快的出了月窟,便看到了一众人在大殿内焦急的等候。
“怎么了?”
“殿下!你出来了?”
“修炼成功了?”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上前问候,秋君淡定一笑道:“不看看我是谁,区区剑胆,岂有失败的道理。”
“大人威武!”程青及时的送上马屁。
“好了。”秋君问道:“今日是几号了?”
“已经是廿九了,再有两日便要千山湖大会了。”程青回道。
“那日我让你传的话,可曾传到了?”
“已经传到了,这几日铜金银派了两次人来询问情况,不过被我挡回去了。”
“他那日是何说辞?”
“只说愿与殿下详谈。”
秋君点点头,道:“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先假意与铜金银商谈,之后与铜金银联手将寿山老人和断水流诛杀,之后再杀铜金银,大家可有别的意见?”
众人摇摇头。
秋君随即道:“上官早早,你与于池池带我腰牌,去登州府通知登州知府,就说我被千山湖挟持,速速派兵救援,之后你二人速速赶往东军都督府,让其派兵增援。”
上官早早目有诧异,还是问询道:“需要多少兵马?”
“越多越好,这次动手是必然的,但是千山湖修士众多,即便最后能杀得了那三个老贼,我们也可能深陷困境,到时候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你们两个的了。”
上官早早顿时知晓轻重,当即领命道:“是!”
“余羽,为防万一,你也同行去通知清天司。”
“是。”
“此战毕其功于一役,许胜不许败。”秋君深吸一口气,道:“我只说,胜了,有我秋君一日,便保你门派平安一日,败了……”
第五百九十章 千山湖大会(上)
秋君想了想,想不出什么好词儿,一时间不禁卡在了那里。
程青立刻领悟,试探道:“败了大家一起完蛋?”
“嗯。”秋君丢过去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道:“就这么个意思,大家分头行动吧。”
事不宜迟,说定之后,秋君当即让众人开始行动,阿强带着上官早早和于池池二人出发,秋君则带着程青去了一趟千山湖。
两日后,清晨。
本该是年关,可是这千山湖却无一丝过年的喜庆气氛。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炮竹烟花,但是却也有一丝别样的热闹氛围,因为此地的千山湖大会就要开始了。
一大早,阿强便乘船带着秋君一行人前往寿山峰。
沿途遇见了不少船只,在这一日,各大门派都会派人前往寿山峰,一来是因为千山湖大会,二来则是因为今年的千山湖大会,也是寿山老人的八百大寿。
秋君一行人出发不算晚,可到达寿山峰的时候,山脚下停靠船舶的船坞码头那里仍旧停满了船只,让秋君颇有一种前世在商场找车位的感觉。
他也终于得以一见这寿山峰的真容。
这寿山峰算得上是千山湖最大的山头了,虽不甚高,但是却占地极广,遥遥看去,就像是一片小陆地一般,比珍玉峰都大了两三倍。
秋君一行人刚上岸,便有接引的侍女为几人指明方向,上上路上一路张灯结彩,沿途所见宾客络绎不绝,看得出来,这寿山老人在千山湖声名不凡。
行至山顶,入眼忽地开阔,竟然有一片湖泊藏在这山顶之上,而且还不小,湖面上走廊水榭连成一片,错落有致,景致极佳。
穿过走廊,湖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露台,犹如广场一般,此刻众多宾客来来往往,侍女端着一盘盘瓜果蔬菜行走其中,当得上盛会二字。
“排场倒是不小。”秋君嘀咕道。
阿强回道:“往年间倒是没有这般隆重,今年主要是因为还有寿山老人的八百大寿。”
秋君冷笑一声,道:“今日就让他寿终正寝,成为八百大忌。”
两人随着侍女,来到了广场上珍玉峰的席位上,秋君老神在在坐下,此刻宴会未开,不少人都在席间走动,秋君这边儿吃着瓜果点心,跟青鸾几人闲聊,却是有不少山头的掌门过来拜见秋君。
秋君这散财童子的名头,这些日子在千山湖可算是彻底流传开了,没人会跟钱过不去,都想着过来秋君这里留个念想,搞得秋君不得不急着虚假的笑容来应付。
一整个上午都未见三大峰的人现身,直到临近正午,有两个童子在正中间大声通传,秋君这才看到铜金银仍旧乘着他那大床从天上飞来,紧接着断水流也到了,最后便是寿山老人从广场后的大殿内飞来。
三人各自落座,秋君躲在人群中暗中观察。
三人外貌极其好辨认,各有特点,铜金银肥的跟猪一样,断水流一张死了老婆的脸,至于寿山老人,呵,根本不用看脸。
这老头是个秃子,还是极其光亮的那种,此刻正值中午阳光热辣,秋君看着那大脑壳,都觉得晃眼。
寿山老人高呼一声开席,便有两侧的侍女不断的送上美酒佳肴,秋君看着这一幕,一阵恍惚,此情此景,真是像极了他上辈子参加的白事宴。
人一趟,布一盖,全村老小等上菜?
