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夜话(上)
外出寻遗探宝?
这事儿一听便觉得刺激,秋君顿时就脑补出了一大堆故事,什么深陷险境啊,杀人夺宝啊,千年古墓啊,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于是便好奇问道:“你二人去何处寻宝了?”
阿强说到这里,神色更加尴尬,一脸难堪,然后一旁的阿珍便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秋君道:“什么寻宝,都是骗人的,他当初跑出来之后,听人说蜀州那里有一处洞穴,里面有宝贝,便花了钱跟那人打探消息。
结果去了之后我们才发现,洞穴倒是真的有,却是一处矿洞,被当地的几位元婴修士抓起来挖了半年矿,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还花光了路费……”
“阿珍!”
“怎么啦,我当初就跟你说那些人都是骗子。”
“可我不也是为了咱们门派吗?”
“什么门派,满山头也就我们两个人……”
两人有吵架的苗头,秋君赶紧打劝道:“哎呀,行走江湖,被骗也是难免的,都过去了,就不要争吵了。”
他还以为有什么地方能有仙人遗迹呢,原来是被人卖进黑矿里了。
这俩也太倒霉了。
程青见秋君对这类事情兴趣颇浓,便对他道:“少爷,前朝的时候,九洲浩土上的确是有不少前人遗迹的,可是自从任自流神秘离世之后,满天下掀起了一股子探秘寻宝的兴潮,浩浩荡荡持续了有百余年时间。
整整上百年,各地的遗迹都不断被寻出,有什么宝贝都被人给挖空了,如今倒是还有一些遗迹,但是却不易寻得了。”
说完,程青还悄悄给秋君传念道:“真有什么消息,是逃不过咱清天司的耳目的。”
秋君听完顿时没了兴趣。
此时夜色渐深,阿强已然喝醉了,拉着秋君大倒苦水,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从他小时候被他爹打,到后来被他爹逼着苦修,再到后来他独自一人扛着这只剩下两人的小门派,被千湖岛众多势力所觊觎。
秋君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个涉世未深的死宅,虽说年纪不小了,可是却天真的可爱。
酒过三巡,阿强拉着秋君,嘴里含糊不清道:“对了,我还没周大哥你呢,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可是明日里去登州城?”
秋君笑了笑,道:“不是,我原本是打算去千湖岛瞧瞧的。”
“哈哈。”阿强笑道:“周大哥你有所不知,千湖岛外人是进不去的。特别是这段儿时间,寿山宴和千湖会同时举行,早就进不去人了,别说你们,就连那州府的官兵都进不去的,嗝……”
秋君一挑眉道:“原来如此吗?”
难怪那官兵说千湖岛最近不太平。
阿强这时候一拍秋君肩膀道:“不过周大哥你放心,有我阿强在,肯定能让你们进去的。”
“哦,是吗?”秋君一笑道:“那可就多谢阿强兄弟了。”
“嘿嘿,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快些休息吧,明日一早,大哥还等着你带我去逛千湖岛呢。”
“嗝……好……”
阿强又拉着秋君絮叨了半天,这才跟阿珍去河神庙里一侧躺下,秋君也躺倒了草席铺的垫子上,青鸾悄悄传音道:“你跟这阿强聊了半天,明日真打算去千湖岛?”
“是啊,多好的机会,没听这小子说千湖岛不让外人进吗?”
“可是如此一来,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不是落入敌手?”
“不至于,我们本就是秘密而下,再说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几天我们推敲下来,不正是确定这水患之源头就在这千山湖吗?登州知府是老二的人,靠不住,进入登州才是落入敌手。”
青鸾听后再没有反驳,她本就是给秋君提个醒,说完便准备安睡,忽地想到了什么,瞪眼看了他一眼道:“你忽悠人,那周星星也就罢了,为何叫我朱珠?”
“嘿嘿,你这些日子里,不是吃就是睡,不是猪猪是什么?”
青鸾柳目一瞪,暗搓搓的给了秋君一脚,秋君嬉皮笑脸不以为然。
“何况,我可不是忽悠人,这阿强看似天真,实际上心里头还不知道憋着什么主意呢,你瞧他俩神色,像不像是在传音?”
青鸾偷偷瞧去,果然如此,那阿强看似一副醉酒熟睡模样,实则眉目间微有动作,明显是在跟身旁的阿珍交流些什么。
“那你还去?”
“无妨,这两人应该不是谍子,估摸着是另有打算,这不算什么事儿,出门在外,若不多个心思,这两人岂能活着从那矿洞里出来?我们且跟着这两人进那千山湖探一探,见机行事即可。”
说罢,秋君朝青鸾坐了个鬼脸,蒙上了毯子,安心睡觉。
火堆在噼啪的燃烧着,好在柴火并不潮湿,屋子里也没有什么烟,只是纯粹的烧着,带来了这寒夜中的光亮和温暖。
破旧的河神庙内,除了雨滴打在房顶瓦片的声音和一些烧柴声之外,显得有些寂静。
可是不眠且在暗中交流的人却有很多。
赤焰和海潮生两人在说悄悄话,这俩如今你侬我侬浓个没完。
阿珍和阿强显然也在说着悄悄话。
“师兄,你真要带他们进千山湖?”
“师妹,我们没有找到宝物,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
“不若,再去求求何叔?”
“没用的师妹,何叔不会再帮我们了。”
“为什么?”
“你不要再问了,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
“师兄,你还是这么霸道。”
“师妹,那你喜不喜欢师兄的霸道。”
“师兄,你坏坏……可是人家好喜欢……”
“师妹,我也好喜欢你……”
“师兄……”
“师妹……”
噫……不寒而栗。
另一侧,小青依偎在秋水身侧,神念传音道:“小姐,这千山湖,是不是你跟我提过的那个?”
秋水紧闭双眼,可是眉目之间听到这个词,明显的有些黯然,道:“是的呢,小师妹。”
“小姐,那我们真要跟着他进去吗?”
“当然了。”
“小姐,我们要不把缘由都跟他说明白吧?”
第五百六十六章 夜话(下)
“如今开口,恐怕会令他更加厌烦,小青,早些睡吧。”
“小姐……”
秋水再不回应,呼吸逐渐平稳,可是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了她此刻内心并不平静。
………………
玉京城,公主坟。
夜色已深,柳十一独自一人躺在竹林上,身形随着竹林的摇曳而晃动着,轻飘飘仿佛没有半丝重量。他手中拎着那个破旧的酒葫芦,眼神落寞又迷离的看着月亮,时不时举起酒葫芦喝一口。
在这么一个寂寞的夜晚,在这样一个孤寂的地方,他独自一个人饮酒,显然是个有故事的人。
不过,柳十一自己有酒,他也不需要有人听故事,若真有人想拿着酒换他的故事,恐怕也只能换来一句滚。
酒喝完了,他长叹一声,摇摇晃晃的从竹林上站起身来,撑了个懒腰,然后踩着竹叶轻飘飘的跳起。
他跳了很高,很远。
高到地面上的山头和屋子,小的不过拳头大,远到这拳头大的山头,转眼便消失在脚底下。
几个起落,他落在一处屋檐上,蹲在那里,看一个老太监喝酒。
老太监是曹生。
猪头肉,海带丝,花生米,一张石桌,一颗枯树,一壶酒,喝的津津有味。
曹生嘬了一口酒,抬头,半拉拢着眼皮子瞧了一眼柳十一,道:“大晚上的,蹲那里想吓死我?”
柳十一嘿嘿笑了笑,摇摇酒葫芦,道:“没酒了,过来跟您讨几杯。”
曹生没搭理他,他也不觉有什么,自个儿跳下来,跑到石桌旁,从怀里摸出个酒盅来,又掏出一双筷子,给自己倒上之后,举杯邀酒。
曹生举起杯,两人轻轻碰一下,然后同时嘬一口,一脸惬意。
“还是这醉花酿,太绵软,不爽快。”柳十一感叹道。
曹生斜眼瞥他,慢条斯理道:“咱家是个太监,爽利什么。”
“嘿嘿,您老最是爽利不过。”
“大晚上的跑我这儿来,不怕我一个烦心,把你给打死喽?”曹生捻一颗花生米,送入嘴中。
柳十一夹一筷子猪头肉,笑道:“自然是不怕的,您打不死我,再说了,我这样的酒友,满天下难寻啊,您不会烦心的。”
曹生嘿笑一声,看着他道:“几百年过去了,你这娃儿,还是跟当年一样,死皮赖脸的,说吧,有什么事儿,如果是来求情的,就别说了,我真的会烦的。”
柳十一听罢,赶紧给曹生添上酒,谄笑道:“瞧您老说的,怎么能叫求情呢,这多尴尬,是请您通融一下。”
曹生摇摇头,没有举杯,看着杯中酒,道:“你们掌门这些年手伸的太长,太过了,陛下不喜。”
“我会回去劝他的。”
“你能劝得了?”曹生不屑道,略带鄙夷。
柳十一一脸尴尬,挠挠头道:“劝不了,我就绑了他,拉他来给您和陛下赔罪如何?”
“算了吧,谎话哄哄女人还行,咱家是个太监,不吃你这一套。话说,你不是早就说自己已经叛出桃山,不再管桃山的事宜了吗?说话当屁放呢?”
柳十一一敛容,板脸,谄笑:“瞧您说的,这不怕熏着您,不管是不管了,可是桃山又不是我那蠢货师弟一个人的,总归不能看着那一堆徒子徒孙被他给害死,这才舔着脸来求您嘛。”
曹生恍若未闻,继续喝着。
柳十一一伸手,露出两个指头,咬牙道:“份子还给陛下两成,怎么样?”
曹生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尽是鄙夷。
“以后桃山弟子可随军驻防,如何?”
曹生不屑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清天司不肯让,还打算参合军队一脚?”
“那……我豁出去老命,把南方这事儿给您摆平了,怎么样?”
曹生挑眉道:“朝廷已经派人南下了。”
“哎呀,您老别说笑了。”柳十一劝导道:“就靠那几个孩子,还不被南方那些山里的老不死给生吞活剥了?何况朝廷里也不太平,那娃儿叫啥,秋君是吧?那么招人眼,就没个人想弄死他?”
曹生皱眉,不说话了。
“这样如何,我南下保他,保证他这一路平安无忧,稳稳躺回来吃功绩即可,怎么样?”
“清天司能保。”曹生道。
“那地方,不得舍进去大半个南方清天司?代价太大,得不偿失啊,而且他也总不可能带一大票人跟着吧?”柳十一蛊惑道。
“朝廷还有军队。”
“嘿嘿,您老也知道,修为到了咱这步,军队也就没那么好使了,想要杀一个人,最多受些伤。”
曹生闻言,垂拢着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如电般的寒光,冷声道:“他们敢?”
