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陷阱(下)
“放心,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还有师娘跟着呢。”陈阿柳宽慰道。
“也是。”
徐君信听罢,笑了笑。
两人联袂进入殿内,寻到座位坐下。此时殿上已经来了不少人,玉京朝野上下权贵,尽皆至此,大大小小座位足足有上百席。
两人寻了个角落,很是僻静,不多时,各位官员和勋贵们都陆陆续续的进入大殿内,陈阿柳很快便看见了徐二他爹。
徐国公进入大殿之后,便与各位官员攀谈,不觉间瞧见了徐君信和陈阿柳,仿佛未曾看到一般,瞥了一眼便继续扭转头去与他人交谈,此后再无眼神朝着这边丢来。
徐国公的身后,跟着徐二的弟弟,徐君礼。
陈阿柳仿佛有些明白徐二为何闷闷不乐了,他笑了笑,对徐二打趣道:“你如今可是玉京城屈指可数的权贵,何必在意那些过往,如今可该是他们发愁,该如何登门寻你了。”
徐二听罢,欲言又止,最后叹一口气,道:“师兄说的是,是我执念了。”
陈阿柳拍了拍徐二的肩膀,也没有再多劝慰。
他知道徐二这些时间以来,压力很大。
如今,他们师父秋君一走,两个人没了头顶上那顶遮阳伞,手中又握着花街这等是非之地,压力可想而知。
陈阿柳还好,可是徐君信每日奔波于各个权贵府邸,处理那些令人烦躁的人际关系,那种压力不是嘴上三两句话便可以解释个清楚明白的。
不多时,人齐了。
曹生一声陛下驾到,让本来有些嘈杂的大殿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周帝施施然从屏风后走出,坐于大殿之上,说道:“开宴吧。”
美酒佳肴陆续上桌,歌舞也随之上场,一片太平盛世的宁静气象。
唯独有些例外的是,今年在这大殿的角落中,多了两个人,不过也没人会注意到徐君信与陈阿柳,即便注意到了,也会装作没看到。
一个时辰后,宴会散席。
两人默默的朝着宫外走去,身后却响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喊声。
“徐老二。”
徐二身体一僵,回头看去,宁浩嬉皮笑脸的朝着他走来,徐二一脸冷漠,有些厌烦的看他一眼,继续走着。
雪继续下着。
“了不起嘛,徐老二,这大年夜的,你那宝贝师父呢?”
宁浩不疾不徐的赶上来,拍着徐二的肩膀道。
“断了的手又长好了?”徐二讥讽道。
“呦!好威风!”宁浩笑了笑,伸出胳膊晃了晃,道:“可不是长好了,你还想再砍一次?”
“可以啊。”徐二停下了脚步。
杨柳和张易芝也慢慢走上前来,张易芝一把拉住宁浩,将他拽了回来,朝着徐二冷漠的笑了笑,然后直接离去。
徐二啐了一口,随着陈阿柳出宫。
宁浩被张易芝拽住,有些恼火,喊道:“干嘛?!”
“这个时间上,莫要去做些不必要的挑衅,没有意义。”张易芝平静道。
宁浩张了张嘴,最后又合上,有些不耐烦道:“我就是不痛快。”
“痛快不是一时的,你现在招惹他,他再砍你一次,你就痛快了?”
“这里是皇宫!他敢!”宁浩恼怒道。
“他如今没什么不敢的。”张易芝拍拍他肩膀,道:“不过等过些时日,就不同了,忍忍吧。”
说罢,三人也出了宫,乘上了一辆马车,却是没有回家,而是去往了一处僻静巷子外。
到了这巷子外,张易芝撩开车帘问道:“没人跟着吧。”
车夫回道:“今夜清天司全都戒备宫中了,没人。”
三人缓缓下了马车,直接推门进了小院,一进院子,三人便闻到了一股子香味儿。
火锅的香味儿。
院子里,太平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火锅前,看了一眼三人,道:“坐吧。”
“拜见长公主殿下。”
“大年夜的,免了吧。”
三人相继落座,宁浩瞧着这一桌子菜,跟那沸腾的火锅,道:“殿下好雅兴。”
“大年夜的,我也不能进宫,总得找点儿乐子。”
太平笑了笑,随后招呼三人吃饭,这一桌四人,竟然真的在这雪夜里开始涮起了火锅,配着小酒,似乎吃的很美。
只是这酒桌着实沉默了些。
酒足饭饱。
太平放下筷子,看向三人,道:“皇宫的晚宴比我这火锅如何?”
“各有千秋。”张易芝回道:“不过今夜见面,殿下难道只为了叫我们吃一顿饭吗?”
“不然呢?”
“会有不必要的风险。”
太平放声大笑。
张易芝眉梢不自觉的抖动了几下,心中暗道,这女人果然是疯的。
太平饶有兴趣的看着三人,道:“不出意外,秋君今日即将被困,随后大军会将千山湖一带彻底围住,他跑不掉。”
宁浩听罢,喜上眉梢。
“殿下真是好手段,如此一来,这秋君已然成了瓮中之鳖,哈哈哈……”
宁浩放声大笑,张易芝瞥了他一眼,向长公主问询。
“殿下需要我们怎么做。”
“简单。”太平一笑,随后一招手,一人递上来一份书信交给了张易芝,道:“过几日,陛下便会得知此事,届时安排人手,按照书信中的折子上奏。”
张易芝打开看了一眼,眉梢不自觉的挑高。
“这是弹劾二皇子殿下的折子。”他皱眉道:“敢问殿下,为何如此行事……”
“这个你不要管,你只需要知道,事成之后,你们府上花街的份例少不了。”太平妩媚笑着道。
张易芝听罢,顿了顿,然后将书信收好,点头道:“我知道了。”
太平挥了挥手,道:“那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三人告辞,一个人自屋中缓缓走出,坐下。
是东望。
太平看向他,问道:“这样就可以了?”
“自然,几日后,秋君身死,事情败露,联手弹劾之下,二皇子是必然垮台,由此牵扯出的三皇子,也自然是无路可退。”
太平听罢,双眼冒着精光,问道:“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自然是大戏登场的时候了。”
说完,东望缓缓看着南方,目光中似有些惋惜,他有些遗憾的低声自语。
第五百九十六章 雪和剑(一)
“可惜了,再好的棋子,也难逃被人丢弃的命运,你的命,还真是不够好呢,我本以为你还可活到最后呢。”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雪花飞速的在手中融化,目光里满是兴奋。
………………
啪!
上官早早痛恨的一掌拍在树干上,咬牙气道:“这薛富贵居然敢如此大胆,这简直就是要谋反。”
于池池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拿出纱布给自己的伤口缠好。
二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势,浑身的鲜血,一脸的狼狈。
“如今看来,只能去清天司了,还好大人早有准备。”
上官早早叹气道,他此刻是心急如焚,二人如今躲在这树林之中,身后还有追兵,也不知道该如何逃遁,最主要的是,秋君交代给他们的任务失败了。
“怎么去清天司?”
于池池忽地道。
州府城池,肯定是进不去的,如今既然这薛富贵敢如此行事,说不定州府之中已然布下了重兵在等着他们,那他们又该如何通知清天司此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上官早早索性一屁股坐下,开始努力的推算道:“只有各大州府才有清天司的衙门,不过各个州府之中肯定有我们的通缉文书,我们如今只能冒险潜入了,只要消息传出去,便有机会了。”
于池池听完,没做评论,问道:“王辰安几人呢?”
上官早早听罢,眼睛一亮,道:“对呀,还有他们几人,白仓鱼擅长分析,他定然知晓如今局面该如何行事。”说罢,他又有些苦恼道:“可是,几人如今下落不明,已经许久未曾回信了。”
于池池道:“我们可以飞剑传信。”
“他们不是……”上官早早眼睛一亮,道:“对呀,我们可以跟着飞剑!”
说罢,他道:“我们这就动身!先去清天司传了消息,在去寻他们几人。”
于池池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有些头晕。”
上官早早不解道:“你……怎么知道。”
“你再不把伤口缠住,你就要流血流死了。”
“噢噢噢……”
…………
时间拨回正午。
寿山峰上,秋君一人对持寿山峰的二十余名修士,丝毫不见凌乱,眼看着青鸾一行人撤退之后,秋君深吸一口气,看向寿山老人,一股凌厉无比的气势缓缓自身上散开。
他的剑意一瞬间铺散在整个寿山峰,浩浩荡荡,无可匹敌。
一股股气浪忽地在四周的空中暴起,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扩散,紧接着便是无数无形之中的灵气乱流,爆炸。
分神期的修士有一项最显著的优势,便是元神,元神扩散于天地,可掌控一方的天地灵气,掌控越多,战斗时便越有优势,是以分神期的修士,很多战斗在无形之中,是自身元神之间的较量。
换句话说,就像是两方人马在抢地盘,谁的地盘多,谁就更厉害。
对于分神期修士来说,天地的争夺,往往便是一场战斗的关键。
剑修对于天地的掌控力度自然不及寻常修士,掌控一方天地对于剑修的提升,也不如寻常修士那般大。
寻常修士手握一方天地,便等于有了无穷无尽的真元,快到极点的施法速度,以及无所不在的术法,而剑修只是能提升一些身法速度,让自己的剑元更好在这一方天地中行走。
此刻,秋君就是在力扛着二十余名分神期修士,在与他们争夺这一方的天地灵气。
秋君的剑识,很是浩荡。
不仅浩荡,还很锋锐。
不消得片刻,与秋君对抗的二十余名分神期修士便有些扛不住了,一个个只感觉有人在拿一柄大剑在他们的脑子来回的抽插,锯的他们脑壳生疼。
秋君其实同样不好过,二十余名分神期修士可不是说笑的,他剑识虽然坚韧,可也感觉犹如重山压在头顶,压的他喘不过气。
只是他不能怂,面上一定要撑住!
一切都是在短短的一瞬间发生,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寿山老人眼看着众多修士有不敌的状况冷哼一声,杀入这无形的战场。
秋君直觉天空仿佛跌落了下来,压在了他的身上。
寿山老人的神识就像是巨大的浪潮一般朝着他席卷而来,压的喘不过气来,与此同时,一直未曾言语的断水流,缓缓的从袖中抽出了一把长剑。
竟然是名剑修?!
秋君目光紧紧聚焦在断水流身上,只见断水流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秋君的身前,平平无奇的朝着秋君刺来!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剑气,没有什么剑光,只是单纯的一柄剑,一道剑锋!
可在秋君的眼中,天地一切仿佛都被这一剑分开了,天地化作两半,灵气化作两半,一切都在这剑锋之下,化作两半!
这一剑,着实有些恐怖!
秋君暴喝一声,剑识再一次暴涨,直接冲开众多修士对他的元神威压,不再深陷这无意义的纠缠,手中飞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在这剑尖之上!
嗡!
两剑剑尖相击的那一刻,两人身处的这一方天地,灵气一瞬间荡然一空,只留下嗡嗡剑鸣,刺耳至极!
一道气浪自两人身周荡开,这气浪是余散的剑气,几个修为不高的修士被这气浪席卷之下,纷纷吐血。
可想而知,这一剑的撞击是何等的恐怖!
两人寸步未退,手中的长剑化作一团光影,转瞬之间,便是千百剑相击!
寿山老人此刻见状,暴喝道:“诸位随我出手,协助断水流道友!”
说罢,寿山老人的须发无风自扬,浑身金光闪烁,一道虚影在这郎朗晴天之下漂浮于空中,手持行山杖,隔空朝着秋君一杖击下!