秋君心道,这老头倒是给自己挑了个好时候,这么一来,不是连后续事宜都提前办好了?也算是自我完成了人生的闭环。
千山湖大会,便这样开始了。
秋君其实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毕竟接下来肯定是一场恶战,他实在是没有心情看一群人给寿山老人拍马屁。
从未与分神期修士交过手,更不知道对方底细,秋君还是有些紧张的。
铜金银给过秋君一些寿山老人的消息,但是谁也知道,那些东西做不得真。
一番吹捧过后,各峰都给寿山老人献上寿礼,有些山头的寿礼送的格外重,看来这些人都是受寿山老人庇护的,至于其他的山头,送的那些东西也不过就是几十两元金,象征大于意义。
很快便到了各峰弟子比试的环节,这个环节也是俗称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秋君看了几眼便没了兴趣。
说实话,水平很一般。
别说跟大朝试相比,就算是比大朝试的预试都比不上,许多上台的弟子法术平平,修为也平平,着实让人提不起什么兴趣。
就在秋君琢磨着是不是再找侍女要两壶酒的时候,场中的一幕毫无征兆的夺走了他的目光。
只见场中比试的两人目光狰狞,恶狠狠的看着对方,各自站定,而后齐齐高举双手,两个手掌之间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无法分开,手掌上下翻飞,犹如一只大扑棱蛾子。
这,这……
这他娘的是摇花手?
秋君一脸懵逼的看着,更让人恐怖的是,周遭竟然齐齐的一片喝彩声。
嘶……
“这,这咋回事儿?这两人搁这儿尬舞呢?”秋君看向阿强问道。
“什么尬舞?”阿强不解。
秋君指了指场中的两人,阿强了然,随后一脸兴奋道:“这叫做摇花手……”
还真他娘的是摇花手,秋君顿时觉得无力吐槽。
你们一群修士,搁这儿摇花手,你们咋不去跳迪斯科呢?
“这摇花手,比拼的是修士释放法决的速度,花样越多,变化越快,代表修为越强,这两人都是各自夺了五年摇花手大赛冠军的人物,着实让人心折啊……”
秋君顿时一阵窒息,的确让人心折,他不仅心折,他看着两人那上下翻飞,已经摇出虚影的手,生怕两人把手也给折了。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
秋君心道,可惜了太一门那两人不在,自己身边儿全是剑修,要不然还能问问,他们太一门有没有这个绝活。
不对啊,不是有赤焰跟海潮生嘛。
“喂。”
秋君低声喊两人,两人正在那里互相喂食,验证彼此残疾的后半生。
第五百九十一章 夺山
“怎么了大人?”
“你们会这花活儿吗?”
“摇花手吗?”赤焰问道。
秋君一怔,还真知道?
“是啊。”他回道。
“会啊,不过这两人太菜了,我跟海潮生都比这俩强。”
秋君倒抽一口冷气,竖起一个大拇指,表示钦佩。
看来,这不仅仅是千山湖的地方特色,还是整个九洲大陆的传统艺能?