“哪儿又不是玉京,人被逼急了,啥事儿做不出来?当年那孩子不就吃了亏了?”柳十一说到这里,也有些黯然,摇头道:“当年……唉,多好的孩子,真不知道陛下心里在想什么,怎么还要这般行事。”
“陛下心中所想,不是我们能揣测的。”曹生说到这里,忽地看向柳十一,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我不能说。”
“也罢。”曹生平静道:“那就如你所说,但是你要确保他无恙。”
“这是自然。”
柳十一端起杯中酒,和曹生一碰,一饮而尽,道:“我这就动身。”
说罢,他又轻轻跳起,消失在夜色中。
曹生喝光了杯中酒,放下酒盅,朝着周帝的寝宫走去,不多时来到了屋外,屋里传来周帝的声音:“曹伴伴,朕还没睡,进来吧。”
曹生进屋,看见周帝正在看折子,便躬身道:“陛下,柳十一方才来了。”
周帝一怔,然后不动声色道:“他来做什么?”
“是因为桃山。”
“来求情了?”
“是。”
“你答应了?”
“是。”曹生道:“他答应南下一路相护。”
周帝听罢,放下了折子道:“朕原本打算放他南下,然后传折子,让桃山掌门入京,难道说,还有人敢动手?”
曹生看了周帝一眼,低眉道:“恐怕是的。”
周帝沉吟不语,目如寒霜道:“这些人,还想再来一次?”
第五百六十七章 周帝的小本本
“柳十一说,这人要是被逼急了,什么都敢。”
周帝听罢,忽地一笑,摇头道:“也罢,朕原本另有打算,不过如今就依曹伴伴的吧,这样也更稳妥一些。”
曹生忽地问询道:“陛下,小殿下如今还未有消息传回来,是不是,有些太过急躁?要不要老奴让清天司的人寻一下?”
周帝摇摇头道:“不可,这孩子不是承和,谨慎的很,而且如今的清天司,也不似当初,暴露了他的行踪,反而有危险。”
说完,周帝听出了其中的意味,笑着看向曹生道:“曹伴伴,可是在怪朕心太狠了一些?”
曹生摇摇头道:“老奴不敢。”
不敢,却不是没有。
周帝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释,取出案几上的一个小本子,拿起朱笔,默默的在上面添了一个名字,而后看着本子,似对曹生道:“你瞧,如今已经有这般多的人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朕只需要再等等,即可收网,君儿若此番若是不涉险,这些人就会一直忍下去。
朕可以等,可是大周等不得了。
国库已经亏了这么多年,南方就像是一个大窟窿,不把这些人除掉,朕怎么补都补不上来,到时候,恐怕君儿这孩子又得来可怜朕,说拿他那点儿家底给朕找补找补。”
周帝说着,很是欣慰的笑了笑,看向了曹生道:“朕虽说是在等,不过曹伴伴你莫要担忧,朕自有衡量,君儿不会有事的。”
曹生躬身道:“老奴多虑了。”
“无碍。”
“老奴告退,陛下早些歇息。”
周帝摆了摆手,继续看着手中的本子。
上面用朱笔写着密密麻麻的一堆名字,有些已经被他勾画去了,有些还留着。
有些在很醒目的位置,例如东望、童元等,有些很笼统,例如礼部、南方、西北,还有些很模糊。
周帝沉思片刻,而后招招手。
一道人影从殿内出现,抱剑出现在周帝身前,道:“陛下。”
这人正是季涯,周帝的贴身护卫。
“跟着薛富贵的探子有没有传回信儿来?”
季涯回道:“有,薛富贵已经领了旨意开始在南方寻找秋君,不过探子传信回来说,薛富贵似乎已经发现他了。”
“发现了就把人撤回来吧,免得白白折损了人手。”周帝又问道:“宁远山呢?”
“与薛家联姻失败之后,便回了西北了。”
周帝呲笑一声,道:“这几个老东西的儿子,一个不如一个,也就徐家那两个还多少能看,宁远山的这个儿子,更是个蠢货,这种联姻都能让一个家中的仆从给搅黄了。”
当初宁浩与薛家小姐的联姻,便是因为荆芥一事被搅黄了,刍荛也因此丧命。
周帝挥挥手,让季涯下去,看着本子,自语叹道:“都坐不住了啊,那可就别让朕失望啊。”
说罢,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
柳十一几个纵越出了玉京,过了京郊百里外后,而后纵身一跃便凌云于九天之上,那寻常修士看来恍若死地的罡风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十丈开外便避让开来。
转瞬千里之外,扶摇万里之上。
不过半夜的时间,柳十一便到了徐州府,直接落在徐州府衙内,剑识一扫,找到了王辰安等人的行踪,直接推门而入。
一进屋,便看到王辰安衣冠整齐的坐在床榻上,恼怒的瞪眼看着他。
“哦?没睡?”
“刚醒,你简直丧心病狂!我是个黄花大闺女啊!你个老不死的,门儿都不敲就进来,你是想跨越爱的边际,触碰道德的边缘,与老娘来一场相差几百年的师徒恋吗?”
柳十一鄙夷的看了一眼王辰安,道:“就你这姿色,算了吧。”
“我呸!”
“怎么醒来的?”
“你剑识一扫我就察觉到了。”
柳十一啧啧叹道:“有长进,比以前强多了,看来,散养的就是比家养的强。”
“滚蛋。”
王辰安瞪了他一眼,然后不解道:“你不是在玉京看你的老情人缅怀过去吗?怎么跑到徐州来了?”
“有些事儿要办。”柳十一说着,走进屋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瞧你这样子,是连夜飞过来的吧?怎么,找到复活你老情人的办法了?都这么多年了,活过来也是个红粉骷髅了,你就算了吧,一把年纪了,怎么执念这么大。”
“小子,找抽是吧,几年没打你,想造反?”
“嘿嘿。”王辰安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安慰你嘛。”
柳十一丢给她个白眼,而后正色道:“这些日子你们都干嘛了?秋君他们在哪里?”
王辰安一听这话,立刻警惕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桃山就算跟你有仇,也不至于这么大仇吧,我好歹还是你徒弟呢,你就算不管那群老不死的,你也得管管我吧?”
秋君的行踪如今是绝密,柳十一一问这个,王辰安立刻警惕。
前几日,东军都督薛富贵来了徐州,奉旨开始寻找刺客的踪迹和秋君的下落,白仓鱼一行人发挥了作用,带着薛富贵漫山遍野的兜圈子。
薛富贵也不急,不急不缓的四处调兵寻找秋君的踪迹,很是配合。
而今柳十一忽然过来问询此事,让王辰安以为柳十一想要杀了秋君。
柳十一瞪了她一眼,道:“我要是不管你,也就不用大半夜赶路了,好几千里呢,飞吹的老子脑仁儿都疼。”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王辰安仍旧不肯松开口风。
“这个你不要问,你就告诉我他如今在那里即可。”想了想,柳十一还是松口道:“这薛富贵是前来杀秋君的,你们现在很危险。”
王辰安一笑道:“这我们知道啊,这些日子不正带着他兜圈子呢。”
“你不知道。”柳十一难得正色道:“南方现在遍布眼线,他的行踪迟早暴露,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王辰安不解道:“不至于吧?那小子那么贼,怎么会暴露?而且以他的修为,除非那薛富贵亲自出手,负责谁能拦得住他?”说着王辰安一怔,失声道:“不会吧,薛富贵有那个胆子吗?他不怕……”
第五百六十八章 遗漏
“这其中复杂,我也不甚清楚,不过你们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虽说金蝉脱壳这一招确实管用,可是你们万万不该让那群刺客行刺,躲去暗中。
如此一来,没了官面上的保护,薛富贵一旦发现你们的行踪,以他大乘期的修为,全力出手之下,你们是活不了的,事后大可以推责给刺客,办成死案!”
王辰安顿时听得后脊发麻,可是她怎么琢磨都琢磨不透测,立刻从床上跳下,对柳十一道:“老东西你等等,我去叫老白来,让他跟你谈。”
王辰安急匆匆的去寻白仓鱼,柳十一见状,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道:“小家伙倒是谨慎了不少,没以前那么大大咧咧了,看来这秋君也教的不错,有我二成功力了。”
不多时,白仓鱼和陈道几白萍几人都过来了,柳十一瞧见这几人,点头道:“看来,你们就是秋君留在徐州府的钉子了?不错不错,人员分配很有意思嘛,这样也省的我先去找他了。”
秋君当时之所以留下这几人配合白仓鱼,也是深思熟虑的。
白仓鱼自不必多说,这人心思细腻,算是秋君队伍里不多的擅长谋略的人才了,王辰安这人则心思活络,每每都有不同寻常的想法,路子又广又野,二人算是互补。
陈道几和白萍二人则是极强的战力,两人精通道法,配合上两名绝佳的剑士,寻常分神都不一定能拦得住他们四人,即便是遇到了危险,也有逃脱的机会。
柳十一正是一眼看穿了这一点,这才啧啧感叹。
“拜见柳师伯。”
三人行礼,柳十一却摆摆手道:“免了。”
白仓鱼见状,也没有讲求这些虚的,直接问道:“您刚才说大人他有危险?”
“暂时还没有,不过再拖下去可就不一定了。”柳十一回道。
“可是大人如今行踪不定,对方也已经被我们几人牵制……”
柳十一摆摆手道:“谁牵制谁还不定呢。”
“此言怎讲?”
“我方才说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假用遇刺的名头隐遁,如此一来,身处暗中,没了朝廷名目上的保护,虽说拜托了一众眼线的掣肘,可是却等若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如今那些人在南方布满了眼线,一旦秋君的行踪暴露,必然遭到围杀,而不是刺杀。”
白仓鱼沉吟道:“可是这些官身上的人物,总不可能明目张胆吧?”
柳十一摇摇头道:“那你们太小看这些人了,也太小看这件事背后牵涉的有多深了。”
白仓鱼听到这里,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判断,看向柳十一问道:“那,柳师伯此行是……”
“我是跟宫里一位谈了一笔买卖,来保秋君这小子的小命的,至于其他的你们也不要多问,秋君如今身在何处?”
白仓鱼看向王辰安,王辰安回道:“放心,老家伙不至于骗我们。”
这下子白仓鱼放心了,拱手回道:“说实话,我们也不知。”
“嗯?”柳十一瞪眼。
“昨日前大人曾有传讯过来,说他们如今已经到了登州地界,准备探查一下水患具体缘由,也顺便摸探一下其中牵涉的各方势力局势,可是自此之后,便没有了消息。”
柳十一听罢,摸了摸下巴略显凌乱的胡渣子,道:“你们也不知道的话,那暂时应该是安全的,这小子不会胆大进了千山湖吧?”
“千山湖?”白仓鱼不解道:“可是登州那里的千山湖?此地有何不妥?”
“没什么,就是这地界不太平,你们可曾传讯给他?”
“有,但是至今都未曾回信,传讯的飞剑也不曾飞回。”
飞剑传讯是一对子母剑,灌注真元之后,便会感受彼此气机,传讯极快,若是无法寻到目标,一般来说也会直接飞回。
这整整一日时间,都足够飞剑飞好几个来回了,可是如今却仍旧没有任何消息,这就显得怪异了。
柳十一一听便猜想道这一伙人肯定是进了千山湖了,便道:“那估计是进了千山湖了,这小子既然能混进去,只要他不胆大到进去乱杀一通,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你们几人跟我走吧。”
王辰安一怔道:“去哪儿?去找秋君?可是这边儿……”
“找他做什么,那是我的事儿,你们当然是跟我回桃山喽。”
王辰安一听,脸都黑了,立刻道:“不去!老娘好不容易才下山,我才不要回去!”