与此同时,众多修士也纷纷元神出窍,各般手段齐出,攻向秋君!
此刻秋君已经是与断水流颤抖作一团,众人根本插不上手,冒然术法攻击,也会伤到断水流,是以纷纷选择协助,攻击秋君神魂!
一时间,几十道神识犹如重锤一般砸向秋君!
第五百九十七章 雪和剑(二)
秋君顿时感觉自己的神识就像是在暴风雨中飘摇不定的小船,随时有着被这巨大海浪掀翻的可能!
特别是寿山老人那一击!
正与断水流缠斗的秋君本来不以为然,他剑识不俗,区区神魂攻击,自可用剑识破开。
可是当那寿山老人行山杖敲下的一刻,秋君顿时便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人拿大锤重击!
秋君顿时动作一停,双眼也有些呆滞,仿佛懵了一般,断水流目露寒光,手中长剑一荡,待秋君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避无可避,只得匆匆格挡。
唰!
一道寒光自秋君胸口闪过,血花飞溅!
原本稍显平衡的局势,在这一刻轰然倾塌!
秋君一瞬间心惊!
无形无踪,避无可避,这是神通!
秋君强行镇定翻腾不已的神海,可是寿山老人就高举在那半空,手中挥舞着行山杖,每一次敲击,都隔空直接敲击在秋君的神魂之上!
一时间,秋君的神海翻腾不已,掀起惊涛骇浪,秋君整个人也被敲得头晕目眩。
仿佛有一个人在耳边呼喊:八十!八十!八十……
神海激荡不已,在这般情况下,秋君便是连运转剑元都困难无比。
他无法释放神通!
这一招虽不致命,但着实恶心。
更别提秋君此刻正在与这断水流交手,剑修只见交手本就凶险无比,一着不慎就是身首异处。
此刻,断水流得了这寿山老人和一众分神期修士的助攻,顿时开始处处压制秋君,不消得片刻,秋君身上便多了几处血口。
一样的不致命,一样的恶心。
也亏得秋君本身剑法超群,世间少有,这才能勉力支撑不至于战败,可是如此局势若是一直拖延下去,他战败是迟早的事。
不过几个回合下来,秋君也差不多摸清楚了断水流的路数。
断水流的剑法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快!
异常的快,比之秋君也相差无几,秋君所有交过手的剑修之中,只有柳十一有这般剑法,如果王辰安进入分神期,说不定也是如此。
一切只在须臾之间。
秋君哇的一声便吐出一口鲜血,神魂激荡不已。
此刻秋君眼中一片狠劲,趁着寿山老人空手的间隙,神念一动,原本一直温养在剑胆之内的铁锈,争鸣出鞘!
嗡!
铁锈直接化作巨剑,落入秋君剑台之内!
翻腾不已的神海顿时平息,巨剑铁锈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直接将秋君摇曳激荡的神海平息,原本颤抖的剑台顿时稳如磐石!
这一招铁剑插自己,着实狠辣。
秋君此刻可谓是神魂欲裂,头疼不已,可是平息的神海终于意味着他能释放神通了!
三千世界!
秋君神念一动,浩荡的剑识重新铺散开来!
与秋君一直争夺这方天地的千山湖修士,只觉得一瞬间仿佛滔天巨浪席卷而来,直接将他们所有人的神识拍散击碎!
剑台之上,整个寿山峰清晰可见,一众修士全部出现秋君的剑台之上,一根根牵引着他们神魂的命线,也随之出现!
也就是这一刻,寿山老人的行山杖又对着秋君敲下!
只是这一刻,一切在秋君的眼中截然不同了!
秋君双目迸发着金光,熠熠生辉,只见虚空之中,有一个巨大的行山杖朝着他头顶击来!
秋君冷笑一声,神念一动,剑台上的铁锈再次出鞘,自剑台上拔地而起,朝着那行山杖便一剑斩去!
秋君眼前的虚空之中,铁锈的化作剑影,一剑将那巨大的行山杖斩成了两截!
咔!
寿山老人手中的行山杖忽地便断裂开来!
“啊!”
行山杖被斩断的一瞬间,寿山老人哇的一声便吐出一口鲜血,直觉整个人的神海都被秋君这一剑斩裂!
寿山老人顿时神色萎靡不已。
断水流此刻再一次出剑,秋君双目一凝,铁锈重新回归剑胆之内,一道剑元自体内疯狂流转,手中的飞光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断水流便是一剑斩去!
比快,他不信这世间有比他太初剑意更快的剑!
一股无可匹敌的剑意,自秋君剑上荡漾开来!
断水流一时间,感觉自己神魂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眼前一片漆黑!
下一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光!
他所有的剑识,他的所见、所听、所感!
一切都被眼前的这一道光所割裂,整个世界都化作了两半,再没有什么是可以完整的,甚至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这一剑下割裂了!
断水流此刻可谓是心惊胆战,亡魂皆冒!
吾命休矣!
他此生大大小小战斗无数次,第一次有了恐惧和害怕的念头,也是这个念头救了他。
就在秋君的飞光快要斩中他时,断水流神海一瞬间沸腾,逼迫自己清醒,整个人忽地化作一道流光,将将从秋君的剑下逃离!
此刻,秋君手持飞光,自身前横着一斩!
一道光线自飞光逸散开来,一瞬间扩充满整个世界!
轰!
几百里外,两座山峰的峰顶轰然滑落,被秋君这一剑直接斩断了山顶!
更是有两名修士反应不及,惨叫都没有发出,直接便断裂成两截,跌落在众人脚底的千山湖中!
逃遁的流光停下,断水流的身影出现在远方,他大口喘息着,眼神中惊魂未定,身上顿时出现了一道血线,冒出细密的血珠,下一刻,他手中的长剑直接断裂成两截!
他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剑!
断水流颤抖着手服下一颗丹药,惊恐的看着秋君。
秋君此刻一脸笑意,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全力出手,也是第一次在没有玉京大阵压制的情况下全力出手,分神期的剑元此刻在他体内激荡,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痛快。
秋君神念一动,体内剑元化作白色,满是生命的气息,一个小周天流转之后,身上的伤势痊愈,那些交战的血口也全部愈合。
他看着萎靡不振的寿山老头,一脸惊恐的断水流,发出了反派的笑声。
“哈哈哈……”
只是,秋君笑着笑着,忽地眼眶便红了。
他一瞬间想起,当年的姬承和,是否就是被这木杖,敲得口吐鲜血,目光迷离的看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第五百九十八章 雪和剑(三)
这一刻的秋君,心中的怒火就似东海的潮水一般,翻腾着不肯平息。
他来到这个世界,心是空空荡荡,没有温暖,没有父母的关切,只有未婚妻的一掌,让他重伤垂死,感受着寒冷和这个世界的恶意。
那是一颗孤独的心,他没有什么可以栖身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处角落。
所以他只能仍由着自己的心随波逐流。
青鸾从天而降的那一刻,他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注和关切的温暖,因为有一个人在认真的看着他,在他无力挣扎的时刻,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没人可以体会他当时的心情是如何,甚至秋君自己都无法言语。
那种好不容易对这个世界有所眷恋的期望,却又被人无情的击碎一切,那个时候,当时的他是何等的绝望。
青鸾的那一剑,是他在黑夜看见的曙光,虽然并不温暖,可秋君感受到了温暖。
所以他执着,沉迷。
哪怕他身负重伤的一切都是因为她那阴差阳错的一掌。
可是对于一个在冰原行走着的孤寂的心来说,当他感受到温暖的时候,过往的寒冷和痛苦已经都不重要了。
那一丝温暖才是他行走在寒夜冰原的希望。
他追逐着曙光,才能看到黎明和更多的温暖。
可他仍旧是一个孤寂的人。
他仍旧有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仍旧会幻想着有朝一日是不是可以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如今已经是梦境一般的世界。
直到那个人出现。
他第一次感受到另一种温暖。
那不是他刻苦追寻的,那不是他在寒冷的夜晚,在满是风雪的冰原上,顶着风暴去追逐的。
那是一道光,一缕温暖的春风,无处不在的温热,不容他分说的将他包围,将他保护。
那是家人。
那是姬承和,他未曾谋面的大哥。
不需要他开口,便会竭尽全力给予未出生的他最好的未来,哪怕他不一定需要。
谁又不喜欢这没有理由,不由分说的爱呢?
这种没有回报的关爱,让秋君孤寂的心在这个世界落地。
可这个人,死了。
被眼前这个秃头杀死了,残忍的杀死了。
被这个世界,冰冷的杀死了。
被这些冰冷的人,杀死了。
那关爱有多温热,秋君便有多恨。
所以,他此刻的心是燃烧的。
他的血液冲击着大脑,沸腾在他的整个胸腔,怒火在燃烧着他的理智,让他犹如刚来到这个世界一般,孤身一人,像一个孤儿一样的去杀死眼前这些人。
不允许有人插手,这些人只能他亲手杀死。
他要用手中的剑,告诉这些人一个道理。
他停止了大笑。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们一般,枉顾这个世界的一切美好,为一己私欲活着,一个美好的世界,不应该是谁拳头大,谁就有资格活着。”
秋君说完,自嘲一笑道:“或许世界的真理,真的是谁拳头大,谁就有资格活着,可你们猜,如今是谁的拳头大呢?”
温暖的人,不该被这个世界冰冷的对待。
秋君咧嘴一笑。
“惊鸿。”
话音落地,秋君消失不见。
夜幕忽地降临,天地在这一刻黯淡无光,一道白光出现,皎洁如月光,翩翩若惊鸿,转瞬即逝,流转在众人之间。
片刻后,一切消散。
秋君仍旧在原地,空中却多了十俱尸体,一道血线自他们脖颈出线,然后一个个坠落在湖面。
十名分神修士,就这般死了。
断水流在这一刻,心神彻底崩碎,他仍旧冷峻着脸,可这冷峻的面容下,是一颗被秋君斩裂到支离破碎的心,他再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逃遁而去。
秋君放声大笑。
寿山老人目光阴狠的看着秋君,喘息道:“宣抚使大人果然好手段,不仅能斩人头颅,还能斩人剑心。”
断水流的剑心已经没了,被秋君一剑斩没了。
寿山老人看向一直躲在远处的铜金银,厉声道:“铜道友,还犹豫什么!”
铜金银的确不犹豫了,他直接逃了。
秋君再次大笑。
寿山老头也放声大笑,啐了一口,骂道:“一群墙头草。”他看向秋君:“算了,走了也罢,晚些再收拾这两个杂碎。”
“你还能活着出去?”
“哈哈哈。”寿山老人笑道:“你莫不会以为,老夫能盘踞一地八百余载,靠的就只有这一手吧?”
秋君挑了挑眉。
寿山老人手持着半截行山杖,在空中站定,抬手一招,行山杖复原,他看着秋君,目露精光,暴喝道:“起!”
轰!
天地间的灵气,在这一刻忽然沸腾!
同样沸腾的,还有整个寿山湖。
秋君有些诧异,这一方面天地已经被他的三千世界锁死,这寿山老人是如何调动的?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道道水柱拔地而起,整个寿山湖的湖水忽地便抽空了,化作一条条水龙,盘踞高空之上,虎视眈眈的看着秋君。
整整十条!
这寿山老人,竟是将整个寿山湖都炼化了!
好手段!
这十条水龙将秋君彻底包围,在下一刻齐齐吐息!
四面八方,避无可避!
不仅仅如此,被这十条水龙包围的一瞬间,秋君顿时感觉身处深水之中一般,行动都有所迟滞,他的剑识更是连寿山老人都无法锁定!