就在秋君还没有从摇花手这种文化冲击中缓和过来的时候,千山湖最刺激的夺山环节来了。
更刺激的是,夺山这个环节,最先登场的就是他们。
那名叫做刘怀水的精神小伙儿,从大会开始就咬牙切齿的盯着秋君这边儿,等夺山环节一开始,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手指着阿强,厉声道:“阿强!下来受死!”
阿强闻言,怒目而视,毫不犹豫的便下场。
场中顿时爆发一阵喝彩声。
“阿强这小子脑子中邪了?他居然敢应战?”
“看不出来啊,这小子平日里是怂包一个,没想到还是有几分胆识的。”
“阿强!好样的!”
人们齐齐为阿强喝彩,当然,也少不了喝倒彩的人。
可是,他们想错了。
阿强一脸怒气的站在场中,极其嚣张的指着刘怀水道:“你确定要挑战我门派?”
“当然!”刘怀水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疑惑,这小子怎么回事儿?
“生死不论?”
“当然!”
刘怀水更疑惑了,难道这小子有设么压箱底的绝活?
不,不可能!
刘怀水看着阿强,果断道:“少废话,快来受死!”
“谁受死还不一定呢!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阿强说完这句狠话,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扭头,一转身,风骚的一屁股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嗯?怎么回事儿?
你的狠话不是才刚说完吗,上去干啊!
“喂!阿强,上去干啊!”
“这个怂包,我就知道他不行!”
一众人议论纷纷之中,无敌铁拳门这边儿,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缓缓站起来,然后走到了场中。
“你是何人!”刘怀水看着秋水,陷入犹疑,然后看向阿强质问道:“你不会不知道,夺山只能有掌门出战吧!”
“我便是无敌铁拳门的掌门。”秋水淡定道。
“放屁!无敌铁拳门的掌门明明是阿强这小子!什么时候变成了你!”
阿强冷声道:“我退位了,不行啊!”
刘怀水还想说什么,却听秋水道:“速战速决!”
说罢,秋水便直接动手了!
她话音还未落地,双手挥舞之间,便发出了两道剑气!
刘怀水虽说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修为还是在的,元婴后境的实力,这两道剑气虽然来得突然,可是他仍旧是躲开了。
“臭娘们!敢偷袭老子!”
刘怀水还想放几句狠话,撑撑面子,谁知道他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秋水便直接伸手一抚,一尾长琴出现在她膝上,她就那么隔空坐着,双手抚琴。
一瞬间!
琴声响起,剑气的争鸣声也响起!
数不清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将刘怀水包围,就在刘怀水准备施法掐诀抵挡这些剑气的时候,他体内的真元忽地就乱成了一团,竟然不受他控制了!
刘怀水眼睁睁的看着如雨的剑气将他包围,击打在他身上。
秋水的剑气比之正常剑修是要弱一些,因为她如今还没有修炼剑胆神通,但是这个弱也只是与剑修比较。
对于正常修士来说,没人敢硬抗剑修的剑气。
刘怀水也不例外。
一瞬间,刘怀水炸了。
他身上在同一时间爆炸出无数道割痕,整个就像是一个大喷壶一样,不要命的往出滋血,场面那叫一个少儿不宜。
还好秋水是留了手的,没有下足力气,要不然这刘怀水就不是滋血了,恐怕得直接变成饺子馅。
秒杀!
在所有千山湖修士的目瞪口呆之中,秋水缓缓收了琴,站起身看了还在喷血的刘怀水一眼,然后淡定的回去坐下。
众人惊叹,不知道无敌铁拳门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掌门,心狠手辣啊。
“难道阿强这小子,出去一趟还真有际遇?”
“什么际遇,恐怕是早有预谋。”
“不错,什么无敌铁拳门,叫无敌认爹门得了。”
一群人搁哪儿酸,却是没人敢再来找秋水和阿强的麻烦了。
这时候,被抬下场的刘怀水挣扎着站起来了,满是鲜血的跑到中间,看着三大峰的人跪下,厉声喊道:“这无敌铁拳门使诈!您们要给我做主啊!”