“这次你不回也得回,事关重大,你必须得回去,正巧你们几个都在,我也不用去专门找你们了,我们这便连夜动身。”
柳十一说罢,站起身来,撑了撑腰,嘀咕道:“老子一把年纪了,还得当一回车夫,唉,这就是命啊……”
“那这边儿……”白仓鱼犹疑道。
“你留一封书信,就说在西北得到了秋君的消息,连夜赶去营救,同时让薛富贵派兵去西北,支援你们。”
王辰安瞪眼道:“你这也太坏了,西北?你怎么想出来的,这谁信啊!他要是派兵去了西北,还不得跟西北军打起来?”
“就是要牵扯他们的注意力,至于他们怎么办,随他们去吧。”
白仓鱼却眼睛一亮,道:“妙啊,如此一来,他若是不动,就是渎职,动了,就必然与西北军起冲突,我这就写。”
屋内有书桌,白仓鱼提起笔就急笔行书,一看便是异常的焦急,匆匆写下之后,便压在桌上。
“那就走喽。”
他说完,一抬手,一道剑元射出,恍若游丝一般将几人裹挟住,眨眼间便腾空飞至九天之上。
…………
“阿强兄弟,还有多远?”
“快了,周大哥。”
时至黄昏,秋君一行人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不过阿强说前面便有一处破庙,晚上可以去那里歇息。
一日前,秋君一行人在登州府外的一间破庙里遇到了阿珍和阿强,一番交谈相谈甚欢,阿强便提议带秋君等人去千山湖做客,秋君也欣然答应。
第五百六十九章 千山湖(上)
直到上了路,秋君才知道,这千山湖若是没有熟人带路,想要进去还真的不是一般的难。
一旦过了登州府百里外,便再没有官道了,入眼所见尽皆是起伏不定的山丘湖泊,山峰自半山腰起便是云遮雾绕,连可供人行走的小路都是断断续续。
若仅仅如此,自然是拦不住秋君一行人的,都是修士,大不了费些真元飞过去即可,可是阿强却告诉秋君一行人,此地云瘴甚多,而且各种鸟类妖兽遍布山头,极其危险。
这云瘴是千山湖独有的瘴气,恍若云朵一般漂浮在半空和山腰,看着便似普通的雾气一般。
可若是修士飞入,一时半会儿还好,一旦超过盏茶时间,便会犹如中了幻术一般,产生各种匪夷所思的幻觉,便是连屏住呼吸都没有用,这云瘴一旦接触皮肤便会发作。
不仅如此,这云瘴还会让人的真元凝滞,难以腾空,加上各种鸟类妖兽盘踞山头,呼啸成群,便是寻常分神后境的修士也不敢乱来。
当夜,秋君便趁阿珍和阿强熟睡悄悄飞空试了试,果不其然,仅仅片刻便感觉体内剑元运转迟滞,脑中更是嗡鸣作响,感觉甚是糟糕,连他都如此,其他人更不用多想了。
这千山湖外围,简直就是一处绝佳的天然防御大阵。
道路崎岖,自然前行极慢,他们整整两个白日一个晚上的赶路,也才行了不到四百余里路,不过阿强说,再前行约二百里,便到了真正的千山湖了。
只是看这道路情况,这二百里还不知道需要走几日。
“到了!”
阿强开心的呼喊一声,秋君几人朝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在山壁旁的小路尽头豁然有一片空地,一间破败至极的草棚子搭在那里。
“果然是破庙。”秋君看着这庙感叹道。
说是破庙,其实就是一间破草棚子,只有一个棚顶,还有四根木头柱子,沿着山壁凿出了一个山洞,勉强可以不受风雨敲打。
“嘿嘿,破是破了点儿,不过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这里就是我们千山湖修士修的,外出的时候能稍微歇息片刻,外人是寻不到的。”阿强笑着说道。
秋君自然不会嫌弃,他刚到垂星峰的时候,比这还不如呢,连这破草棚子都没有。
点起篝火,一伙人歇息了片刻,阿强提议继续赶路,再有一天时间便能到了,秋君等人也欣然点头。
翌日午时时分,秋君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这千山湖口。
行至这里,那云瘴已经是遍布整个山头,一行人都是靠着运转真元来抵抗那种不适感。
山壁只剩下一条小路,一侧是河流,眼前是一片湖泊,雾气缭绕,什么都看不真切,秋君问道:“接下来该从哪里走?”
“周大哥,这里。”
阿强招了招手,走到山路尽头直接朝着那湖中跳去,片刻后,他撑着竹筏划到路旁,阿珍对秋君等人笑着道:“周大哥,我们走吧。”
秋君几人跳下竹筏,啧啧叹道:“还真是藏得精致。”
“前面有码头渡船,想要进千山湖得靠渡船,我们这小竹筏过不去的。”
“哦?这是为何?”
阿强回道:“湖中有许多妖兽,十分凶悍,会弄出漩涡将行船等吸入,必须是大船才能扛得住。”
秋君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心情却不由得有些凝重了。
这千山湖地势这般复杂,是他没有想到的,这若是被人发现了身份,跑路都没得跑,看来这般进来,还是有些冒失了。
阿强撑着竹筏,载着众人划了约莫四五里地,便看到湖中有一处小岛,小岛上有码头,停着一艘渡船。
几人刚撑着竹筏过去,秋君便感到码头上有几道神念牢牢锁定了众人,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呼喊道:“谁!”
“是我,无敌铁拳门的李强。”
“阿强?”
码头笼罩着浓雾,看不真切,不过阿强回话之后,便看到几人从码头的浓雾中走出来,然后略显警惕的看着秋君等人,问道:“这些人是谁。”
“这位是我朋友,是徐州府的行商,这位是他夫人,其余人是他护卫。”
“行商?”
领头的一人是个刀疤脸,看着秋君等人,目中充满了怀疑,问道:“哪家商行的。”
“周记。”秋君笑呵呵道。
这个周记不是秋君随口胡诌的,而是的的确确有的,虽说规模不大,远远比不得东出阁,可是在中洲这里也小有名气,大部分州府都有其分店。
刀疤脸听罢,伸手道:“可有勘文。”
“自然是有的。”
秋君一招手,程青上前递出官府的路引勘文,刀疤脸看过后还给几人,看向阿强,质问道:“马上就要举行大会了,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带外人进来!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不许外人进吗?”
阿强正要说话,却见秋君一挥袖,轻飘飘飞上码头,刀疤一行人顿时紧张,兵器齐出,手中还掐着法决。
秋君赶紧道:“几位大哥别紧张。”说罢,他摸出一张银票来,递给刀疤脸,上前笑着道:“我们就是路上偶然结识了阿强兄弟,早就听闻了千山湖大会不凡,所以特意来见识一番,顺道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生意可以做,这位大哥行个方便?”
刀疤脸一手持刀指着秋君,一边儿抖开银票瞧了一眼,足足五十两元金,眉梢顿时不觉间抖了抖,而后哈哈一笑,收起了刀,一拍秋君肩膀道:“哎呀,原来是来做生意的,早说嘛,千山湖虽说不许外人进来,不过既然是做生意的,自然是不一样的,时节紧张,盘查的严了一些,兄弟莫怪。”
“自然不会。”秋君笑着道,赶集招呼几人上来。
阿强和阿珍都看的愣了,刚才不是说了吗?变脸咋这么快呢。
很快,阿强和阿珍便见识到了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从码头上渡船这不过几百米的路,他眼中的周大哥和刀疤脸一路攀谈,喜笑颜开,很快便勾肩搭背相谈甚欢,听口气还以为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第五百七十章 千山湖(下)
短短时间内,秋君便答应刀疤脸去他的门派收购一匹货物,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阿强瞧的目瞪口呆,对阿珍悄悄道:“周大哥好厉害,这刀疤脸平日里对我们本地人都没个好脸色,这会儿便和周大哥谈的这般开心。”
阿珍回道:“是呢,不过还是师兄你最厉害啦。”
“是吗,师妹。”
“是的呢,师兄,你是最棒的。”
“哇哦,师妹,你也很棒的。”
“师兄……”
“师妹……”
两人说的悄悄话恍若无人,却不小心落入了程青的耳朵,他浑身打了个寒颤,赶紧加快了步伐离开这两人。
上了渡船,刀疤脸看着阿强,呲笑道:“阿强,找到宝贝了没?”
“……不告诉你。”阿强有些不愿意回答。
“哈哈哈,瞧你这样子,定然是没有的,那可是修炼了什么绝世功法,修为大涨,能保住你那无敌铁权门?哈哈哈……”
阿强瞪了他一眼,不理他。
刀疤脸嘲笑了阿强几句便也不多说了,朝着秋君一拱手,送几人上船,招呼了一个手下开船去送几人。
渡船在浓雾中缓缓的行驶着,秋君站在船头观看,不多时便感觉湖面的波澜越来越大,很快的,竟然变得犹如大海中的波涛一般。
“周大哥不用担心,这渡船不会出事儿的。”阿强解释道。
秋君点点头,探出剑识朝着湖中探去,只见一群群带着獠牙、体型硕大的鱼在湖底疯狂的游动,带出一阵阵波浪。
船只的摇晃越发的剧烈,秋君甚至都能看到前方的湖面上开始有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扩散的越来越大,而且船只也行进极快,眼看就要撞上去了!
这时候,撑船的那汉子对秋君几人道:“几位,坐稳喽。”
说着,他手中的船杆子猛地在水面上一打,整个船头顿时翘了起来,紧接着,他运足了真元,手中的船杆朝着湖中猛地戳了出去,整艘船顿时鱼跃而起,一举跨过了那漩涡。
秋君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却听阿强喊道:“周大哥快坐下,莫要站着了!”
“什么?”
秋君刚喊完,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的湖面便忽然消失了!
耳边传来了轰隆隆的响声,是瀑布!
秋君一扭头,船只却在这一刻失重,顺着那瀑布便一头扎了下去,秋君措不及防之下,差点儿从船头掉下去,好在他失重的那一刻便运足了剑元,双脚牢牢在船头扎根,硬生生顶住了。
小青吓得叫了起来,其余人倒也还好,秋君则是被迎面而来的水雾打脸打的痛不欲生,好在片刻后,船只便落地了。
天空在这一刻忽然明亮了起来。
秋君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朝着四周看去,呵,好一个湖光山色。
入眼所见,湖水碧绿无暇,远处翠绿的山头倒影在湖面上,清晰可见,天空一片晴朗,哪里还有外面那般云雾缭绕的模样?