又是一门神通!
秋君冷哼一声,手中飞光一震,完全不管不顾这些水龙吐息,直接朝着寿山老人冲去!
“哈哈哈!入了老夫的锁龙阵,你还想出来!”寿山老人放生大笑,然后暴喝道:“给老夫锁!”
说罢,那十条水龙齐齐舞动,飞舞在天际的秋君,只觉行动越来越迟缓,就像是在海水中一样,被四周的天地灵气拖住了他的身体。
更要命的是,那些水龙的吐息无时无刻不在骚扰着秋君,那庞大的灵气吐息,便是秋君也不敢硬接!
一时间,在这锁龙阵中,秋君有些疲于奔命的架势,看起来即为勉强的抵挡着十条水龙的一道道术法。
这寿山老人,果然有些门道。
第五百九十九章 雪与剑(四)
秋君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是这一方天地被彻底锁死,便是他的三千世界都无可奈何。
手中的飞光再一次亮起,秋君身上再一次荡漾出太初一剑那独有的剑意,朝着这锁龙阵便一剑斩下!
唰!
这锁龙阵果然被秋君这一剑荡开,可是让秋君有些震惊的是,即便是他的太初一剑能破开这锁龙阵,可是不等他身形闪烁出去,这锁龙阵很快便复原了!
秋君有些不信邪的一剑剑劈砍出去,可是不论他劈多少剑,这锁龙阵都能复原!
寿山老人开始还有些惊怕,可是看到秋君的徒劳无功之后,很快便放声大笑,嘲讽道:“小子!没用的,老夫的锁龙阵,可不是分神期修士能出的去的!”
眼看一直做着无用功,秋君索性也放弃了,毕竟太初一剑对于剑元的消耗还是很恐怖的,冷笑道:“困住我又如何?你杀得了我?”
“哈哈,小子,我看你一会儿还如何猖狂!”
寿山老人说罢,深吸一口气,胸腹犹如鼓皮一般的高高鼓起,朝着困锁秋君的那锁龙水球便猛地吹出一口气!
这气犹如白雾,浓郁至极,一瞬间便侵入了整个锁龙阵,十条水龙顿时化作白龙。
秋君看的都惊呆了,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口臭攻击?
愣神的功夫,秋君忽地察觉不对,这十条水龙的吐息变了!
浓郁的白雾随着水龙的吐息弥漫在整个锁龙阵中,攻击并没有什么变化,是这白雾诡异!
秋君一直都不敢呼吸,害怕这水雾中有什么蹊跷,全靠体内真元流转,可是在白雾进入的一瞬间,秋君顿觉体内剑元迟滞至极,脑中更是一阵眩晕。
他一瞬间便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白雾竟然是千山湖的云瘴!
当初他便偷偷去飞空尝试过这云瘴,也不知这云瘴究竟是何物组成,便是连他的太初剑体都扛不住,不消片刻便觉不适。
他没想到,这寿山老人竟然有能力将这云瘴不知以何种秘法炼制,投入了这锁龙阵中!
秋君顿时心道不妙,这般下去,他迟早是要扛不住的,一旦出现了幻觉,那就是任人宰割的局面!
他再不犹豫,手中的飞光归鞘,心念一动,手上多了一柄造型古朴的铁剑。
铁锈。
本就神海翻腾,体内真元不稳的秋君,在铁锈入手的一瞬间,就被铁锈恐怖的重量拉拽的向下掉了一截,他咬牙疯狂运转剑元,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就是秋君为什么不想唤出铁锈的原因,铁锈不知是何等材质,他一直都未曾完全炼化,他这命剑太重了。
铁锈在手,他就等于丧失了大半的移动力,在这么多分神期修士的注视下,没有了行动力的剑修,就是个活靶子。
可此刻不同了,深知遇事不决莽一波的秋君知道,再不动手就连莽的机会都没了。
秋君一手持剑,一手握着剑鞘,猛地拔剑出鞘,朝着前方斩下!
一时间,体内的剑元就跟泄洪一样的朝着铁锈内涌入,秋君感觉自己都快被这剑给抽成人干了。
什么反应都没?
秋君怔了片刻,而后目瞪口呆。
啵。
十条水龙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一切荡然无存,看似牢不可破的锁龙阵,在铁锈面前就跟个气泡一样,啵的一声就破了。
没有狂风,没有暴雨。
一道粗的不成样子的剑气,不,已经不能说是剑气了,犹如风暴一般的剑浪,朝着远方席卷而去。
一名分神期修士看见这道剑气吓得亡魂皆冒,拼命的施法想要瞬移躲开,可是这一刻,这一整片天地的灵气和空间全部在这一道剑浪中被卷成了乱流,他那里还能躲得开?
剑浪碾压过去,灰飞烟灭。
远方,那两座被秋君一剑削成秃头的两座山峰,被这剑浪碾压过去,山崩地裂荡然无存,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千山湖的湖水,直接被秋君这一剑犁成两半。
寿山老人彻底惊住了。
秋君手撑着铁锈,哈哈大笑,盯着寿山老头道:“哎呀,斩歪了。”
此刻,寿山老人脸上的老皮不自觉的抽搐着,一双老眼睚眦欲裂的看着秋君,忽地吼道:“还没好吗!还在等什么?!”
没人回应。
秋君看着寿山老头,用力拎着手中的铁锈,持剑而立。
寿山老头见状,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秋君略有诧异,而后一笑。
你逃?逃哪里去?
神念一动,三千世界重新铺展开来,寿山老头的投影顿时出现,与其随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根灰色的命线。
灰色的?
秋君略有惊讶,却也没有多想,眼看着周围的修士四散逃离,并未追踪,手中的铁锈再一次朝着前方狠狠的斩下。
寿山老头见状,简直是吓得亡魂皆冒,整个人佝偻的身形在虚空之中不断的闪烁着,接连破空,想要逃离。
可是,这真正的太初一剑,哪里是能逃得掉的?
这一剑,没有剑浪,寿山老头半空中闪烁的身形忽然的停顿,然后裂开了。
寿山老人死了。
他死前犹自惊恐不定的看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的分裂成两半,然后从高空坠落。
这一刻,秋君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收回铁锈,也不去管那些四散逃离的修士,直接盘腿坐下,恢复剑元。
这两剑看着轻松,实际上差不多把他的剑元都给抽空了。
秋君此刻运转功法,寿山峰那浓郁至极的灵气顿时朝着他涌来,他人的地盘,秋君也不管会不会坏了此地的灵根,他那魔改功法全力运转,整个人就像是抽水泵一样的吸取着这一方灵气。
“小子,有些本事,竟敢坏老夫的法身!”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秋君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寿山老人正完好无缺的站在他身后,一脸阴霾的看着他。
秋君二话不说,当即唤出铁锈,拔剑出鞘。
斩!
寿山老头冷哼一声,双手作拔地势,身前忽地出现一面仿佛龟壳一般的透明圆盾,稳稳的将他的身形遮挡。
第六百章 困
嗡!
一声巨响过后,一股气浪朝着秋君反卷而来,本就没多少真元的秋君,顿时被这股气浪掀翻了出去。
堪堪稳住身形,秋君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神色一阵萎靡。
他定眼看去,只见那龟壳一般的护盾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但是却仍旧没有斩破这龟壳。
寿山老头有些心疼的看着龟壳,然后扭头看向秋君,冷笑道:“小子,真元耗尽了吧?老夫看你还能斩出多少剑!”
秋君呸了一声,抬手拿出几瓶丹药来,灌入嘴里,一样冷声道:“起码够斩开你这王八壳子。”
寿山老人放声大笑。
“动手!”
他话音一落,秋君顿觉不妙,下意识就身形闪烁,可是闪烁完之后,秋君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原地!
不对劲!
他刚才明明已经破开了虚空,成功遁走了!
秋君有些不信邪的再一次运转剑元,妄图破开虚空遁走,可是不管他怎么闪烁,始终在原地。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破开了虚空,可是不论如何,他始终在原地。
这时候,寿山老人哈哈大笑。
他佝偻着身子,一挥手,有四个人影浮现在四周,秋君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自站了一名修士,伸手向前,释放出浓郁的真元波动,将他的四方围住。
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秋君一下子想起了当年在回春巷,他第一次被人刺杀时,也是四个方位,四名修士,然后一方天地被锁死,他怎么逃都逃不出去。
寿山老人看着秋君,阴恻恻的笑着道:“小子,别费功夫了。”
秋君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寿山老人。
“这四方囚天阵,一旦成型,内里自成一方天地,别说你了,就算是通天过来,也得废一番功夫才能破解,我的宣抚使大人,你就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吧。”
寿山老人一脸痛快。
秋君挑了挑眉,索性站定,也不再做这无用功,看着寿山老人问道:“回春巷?”
“想家了?哈哈,小子,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秋君见寿山老人答非所问,便知晓当初的事并非这老头所为了,不过他却心中暗暗震惊,因为铜金银明确告诉他,寿山老人背后自有靠山,那么这个靠山到底是何人?
为何接连盯上自己?
寿山老人看着秋君,仿佛在看什么可怜虫一般,那眼神,让秋君无比厌恶。
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你在高兴什么?”
秋君看着寿山老头道:“我就算被困在这里又如何,你杀得了我?还是说你准备进入这四方囚天里,跟我一决高下?”
寿山老头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笑骂道:“老夫看你还能嘴硬到何时!”
很快的,秋君便感觉到这一方天地里的灵气都尽数被抽空,而寿山老头则一挥手,放出一股水流涌入这四方天内,很快就灌满了整个空间。
秋君被泡在水里,犹疑的看着寿山老头。
“小子,老夫的确不敢进去,可是就算不进去,收拾你的法子也有很多!你不是能耐吗?待老夫将你炼化成一个法宝,哈哈,到时候老夫再好好炮制你!”
寿山老头说了很多不能描述的话语,听得秋君一阵犯恶心,说完之后,这老头竟然真的在外面盘膝坐下,开始炼化秋君!
秋君也很快便感受到了一股灵气在疯狂侵蚀自己,不强,但是连绵不绝。
本就真元匮乏的秋君,只能抱元守一,盘腿坐下,运转自身剑元,来抵抗这股力道。
寿山老人见状,冷笑一声,心道,小子,老夫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
与此同时,桃山。
王辰安和白萍几人已经被困在这山上足足十几天了。
“今天便是大年初一吧?”王辰安看着天空,嘀咕道。
“是。”白仓鱼回了一声,拿出一盘棋来,问道白萍:“要不要来一局?”
两人开始下棋。
王辰安看着天空,继续道:“大年啊,秋君那小子肯定不知道在哪个青楼里,依偎在哪个姐儿的身边儿,逍遥快活呢,可怜老娘,还得跟你们这三个木头杵在这山上,唉……”
陈道几给众人泡好了茶,这时候听到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抬头一看,道:“又来一柄了,是不是大人他们出什么事儿了?”
众人头顶积攒了七八柄传信的飞剑,都卡在这剑气阵法外进不来,只能叮叮当当的撞击。
“啊啊啊,烦死了!”王辰安大吼一声。
四人整日不是喝茶就是下棋,已经快无聊死了。
她说完,便又朝着山下飞去,陈道几端着茶问道:“你又要去?”