“哦?”寿山老人看向刘怀水,问道:“此话从何说起?”
“这无敌铁拳门掌门明明是阿强,却忽然推出一个陌生人来,而且此人以前从未在我千山湖出现过,怎么就忽然成了他的掌门了!寿山老仙,他们这分明就是勾结了外人!坏我千山湖的规矩!”
“就是!”
“没错!怎么能忽然换掌门呢!这无敌铁拳门坏我千山湖规矩!”
“那女人一看就不是我千山湖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我千山湖大会上!”
不少人在那里暗搓搓的煽风点火,实际上所有人都明白,那女子多半便是秋君的人,而秋君这些日子在千山湖的大手笔散财,怎么可能有人不知晓他?
说这些话的人,多半是山上没月露,没有赚着钱的那些人,这会儿搁哪儿发酸呢。
眼看着颇有群情激奋的苗头,寿山老人手抚长须,点头道:“此事看来,的确于理不合,这位姑娘,你何时出任的这无敌铁拳门的掌门啊?”
“一月前。”秋水回道。
“时间太短。”寿山老人笑呵呵的说着,忽地就变脸,厉声道:“来人!将这几个朝廷的奸细拿下!”
一瞬间,所有人都面色大变。
紧接着,便见有三位分神期修士齐齐朝着秋水出手,秋水浑身的法力在这一刻暴涨,一挥手打出千百道剑气,可是她毕竟未入分神,那几道剑气打出之后,只见她面前的天地灵气疯狂流转,竟然将她的剑气全部搅碎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大战起(上)
这就是分神期修士的威力,一个念头之间,天地灵气尽归其用,比任何术法都要迅捷。
这三人施法极快,手上根本不见结印,三座灵光闪烁的牢笼便已经虚空凝结而成,朝着秋水镇压过去。
眼看着秋水就要被这三人镇压,秋君一个闪身来到场间,轻描淡写的一挥手。
只见一道剑气迎风暴涨,眨眼睛便变成数丈大小,将那牢笼切碎!
与此同时,秋君手中寒光一闪而过,长剑飞光已落入手中。
秋君立刻传念对铜金银道:“怎么回事!”
铜金银赶紧回道:“我也不知道,这老小子忽然搞了咱们一手!”
此刻的场景,完全超出了二人事先商议好的局面,秋君和铜金银都没有想到,他们没有发难呢,这寿山老人便先声发难了。
“你且先勿要动手,我们需提前行事了。”铜金银赶紧道。
“好。”
二人神念交流极快,几乎是一个瞬间的事情便敲定了主意。
“且慢!”
铜金银这时候立刻暴喝出声,秋君好整以暇的看着铜金银,二人目光交错,秋君这才缓缓放下长剑。
“寿山老头,你为何说这几人是奸细?”铜金银质问道。
“呵呵,铜金银,你难道不知晓,这几人便是朝廷派来覆灭我千山湖的官员吗?!”寿山老人看着铜金银,冷声道:“此人便是清天司官员秋君!”
寿山老人话音一落,千山湖修士大惊失色,不少修士已经从座位上离席,亮出了手中的法宝。
“铜金银!你敢说他不是秋君!”寿山老人厉声质问。
秋君站定场中,看着千山湖众多修士虎视眈眈,丝毫不为所动,笑着点头道:“不错,我就是秋君。”
铜金银紧接着道:“这位的确是秋君,可是奸细一词从何说起?我等虽为千山湖修士,可更是大周朝廷的修士!寿山老头,你这番话语,可是要谋反不成!”
说罢,铜金银看向千山湖修士,朗声道:“秋大人的确是朝廷官员,但是他此次进入千山湖,可不是为了覆灭我千山湖,而是来调查水患一事,若是功成,人人有赏!”