在这广阔的湖面上,大大小小的山头数不胜数,乍一入眼便有上百座,大大小小参差不齐,形状各异的错落在整个湖面上。
秋君等人都不由得为这美景心折不已,青鸾感叹道:“千山湖的景致,果然奇妙。”
秋君也道:“此地灵气确实比外界浓郁不少。”
渡船行驶至这大湖之后,一切就平静了起来,走进之后,秋君看着这些山头,有大有小,大得落地方圆得有方圆数十里,比起书院的一些山头也毫不逊色,小的不过百米大小,跟他垂星峰差之不多。
没个山头在湖面上都有独特的码头,以供渡船停靠,行驶了片刻之后,渡船停靠在一处平平无奇的山头旁边,阿强兴奋的指着山头道:“周大哥,这就是我的家。”
一行人下了船,秋君摸出一块儿碎元金来,扔给撑船的,道:“兄弟辛苦了。”
撑船的汉子接住,喜笑颜开的塞进怀里,拱手道:“周公子大气,告辞了。”
“慢走。”
停靠船只的码头全部由青石板铺就,上面还有诸多岁月留下的绿苔,一看便年月已久,码头后是一座巨大的石雕牌坊,而后便是上山的路。
只是这牌坊上面的匾额字迹斑驳,看不清楚了,依稀能看到一个“剑”字,用的也是如今早就不用的古篆体,也亏得秋君读书多,才能勉强认出来。
牌坊下面有一块儿石碑,拜访的极其突兀,与周遭这古雅的牌坊显得格格不入,上面写着几个很不怎么样的字。
“无敌铁拳门。”
“啧啧,这字儿,比我都不如。”秋君感叹道。
阿强听了抓抓头,笑道:“这是我太爷爷写的。”
“是吗?”秋君立刻竖起大拇指道:“老人家笔力雄厚,令人心折不已啊。”
青鸾听得笑了,阿强也笑了,道:“周大哥,你就别逗我了。”
一行人沿着石阶上山,入眼所见郁郁葱葱,还不时的能看到一些亭台和岔路,整个山道两边所有的建筑,虽说年月已久,但是能看得出来当年修建的极其不俗,清新雅致。
阿强一路上开心的跟他们介绍着,每当遇到岔路的时候,便会告诉他们这条岔路通往哪里,有什么景色,显然对这山头十分熟悉。
一行人都十分开心的听着,跟出来旅游一般,唯独秋水一个人,眉宇间似有悲伤。
“秋水姐姐,你可是不舒服?”阿珍瞧见了秋水眉宇间神色似有惆怅,出声问道。
秋水强撑了一个笑脸,回道:“没有的,大概是刚才坐船有些晕。”
秋君瞥了一眼,道:“阿珍姑娘,不用管她,她大概是昨夜果子吃多了,想拉稀,一会儿你告诉她茅房在哪里就成了。”
“啊?”阿珍愣了。
秋水对秋君怒目而视,青鸾和其余几人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青鸾瞪了秋君一眼,传念道:“你怎么能当面损你的旧情人,再怎么说,这么多人说一个姑娘家拉……你也太过了些。”
“你不要管,这娘们儿心里藏着事儿呢,自从入了这千山湖范围,她就一副臭脸,再说了,我心里就你一个,可不是什么旧情人啊。”
第五百七十一章 心思(下)
青鸾白了他一眼,竟然转头去安慰秋水去了,也不知道两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反正秋君也懒得听。
行至半山腰,浓郁的山林忽然消失不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广的广场入眼,紧接着便是各种亭台楼阁,大大小小上百间坐落在整个半山腰。
巧妙的是,在湖面上是,众人竟然完全看不到这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宫殿般的建筑。
秋君啧啧叹道:“阿强兄弟,你这家底不小啊。”
阿强不好意思道:“这都是山上以前就有的,我听我爹说,我们门派搬进来的时候,这里便是这样子了。”
“哦?”秋君疑惑道:“这般规模的建筑,可不是寻常门派盖得起来的,你们门派能占据这里,看来,你祖上必然是一位大修士啊。”
阿强听后更不好意思了,尴尬道:“其实也没有,我太爷爷的爷爷也就是分神期初期的修为,之所以占了这里,是因为这里灵气稀疏,其他门派看不上而已……”
秋君尴尬了,不过他确实感觉到这里的灵气平平,虽说比外界浓郁了不少,但是放在千山湖这种福地内,比之外界也差之不多,完全没有一个门派该有的灵气浓郁度。
“这就怪了,按理来说,能修建这般规模建筑的,必然是一个大门派,是不会选择灵气稀少的山头的,可是这里怎么就灵气如此稀疏呢。”
秋水这时候忽然道:“大概是因为景色不俗吧。”
秋君听后一愣,点头道:“也有道理。”说完,秋君嘴贱道:“这么败家,难怪门派塌了。”
秋水对他怒目而视。
“瞪我干什么,这又不是你门派。”
秋水听后,眉目间黯然神伤,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一行人去了大殿,大殿内空荡荡的,寒酸的摆着几张桌椅,连一些遮蔽的纱账都没有,阿强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平时也不常来这里,都在其他几间屋子里住着。”
“哈哈,没事没事,总比这几日住的破庙强,阿强兄弟,我们住哪儿?”
阿强道:“大家随便住啊,喜欢哪里就住哪里,反正这么多间屋子都是空着呢,哦,除了后院那间祠堂。”
“这样啊。”秋君看向秋水,忽地问道:“你晚上住哪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秋水警惕的看向秋君。
“我好避开啊,免得你晚上拉稀熏着我。”
“你!”
“嘿嘿。”秋君小跑避开,跑到青鸾身边儿,道:“夫人,我们晚上住哪里?不若就住这二楼的大殿如何?”
“这……”大殿可不是寻常人住的,青鸾看向阿强,问道:“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嫂子,你们随便住就成。”阿强又道:“大家歇息一会儿,等会儿我带大家去山上转转。”
秋君听罢,一挥手,一伙人各自寻找住处,秋君拉着青鸾来到了大殿二楼,殿内雕梁画栋,尽管年月已久,可是仍旧能看出当时的不俗。
二楼殿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唯独精致出奇的好,可以一览整个山峰,远处的千山湖碧水如天,几座山峰点映成趣,真是世间再精巧的画师,也画不出这般唯美的景致。
两人依靠在二楼殿外露台的栏杆处,青鸾正想说什么,忽地瞧见秋君反手掏出两张藤椅,又掏出一张小桌,紧接着又摆放了一堆小吃零食,瓜果甜酒,看的青鸾目瞪口呆。
她拿起一个冒着热气儿的炸糕来,问道:“你镯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哎呀,荆芥那孩子嘴馋,我平日就装了一些小吃零食,至于这两张藤椅,是我早早准备好像带你一起看星星用的。”秋君自得道:“怎么样,为夫这准备的如何?这样我们晚上就不用担心没地方睡了。”
青鸾才不信他的鬼话,什么荆芥爱吃,明明就是他自己爱吃。
这一路上,就没见他嘴上的零食断过,各种小吃掏个没完,还十分豪爽的给众人分上,更离谱的是他们这些日子吃的饭菜竟然都是热乎的,他镯子仿佛装了个酒楼一样。
青鸾毫不客气的吃着炸糕,躺在藤椅上伸了个懒腰,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先逛一圈儿,看看景色。”
“你不会真当出来游历了吧?”
“要不然呢?”秋君笑着道:“这千山湖与世隔绝,飞剑都无法传讯,我们不在这里待着还能干嘛?而且马上年关了,得放个假不是?”
青鸾一怔,随即掐指一算,果然还有一个月时间便是年关了,看样子,他们可能要在这千山湖过了。
“都到年关了吗?”
“要不然呢。”
青鸾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秋君道:“你这一路,干嘛故意刁难秋水,是不是在演戏给我看?”
“当然不是!”秋君义正言辞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还等着这事儿办完去青玉宫提亲呢。”
青鸾有些羞恼,这家伙整天把这事儿挂嘴上。
秋君给自己倒了一杯甜酒,对青鸾道:“她那事儿你不用管,这女人心里明显藏着什么算计,我就是逗逗她,看她能憋到什么时候。”
“可是,我看她一路都规规矩矩,也不似你所说那样,有传讯回玉京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就在距离秋君等人的正殿不远处的一栋小楼内,秋水和小青挑选了这里,正在收拾房间。
“小姐,这个秋君实在是太讨厌了!”小青气哼哼的坐在床上抱怨。
秋水笑了笑,道:“他是故意的,不要理他就好。”
“故意的?”小青气到:“当然是故意的。”
“我是说,他是故意气我的,想要从我嘴里套话,由他去吧。”
小青叹一口气,道:“小姐,我们真的不去说清楚吗?”
“说了又能如何呢?”秋水悠悠叹道:“有些事情,做了、错了,就不是那么好回头的,我们若是现在说了,他又会如何看我们呢?冷嘲热讽?还是同情可怜?”
第五百七十二章 冲突
秋水摇头笑笑,忽地对小青道:“要不要听师姐弹曲子?”
“好呀好呀。”小青开心道。
两人开开心心的把被褥放好,然后去到小院里,将琴取出,摆放在石桌上,她一个人静静的弹琴。
不远处的青鸾和秋君正在闲聊,青鸾听着琴声,感叹道:“好怪异的曲子,听着却有种说不出的伤感。”
秋君听着曲子陷入沉思。
这曲子正是当初他教她弹的那首坚强的理由。
想博老子同情?
秋君心中冷哼一声,那就好好弹,我看你能弹多少天。
两人躺在藤椅上闲聊,不多时程青跳到二楼,秋君瞧了一眼外面道:“你从哪儿过来的?”
“隔壁啊,大人,吃饭了。”
“成吧。”
阿珍和阿强两人做了一桌子饭菜款待他们,虽说都是些山珍野味,却也别有一番滋味,两人手艺是真的不错,秋君估摸着,就这水平,门派开不下去,出去开个饭馆儿也饿不死。
吃过了饭,阿珍和阿强两个人带着秋君一伙人在山上逛了半天,这山头在湖中瞧着平平无奇,可是真的是别有洞天,亭台楼阁、水榭溪流,应有尽有。
一行人回了殿内,秋君看着这景致道:“你这地方就是灵气差了那么点儿意思,要不然真想待在这里不走了。”
阿强笑着道:“那周大哥便多待几日。”
“好呀,正好多蹭你们几顿饭菜。”
正说话间,殿外却传来了一阵吆喝。
“阿强!阿强!你小子躲哪里去了!快点儿给老子滚出来!”
殿内几人不解的看向阿强,阿强面上有些愠色,憋着气道:“没事儿,大家聊,我出去看看。”
广场上有五六人,正朝着这大殿走来,看到阿强从大殿出来之后,为首的一人嘿笑道:“呦,你小子真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小子躲外头不回来了呢,正好省了事儿。”
“刘怀水,你们过来干什么!我说过,这珍玉峰我是不会卖的!”
为首的那名头头叫做刘怀水,听到阿强这般嘴硬,冷笑道:“怎么,小子,现在不卖,再过一个月可就由不得你了,到时候别说买,你的小命都得丢了!还是说——你小子真找到什么宝贝了?”
“不关你事儿!反正你死了心吧!就算最后我死了,这珍玉峰也不会落在你手里的!刘怀水,你就一辈子窝在飞龙山吧!就你还想开山立派,做梦吧!”
“你!”刘怀水听了阿强一顿嘲讽,顿时气急,一伸手,指向阿强道:“你小子找死!”
“哼,有种你杀了我!杀了我你也得被赶出千山湖!”
“呵,谁说要杀了你。”刘怀水阴恻恻一笑,冷声道:“老子今日打你个半死,看你一个月后还怎么嚣张!”