“我看看有没有路过的,忽悠他帮咱们解了阵法。”
陈道几听罢,叹一口气。
他们被困在这里十余日,一直在想办法逃出去,办法也很简单,阵法枢纽就在山脚外头,离这剑气只有一米不到,可他们就是够不到。
几人是深深明白了什么叫可望而不可及。
不知道这是不是柳十一的恶趣味。
至于王辰安说的忽悠一个人,呵,桃山地广人稀,他们在这里连着蹲了五日,都未曾见到一个人影过来。
主要是王辰安以前做人实在太狠,山上上下弟子都被她捉弄了个遍,他们师徒二人所在的这个小山头,本来就偏僻,加上他们师徒二人的行事作风,就更加不会有人来了。
对于桃山弟子来说,这地方简直就比禁地还要禁地,禁地好歹还有人因为好奇,想要去看看,这地方,是绝对不会有人有过来瞧瞧这个念头的。
王辰安很快飞至山脚,不死心的蹲在那里,盯着三米外的一根石柱子。
忽地,一道飞剑飞速的飞来,直冲冲的朝着王辰安跑了过来,然后钉在阵法上,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嗯?”
王辰安一抬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大喜过望。
“上官早早?于池池?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上官早早和于池池。
王辰安立刻一脸兴奋的站起身来,手舞足蹈,大喊大叫,可是在外的上官早早和于池池则是一脸懵逼的看着她。
上官早早不解道:“她这是……疯了?”
“她正常过吗?”于池池哼哼了一声。
第六百零一章 风起
阵法能隔绝声音。
所以王辰安的声音自然是传不出去的,不过好在王辰安虽然傻了一些,可是上官早早和于池池二人不傻,两人看到王辰安张嘴却没有声音,立刻便猜想到了阵法。
二人上前试探了一番被阻挡在外之后,进过了一番无声的交流,很快便明悟,去石柱那里关了阵法。
上山喊下其余几人,众人交流了一下各自的情况,然后齐齐茫然了。
今时此刻,便是他们再迟钝,也察觉出来情况不对劲了。
王辰安脸上有些落寞,道:“这是要变天啊。”
陈道几赶紧道:“不敢乱说。”
众人都是看着王辰安,眼神中意味略显复杂。
桃山的一系列举动,都已经表明了桃山在此事之中的暧昧程度,而王辰安作为桃山弟子,又身处他们其中,她的态度自然也很值得深究。
“都看我干什么?”王辰安楞道:“你们就是盯着我我也想不出办法来的,难道我现在去把桃山掌门绑了吗?”
“咳。”白仓鱼咳一声,道:“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桃山在此事中的立场,如今已经很明了了,那么你……”
“该干嘛干嘛,桃山是桃山,我是我。”
王辰安很干脆。
陈道几叹息一声,白仓鱼点点头,也不多说,便道:“那如今之计,我们只能去求援了。”
详细制定了计划之后,几人立刻起身,朝着清天司南部出发。
…………
玉京城。
初二,大雪在下了整整一日之后,终于停了,整个玉京城一片雪白,雪及一尺有余,玉京城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大的雪了。
炊烟起,鸡鸣狗吠之声接踵而至,路上慢慢有了多多少少的行人,各家各户也开始出院来扫雪,不少孩子安耐不住兴奋开始打雪仗,堆雪人,寒冷的天气对于他们此刻兴奋的心情来说,不值一提。
冰天雪地,天气自然不算好,城门口排起了卖炭的牛车,等待着赚这一笔老天爷赏的饭钱。
只是这天气又着实可恶,一个个卖炭郎在冰天雪地之中,被冻的手脚冰凉,面红耳赤。
也有人并不冷,还很热。
二皇子姬承业便很热。
他跪伏在殿前,一样的面红耳赤,却是热的。
这个热自然也不是因为殿内埋藏的火龙太热,而是因为心热,心热是因为愤怒,愤怒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一夜之间。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一夜之间,户部、吏部、工部,御史台等大大小小的官员二十九名,齐齐上奏弹劾他。
他暗中做过的那些手脚,被一一列举出来,详细到令人发指,连他送给各个官员的银钱的零头都分毫不差,一份份证词详尽的不像是弹劾,而像是户部在做财报。
卖官贩爵、收受贿赂、克扣银钱……大大小小罪证一共密密麻麻的列举了二十九条。
正好二十九人。
跪伏在承天殿上的二皇子,在周帝那冰冷的注视下,通体发寒。
姬承和抬头看了一眼周帝,端坐在皇位上的周帝,眼神是那样的冰冷,脸上阴云密布,那股威严,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的压在姬承和的头顶。
姬承和此刻神情一片恍惚。
能对他如此熟悉,能知晓他一切事情的只有一人。
他听到一半便吐血昏厥过去。
群臣停止了议论,周帝抬手让人将其抬下去,然后又挥手散了朝会。
回到了养心殿内,周帝长叹一声,殿外传来了姬承业的哭喊。
“让他进来吧。”
周帝一挥手,曹生立刻去通传,片刻后,姬承业连滚带爬的跑到了殿内,二话不说,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周帝面前,痛哭不止。
周帝听得心烦,冷声道:“莫哭了。”
姬承业倒抽一口冷气,强行止住了哭声。
“去皇陵给先帝守孝去吧。”周帝一句话说出了宣判。
这一刻,姬承业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抬头看着略显陌生的周帝,看着这略显陌生的养心殿,再忍不住眼泪,泣不成声道。
“父皇,儿臣这一切都是为了父皇啊,父皇……”
“为了朕?”周帝挑眉。
他放下手中折子,破天荒的打量起自己这个儿子,准备跟他谈谈心。
“那你说说,这一道道罪状,是如何为了朕的?”
“儿臣,儿臣是有罪。”姬承业泣不成声道:“可是儿臣真的是为了我大周,为了父皇啊……
南方官场犹如一滩烂泥,桃山势大,却养虎自重,各州府门派沆瀣一气,已是一片泥潭,朝廷便是再派多少官员也是无济于事,唯有疏通其内里才是治理之道啊。”
周帝面无表情,道:“继续说。”
“儿臣自知能力有限,不比……不比……”姬承业说到这里,一咬牙道:“不比大哥,可是儿臣也想为父皇分忧啊,只有分而击之,才能逐步化解南方局势,儿臣挪用那些银钱,也是为了上下打点……
只要南方局势一旦缓解,自可逐个击破,届时我大周方能万年,解父皇心头之忧!”
姬承业说完,泪流满面,深深跪伏在地上。
周帝忽地长叹一声。
“解南方之急?之后呢?”
“之后……”姬承业一怔,抬头看着周帝,道:“自然是逐个击破……”
“逐个击破?”周帝嘴边浮现起一丝讥笑,道:“就是秋后算账吧?”
“是……”
“你可知,朝堂之上,官员是如何安身立命的?”
“儿臣……”
周帝没有等他说完,便直接道:“见风使舵,当一个墙头草是为官的安身立命之本,无可厚非,大势如此,可是出尔反尔两面三刀,却是为官的大忌,一样是为君的大忌。”
周帝说完,面有怅然,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一时伤感不已。
他这几个儿子,他从他们幼年时便看了个透彻,这个老二,为人阴狠有余,大气不足,眼界不够,是当不了皇帝的。
是以,自从这几个皇子成年之后,他便挥手将其放出了宫中,却也不曾给其封地,只盼他们能安稳渡过一生。
可惜,事不随人意。
第六百零二章 对持
“朱元这个人,其学说略有偏激,不合天理王道,为朕不喜,但是终究是我玉京书院承天峰的祭酒,学问自然是有的,只是本事不够,难堪大用,可你呢?”周帝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怜惜道:“你连他的学问都没学通透。”
姬承业愣神在当场。
周帝一挥手,道:“下去吧,皇陵不用去了,去玉京书院后山读书去吧,让朱元也同去,什么时候教会你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姬承业浑身颤抖,哭喊道:“父皇……”
曹生一步出现在他身前,轻描淡写的将其搀扶起来,道:“殿下,莫要饶了陛下心神。”
姬承业,就这样落魄至极的出了养心殿,出了皇宫,随着一队大内侍卫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他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忽地犹如疯了一般,一把抽出侍卫的佩剑,持剑而立,大喊道:“徐增!徐增呢!”
仆人们吓的四散而逃。
姬承业一路挥砍,将整个廊道砍的一片狼藉,终于在偏院找到了徐增。
徐增的书房里,徐增安安稳稳的坐在书桌后,口吐鲜血,面色铁青,半丝生气也无。
这个他建府至今一直伴随他左右的幕僚——死了。
姬承业一直视其为左膀右臂,对其毫无隐瞒,他许多大事都是由这个徐增一手处理,联络各部官员、与东出阁交好,等等等……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先捅了自己一刀的,竟然是他。
而这一刀,直接就让他的一切大业灰飞烟灭。
姬承业怔立当场,而后发疯了一般的上去,挥剑劈砍这具尸体。
“你这个走狗!白眼狼!”
“孤那么信你!你为何要出卖孤!”
“啊!孤要杀了你!杀了你!”
“孤要杀了你!”
…………
“成了?”
“成了。”
太平略有激动的看着传信的小厮,喜极而泣,而后一下子转身,抓住了身后一中年白衣书生的衣襟,道:“先生大才!”
中年书生一袭白衣,面蓄短须,一副儒雅随和的模样。
中年书生微微一笑,道:“殿下谬赞了。”
“接下来呢?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太平一脸激动道。
“只需静观其变即可,只待薛将军困住南方清天司,而后自可功成,殿下只需静候即可。”
“好好好!”太平接连说了三个好,而后看着中年书生,激动道:“谢谢白先生。”
中年书生摇摇头,温和一笑,拱手告辞。
他出了太平院落,准备离府,走廊尽头却多了一个人,垂手而立,站在廊道正中。
“见过驸马爷。”
是裴柏。
裴柏一脸温和的看着白先生,直接道:“你在害她。”
“奉命行事而已。”白先生仍旧一脸温和,看着裴柏。
两个人不论是气度,还是形态,都极其相似,唯独不同的是眼神。
白先生的眼神犹如他这个人一般,温和,深邃。
裴柏也是一脸温和,可是那眼神里却一片冰冷。
“驸马爷还有事吗?”白先生看着裴柏,裴柏不语,而后他温和一笑,道:“告辞。”
说罢,白先生从裴柏身边路过。
“好自为之。”
白先生闻言,笑了笑,而后大步离去。
…………
千山湖,九天之上。
这里是常人无法触及的禁区,所谓的九天之上,便是要越过九层罡风,每高一层,这罡风便会凌厉一分,而到了此处,已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方。
这里看似平静无波,可实际上,便是传讯的飞剑都无法飞行至此,寻常法宝来到这么高的高度,更是会被罡风直接搅碎。
可就在这里,此刻静静的站立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静立在这里,视满天的罡风为无物,甚至连衣玦都不曾飘动。
一个人持剑,手中握着一个酒葫芦,一个人一脸肃穆,衣着华贵。
那一副落拓不羁吊儿郎当的男子,不是柳十一还能是谁?
十余日前,柳十一便前往了千山湖,而在他来到这千山湖之后,便与这中年男子在这里对持。
两人已经保持这样的状态整整半月有余了。
中年男子看着柳十一,又看了一眼头顶,仿佛有一柄剑悬在那里,道:“柳十一,你这又是何必呢?”
柳十一看着他对面的这中年男子,嘿笑道:“说了你也不明白,就像我不明白你为何还活着一样。”
“我本该死了,可是我终究还活着。”
这中年男子,竟是东出阁真正的东家,东春来。
二人似是旧识。
东春来说了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语之后,看着柳十一道:“你这剑,还能撑多久?”