这番话语一出,众多宠宠欲动的千山湖修士不由得目露犹豫。
大周朝廷的厉害,这些修士可是比谁都清楚,谁都不愿与之为敌。
一转攻势!
这就是秋君和铜金银原本的计划。
千山湖的修士到底人数众多,寿山老人经营此地多年,自身实力是个谜,手下支持他的修士数量很大,若是正面硬刚,直接动手的话,他们二人也没把握占到多大的便宜。
而且铜金银提过,寿山老人背后是有一个神秘靠山的,这个神秘靠山有何力量,他们二人是一无所知。
冒然动手的话,阴沟里翻船的可能很大。
是以,两人最初的计划便是找机会先声夺人,分化千山湖修士,起码能减少一部分敌人,而后再找准时机动手。
只是没想到,竟被这寿山老人抢了先,好在铜金银也是有所准备,一番话语之后,已经让不少寿山湖修士心中慌慌,目露犹疑。
成了!
一时间,台上两人僵持不下,台下也是人心惶惶,一众寿山湖修士虽然隐隐将秋君一行人包围,可是却再无刚才那种群情激奋的斗志。
铜金银蛊惑人心,可是寿山老人不为所动,目光紧逼铜金银,质问道:“铜金银!难道你已经投靠了朝廷!”
“放屁!”铜金银冷笑一声,道:“什么投靠,老子从来就是朝廷的人!”
铜金银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说的正义凌然,听得秋君一阵膈应。
寿山老人这时候忽然放声大笑。
他手抚长须,手持长杖,指着铜金银仰天大笑,笑的前仰后合,一颗秃头在阳光下跟个闪光灯一样一闪一闪的。
“铜金银,你是朝廷的人?”
寿山老人忽地看向秋君,呲笑道:“秋君,你还不知晓吧,当年谋杀太子一案,就有此人一份!”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哗然!
当年旧案时日已久,牵连甚广,千山湖可谓是大换血,知晓此事的少之又少,而活下来的那些修士听到寿山老人这句话,都是目露狠色,手中法宝隐隐指着秋君一众人。
“寿山老头!你疯了!”
铜金银听到这句话,瞬间面色大变,气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他极力隐瞒此事,为的就是有一个翻身上岸的机会,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寿山老人竟然将此事就这般公之于众!
这简直就是在拉他玉石俱焚!
如此一来,即便是秋君身死,只要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他寿山老人也休想活得下去!
好一个寿山老人,好狠的心!
一时间,众人神情各异。
秋君很平静。
“是吗?”他平静道。
“哈哈哈!”寿山老人放声大笑,他指着秋君厉声恶毒道:“小子,当年那太子来了,都要折在老夫手里,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只身闯我寿山湖!”
秋君冷冷的看着他。
“你知道吗?”寿山老人指着自己手中的行山杖道:“当年,老夫就是用这跟木杖,一杖一杖敲碎他的神魂,敲烂他的脑壳!”
无边的怒火,一瞬间填满秋君的胸膛!
那怒火,瞬间在他的整个神海燃烧!
呛啷!
长剑出鞘!
这一刻,他脑中再也没有什么计划和盘算,隐忍和计谋。
他只想痛痛快快将这人斩于剑下!
将这千山湖斩于剑下!
若如此这般,他还忍着,那他还练什么剑!
去他娘的危险,去他娘的靠山!
老子秋君!
今日!今时!今刻!
就要你死!
轰!
秋君浑身剑气,在这一刻暴涨冲天,直上九天!
场间众人,直觉一阵狂风迎面忽地升起,犹如万千刀剑迎面而来!
秋君看着寿山老人,手中飞光嗡嗡剑鸣不止。
“受死!”
一瞬间,广场上所有的地板桌椅都被秋君那肆无忌惮的剑气所割裂,不少修为不够的修士,甚至被秋君这浑身的气势卷的倒飞了出去!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大战起(下)
秋君手持长剑,朝着寿山老人斩出一道剑气之后,整个人犹如一道闪电般便冲了过去!