说罢,刘怀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指着阿强便道:“今天就打废这小子!”
殿内。
秋君一伙人听着殿外的争执,阿珍听到这里,一脸焦急,已经急匆匆了跑了出去,秋君听着沉思不语,程青听罢,看向秋君问道:“大人,我们怎么办?”
“先别出去,看看再说。”
阿珍飞掠出去,一下子站到阿强身边儿,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不怕执法堂吗!”
执法堂便是千山湖内三大派弟子组成的,负责维护千山湖的治安,阿珍这话一说,几人顿时犹豫,看向了刘怀水。
刘怀水阴狠道:“没事儿,打坏这小子最多被执法堂罚些银钱,这小子不能动之后,这珍玉峰便是咱们的!动手!”
说罢,众人都是目露凶光,手中开始施法掐诀。
殿内的秋君听到这里,朝着程青使了个眼色,程青立刻会意,一个闪身去了殿外,再一眨眼便到了双方中间。
刘怀水等人正准备动手,忽然眼前便多了一人,顿时吓了一跳,看向程青,惊疑不定的问道:“小子,你是什么人!”
“程大哥。”阿强也惊讶道。
程青扭头笑笑,然后看向刘怀水等人,道:“诸位,我家公子在殿内,还请不要动手。”
“你家公子?什么人!小子,我劝你莫要坏我们好事!”
刘怀水一时间也是惊疑不定,因为他神念扫去,完全看不透程青的虚实,对方仿佛无所察觉一般,可是就凭刚才那身法速度,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秋君这时候缓步从殿内走出,笑道:“这位兄弟,强买强卖可不是好买卖。”
“你是谁!”
“我叫周星星,是徐州周记的人,受阿强兄弟之邀,来千山湖做客。”
刘怀水听罢,松了一口气,冷声道:“原来不是我千山湖的人,那你来此作何,周兄弟,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莫要坏了我千山湖的规矩。”
“呵呵,我自然不会坏千山湖的规矩,我是来这里做生意的,不过坏规矩的好像是刘兄弟你啊,这般冒然动手,可和我听说的千山湖规矩不一样,再说了,你们要是真动手,你确定能占得了便宜?”
刘怀水冷眼看着阿强和阿珍两人,心中犹疑不定,冒然动手,眼前的这周星星和另一男子摸不透深浅,恐怕还真是占不了什么便宜。
片刻后,他一招手,众人散去了术法,他冷声道:“呵,阿强,我看你还能硬多久!一个月后,有你好看的!”
说罢,他也没有按照江湖规矩丢什么场面话,直接带着手下转身就走。
一行人回了殿内,秋君问道:“阿强兄弟,方才是怎么回事儿?”
“都是觊觎我珍玉峰的一些混蛋,想要从我这里低价买走珍玉峰,他们想得美!这是我祖上留下来的家业,我死也不会卖的!”
阿强说着有些激动,而后赶紧给秋君等人致谢道:“今天谢谢周大哥了,要不是你们,我今天恐怕又要被这些人打一顿……”
秋君听了,哭笑不得,心道你这掌门当得可真是够憋屈的,嘴上却安慰道:“小事小事,不过阿强兄弟你还是得早早谋划好出路啊,否则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第五百七十三章 消失的阿强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阿强低着头道:“我知道。”
说罢,他似乎心中有气憋着,拱了拱手告辞,便离开了这大殿,阿珍告罪一声,赶紧追上去。
两人走后,秋水忽然道:“你不管管吗?”
秋君一怔,道:“我干嘛要管?”
“你刚才不是还叫阿强兄弟吗?何况这一路人家对我们颇为……”
没等秋水说完,秋君便道:“跟我称兄道弟的人多了去了,我都管啊,我闲得慌啊,何况你别忘了咱们来这千山湖是什么身份,多管闲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秋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青鸾看向秋君,低声问道:“真不管?”
秋君看向众人道:“大家怎么看?”
程青果断道:“我听大人的。”
“你们呢?”秋君看向赤焰和海潮生。
两人对视一眼,也道:“我们听大人的。”
“你们仨呢?”
上官早早和于池池两人都道:“我们听大人的。”
余羽却是道:“我觉应该管。”
“为何?”
“他被人抢了地盘,咱们去哪里住去?”
众人都怔住了。
秋君听罢,一拍大腿道:“那就管管。”
青鸾白了他一眼,道:“你早就想管了吧,刚才为何那般说话?”
“我就是见不得那娘们儿叨叨。”秋君说完,一拍大腿道:“行了,都去歇着吧,跑了这么多些天了,都不累吗?该干嘛干嘛去。”
阿珍和阿强两人居住的小院里,阿强跑到院子里那颗月桂树下,恨恨的一拳打在树上,显得垂头丧气。
“师兄!”阿珍跑过去,关切的看着他,道:“你怎么了。”
“师妹……不,你不要过来,我就是个废物,连爹给我们留下的山头都保不住。”
“师兄,你这么说的话,我也是个废物呀。”
阿珍心疼的看着阿强。
阿强低着头,痛苦道:“不!师妹,都怪我,你是很棒棒的,你做的饭那么好吃,你又那么可爱。”
“师兄……”
“师妹……”
阿珍叹一口气,道:“不行,我们就把珍玉峰卖出去吧,师父临终前也说了,人比什么都重要。”
“不!”阿强愤怒的抬头,看向苍天,痛声道:“这是我们的家,这是爹给我们留下的唯一的东西,我就算是死,也不能……”
“哦。”阿珍忽然冷漠的看着阿强,道:“那你就去死好了。”
“师妹,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坏。”阿强呆滞的看着阿珍。
“那你说怎么样嘛,你又打不过人家,我们也打不过,今天还是靠着周大哥他们才吓退那些人,可是我们总不能总这样,人家也会有怕麻烦的时候。”
阿珍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阿强越发的痛苦。
忽地,阿强猛地抬头,看向阿珍,道:“要不我去求求周大哥?”
“人家会答应吗?”
“周大哥人那么好,他……”阿强犹豫了。
“你这样说,人家也会有麻烦的,何况周大哥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阿强瞬间茫然了,他转身看向斜挂着的夕阳,眼中渐渐留下两行热泪,忽地撒腿就朝着山下跑去。
“师兄!你去哪里?!”
阿珍赶紧追赶,可是怎么也追不上,阿强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她气的一阵跺脚,眼泪都下来了,可是只能眼瞅着阿强身影消失不见,哭喊道:“你跑了就别回来!我是不会找你的!哼!臭阿强!”
说罢,她真就擦掉眼泪返身回去做晚饭去了。
夜幕很快到来。
阿珍做好了一桌饭菜叫来众人,品尝过中午他们二人手艺的秋君,有些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这一入口,脸都黑了。
酸甜苦辣咸,什么叫五味杂陈?
这就是!
这种直冲灵魂的刺激,让秋君哇的一口吐了出来,众人面面相觑,夹了一筷子,然后一桌子人齐齐呕吐。
阿珍见状,眼泪哗啦啦的就落了下来,而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秋君见状,赶忙安慰道:“哎呀,阿珍姑娘你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虽说这饭菜确实难吃了点儿……”
“你别说了。”青鸾给了他一肘子,瞪眼道,转头抱着阿珍的肩膀安慰道:“怎么了?阿强呢?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阿珍哭着点点头,道:“他跑了,不要我了!呜哇——!”
一群人都懵了,跑了?
这俩这几日你侬我侬的给众人天天塞口粮,咋一下子就跑了?
“怎么回事儿?你慢慢说。”
阿珍哭泣着重复了下午的剧情,一字不漏的将两人的对话复述,给众人又塞了满满的一大口,众人看着餐桌上的饭菜,顿时觉得撑了。
秋君听着两人的对白,心中犯嘀咕,现在的小情侣对话,都这么后现代主义吗?
“你别哭,阿强不是那样的人,他下山了没?”
阿珍哭着摇摇头,道:“就他那胆子,不会下山的。”
“这样吧,都先别吃了,嗯,这菜也没法吃。”秋君一拍手道:“先去把阿强找回来再说,山就这么大,跑不了的。”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一伙人出去寻找。
此刻夜色已经落下,可是整整找了个一个时辰,山上的大路小路找遍了,也没寻到阿强的踪迹。
众人重新回到殿内,秋君问道:“找到了没?”
众人齐齐摇头,阿珍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哎呀,别哭。”
秋君给青鸾使了个眼色,青鸾赶紧去安慰,秋君看向余羽问道:“是不是下山了?”
“船还在,没有走。”
阿珍这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失声道:“他不会是被那群坏蛋绑走了吧?”
紧接着,阿珍一下子满脸恐惧:“阿强一定是被那群坏蛋绑走了,先用皮鞭抽,他不肯答应,然后又上辣椒水、老虎凳、挑指甲……呜哇!最后,最后一定是给分尸沉到湖底了。”
一群人听得目瞪口呆,这哪儿跟哪儿?
秋君赶紧安慰道:“放心,山上没别人,他一定是藏起来了,大家接着出去找!”
一挥手,一群人又纷纷出去漫山遍野的呼喊。
第五百七十四章 鬼祟的秋君
秋君也是奇了怪了,他已经用神念来来回回的扫了好几次,甚至连他的神通三千世界都用上了,可愣是没找到这阿强的踪迹。
难道真被绑走了?
秋君这时候忽然想到什么,神念一动,找到了秋水的位置,凌空飞去。
秋水没有和小青一起行动,秋君鬼鬼祟祟的跟在其身后,收敛浑身气息,只见秋水找了几处房屋和偏殿之后,没有再继续寻找,而是转头来到了大殿之内!
秋君躲在房屋之外,悄悄从门缝儿里看去,也没敢用神念扫去,害怕她察觉。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柱子上的烛台有些光亮,秋水环目四顾,最后走到几根柱子前,伸出手来,极有韵律的轻轻拍了级掌,每根柱子的拍法都不一样,拍完之后,只听得大殿内传来了咔咔的一阵轻响,大殿内后壁的墙上居然出现了一道门!
秋水看着门发怔,片刻后闪身进入门内,秋君没有一时间跟上去,门在秋水进去的瞬间,便自动关上了。
秋君慢慢走出来,啧声道:“有意思。”
他按照秋水所刚才拍击的手法重新拍了一遍,果不其然,石门又出现了,秋君一个闪身走进去。
地道内并不昏暗,整个地道内每隔两步便会镶嵌着月石,散发出淡淡的微光,瞧着反而有些浪漫。
空气一点儿霉味都没有,甚至石阶上都没有灰尘,定然是布置着阵法,这般手笔,不难想象在这里开山立派的门派当年有多气派。
秋君沿着地道一路向下,不多时前面便有光亮,他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躲在地道内悄悄朝着外面看去。
这一看之下,秋君都有些惊讶。
这地道通往的地方,不是什么洞穴和暗室,竟然是一片湖泊!