“不久不久,拖个一年半载的绰绰有余。”
柳十一说罢,抬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说来奇怪,柳十一的剑,明明在剑鞘之中。
可是东春来一动不动,仿佛头顶真的悬着一柄剑。
这柄剑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因为柳十一的剑,就悬在东春来的神海之上,蓄势待发。
这是柳十一的道剑,所以能直接映照在东春来的神海之上,这是柳十一毕生所求的道,也是柳十一一生的修为。
这可能是现如今世上最无坚不摧、最锋利的一柄剑了。
也可能是世间最脆弱的一柄剑。
因为这柄剑一旦损坏,就意味着柳十一几百年剑道修为毁于一旦,他会直接身死道消,在世间留不下任何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东春来丝毫不敢动。
因为有这样一位通天境的大修士,赌上了一生的修为,赌上了一生道基,彻彻底底的展露在他面前,这是一种赌博,更是一种威慑。
这世间没人会这么做,除了柳十一。
“图什么?”东春来皱眉道:“你便是这样做,也只是徒劳,你杀不了我,我不敢动,可是大势所趋,大势为我所用,这点儿时间的流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对于你却很不利,再拖下去,你走不掉的。”
“我乐意。”柳十一一股子无赖气息,大口喝酒,毫无顾忌。
“你要清楚,这人不过是个棋子。”
“你也要清楚。”柳十一呲笑道:“这个棋子关乎我桃山命脉。”
“你是要与我玉石俱焚?你做得到吗?”
“哈?玉石俱焚?听起来似乎不错呢?”柳十一一脸不屑,鄙夷的看着东春来,道:“东春来,少在这里给我装了,你要敢动,你就试试。”
东春来不敢动,可柳十一同样也不敢动。
“何必呢?”东春来再一次道。
柳十一看着东春来,目光中尽是阴霾。
“你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算计到我桃山头上,我桃山满门剑修,不怕死的可不光我那一个蠢货师弟!”
就在这一日,元月十一。
桃山掌门柳十二,受诏飞剑前往玉京,孤身一人。
第六百零三章 大王八
千山湖,寿山峰。
秋君已经被困在这囚天阵内整整十日了。
曾经飘飘若仙的云锦袍,如今也破烂的犹如乞丐服,秋君更是在那里盘膝打坐犹如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一道道灵气朝着他身体席卷而去,不断的侵蚀着他的身体。
寿山老人已经是双眼泛着红光,整个人犹如魔怔了一般,枯坐在外,掐着法决不断的盯着内里的秋君,分毫变化也不曾放过。
他简直快怀疑自我了。
因为这十余日的时间过去,除了将秋君一身衣裳给爆了之外,他本人仿佛丝毫都未受影响,连根毫毛都未曾伤着。
寿山老人简直都快忍不住大喊一声,这不科学!
确实不科学,因为对于秋君这种挂壁来说,就不存在科学。
大成的太初剑体,加上秋君有意识的抱元守一,运转剑元护持自身,让他的防御力能到达一个恐怖的地步,剑元都难伤他,更别提是炼化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模式。
秋君唯一感到难受的就是这一方天地的灵气被锁死了,他的剑元一直没办法恢复。
没办法恢复,也就没有办法放大招,也就没有办法脱困。
被困的这十几日,秋君整日都在用他的魔改功法吸收真元,也亏得他这功法霸道,硬生生的从这锁死的一方天地里吸取了不少灵气。
这么久的时间,秋君的真元已经恢复了一半儿了。
足够了。
秋君不打算再拖延下去了,因为他不知道这个老东西会不会丧心病狂的派人去围攻珍玉峰,听剑涯的阵法已经几千年没有开启了,鬼才知道可不可靠。
万一青鸾他们出了什么事儿,秋君简直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寿山老人眼看着秋君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的盯着秋君,脸上略有紧张,可是嘴上却放声道:“小子,熬不住了吧!”
秋君瞥了他一眼,懒得说垃圾话了。
这一方天地被困死,他就等于是被困在了一个小世界中,剑识散不出去,剑元打不出去,自然他也就出不去。
这些日子秋君已经摸透了这个阵法,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办法很简单。
打碎这个假世界就可以了。
他对阵法略有研究,世间任何的囚困类阵法,不论是什么级别,谁人释放的,只要不是一个真的小世界,那么就都是有一个阈值的。
这个阈值,也就是俗称的最高值,就是阵法所能承受的攻击上限。
只要超过这个上限,那么这个阵法就牢不可破,可一旦超过了,这个阵法就像是鸡蛋壳一般,一戳就破。
而怎么观测一个阵法的阈值呢?
也很简单,看看其总能是多少便可以估算了,像寿山老人这种由修士临时布置的阵法更简单,数数有多少个修士就可以。
四名分神期修士,东西南北角各一名。
这四人秋君这几日观察下来,根据他们吞服丹药恢复真元的速度上来看,是不会超过分神后期的,也就是说,秋君只要能打出一记超过一名分神后期修士全力出手八倍威力的攻击,他就可以从这个小世界里逃脱了。
这个说实话,有点儿难。
但是秋君仍旧有办法。
谁让他学的功法多呢?
他的太初一剑已经是分神期攻击威力的巅峰了,放在一般的分神期修士之中,即便是剑修,也最少算个三倍。
秋君学过一本剑诀,叫做九华剑经,这剑经一共有九式剑法,最后一式叫做天华,可以让剑修的剑元威力暴涨数倍,但是代价是生命。
秋君不好估算这个数倍是几倍,但是应该不是二倍,而他大成的太初剑体,应该可以报下他释放剑法的反噬。
估算好这一切,秋君在空中缓缓转身,看向了寿山老人,深吸一口气。
在他运转剑元的这一刻,他体内的剑元开始不受控制的飞速运转起来,一遍遍在体内的经脉中游走,犹如一条飞龙一般。
这疯狂奔走的剑元,更是一瞬间将秋君所有的剑元都抽空了,让他的面色瞬间惨白无比。
可他身上的剑意,却已经浓郁的犹如实质,一阵阵威风自身周荡漾开来,发出铮铮剑鸣!
秋君手持铁锈,目光灼灼的看着寿山老人。
寿山老人一瞬间头皮发麻,秋君的眼神就如一柄利剑一般刺穿了他的心神,让他一瞬间神海翻腾不已!
这剑意,仿佛穿透了时空!
寿山老人这一刻亡魂皆冒,吓的魂不守舍,连眼神都呆滞了一分,下一刻,他狠狠一咬舌头,让自己惊醒,怪叫一声便要逃遁。
“天华!”
秋君一身爆喝,挥剑朝着寿山老人一剑斩下!
天空出现了一道线。
黑线慢慢扩散,将一切都分割。
下一刻,秋君已经出现在寿山老人的身侧,他噗的一声便吐出一口血来,浑身散发着冲天的剑意,可是整个身体却犹如被暴晒的泥娃娃一般开始裂开。
那个阵法已经彻底破碎,四名分神期修士被阵法反噬纷纷吐血。
寿山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开始变作两半,可即便是如此,他仍旧大喊道:“杀了他!快杀了他!他如今已然重伤!”
说罢,寿山老人变成两半跌落,其余的四名修士自不必他多说,以及一瞬间围攻上来,手中的术法犹如大山一般的朝着秋君压了过来。
秋君此刻可谓是神魂欲裂,连他神海之内的剑台都有碎裂的征兆,可是太初剑体到底没让他的身体崩溃,仍旧勉力的维持着。
有这一刻就够了。
秋君又是深吸一口气。
功法运转,数不尽的天地灵气一瞬间朝着秋君席卷而来,直接造成了灵气旋涡,将那些修士打来的术法搅了个粉碎。
秋君的身体也稳住了。
就在秋君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吼。
这一声巨吼,或者说咆哮,仿佛自深渊中传来一般,带着无比的威势,直接将他聚拢的灵气旋涡击碎。
秋君一瞬间吐血不止。
他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寿山峰忽地开始震颤,山峰上所有的建筑,包括哪些山峰都开始碎裂。
一时间,地动山摇,烟尘漫天。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灵气威压开始朝着秋君涌来。
在秋君目瞪口呆之中,只见这脚下巨大的寿山峰,竟然动了起来,上面的山峰和建筑很快的跌落在千山湖之中,而这巨大的寿山峰,在满天的烟尘之中,竟然化作了一只巨大的乌龟!
那硕大的头颅,上面覆盖着岩石一般的骨甲,狰狞至极,仰天朝着秋君便又是一声咆哮!
“大,大王八?”
秋君懵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体型庞大的妖兽!
这一声咆哮,秋君感觉就像是被巨浪拍打在了自己身上,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
“秋君小儿!安敢坏我法身!受死!”
一瞬间,秋君头皮发麻。
这巨龟,竟然是寿山老人的真身!
这老不死,竟然是个大王八!
第六百零四章 一转攻势!
这寿山峰,便是再小,占地足足千亩有余,何况寿山峰放在千山湖并不算小,只是不显高而已。
在这一刻,这寿山峰化作一只如此体型庞大的妖兽,这简直突破了秋君的想象。
他别说见了,便是听都未曾听过。
更让他想象不到的是,这寿山老人原来从一开始便是这寿山龟幻化出来的法身,二者竟然是同一人!
此刻,这秋君悬浮在这寿山龟的头颅前,只觉自己是如此渺小,光是那寿山龟的眼珠子就要比他还高了,而这眼珠子在寿山龟的头颅上,简直犹如米粒。
秋君在这寿山龟前,真如蝼蚁见了大象一般。
这种情况之下,秋君真的是头皮发麻,完全没有什么抵抗的年头。
开什么玩笑,这种体量的妖兽,已经不是境界所能划分的了,光是那体内蕴含的狂暴的灵气,随便喷吐一口,便能造成灵气旋涡,真的是打个喷嚏就能把自己喷死了。
这还拿什么打?
秋君当机立断,立刻便准备逃遁,可是他身形未动之时,便又听到一声巨吼。
“受死!”
天地灵气一瞬间被这吼叫所引爆,这一刻,别说瞬移了,秋君便是连站都站不稳,巨大的灵气威压犹如大山一般压在身上,也亏得他身体不凡,换做寻常修士,只怕立刻便成了一滩肉饼了。
可即便是太初剑体霸道,秋君也好受不到哪里,口中的鲜血跟不要钱一样的乱喷,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甚至就要跌落下去!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吸力忽地在他脚底出现,吸着秋君就要飞入那寿山龟口中!
秋君暗道一声不妙,运转功法便准备强行逃逸,可是为时已晚,他只觉眼前一黑,一瞬间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吞噬了秋君的寿山龟,闷声嘶吼一声,沉浮下水去。
这一战不说惊天动地,但也绝对称得上是旷日持久了,整整十余日的时间,打的寿山老人接连失去两个法身,迫不得已显出了真身来,这对于他来说,消耗不是一般的大。
寿山老人的本身名为寿山龟,以寿元见长,战力并不出众。可是再长的寿元也有尽时,寿山老人年岁不知凡几,早已经寿数将尽,这才迫不得已修炼法身,让本体沉眠,延长寿命。
这一战下去,被秋君接连斩杀两个法身,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可能失去的是真元和元神,对于寿山老人来说,那是寿命!