“莫要冲动……”
铜金银这一刻是心神俱裂,心中恨不得将寿山老人扒皮碎骨,他刚刚伸手想要让秋君住手,便被迎面而来的剑气给击飞出去,只得飞停在半空之中。
寿山老人哈哈大笑,手中的行山杖猛地的朝着地上一顿,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气浪冲天而起,迎面挡向秋君的剑气,同时大喝一声:“动手!”
话音落地,众多的千山湖修士齐齐腾空而起,此时局面,根本容不得他们思考,知情的不知情的,都一瞬间掐诀持宝,紧张的看着身周。
场面乱成一团。
不少修士连忙逃遁出去,心中惨叫不已。
可是更多的修士,则是齐齐的朝着秋君和秋水青鸾等人砸出自己的法术和法宝!
一时间,上千道法术齐齐朝着秋君等人砸去,那术法闪耀的光辉,简直要把人的眼睛晃瞎,天地间的灵气在这一刻混乱无比,各种法术冲撞之下,身处其中的秋君,身影显得是那般的渺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定格,秋君看着那数不清的术法,想要瞬移,却发现这一片空间早就被人用术法锁定!
寿山老人就高坐那台上,目光灼灼的看着秋君,眼神里满是嘲讽和狠辣,似在呲笑秋君的不自量力。
可下一个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眼中那个必然重伤的秋君,不仅仅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轰!
无数道术法在行至秋君上空之时,彻底纠缠在一起,数不清的灵力在这一瞬间乱成了一团,再无人能控制!
灵气爆炸!
巨大的气浪在这一瞬间升腾而起!
寿山峰的山顶,徒然便升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整个山顶的广场被彻底的夷为平地,那恐怖的灵气漩涡之下,万物都不复存在,一切都化为乌有!
不少修士直接被这股灵气升腾的气浪席卷的倒飞出去,吐血不止,这等威势,已经不亚于一名分神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了!
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青鸾已经施法形成一个护盾,随着程青一起护送着众人快速的倒飞出去,离开这个爆炸的中心,可是他们已经来不及去施救场中的秋君了。
气浪升腾!
无数人紧紧的盯着烟雾中心,也就是在这一刻,一道光自那升腾的蘑菇云中间亮起!
这一道光是那般的耀眼,无比的明亮!
言语都无法去形容众人这一刻的感受,他们只觉天地间一切的光亮都不及眼前这一道光亮耀眼!
这道光亮一瞬间便将一切切割开来,那升腾的蘑菇云自中间齐齐分开,甚至连那狂躁的天地灵气都被割裂!
剑气!
一道有着无可匹敌般威势的剑气!
这一道剑气直直朝着寿山老人斩去,比之先前那一道,威力更甚无数倍!
寿山老人放声大笑,毫不在意,双眼爆出精光,手中的行山杖徒然亮起光明,一道灰蒙蒙的圆形护盾便出现在他眼前,与此同时,一道道几十丈高山墙突兀的拔地而起!
剑气须臾即至!
一道山墙破碎,两道、三道、四道!
寿山老人这一刻须发皆张,浑身的法力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道道山墙飞速的形成,不断的阻挡在这一道剑气前!
片刻的功夫,秋君这一道剑气便已经足足斩裂了二十余道山墙,可是仍旧没有停歇的趋势!
而这道剑气距离寿山老人,也仅仅剩下了不到三丈的距离!
寿山老人这一刻暴喝一声,那些被秋君斩裂的土墙在这一刻仿佛岩浆一般的融化流动,飞速的行至寿山老人身前,变作了一个闪烁着金铁光芒的拳头,狠狠的砸在了秋君的剑气之上!
轰!
又是一声爆裂之声!
下一刻,山墙消失不见,拳头消失不见,秋君的剑气也消失不见。
爆裂的气浪将一切都推平,寿山峰山顶的寿山湖在这一刻自爆炸的中心被气浪卷起巨大的浪潮朝着四方卷去。
一切平静,寿山湖中一切的建筑都消失不见,整个寿山峰顶都被夷为平地!