方才他沿着这地道走了起码有一里地,秋君估摸着已经来到这珍玉峰的山腹之中了,可谁又能想到,这山腹之中竟然还藏着一片湖泊。
湖泊看着晶莹剔透,仿佛还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完全不似湖水,四周的地面上还长着青草和花朵。
湖泊所在的应该是一处石窟,异常的庞大,仿佛将整个山峰都掏空了,顶部布满了发着光亮的圆形灵乳石,一眼瞧去,仿佛一个个月亮挂在天上一般。
湖泊约有十丈方圆湖中有一处小岛,岛上种着一颗树,秋君也认不出来,只是这树瞧着便极其不俗,树干恍若宝玉,树叶更是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秋水便站在这树下,她的脚边还躺着一个男子,正是阿强。
秋君正恍惚之间,忽然听到秋水一声厉喝:“谁!”
话音还没落下,秋君便感觉一道剑风朝着自己斩来,而他一直全神贯注的看着秋水那里,竟然完全没有发觉她是如何出剑,又是何时出剑的!
秋君一个闪身从地道内遁出,抬手便捏住了这一道剑气。
“是我。”秋君瞧着剑元道:”好快的剑,就是剑元不怎么样,软绵绵的。”
事已至此,秋君也懒得躲猫猫了,直接笑着走到湖边的草地上,手中还捏着秋水的剑元。
前文提过,这剑修的剑元与寻常修士的术法不同,期内是牵引着剑修的剑识的,秋君当初就因为被李洪那老头捏住了剑元而恼羞成怒,如今他捏住了秋水的剑元,秋水顿时就脸红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快放开。”秋水红着脸道。
“放开?”秋君怔了一下,随后想到了自己还捏着人家剑元,一脸尴尬,赶紧放手。他咳了一声,放眼瞧着四周,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秋水看着秋君,满嘴谎话道:“我循着踪迹找到的。”
“哦?你这么厉害,怎么我没找到呢?”
“我自有办法。”
秋水仍旧嘴硬,秋君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看着阿强,问道:“这小子怎么了?”
“强行突破,真元暴走昏死过去了。”
秋君走到湖边,蹲下身子,伸手朝着湖中捞去,才一伸手便听到秋水惊呼道:“住手!小心!这湖水不能碰!”
秋君被她忽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赶紧住手,犹疑道:“怎么了?”
“这些不是湖水,是天地元气。”
秋君顿时懵了,剑识探去,才刚刚接触便被这湖水给融化,顿时吓了一跳,躲得远远的,失声道:“这么邪门儿?灵气聚水我也见过,可是这湖水怎么一点儿灵气波动都没有?”
这就是怪异的地方了,秋君方才一直观察这湖水,除了一点淡淡的荧光之外,瞧着与寻常湖水无异,这才想要捞一把看看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还好秋水及时提醒了他。
这般浓度的天地灵气,简直就是世间最毒的毒药,任何物体接触,都会第一时间被灵气侵蚀、融化,变成这灵气湖水的一部分。
以秋君的修为,虽说不至于废了手,可是疼个十天半个月是少不了的。
秋水道:“这些湖水只要不用身体去碰就没有事。”
秋君点点头,凌空跳去小岛上,看着地上浑身青筋暴起的阿强,道:“看来,你身上有很多秘密啊。”
“大人这是何意。”
“行了,别装了,我早先便一路跟着你,亲眼看着你进来的。”秋君站起身看着她道。
秋水后退了一步,道:“大人,你这样尾随我,青鸾殿下可是会生气的。”
“你再不说实话,我也是会生气的。”秋君笑眯眯道。
秋水看着秋君的眼睛,低头看向阿强,岔开话题道:“他再不救治就要死了。”
“死了就死了呗,又不关我事。”
“你!”秋水一下子瞪眼看向秋君,秋君一脸无所谓,道:“我对你的秘密更感兴趣。”
“大人便这般冷血无情?”
“我热血有情的时候,不是差点儿被你害死?这就叫吃一堑长一智。”
听到秋君这句话,秋水眉目中黯然之色更浓,低声道:“那大人容我先救治了他,如何?”
“行。”
秋君说完,便看到秋水俯下身子,伸手在阿强身上轻点几下,而后站起来道:“暂时控制住了他体内的真元,不过想要根治,估计还得另寻他法。”
第五百七十五章 秋水的念想
“那接下来,你是不是可以跟我说说你的秘密了?”秋君道。
说完这句话,秋君感觉就自己这调调,再来段儿帝国的小曲儿,就是十足的抗战神剧里面的反派了。
“我可以向大人交代,不过大人要答应我一件事情。”秋水看着秋君道。
“什么事情?”
“求大人出面,保全阿强和阿珍这一对可怜人。”说着,秋水给还施了个万福。
秋君听罢,眯着眼瞧着秋水,忽地哈哈大笑,然后冷眼看着秋水,道:“不成。”
秋水怔住了,心中一片黯然。
“你别忘了我们这一行人的身份,这阿强是你说保就能保得了的?笑话,你真当这千山湖的修士都是吃素的啊,我一个外来人,插手人家内部事宜,惹出麻烦来怎么办?你别异想天开了好不好。”
秋君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围着秋水打转,上下打量着秋水,手摸着下巴啧啧道:“说来我倒是好奇,你为何对此事一直如此在意?”
“这样吗?”秋水假装平静道:“大人不想帮忙便算了。”
“难道是你喜欢上这小子了?”秋君故作惊讶道。
秋水仍旧努力的平静自己心情,道:“大人说笑了。”
“不对呀,那难道是这阿强与你曾经的相好长得相似?”秋君挑眉道。
这一句话秋水终于忍不住了,心中异常的恼火,看着秋君,忽地便巧笑嫣然道:“他与您长得也不像啊。”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
一不小心,被秋水扳回一城。
“咳。”秋君干咳一声,感觉自己玩过头了,这等虎狼之词,要让青鸾那娘们儿听去,自己还能有活路?
“注意啊,这种虎狼之词以后少讲。”
秋君瞪了秋水一眼,秋水毫不在意,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
可是就在下一刻,秋水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瞬间便崩溃,连双眼都便失了神。
秋君手中拿着一个本子,在秋水眼前晃了晃,走到她身前,有些咄咄逼人道:“还是说,因为这千山湖、这珍玉峰,曾经是你们听剑涯的?这里,就曾经是你门派的故地?”
本子当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个本子,而是听剑涯失传了多年的真传秘籍。
秋水强忍着心中的紧张,挪开目光,看向秋君道:“你怎么……”
“怎么在我手里?”秋君微微一笑,道:“这自然是不能告诉你滴。”
“殿下怎么猜到的?”秋水也索性不藏了,直接问道。
“这秘籍里都写着呢。”秋君一笑,嘚瑟的在秋水眼前晃了晃。
秋水低下头,叹息道:“原来殿下都知道了。”
“想不想要?”秋君坏笑道。
秋水点点头。
“那成,我问,你答,满意就给你。”
“真的?!”秋水一瞬间失声道。
“假的。”秋君哈哈大笑,感觉自己在朝着反派的道路上前进,而且是一去不复返的那种。
秋水此刻心神彻底崩溃,有些恨恨又有些幽怨的看着秋君,让秋君顿时把持不住,收起逗趣的心,开始询问。
“当初是谁让你害我的。”
她一声,缓缓道:“殿下心中想必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多此一问。”
“行,那换一个。”秋君看着她道:“谁派你来的。”
“掌剑大人。”
“他是谁?”
“妾身不敢多言。”
“那你跟着我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跟着殿下。”
两人一问一答,节奏极快。
“那你有何目的?”
“大人不是已经心知肚明了吗?”秋水看着秋君手中的秘籍,悲伤道:“仅此而已。”
秋君也看向手中的秘籍,心里开始犯嘀咕,就为了这一破本子?
这秘籍他已经翻开了十数次,也没见里面有什么虎狼之图啊,有那么吸引人?
“就这个?”他犹疑道:“就这本破秘籍?”
听出秋君话语中的不屑,秋水心中瞬间有万千种委屈,她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的崩塌,在秋君咄咄逼人的逼问和不屑中,消失的荡然无存。
“门派几千年传承,尽负我一个弱女子身上,夕前种种,还望殿下恕罪。”
秋水说着,忽然便泪流满面,直直给秋君跪下了,这一刻,秋君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放弃了什么,放弃了心中很重要的一样东西。
秋君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明白,他也自然不会明白。
所谓的门派传承,对于秋水来说意味着什么。
自打她记事起,便一直由她师父带着她,寄居在奕剑崖中,她自小听到她师父最多与她说的,便是将来一定要寻到门派的传承,收复门派失地。
她自幼便无数遍听着她师父与她讲着,曾经他们的听剑涯是何等景色,又是何等风光,门派中有哪些独一无二的景色,是多么的绚烂旖旎。
尽管这些都她都不曾见过,可是早就深深印在她心里。
可是复兴一个早就破败了几千年的门派,甚至这个门派如今连真传秘籍都已经找不到了,这种事情又谈何容易?
她生活的奕剑崖,虽说并无人排挤,可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其中心酸,也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若不是这寄人篱下,她的师父也就不会死,她这听剑涯的首徒,如今的掌门,也不用流落到玉京,去当一个谍子,去在那青楼中做一个唱曲儿的戏子。
她根本不想参与这些朝局的斗争,更不在乎清天司内到底谁说了算。
她只想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带着她的小师妹,将这个只剩她们两人的门派维持下去。
可即便是这么简单,她也做不到。
这其中的心酸曲折,她又能与谁说?
她不能说。
直到这一刻,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玩笑,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后,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矜持,最后的一丝不舍也彻底放弃了。
她放弃了对秋君的一切念想,念想着他们曾经还算是短暂的红颜知己,还有一丝若有如无的情愫可言。
念想着自己在他面前,还能保持着一个平等的矜持,而不是靠着下跪在他面前,变成一个哭哭戚戚来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第五百七十六章 琴心剑胆(上)
她还想有在他面前最后的体面。
可是如今,她放弃了,为了自己多年的夙愿,为了自己门派前年的传承,为了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临死前都无法放手的一个愿望。
那是她们这一个门派,千年来的愿望。
这一跪,她是跪给了命运。
“……什么掌门,沦落至此,早已无贵贱之别,妾身只求大人救救这一对可怜人。”
秋水缓缓的跪在地上将一切都说出,目中有些决然。
她之所以对阿珍和阿强如此上心,除了因为他们住在这珍玉峰的缘分之外,恐怕也是因为这一对傻瓜,像极了她心中那可望不可及的美好生活和爱情吧。
秋君早就避开了。
他又不是变态,不爱见这一套,虽说刚才确实像个变态。
可是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惩罚她当初险些害自己走火入魔,不来这么一遭,直接全给她,别人又要说他是舔狗了。
呸。
“你先起来。”
秋水不为所动。
秋君见状,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了看手中的秘籍,甩手丢给了秋水,道:“哭哭啼啼的给我唠了这么一大堆,就想要这个啊,你早说嘛,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又想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害我担心害怕了一路。喏,送你了。”
秋水捧着手中的秘籍,失神的看向秋君,目光中满是不解。
秋君笑了笑,道:“就这破玩意儿,我手里多的是,你瞧?”说罢,秋君一挥手,亮出好多本失传的,给她看了看,“再说了,我都看了好几遍了,不稀罕了,没啥好看的,爷可不差钱,有钱人。”
秋水听罢,顿时痛哭出声,紧紧抱着秘籍,哭的撕心裂肺,便连秋君都听着有些心酸。
他不难想,人生这一路,这一个姑娘吃了多少苦。
“得了,别哭了。”
“是,爷说的是。”秋水梨花带雨的笑着道。
秋君也笑笑,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此刻当真是清风霁月,光明磊落,前怀尽释的笑。
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只是一对苦命人对彼此的理解。
这一刻的释怀,让两人都明白,他们还可以是知己,已不必再是其他感情。
秋君站起身,拍拍屁股,看着四周道:“好地方啊,比我那垂星峰强多了,就是灵气差了点儿。”
秋水看了眼手中的秘籍,收入储物袋中,站起身给秋君解释。
“其实,珍玉峰在千山湖千峰之中是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就算是比桃山太一门等地也不遑多让,只是如今阵法锁死,未曾开启而已。
这里,叫做锁心湖,以前是我听剑涯历代掌门闭关修炼的地方。”
秋君看了眼四周的湖水,道:“那这阵法你能开启吗?”