如今吞下秋君,寿山老人心中可谓是半分喜意也无,心中简直是恨得牙痒痒,迫不及待的便要闭关,以来弥补流失的寿元,而来想要赶紧将秋君炼化,找补一些。
可是他这一炼化,顿时便心凉了。
………………
无尽的黑暗。
一瞬间吞噬了秋君,那巨大的灵力威压,让本就受伤不轻的秋君刹那间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秋君自昏沉中醒来,睁眼什么都看不到,却是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若不是没有吃饭,秋君真的恨不得狂吐三日,赶紧屏蔽了自己的嗅觉,想要抬手,却一瞬间一阵剧痛传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骨头不知道断裂了多少根,根本动惮不得。
抽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剑元打了出去,靠着剑元的光亮,秋君总算是看清了四周。
四周一片黑暗,仿佛没有天地一般,也没有丝毫的光亮,就像是天地寰宇中无尽星空一般,只是少却了那些星辰。
秋君这时候忍着剧痛九头看向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一片湖泊之中。
这湖水泛着绿色,不停的冒着泡泡,传来阵阵恶臭,湖水之中还躺着数不尽的尸骨,入眼全是白骨皑皑。
“这是……那老王八的胃里?”
秋君刚说完,便听到自天际传来了一声沧桑的狂笑:“哈哈哈,小子,你猜对了!进了老夫的吞天之中,你就乖乖受死吧!”
“老王八?”秋君诧异道。
寿山老人闻言,冷哼一声,懒得与秋君争夺这口舌之利,直接发动神通,操控着那绿色的浆水将秋君团团裹住!
秋君一时间动弹不得,被裹了个严实,差点儿熏得他昏死过去,下意识的就要打出剑元,可是剑台上却传来一阵刺痛,他早就没有剑元了。
紧接着,那些绿液便开始疯狂侵蚀秋君的身体。
皮肤上传来阵阵灼热的刺痛,秋君闷哼一声,忍着剧痛抬手取出一堆药丸,灌入自己嘴里,也顾不得是吃的啥了,再不吃药,他自己就要完了。
真元迅速恢复,两个呼吸之后,秋君体内剑元暴起,震开了缠绕在他身上的那些绿液。
可是秋君还没有来得及高兴,便绝望的发现,这些绿液竟然照样在吞噬他的剑元!
“哈哈哈……”寿山老人那狂妄的笑声自虚无中传来,“小子,别费力气了。”
秋君不做理会,强按心中震惊,鼓足恢复的那一点儿真元,取出长剑飞光,一剑破开那些绿水,朝着前方飞去。
寿山老人也不做理会,那些绿液也并没着急的去寻找秋君,不过,秋君却是察觉到了,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满是戏谑的看着自己。
飞了片刻,秋君绝望的停了下来。
此地,跟他破开的那锁龙阵一般,根本逃不出去。
这时候,寿山老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小子,绝望了?老夫早就告诉过你,别白费力气了,此地吞天,是老夫的胃中,别说是你,便是通天进来也难逃一死,你还是乖乖受死吧!”
秋君呸了一声,不信邪的继续斩剑,可是毫无反应,几剑过后,他索性放弃了,盘膝坐于半空之中,开始恢复真元。
寿山老人怪笑几声,继续操控那恶心的绿液吞噬秋君。
片刻后,秋君身体咔咔作响,彻底恢复,真元也恢复了大半,这次他站起来直接唤出铁锈,一剑朝着前方斩出。
没反应。
剑元划出一道直线,冲出去不知道多少里,仿佛奔走在无尽星空之中一般,最后消散。
天华!
又是一剑。
可结局丝毫未变。
这天地仿佛没有边际一般。
秋君怔立当场,看着远方的剑元飞逝。
这绝对不是阵法了,没有任何一种阵法能有这般空间。
寿山老人的怪笑再一次响起,带着嘲讽和讥笑,秋君这时候却心念一动。
不是阵法?
难道,这是一处小天地?!
一时间,绝望涌入秋君的心头。
“小子,放弃了?哈哈,那就乖乖受死吧!”
伴随着寿山老人狂妄的笑声,秋君脚底的绿湖一瞬间翻起滔天巨浪,将秋君彻底吞没。
浪潮翻腾。
疯狂的侵蚀秋君的身体和外放的剑气,秋君体内的丹药很快炼化殆尽,真元慢慢枯竭,迫不得已之下,秋君拼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运转功法吸收外界的天地灵气。
小世界与阵法不同,再强的阵法也是对小世界拙劣的模仿。
自成一界,就意味着天地法则自有规矩,除非主人动念,或者秋君参透此地法则,否则他根本逃不出去。
可是参透一界法则何其困难,根本不是此刻分神期的秋君能参透的,最少也得通天境。
别看秋君在周天那等小世界中能轻易获得大道之力,那是因为他大哥姬承和故意放水,硬塞给他的。
而且这里的参透,可不是像进入小世界修炼那样,参透一道便算成功了。
想要逃出去,得将这个小世界内所有的法则都参破!
任何一个小世界都不可能由一道法则组成,除了主干支撑整个小世界的那一道大法则外,往往还有许多隐藏着的小法则。
若是主人有意隐藏,秋君别说参透了,便是连发现都困难。
正因如此,秋君才感觉一阵阵绝望。
难怪这老王八开始便放话,便是通天也难逃。
秋君此刻心中是一阵叹息,自己还是嫩了,修为虽高,可是与人斗法却少,到底还是着了这老王八的道了。
而秋君现在,也真的是着了寿山老人的道了。
那绿水便是寿山老人的神通道念所化,侵蚀之力随着时间流逝日益增长。
秋君全力运转着功法,可惜效果连事倍功半都算不上,受这一地法则影响,秋君能吸收的灵气那叫一个可怜。
很快,入不敷出的秋君,彻底被那绿水吞没。
秋君一瞬间险些昏迷,那剧痛自皮肤渗入,很快便侵入他的神魂,连神魂都开始被吞噬,秋君一时间只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这种痛苦难以言喻。
可他连哀嚎都不能。
这种自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已经侵占了他的一切感知,让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这一刻,秋君彻底丧失了抵抗的能力,无力运转功法。
剑台大震。
轰鸣声不断的传来,剑台剧烈的颤抖起来,外围的剑台就像是被风化了一般,变得斑驳不堪,很快便开始片片剥落、碎裂。
这一切,秋君全然不知。
铁锈嗡鸣不止,青梅竹马两个剑灵慌张的从铁锈内逃窜出来,两个小家伙也吓坏了,四处乱串,可秋君已经如此,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秋君的命剑,这一刻变得锈迹斑驳。
两个小家伙感受到了痛苦,紧张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用不明的言语叽哩哇啦的争吵起来,片刻后,竟然动起手来!
打了半天,两个家伙齐齐停手,对视一眼,然后手拉手一头扎入了秋君的剑台之中,吃力的将一个东西从秋君的剑台中拖拽了出来。
将这个亮晶晶的东西拽出来之后,两个家伙再也没有半分力气了,遁入了秋君的命剑之中,操控命剑躲进了铁锈里。
这个亮晶晶的东西,就秋君在周天内获得的大道种子。
它出现的一刻,便自行飞升到半空,空中的铁锈一瞬间发出剑鸣,将其吸入剑身之内!
准确的说,是吸入秋君的命剑之内!
秋君的命剑一直便躲在铁锈中。
大道之力进入命剑的那一刻,瞬间绽放出无尽的华彩,那侵蚀着秋君神魂和一切的痛苦,眨眼间便消退了不少,让秋君恢复了一丝神志。
也就是这一刻,秋君瞬间知晓了一切,心中大喜过望。
怎么就把这宝贝给忘了!
这可是大道之种,周天的大道之力,比起大世界的大道之力也差之不多,有它在,还用得着怕这老王八用这点儿小世界的大道之力侵蚀?
秋君一瞬间全力运转功法,大道之力在他的催动之下疯狂运转,秋君顿时感觉那些侵蚀他的小世界大道之力都被他这大道之种吸收了!
寿山老人用来侵蚀秋君的大道之力,瞬间被秋君的大道之种分解成数不尽的精纯灵气,反哺秋君自身。
这一股灵气入体,秋君一瞬间差点舒爽的喊出来。
久旱逢甘露,绝境当挂壁。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爽?
就在这一刻,秋君感觉自己神魂通明,感觉整个人神魂被洗刷了一遍,格外的通透,一切似曾相似,又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他浑身的气势截然大变。
几乎是水到渠成一般,秋君感觉自己突破了。
大乘期!
迎接2020的一些废话
很快2020年了,今天是除夕夜,再有几个小时,就是新年啦。
这本小说从18年开始,到现在整整一年多了,这不是我第一本小说,可是对我来说,更像是第一本小说,因为从这一本小说开始,我才真正算是有了一些收入。
回顾几年的蹉跎,自然也是有收获的,但是远远不及这一本来的这么多。
从这本小说里,我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成绩,也收获了诸多的诋毁和谩骂,很多都是没由来的,各种攻击都有,很多时候,我看了是很无奈的。
因为时代变了,大家看的都快,很多东西我写的稍微隐晦了一些,便有人没有看到,然后开始各种奇形怪状的喷,让我着实头疼。
但是这也让我知晓了,如何去迎合大家,写的更直白一些。
当然,不止这些,我自己本身确实有很多地方处理的不够好,例如一直被人诟病的感情线,秋君被无数人说成了舔狗,怪我。
这些我都会改正的,我保证。
在这一本书里,在19年我收获了很多,我收获了稿费,收获了一群可爱的书友,最重要的是,接近而立之年的我,收获了一个老婆。
没错,我结婚了。
哈哈哈……
很多人都说结婚不开心,作为一个结过婚的人,我必须要告诉年轻的你们。
结婚……真的很快乐,而且是你想象不到的快乐……
我和老王是上班认识的,过程着实有些奇妙,当时她听说我写小说,好奇跑过来问我书名是什么,结果就成了我的粉丝。
你看,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之后我们恋爱,结婚,过程有些快,我当时有些忐忑,但是日子慢慢过去,我的心也慢慢的安定。
结婚这件事情,让我明白了一件事,爱的人不在乎时间长久,只在乎对错。
老王会跟我半夜聊剧情,会吹我彩虹屁,会在我渴了的时候给我倒水,会在我难过的时候给我安慰,会陪我一起看电影,看番剧,看游戏……
她不是最漂亮的那一个,却是我最爱的那一个,有了她我才明白,什么叫生命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已经快十年没有感受到这种质朴的快乐了,感谢老王。
当然,快乐有,痛苦也有。
小说中间被封了一次,我本来都写好了新书大纲,结果又解禁了……我********!
问过很多书友,也问了老王,最后决定还是写完,于是,2.0的大纲也白写了,唉。
19年后半年各种跑,我俩都辞职了,她换了新工作,我陪她去了外地,租房子安家等等事情太多,但是还好,有惊无险都过来了。
年前这段时间,确实忙,我也确实懒,所以更新少了一些,抱歉……
不过这本书快完结了,我也要准备下一本了,嘿嘿。
废话了这么多,差不多也说完了,最后祝大家鼠年多数钱,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大吉大利!
嗯,过年虽然快乐,可是大家最近真的少出门,少走亲戚,在病毒完全控制之前,减少社交活动,安心原地保命,相信祖国的医疗能力,大家一定能平安无事的。
真的,一定要少出门,出门必须戴口罩!