秋君一脸杀气的站在空中,看着寿山老人。
四方浮空的一众修士,惊恐的看着秋君,因为他们发现,即便是刚才这般的恐怖的灵气爆炸,身处爆炸中央的秋君,竟然毫发无损!
“哈哈哈!好一个剑修!”
秋君安然无恙,寿山老人面上却不见丝毫气馁,反而是双眼冒着精光,猖狂至极的放声大笑。
“就这点儿手段?”
秋君一脸不屑,怒极反笑道。
寿山老人听罢,在此大笑,指着秋君道:“小子,老夫当年能杀得了太子,今日能杀得了你,当然靠的不仅仅是这点儿手段!”
“是吗?”
铜金银这时候飞在半空,看着寿山老人,怒道:“寿山老头,你疯了!你是要拖着我整个千山湖修士跟你一起陪葬吗?!”
寿山老人瞥了一眼铜金银,呲笑一声道:“铜道友,已经如今这般田地了,你还执迷不悟吗,你以为,这秋君得知了此事,能放你活着回去吗?!”
“你!”铜金银指着寿山老人,气的说不出话来,咬牙切齿道:“你欺人太甚!”
铜金银此刻目光复杂,眼神闪烁不定的看着秋君,片刻后,竟然也是祭出了法宝,遥遥指向秋君。
“还不速速醒悟!随我一起诛杀此僚!”寿山老人放声大笑,而后看向断水流道:“诸位道友,随我杀!”
一群修士齐齐腾空,祭出各自法宝,秋君剑识扫过,发现光是分神期修士便有三十余人!
此刻,秋君却看也不看他们。
他转头看向青鸾,此刻他们也被一群人围住了,秋君传念道:“带着他们回珍玉峰,等上官早早带兵援助。”
“你一个人……”
“就这点儿人,还困不住我,珍玉峰有大阵,秋水开启之后撑得住。”
青鸾果断点头,清声喝道:“我们走!”
第五百九十四章 陷阱(上)
说罢,她手中祭出飞剑,一剑荡出,无边的寒气瞬间蔓延开来,逼退了一群蠢蠢欲动的修士。
寿山老人一个眼神,顿时有十余名修士联袂飞去,秋君随手一剑扫过,一道剑气荡开,众多修士见状,吓得头皮发麻,纷纷避让,青鸾众人得以拖延了时间,逃遁而去。
寿山老人瞧见了,嘿嘿笑道:“宣抚使大人,都这般光景了,还有心思救你的手下?”
“就你们这群土鸡瓦狗?”秋君不屑一笑,手中长剑直指寿山老人,厉声道:“今天你命我要定了,谁来都保不住!”
寿山老人放声大笑,而后眼中一片阴郁,厉声道:“杀!”
说罢,他身后二十余名分神期修士齐齐散开,一瞬间将秋君围住,形成合围之势。
秋君对众人不屑一顾,手中飞光剑光闪烁,直接踏空朝着寿山老人冲去!
………………
登州府与苏州府交界处。
上官早早和于池池两人可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朝着东军都督府奔去。
此刻,他们距离东军都督府已经不过半日的路程了。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言语,各自沉默,事实上,这两人自打从太虚幻天内出来之后,便一直是这般状态,谁都不理谁,也不知道秋君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态,竟然让这两个人同行。
又过去一个时辰之后,两人终于见到了东军大营。
两人策马奔至大营前,立刻便被弓箭手与士兵拦下。
“何人!竟敢擅闯军营!站住!”
上官早早翻身下马,急匆匆掏出腰牌:“我乃朝廷宣抚使下属,有事求见东军都督!”
守门士兵验过腰牌,挥手放行,前去通报,随后得了口信,直接带着两人朝中中军大帐内走去。
上官早早和于池池两人立刻进了营帐内,只见一员大将端坐长桌之后,身上只着一身白色中单,正看着手中的书卷,即便是二人进来也不曾抬头。
上官早早和于池池对视一眼,立刻行礼道:“拜见都督。”
“你们是何人?”