“能。”说罢,秋水却摇了摇头,道:“但最好还是不要开启了,如今这珍玉峰已经遭人觊觎,若是开启阵法,灵气徒增千倍,恐怕那两人更是保不住这里了。”
秋君听完,看着一池子精纯又浓郁的元露道:“只是可惜了这么多的天地元气了。”
“的确。”秋水回道:“这里的元露已经满溢了,无法再多续存了,不过虽然不能开启阵法,但是我可以将这月窟内的禁制开启,大人可以在此地修炼,若是有什么法宝兵器,也可以用这元露淬炼,这可是淬炼兵器法宝的上好材料。”
听秋水说到这里,秋君忽然眼睛一亮,问道。
“我听说你们门派有一门儿神通,叫做琴心剑胆,其内所需要的的元露难道就是这些?”
秋水听后,有些诧异的看向秋君,问道:“难道大人想修炼这门儿神通?”
“我就是好奇,再说了,那秘籍上也没写啊。”秋君话语中有些遗憾的意思。
所谓的剑胆琴心,是听剑涯独有的两门儿大神通。
没错,其实这是两门儿,只不过听剑涯弟子修炼的时候,都是两门儿一起修炼使用的,外界记载的便以为是一门儿。
两门儿神通各有妙处,便是单独拎出来,也算是威力不俗。
琴心神通修炼成功之后,不仅仅能以声音为耳目,更可断世间音律为己所用,说通俗一点儿,便是能控制一切声音。
琴心最主要便是可以控制声音扰乱修士心神,这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之上的,防不胜防,连秋君当初都着了道。
除此之外,还可以通过声音掌控方位,通过声音发动术法等等。
这世间的声音何其多,虫鸣、鸟叫、水流声、风声,只要是声音,便可以掌控,修炼至大成之后,甚至可以掌控其他修士的心声,达到他心通的效果,恐怖至极。
试想一下,若是你与人斗法,遇到这个神通,你心神中刚刚有释放术法的念头和声音在脑中闪过,对法的神通发动,直接给你掐灭了,你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心声,还如何释放法术?
就仿佛一些游戏中的沉默技能一般。更恐怖的是,这琴心还不仅仅如此,若是能一直掐断你的心声,自己的心声一直听不到,整个人就会变成白痴一样。
直接给你拉闸。
此神通一旦修成,可谓是妙用无穷,攻守兼备。
剑胆神通相比之下就比较普通了,这门儿神通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修士体内形成一枚剑胆,而这个剑胆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存放和温养剑修命剑。
说起来好像简单,可这恰巧就是剑胆这门儿神通的恐怖之处。
剑修的剑,就像是枪械的膛线一般,虽说没有长剑,剑修仍旧可以释放剑元,但是徒手发出的剑元威力会大打折扣。
剑对于剑修来说,就像是声音和喇叭的关系,有了剑,剑修的剑元便会更加锋锐、坚韧,锐不可当。
修炼成这剑胆神通之后,剑修便可以将自己的命剑放入其中,平日里可以温养和磨砺剑锋,作战之时,更是可以不取出佩剑,直接由剑胆激发剑元。
所有剑修激发剑元的过程都一样,那就是从丹田气海内调动剑元,然后控制剑元在体内的经脉中奔走,储蓄威力,然后经由手中的命剑打出。
第五百七十七章 琴心剑胆(下)
有了剑胆之后,命剑可以不用取出,剑元在经脉内奔走之后,直接进入剑胆,再由修士控制打出。
换句话说,便是可以手中不拿着自己的命剑,也能达到命剑在手时打出的剑元威力。
听着好像就是藏了一手,对于寻常剑修来说,有些鸡肋。
其实也确实如此。
剑修本来就是需要抡着大宝剑上去砍人干架的角色,把剑藏剑胆里有什么用?那我还怎么上去砍人?
可是这剑胆配合琴心之后,便截然不同了。
试想一下,世间声音万千,若是琴心控制了所有的声音,那他配合剑胆之下,就可一瞬间发出无数道剑元,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真正的防不胜防。
秋君当初便是对这两门儿神通动了心,可惜,那秘籍之中,并没有记载这两门儿神通的修炼之法。
这琴心神通也就罢了,他也不会弹琴,可是这剑胆神通对他着实作用不小。
他的大宝剑铁锈,至今都因为没有修复和淬炼完毕,放在他剑台上拎不动啊,秋君刚入分神的时候试过,最多三剑,三剑就能抽干他。
以至于他如今与人交手,更多是用飞光,不是他不想用铁锈,实在是抡不动啊!
“可惜啊。”秋君感叹一声。
秋水看向他,莞尔一笑,道:“大人若是想修炼这神通,我可以帮你。”
秋君诧异道:“你知道这两门儿神通如何修炼?”
“妾身只会琴心这一门儿,剑胆这门儿神通需要外物辅助,妾身也没法修炼。”秋水回道。
秋君一拍脑袋道:“是了,你当初连我的心神都能蛊惑,用的就是这琴心神通吧?还有刚才的那一道剑元,也是由此打出的吧?”
秋水点点头。
若是刚才秋水有剑胆,秋君也不可能那般轻松徒手去捏住那道剑元了。
“你修为已至分神了?”秋君忽地想到了这一点,诧异道。
“只是元婴后境,还差一脚,不过这琴心神通已经小成了。”秋水如实回道。
秋君点点头,道:“那还是算了吧,琴心神通虽然玄妙,可是与我不和,对我而言也无甚大用。”
他有三千世界,却是无暇多顾了。
秋水婉约一笑,调皮地眨眨眼睛道:“大人若是想修炼剑胆,妾身也可以帮你。”
“你不是不会吗?”
“秘籍中有记载。”秋水笑道。
说罢,她取出秘籍,走到那棵玉树跟前,将秘籍缓缓放到玉树的树干上,秘籍顿时消失不见,而树下却出现了一张石台和石凳,上面还有一把没有琴弦的玉琴。
秋水凝聚剑元在玉琴上一划,剑元化丝,变作琴弦,然后便坐在那里开始弹琴。
琴音悠长,旋律古朴,琴声中充满了悠悠岁月绵长无尽的感觉,让人听之心神放空,可谓神妙至极。
一曲抚毕,地上躺着的阿强,身上的伤势已经平静很多。
秋君虽然听不懂,却也极其受用。
秋水缓缓站起身,秘籍从玉树中退出,已然变成了一本玉册,与当初那破破烂烂的模样截然不同。
秋君这时候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大派的香火传承。
这就是了。
秋水将秘籍递给秋君:“这才是我派真正的秘籍,里面有剑胆的修炼方法了,大人请过目。”
秋君却摆摆手,道:“如今已经是你派的传承了,我却是不方便看的。”
“无妨的,我是掌门,我说了算。”
秋水笑笑,最后二人一同看完了这剑胆神通的修炼之法。
看完之后,秋君一脸的蛋疼,便是秋水也纠结道:“这可如何是好?”
秘籍玉册上,的确记载了这剑胆的修炼之法,连其中所需要的各种外物也详细记载了进去,所需的材料其实十分简单,但就是这个东西,一下子难倒了两人。
修炼剑胆所需的东西,便是这千山湖各个山峰上月树凝结出的月露。
这月露与这一池子元露其实是一个东西,是听剑涯独有的叫法。不过,听剑涯的这由月树凝结出的月露,还与寻常天地灵气凝聚的元露稍有不同。
听剑涯的这月露,通过独有的炼制之法之后,是可以直接服用的!
这就厉害了。
修士凝练真元何其辛苦,需要日夜用心神锤炼,才能变成自身的真元,这其中天地灵气的品质是极其关键的。
天地元气到处都有,可是像月露这种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价值难以估量。
其不仅可用作平日里修炼,快速增进修为,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更重要的是可以在突破之时服用一瓶,只需一瓶便再不需担忧灵气匮乏,有多少修士就是因为突破时真元不足,难以为继而失败,困其一生都再难有存进。
如今这千山湖被大大小小几百个门派瓜分,这种月露,定然是各派的宝贝中的宝贝,这让他们怎么搞?
秘籍中详细记载了月露的炼制之法,但是想要炼制成这剑胆,却最少需要三十六种月露!
不过片刻后秋水脑中灵光一闪,道:“殿下,这月露炼制之法,或许当年并未流传出去,若是如此,这月露就没有这么珍贵了。”
秋君也眼睛一亮,道:“有道理!不过即便如此,这东西也不一定容易获得,算了,大不了花钱买,正好顶着个商行的名头,别的东西不多,钱咱有的是。”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秋君道:“先带阿强回去吧,耽搁了不少时间,估计众人要担心了。”
秋水点点头,秋君过去扛起阿强,两人出了月窟,出门前,秋君忽地得意道:“其实你就算不说那些,我也会救他的,我那只是吓唬你的,哈哈哈哈……”
秋水恶狠狠瞪了他好几眼,然后莞尔一笑。
出了暗道的石门,两人才发现,一众人正在大殿内着急地团团转,一群人更是把小草围在中间质问,以为是秋水害了秋君。
忽地看到大殿墙上多了个石门,然后两人从石门中出来,都是愣了片刻。
青鸾那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眯眼瞧着秋君。
第五百七十八章 守护
秋君赶紧走过去道:“没事儿了,人找到了,不过这小子受伤了……”
秋君还没说完,便听到阿珍哭喊一声:“师兄!”说罢,便哭着跑了过来,紧紧抱着阿强,然后哭泣问道:“周大哥,他怎么了?”
“他修炼出了岔子,受了些伤,不用担心,快点儿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我给他疗伤。”
秋君说完,阿珍连忙抹掉眼泪,带着秋君去住处,青鸾也跟了上去。
秋君见状,赶紧传音给青鸾道:“回来跟你解释。”
几人出去,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秋君是让众人散去,可是眼看着青鸾那脸色,心中都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咱也去瞧瞧?”赤焰嘀咕道。
“走!”海潮生一拍大腿,众人顿时喜笑颜开,紧步跟了上去。
去到阿强所住的屋内,秋君将其平躺放在床上,青鸾神识扫了一下,皱眉道:“好重的内伤,你行吗?”