切记啊。
大家新年快乐,爱你们哟。
第六百零五章 半步通天
这一刻,秋君的神海翻腾不息。
他很快便陷入了一种玄妙至极的状态,让秋君感觉难以言喻。明明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可是他看着感觉一切都不同了。
一样的一方天地,秋君在分神期看着,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大海中游泳的人一样,即便是全力翻腾,也折腾不出多大的浪花,甚至还需要勉力让自己不被海水淹死。
可进入大乘期之后,这大海在秋君眼里变成了小湖,他仿佛只需要轻轻一招手,便可以带出片片涟漪。
这一切的一切,皆因进入大乘期的秋君,神魂上有了质的飞越。
神通天地,便是大乘期的一个重要标志。
在分神期完成了对神魂的锤炼,进入大乘期之后,便开始彻底的显现出神魂的力量了。
一样的天地,在大乘期的修士可以看到的东西,明显更多。
秋君此刻便是这样的感觉。
他明显的感觉到不同,天地间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即便是他不去刻意的外放自己的剑识,也能清晰的感知到周遭世界的变化。
秋君心念一动,剑识瞬间铺散开来。
一股风暴自秋君身周忽然爆开,一瞬间将裹缠在他身周的那些绿液震开,与此同时,天地间忽然响起了阵阵剑鸣,震彻寰宇!
不需秋君刻意做什么,天地间的灵气在秋君的剑识下便自行带有了剑意,化作锋锐的剑气,一瞬间犹如狂风暴雨一般的将一切都摧毁。
寿山老人一瞬间心惊不已,立刻调转天地灵气开始压制秋君。
秋君也丝毫不在意,剑识一放即收,盘膝空中,竟然开始老神在在的修炼了起来。
进入了大乘期之后,他终于有资格正儿八经的感悟这大道之种了,反正被困此地,周遭又是一个小世界,对于他感悟修行大有裨益,如此天赐良机,他又怎可浪费?
进入通天的唯一门槛,便是需要彻底掌握一种大道,秋君甚至感觉,自己有机会在这里一步登天。
全心全意投入修炼之后,秋君很快便进入了那种玄妙状态之中,他的剑识沉浸入大道之种中,不断的参悟着,明悟着。
同时,大道之种也不断的释放出一股股大道之力,改变着秋君的身体和神念。
在这种状态下,秋君身周自成一世界,那些绿水和寿山老人这一小世界的天地法则根本没有办法侵入他。
寿山老人此刻那叫一个恨啊。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秋君竟然在他肚子里突破了!
这他娘的都能突破?
除了怀疑自我,寿山老人此刻是万分悔恨,可是再悔恨也没有办法,不论他如何操控小世界内的天地法则对秋君发起进攻,秋君就是在哪里佁然不动,他根本伤不到分毫。
拼尽全力也仍旧无果的寿山老人,开始动了把秋君从他小世界里扔出去的念头,可是很快的,他便发现为时已晚。
等这个念头动了的时候,神识扫过,却发现秋君此时已经犹如老树一般在他的小世界生根发芽了!
他动不了!
这一下子让寿山老头慌乱不已,拼尽全力的去用绿水去侵蚀秋君。
可是他很快便又发现晚了。
在秋君的大道之种下,他的那些神通炼化的绿液统统被分解成精纯的天地灵气反哺给了秋君。
不多时后,寿山老人发觉,哪怕是他不去操控,那些绿液也在被秋君分解。
寿山老人哭了。
这算什么?
把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拉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本来想干点儿坏事儿,没想到不等他想好这坏事儿应该怎么干的时候,女子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壮汉,在他家里胡吃海塞,甚至还反过来一把将他推倒,准备对他干些坏事!
天理何存啊!
寿山老人此刻真的是欲哭无泪。
秋君沉浸在修炼之中,身周的风暴越来越大,已经有扩散到整个小天地的趋势。
到了这一步,寿山老人真切的明白了一个成语。
有心无力。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身体被掏空。
这哪里是他在炼化秋君,分明是秋君在吸他的血。
感受着体内的灵气在逐渐下降,寿山老人彻底慌了。
“小子!快住手,要不然老夫杀了你!”
“小,小友,你快住手!都是误会,你我就此作罢,老夫放你出去,如何?”
“你真的要将老夫逼上绝路吗?信不信老夫跟你玉石俱焚?!”
“道友,快,快住手……老夫扛不住了……”
“你,你慢点儿……”
“呃啊——!”
可惜,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之中的秋君,根本听不到。
时间飞速流逝,又是十余日过去,秋君忽地醒来。
与此同时,他剑台上的那颗大道之种,忽地破碎了。
变成了一股股纯净的大道之力,融入了秋君的剑台之中,方一进去,秋君便感觉剑台一阵鼓胀,他自己也是晕晕乎乎的。
不过这种状态很快消退。
秋君自修炼中退出,站起身来,这才发现,整个小世界变得空空荡荡,别说绿液了,便是那些白骨也消失不见。
“寿山老头!”
秋君喊了一声,却无人回应。
他摇摇头,懒得理会,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他也知不知道这次一共修炼了多少日,只是他此刻能明确的看到一座大门已经在向他缓缓敞开。
通天!
他如今距离通天,只有一步之遥!
至于这个小世界,自然也被他彻底参透了。
秋君向前一步走出,身形一瞬间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寿山龟的龟背上。
秋君一脚跺下,脚下犹如大陆一般的龟壳上顿时出现一道裂纹,地动山摇,掀起一阵巨浪。
“寿山老头!”
没有回应。
秋君嘀咕道:“死了?”
他不去理会,心念一动,出现在寿山湖上空,这时候,寿山湖内的天地灵气忽然翻腾起一阵浪花,那寿山龟跟疯了一样的朝着远方想要破开虚空逃窜。
秋君微微一笑。
“定!”
逃窜在半空的寿山龟,一瞬间被弹出虚空,发出震天的惨叫声。
半步通天,也是通天,自然不是这王老八可以比的。
秋君也心急局势,懒得与这老王八再多做纠缠,抽剑打算一剑将其斩杀,忽地心念一动,想起了一招他从未成功用出的招式。
秋君闭眼,浑身剑识浩浩荡荡放出,犹如狂风暴雨一般的贯彻整个天地。
“正义审判!”
随着他说出这句话,天地间风云变色,天空聚集起一片雷云,电闪雷鸣之际,一声剑鸣响彻寰宇,还未出现,无穷无尽的剑意便席卷整个天地。
“大人饶命……”
寿山龟发出凄惨的哭喊。
可是已经晚了。
天空中出现一柄大剑,光是剑尖便数百丈宽,犹如擎天巨柱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落下,直接朝着他头颅斩下!
巨大的头颅落入湖中,掀起滔天巨浪,寿山老人彻底身死道消,连神魂都无处逃遁。
这一刻,秋君本该松一口气,却似发现了什么一般,抬头朝着天空看去。
第六百零六章 逃(上)
九天之上。
两人一直在默默的注视着下方的动静。
秋君忽地抬头看天,两人却同时收回了看向下方的目光。
秋君的意外脱逃,对于柳十一来说本来应该是一件大喜事,可是他这一刻心中却忽地一阵阵不安。
东春来的修为深不可测,柳十一完全不知晓这老不死的到底是何等修为,更是对出手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对持的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动过出剑的念头,可是每一次这个念头一诞生,他便如芒在背,立刻打消。
要不然,他也不用这些时日一直用命剑作威胁了。
命剑高悬,威胁的可不仅仅是东春来的命。
东春来看着柳十一,忽地开口道:“你的剑心不稳了。”
柳十一面无表情道:“是吗?那你要试试?”
他这话说的平淡不惊,可是心头却猛地一跳,也就是在这一刻,东春来忽地笑道:“好啊。”
柳十一大惊,迅速收回自己的命剑。
可还是晚了。
东春来忽地便朝着天空拍了一掌。
这一掌气势毫无,看着平平无奇,可是紧接着,天空中忽地一声爆响,无尽的云层消失不见,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数不尽的罡风倒灌而入,犹如刀剑。
柳十一噗的一声便吐了一口鲜血,命剑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吐血之际,柳十一迅速后撤,一个眨眼,两人便拉开了百里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呼吸之间,命剑恢复如初,右手握住了手中的佩剑,反手抽检对着东春来便是一剑劈了出去。
与东春来的那一掌相比,柳十一的这一剑显得气势惊人,豪放的剑气一瞬间绽放出万丈光芒,纵然是隔着千里也清晰可见,剑气迎风暴涨,转瞬之间便化作千丈大大小!
什么罡风,什么云层,什么九天,在这一剑面前,仿佛一切都变得脆弱不堪,犹如纸糊的一般裂开,似乎连天地都要为之裂开。
东春来面无表情,双眼紧紧的盯着迎面而来的这一道剑气,轻声道。
“定!”
剑气没有停下来,可是却真的变慢了许多,与此同时,这一整片天地之中,一切都停滞了,四周的罡风仿佛被冻住一般。
剑气缓缓的前进。
东春来深吸一口气,四方天地内一切灵气消失不见,可是天空之中,却多了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
足足有千丈大小!
这佛像恍若怒目金刚,背生上百只手臂,一拳一拳的朝着迎面而来的剑气打去,每一拳都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当当当,仿佛锤击在山峰上一般,上百个拳头一拳拳击打出去,天空中金星四溅!
转瞬间便是千百拳!
可是剑气并没有放缓丝毫,只是不在暴涨,反观那佛像的拳头,却满是伤痕,不少拳头已经被剑气削烂。
秋君目瞪口呆的看着天上那忽然出现的巨大佛像,以及那仿佛占据了整片天空的剑气,刚刚踏入半步通天的那点儿膨胀心态,瞬间消失不见。
这就是真正的神仙打架?
没等他回过神来,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柳十一,秋君一阵诧异,没等他开口说话,便看到柳十一踉跄一步,朝着他便是一口血吐了出来,秋君避开,却见柳十一一瞬间面色惨白如纸,一把拉住秋君,焦虑道:“快走!”
“哎,等等,发生了什么?”
秋君不解,却伸手赶紧扶住柳十一。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柳十一身后,一身锦绣华服,毫不犹豫便是一掌朝着柳十一后心拍去!
这人正是东春来!
秋君目光一凝,一把将柳十一拉至身后,与此同时,飞光出鞘入手,一剑朝着那手掌刺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秋君浑身的汗毛倒立!
直面这人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莫大的压力,眼前这平平无奇的手掌,仿佛一个天地一般,将他牢牢的锁死,他手中飞光不等刺去,便发出阵阵剑鸣,恍若悲鸣!
飞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般,开始扭曲变形!
仿佛下一刻,飞光便要村村碎裂!
秋君眼皮狂跳,瞬间收回飞光,竟然空手与那手掌对了一掌!
东春来见状,眉梢一挑。
两个手掌相击,一股无法言语的气浪爆裂开来,自两人手掌中间形成一个平面,一瞬间扩展至整个天地之间。
脚下的千山湖掀起滔天巨浪,天空中云层开裂!
一切只在须臾之际发生。
手掌接触的那一刻,秋君的右臂恍若面条一般的扭曲,整个狂喷鲜血,拉着柳十一飞速后撤。
他不是不想瞬移,而是这一方天地早就被锁死了!
转瞬间便是百里。
秋君吓得头上冷汗直冒,还没等他缓一口气,忽地感觉不妙,抬头一看,只见头顶上那金光大佛已经不知道何时将那剑气打碎,朝着他这里便是一掌压来!
这一巴掌,遮天蔽日,恍若大山。
“卧槽!如来神掌?”