“我们乃是宣抚使大人手下,宣抚使大人如今在千山湖遇难,还望大人速速派兵增援!”
“哦?”
这人正是薛富贵,他闻言之后,缓缓放下书本,抬头看向两人,皱眉道:“此言当真?”
“这是我家大人的腰牌,请都督过目!”
上官早早说罢,呈上腰牌,薛富贵接过来之后仔细端详许久,却未曾言语,缓缓将腰牌放下,也不曾还给两人。
就在上官早早心中犹疑不已的时候,薛富贵忽地变脸,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速将这两个刺客贼子拿下!”
“什么!”上官早早一瞬间面色大变,紧接着,便有两名侍卫冲了进来,扣押住两人,还释放出真元,将两人的丹田气海锁死!
“都督这是何意!”上官早早挣扎不已,怒道。
“宣抚使早已遇刺,至今失踪下落不明,你二人来历可疑,又带有腰牌,定然是那刺客贼子!来人,将这两人拿下,押入地牢!待我亲自审问!”
说罢,薛富贵一挥手,让这两人退下。
“我们……”
上官早早还想辩解什么,背后就遭了那押解的官兵一记手刀,顿时将话语憋入腹中,他忽地想起了临行前秋君对其说过的话语。
“若是不可为,便立刻前往清天司。”
此刻他怎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是中计了!
上官早早看向于池池,于池池倒是显得平静很多。
他传念道:“出了大帐,准备逃跑!”
于池池没有看他,却在神念中回道:“好。”
两人被押解出大帐内,朝着地牢走去,一路上,上官早早二人都显得很老实,倒是没有再受什么皮肉之苦,待行至一处空地时,上官早早忽然便暴起发难。
他虽然真元被封,可是他这种专练身体的修士,一身体格早就堪比法宝,此刻忽然暴起,一肘击打在这人脸上,这人的脑袋顿时咔的一声便歪斜过去,直接死了!
一旁的于池池也是如此,两人挣脱之后,立刻夺路而逃!
“刺客逃了!快追!”
两人立刻便被发现了,不过好在此处是一片空地,虽然法力被封禁,无法飞空,却也不虞担忧瞬间被围住,两人在大营中一路狂奔。
这两人逃跑之后,立刻有人去往中军大帐中,向薛富贵汇报:“都督,那两人逃了!”
“派人去追,追不上便罢了。”
“是!”
一旁的幕僚见状,问道:“大人,这两人逃走,不要紧?”
“要的就是这两人逃遁,如此我们才好钓鱼。”
薛富贵说罢,对幕僚道:“传令,切断南北一切传讯飞剑,三军将士准备,今夜出发千山湖!”
“是!”
…………
玉京城。
南方局势一片混乱,可是玉京城中却显得宁静无比,隆冬将至,今日又是年关时分,昨夜除夕还下了一场小雪。
雪不厚,却使得翌日天空灰蒙蒙的,仿佛昭示着昨夜这些风雪不过是个开端。
天色有些昏暗,将将到了酉时,天便彻底黑了下来,大年初一这日,街上连几个行人都无,偌大的玉京城显得冷冷清清。
宫内有宴会。
年年都有,却年年不同。
此刻,徐二与陈阿柳二人行走在宫内,朝着后殿未央殿走着,本来陈阿柳是不来的,不过他心中担忧徐君信遭人刁难,便也随着来了。
一路上,徐二脸色都显得不怎么好,又变作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让陈阿柳瞧见心中担忧不已。因为自从他上了山,便再没有这般情况了,更何况如今他手掌花街,陈阿柳昨日见徐二时,还看见他开怀大笑。
“师弟,怎么了?”陈阿柳关切道。
徐二怔了一下,然后挤出个笑脸道:“没事。”
见他不说,陈阿柳也不好多问,两人只好沉默着朝着大殿走去,走着走着,天空上便飘下了雪花。
鹅毛大雪。
徐君信抬头看着雪花,忽地道:“有些想师父了,不知他如今过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