秋君正在扒阿强的衣服,头也不抬地道:“久病成医啊,可别小瞧我,当初我那伤势可比他严重多了。”
青鸾翻个白眼,嘀咕道:“小心眼。”
脱去阿强上衣,秋君道:“去打一盆凉水来。”
阿珍赶紧就去端盆子,海潮生却道:“不用。”说罢,一掐诀,盆子里便多了一盆子冰水。
秋君听到声音,一回头,一看乌泱泱站了一屋子,翻个白眼道:“都不累?”
“不累!”
众人齐齐摇头。
秋君也懒得理他们,剑识探出,探入阿强的眉心神海,他人的剑识强行进入,阿强顿时痛苦地闷哼一声。
秋君没作理会,剑识飞速在阿强体内的经脉中扫过,并指如剑,几道极细的剑元如针一般打出,打入阿强身上的几道大穴之中。
钉住那几处异动郁结的真元之后,秋君一指点在阿强的丹田气海之上,剑元注入,开始强行梳理他体内的真元,剑元就似一柄利剑,直接在阿强体内的经脉中穿行,所到之处一切真元都被击碎。
秋君的剑元何其锋锐,这般犹如破釜沉舟一般的开山破路,让阿强体内本就受创不轻的经脉顿时更加支离破碎,阿强顿时忍不住痛苦地哀嚎起来。
阿珍看的眼泪扑簌簌直掉,秋君沉声道:“给他身上浇上冰水。”
逸散的真元透过阿强的体表散出,那冷水一浇上来,阿强身上顿时升腾起白雾。
经脉疏通完毕之后,秋君心念一动,他那独特的剑元顿时分散开来,变成一股子纯白色的剑元,充满了勃勃生机,飞速在其体内游走,治愈着阿强的经脉,不消得片刻便好了。
秋君缓缓抬手,笑着道:“行了,已经没事儿了。”
阿强这时候也醒来了,茫然地看着四周,道:“这是哪儿?周大哥……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和秋水把你救出来的。”
阿强回过了神来,不解道:“周大哥,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此事说来话长。”
秋君说着,看向了身后的一堆人,本想让这群看戏都出去,不过想了想也没什么影响,便直接道:“这珍玉峰,原本是归一个叫做听剑涯的门派所有,这门派之后没落了,秋水如今便是这听剑涯的掌门,她知道密室,见一直找不到你,便带我去了那里,这才寻到你的。”
“听剑涯?”余羽诧异的看向秋水,不由问道:“前朝的三大剑派之一?”
秋水笑了笑,道:“都是过往了。”
“有机会切磋一下。”余羽满眼火热。
秋君白了他一眼,让余羽赶紧闭嘴。
阿强这时候有些失神道:“原来是这样。”说罢,他强撑着起身道:“多谢周大哥,多谢秋水姐姐。”
“不必的。”秋水笑道。
秋君问道:“你为何进去?”
阿强闻言,一脸落寞道:“还不是因为下午那事,我与师妹吵了一架,一时心急,想起了那暗道中的天地元气,便想着修炼突破,来保全……唉,都怪我没用,如今既然是这样,那这珍玉峰,便归还给秋水姐姐了,我也不用再守着这里了……”
秋君还没说话,秋水便连忙道:“不用如此,我救你不是因为这珍玉峰……”
秋君抬手,打断了秋水的话,看向阿强道:“你可是对这里不舍?”
阿强看了一眼阿珍,阿珍上前握住阿强的手,阿强叹息道:“自然是不舍,这是我们两人自小生活的地方……不过既然这里本就属于秋水姐姐,我自然是要归还的。”
秋君笑了笑,道:“秋水都说了,不是这个意思,那我们救你,自然也不是想从你手中夺这珍玉峰。”
阿强摇了摇头道:“这自然是不同的,不过我如今也守不住这里,与其……”
“你可想守住这珍玉峰?”
“当然。”
“我有一个办法,你也不需要让出这珍玉峰,也可以保住这里,继续生活在这里,只不过,需要你往后每日多做两个人的饭菜,让这山上以后多两个人。”秋君微笑道。
秋水一下子怔住,看向秋君。
阿强也是茫然的看向秋君,片刻后恍然大悟,一瞬间激动道:“周大哥你是说,你要留在珍玉峰?!”
秋君哭笑不得,道:“当然不是,是秋水和小青两人。”
阿珍已经明白了秋君的话语,替阿强道:“周大哥是说,让秋水和小青留在珍玉峰。”
秋君点点头,道:“不错,秋水如今已经是元婴后期的修为,用不了多久即可分神,保你们二人和珍玉峰绰绰有余,不过你们可愿意拜入她门下?”
说罢,秋君眨了眨眼睛道:“她现在可还没徒弟,你们拜入门下便是大弟子和二弟子,白捡的便宜啊,不过如此一来,你的无敌铁拳门……”
秋水这时候慌张道:“这……”
阿强和阿珍这时候都已经明了,阿强听罢更是喜上眉梢道:“当然愿意。”
说罢,他有些尴尬的抓抓头发,激动道:“这无敌铁拳门,本就是我祖爷爷当年胡乱取的,只是因为这千山湖的门派要在外界官府那里登记入册,有没有都没有设么关系的,只是怕秋水姐姐瞧不上我二人,我二人资质愚笨……”
第五百七十九章 谈生意(上)
秋水赶紧道:“这自然不会你们,只是门派传承是大事,这毕竟是你祖上的心血,听剑涯早已没落,我也只是徒有一个掌门名头……这珍玉峰,也已经不是当年……”
秋君哈哈一笑,打断了秋水的话,对两人道:“听到没,她可不嫌弃,还不赶紧拜师?”
阿强和阿珍对视一眼,阿珍扶着阿强下地,两人跪拜在秋水面前,道:“徒儿拜见师父。”
一旁的赤焰见状,赶紧端起桌上的茶水递给两人,让两人接过,阿珍和阿强端着茶水,看向秋水。
秋水一时间手足无措,脸都激动的红了,秋君见状,打趣道:“看什么,还不赶紧喝茶收徒?”
“啊!”她赶紧点点头,眼眶泛红,激动的显得有些紧张,伸手接过茶水喝下,一杯冷茶,愣是一口喝干了,而后急忙扶起两人道:“快起来吧。”
“谢师傅。”两人都十分开心。
秋水听到这句话后,却一瞬间绷不住了,眼泪哗啦啦的便落下。
多少年,她朝思暮想的愿望终于在这一刻实现,她如何能不落泪,能不激动?
“师父,你怎么哭了。”阿珍赶紧给秋水擦泪。
秋水紧紧抓着阿珍的手,擦去了眼泪,欣喜又激动摇头道:“我是开心,师父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你们的师公和听剑涯的列祖列宗在上,也一定会开心的。”
万年传承一朝尽失,而后千年的岁月过后,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她那瘦小的肩膀上,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的心酸苦楚,怎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楚的,又怎是一两滴眼泪可以代替的。
秋君见状,招招手让众人跟着他出去,道:“行了,你们大喜事,定有许多话要说,我们便先不打扰你们了,有其他事儿,明日再说吧,你们先私聊吧。”
说完,便拉着众人撤退。
都回去歇息之后,秋君和青鸾两人回了大殿二楼,两人躺在藤椅上看月亮,青鸾看着秋君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秋君与她详细说过之后,青鸾也感叹道:“原来,这秋水的身世是这般,偌大一个门派,最后竟然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弱小女子身上,着实有些可悲,岁月滚滚,光阴无情啊。”
秋君听后一笑,道:“可别说女子不如男,你可比我厉害多了。”
“原来你这一路一直阴阳怪气的,就是逼她说实话?”
“是啊。”
“你也太坏了。”青鸾鄙夷的看着秋君道:“太小心眼了。”
“哈,我这可是办了好事儿,怎么就坏了?”
“你自己清楚,哼。”
“我清楚什么,这话你得说明白了,我那是……”
…………
翌日一早。
众人用过早饭,秋君将众人召集在一起,看向秋水问道:“那件事儿问他俩了没有?”
秋水回道:“还没。”
“周大哥,什么事儿?”阿强问道。
“我是想问问,你们这千山湖,有没有一种叫做月露的东西?”
“月露,周大哥你是说那池中的那些吗?”阿强问道。
众人则是听得一头雾水。
海潮生忍不住问道:“大人,你们在说什么?”
秋君摆摆手道:“一会儿跟你们说,阿强,有没有?”
“周大哥,那池中不是有许多吗?”阿强不解道。
秋君解释道:“是其他门派,其他山头上,有没有这种月露。”
阿强回道:“有。”
秋君和秋水相视一眼,顿时喜出望外。
“具体说说。”
“千山湖这里,排在前面的诸多山头都是有这种月露的,有些则没有。”说到这里,阿强小声道:“例如珍玉峰便是因为没有,灵气也稀少,虽说山上景色别致,却也被他们认为是千山湖最垃圾的山峰之一,这才能落在我祖上。”
秋君点点头,问道:“大概有多少家?”
“五六十个门派吧,具体我也不清楚。”说到这里,阿强问道:“周大哥你是需要这月露吗?”
“是的。”
“咱们山上不是有吗?”阿强低声道:“没事儿,周大哥你放心用,我们不介意的。”
秋君哭笑不得,道:“不是这个意思,是我需要炼制一样东西,需要很多种月露,所以才向你打听此事。”
阿强这下子明白了,抓着头皮道:“原来是这样啊,可这就难办了。”
“嗯?”
“这月露每年就那么些,各个门派都当宝贝一样的供着,可舍不得拿出来啊。”
“这是为何?这东西又不能服用。”秋君不解道,同时看了一眼秋水,传音道:“难道他们知晓了炼制之法?”
“应该不是。”秋水回道。
阿强给秋君解释道:“这东西落在寻常门派中,是没什么用,可是千山湖的三大峰是有炼制的方法的,能炼制成一种叫金元水的东西,服下之后可以增进修为,所以其他门派都是平日里存着,攒够了之后便去三大峰那里交易。”
秋君听后疑惑道:“珍玉峰这里也有,为何不去……”
阿强摇摇头道:“我祖上传下的规矩,说不能透漏珍玉峰有这个,要不然我们实力不够,会遭人觊觎。”
秋君点点头,觉得阿强说的没错。其他人听到这里,也按耐不住心中疑惑,程青问道:“大人,这月露是什么?”
“秋水是听剑涯掌门,知晓这月露的炼制之法,是以我们便想询问一下,这月露炼制成功之后,可以增进修为。”
一群人恍然大悟。
这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了呼喊声。
“周兄弟在吗?”
秋君一听声音,是昨天渡船码头遇到的刀疤脸,于是出殿门道:“是典起兄弟啊,找我何事?”
秋君迎了出去,却见刀疤脸典起拱手笑了笑,道:“咱们昨日不是商量好了嘛。”
“哦!”秋君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哈哈一笑,道:“我刚吃过早饭,正准备去兄弟峰上瞧瞧呢。”
“那咱,这便走吧?”
“成啊。”秋君一招手,让程青和余羽还有阿强跟着他,随着这典起下山。
一路闲聊着下了山,登上了典起的渡船,秋君一行人便随着典起朝着他山峰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