秋君怪叫一声,拉着柳十一飞速逃遁,直到又逃出十余里之后,这才感觉被束缚的空间略有放松,抬起左手招出铁锈,一剑朝着前方劈开空间,拉着柳十一钻入其中,逃遁而去。
就在秋君堪堪进入之后,大掌落地,千山湖五座山头瞬间被拍的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了,湖中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手掌,湖水倒灌而入。
东春来的身影出现,金光大佛缓缓散去,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心中有一片血迹,掌心仿佛被人刺了一剑一般。
他看向秋君逃窜的方向,笑道:“有点儿意思。”
千里之外。
秋君拉着柳十一落在一处荒山之中,大口喘气,可是才喘息了两下,便感觉胸腹之中一阵翻腾,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两个人瘫在地上,面面相觑,秋君痛心疾首的指着柳十一道:“你还是个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把鬼子引过来!”
柳十一虽然听不懂什么是鬼子,却是不难理解其中意思,翻了个白眼,道:“老子那是救你,没有我,你早就被那老东西一巴掌拍死了。”
“鬼扯,他为什么要杀我!”
柳十一懒得跟秋君诡辩,直接道:“要不你回去试试?”
秋君翻个白眼,他又不是蠢。
两人都身受重伤,都也懒得废话,沉默着恢复剑元,秋君反手掏出一堆丹药来往嘴里塞,顺便塞给柳十一一把,谁知道柳十一摇摇头,没有接手,虚弱道:“没用,我命剑被那老不死拍了一掌,差点儿崩溃,丹药不管用的。”
秋君也不废话,顺手收回来全塞自己嘴里,紧接着便看到他右臂咔咔作响,片刻之后便恢复如初。
柳十一看的直挑眉:“小伙子身体不错啊。”
秋君疼的冒了一头冷汗,懒得说话,调息了片刻安定了翻腾不已的神海之后,这才看向柳十一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你是棋子。”
“我知道。”
周帝把他当棋子,秋君自然知晓。
“玉京宫里那位,察觉不对,出面请我保你不死。”
柳十一鬼扯了一句,实际上是他主动求着来保秋君,也是保他桃山有喘息的机会。
可惜,他那一切努力白费了。
秋君将信将疑。
事到如今,他虽然猜不出来周帝所图到底是什么,可是却不难看透局势。
他是棋子不错,却不是弃子。
因为进入千山湖的那一刻,秋君便已然想通了,这里看似危险,实则却算是最安全的,周帝让他带队南下,明面上是让他吸引目光,可是当他逃遁的那一刻,吸引目光的这一任务便失败了。
周帝是知晓他行踪的,可直到他南下进入千山湖,他也并没有收到玉京传回来的消息,让他露面,这就代表周帝是希望他一直潜伏不出的。
不露面,他就是安全的。
让秋君笃定这一切的,是因为周帝一直以来想要对付的,其实是桃山。
最起码表面上是桃山。
唯一例外的是,谁也没有想到,千山湖竟然有一个大王八,差点儿就将他吃了。
他既然不是弃子,周帝是断然不会让桃山的柳十一来保他的。
更何况,秋君通过千山湖探查的这些消息,以及那老王八透漏的一些风声,已经隐约猜到了,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只大手在操控。
这都昭示着风雨欲来。
看到秋君犹疑的目光,柳十一正要说什么,却看到脖子上多了一柄剑。
第六百零七章 逃(下)
“保我不死?玉京马上就要对桃山动手了,宫里会找你来救我?”秋君看着柳十一道:“那人是你引来的吧?”
柳十一眉头狂跳,他没想到秋君竟然能看穿这一切。
他尴尬的咳一声,道:“你这么说……哎哎哎,小心!”看着挪动的剑尖,柳十一无奈道:“好吧,是我找的宫里那位,不过保你却是真的,至于人是谁引来的,准确说是一半一半吧,人的确是我引来的,不过他想杀的人却是你。”
“这人是谁?”秋君皱眉道。
“东春来。”
“东春来?”
“东出阁的正主。”
秋君恍然大悟。
他收回飞光,看着柳十一,柳十一尴尬笑笑,秋君没好气道:“这么说来,我好歹救了你两次,你却骗我?”
“这不是面子上过不去嘛。”
“你打不过他?”
柳十一叹一口气,道:“我以为打得过,可实际上……并不能。”
“他什么修为?”
“不知道。”
“不知道?”
秋君诧异道:“你是通天?”
“不错。”
“你看不透他?”
“看不透。”柳十一仔细回味了一番,叹息道:“这老东西藏太深了,我原以为他最多通天,可如今看来最少也是五帝那一个级别的。”
秋君听得眉头狂跳,恨不得一剑劈死柳十一,恼道:“那你就把人引过来了?”
“不是你小子抬头乱瞅?你瞅啥?”柳十一也没好气道。
秋君尴尬笑了笑。
两人对视一眼,两看相厌,沉默片刻,秋君无奈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逃吧。”
“不行。”秋君果断道。
“放心,你那小情人没事儿的,听剑涯那大阵结实的很,就算是东春来亲自去了,也得拍个十天八天的,而且他的目标是你,你走了他们反而安全。”
秋君沉默的在心中盘算一番,叹息一声道:“好吧。”
“而且如今这局面,就算我们想逃,也得看看能不能逃出去……”
柳十一悠悠叹息,不过脸上却一脸的无所谓,仿佛生死都与他无关。
秋君抓紧时间调息,却看到柳十一优哉游哉的躺在草地上看天空发呆,忍不住道:“你怎么不抓紧时间调息。”
“命剑受损,我现在就吊着一口气,还调息什么,白费功夫。”
秋君白了他一眼,懒得劝他,闭目调息。
可是还没过去一盏茶的时间,柳十一便忽地道:“来了。”
秋君自然也有所察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反手掏出铁锈,一剑朝着前方斩下,破开虚空,过去一把拉着柳十一的后颈就逃遁而去。
二人前脚刚走,后脚东春来便追至此处,右臂垂拢着,手掌中还不断的滴血。
那一掌,秋君将铁锈藏于其中,剑尖破了东春来掌控天地的神通,要不然,他根本不可能仅仅断了条胳膊便逃离了。
秋君还从未见过如东春来这般的神通,或者说这根本不是神通,只是对大道法则的理解。
东春来那一掌,仿佛便是一个小世界凝聚其中,朝着他直接压来,根本无路可逃,只能硬接,秋君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恐怖至极。
同样的,东春来也有些诧异。
掌中的剑气至今都在肆虐,他甚至动用法则之力都无法驱除。
看着两人逃离的方向,东春来微微动容,神念一动,伸手在空中虚划几番,寻找到那一丝空间的波动,抬腿继续追去。
三百里外,秋君提着柳十一出现,才刚落地,便察觉不对,赶紧又是一剑破开虚空,抓着柳十一赶紧逃遁。
这东春来简直恐怖至极,只要他一靠近,方圆五百里之内的天地立刻被锁死,秋君若不是有铁锈破开虚空,根本连挪移都用不出来。
即便是强行逃遁,仍旧被那锁死的空间拖慢了速度,让他一次只能挪移三百多里。
这一次秋君学乖了,一只手提着柳十一,另一只手握着铁锈,接连破开虚空,连续挪转了十余次,这才躲入一处荒山上。
秋君落地便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也亏得他如今半步通天,要不然根本无法挪转这么多次,可即便是如此,体内的剑元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脑子里更是一阵抽痛,剑识耗损巨大。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敢吸收天地灵气来恢复,担心被东春来发现。
好不容易停下,柳十一脸色更苍白了,被带着连续十几次空间挪移,他也吃不消,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盘腿打坐的秋君,柳十一道:“你这样不行的,只是破开空间逃遁,不对空间乱流做迷惑和干扰的话,逃多少次都没有用的。”
秋君没有睁眼,抓紧时间恢复剑元,开口问道:“我没做过,该怎么做?”
“时间紧迫,我传你一段儿口诀,你自行领悟。”
“归元静虚而守一,谓之……”
口诀不长,不过百余字,秋君能听出来,应该是某种功法中的一截,里面讲述的就是虚空挪转之法。
“我与你讲解一下,你听好了。”看到秋君点头,柳十一便道:“这事儿说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最主要的就是要学会打乱你破开的虚空轨迹,让其变成无序的状态,这就需要你在挪转的瞬间注意……”
柳十一讲述的一针见血,不过,没等秋君仔细感悟其中深意,一只手忽然出现在秋君面前,朝着他额头按下。
秋君吓得亡魂皆冒,二话不说长嘴片吐出一口剑气,与此同时反手掏出铁锈朝着那手掌一剑斩下。
那手中一瞬间变作金黄色。
当!
秋君感觉自己像是一剑劈在了山上,不,山都没这手硬。
东春来的身影紧接着出现,秋君手握铁锈,一瞬间刺出万千道剑光,略一阻挡东春来的这只手,头也不回的便拉着柳十一飞速逃窜。
后撤了几百米,秋君想要劈开空间,可是一剑下去,毫无反应。
“该死!”
东春来没有着急,淡定的看着秋君,然后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夸赞道:“好剑。”
秋君恍若未闻,仍旧在飞速逃窜,东春来不紧不慢的超前一步走去,仿佛在逛自家花园一般,闲庭信步,可只是一步便追到了秋君身后。
秋君挥剑再挡,手中剑光万千,可是不论他从何种角度出剑,如何出剑,东春来的那一只手总能将剑光格挡。
要命的是,每一次格挡,秋君总能感觉到那恐怖的力道从对方手上传来,顺着铁锈传到自己的体内,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乱,神海更是翻腾不息。
秋君只能拖着柳十一飞速逃窜。
“剑法不错,你这样不行的。”柳十一被秋君背在背上,咳了几口血,萎靡不振道:“你得转变思维,你的对手不是元婴和分神期修士,他是一名通天境的修士,有着不亚于五帝的实力。”
“什么意思。”秋君一边儿御剑逃遁,一边儿吐血问道。
“规则之力,你要学会用它,要不然再强的剑元也沾不到他身上。”
秋君一瞬间察觉了其中意味,恍然大悟,难怪从交手到现在,他一直感觉不对劲,以他如今的剑元强度,对方怎么可能空手硬接而毫发无损。
原来,他的剑元自始至终都未曾斩到东春来身上。
他每一道剑元都被东春来用大道法则拍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柳十一继续指点秋君,秋君若有所思,领悟的相当快。
东春来又追了上来,秋君这一次没有像刚才那样茫然出剑,发动了神通三千世界,拼命的盯着东春来的这一只手,一剑斩下。
剑掌相击。
秋君口中狂喷鲜血,倒着飞出天际,与此同时,他疯狂的运转三千世界,终于找到了一处空间封锁薄弱的地方,又是一剑破开虚空,拉着柳十一逃遁而入。
东春来没有追,他看着手掌上被划破的皮肤,目露赞赏。
是的,秋君刚才一剑碰到了东春来。
可也真的就是仅仅碰到了东春来,甚至连东春来手掌的皮肤都没有滑坡,只是留下了一道划痕。
四百余里外,秋君背着柳十一出现,口中狂喷鲜血,鲜血落在地上,草地仿佛被飓风席卷了一样,碎裂成粉末,出现了一个大坑。
“真他娘的阴魂不散!”
秋君咒骂一声,抓出一把丹药塞入嘴里,脑中一边儿感悟柳十一传授给他的口诀,一边儿疯狂恢复剑元。
“刚才那一剑不错。”柳十一夸赞道:“仔细回味一下。”
“不错个鬼,我特么肝都差点儿吐出来。”秋君咒骂道。
柳十一笑笑,道:“你毕竟不是通天,能从他手里逃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接下来就没那么轻松了。”
秋君说完,两个都陷入沉默。
是的,硬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东春来也已经收回了那轻视之意,秋君的处境只会越发的苦难。
“这千山湖,怎么就跟个鬼一样,怎么都逃不出去。”秋君嘟囔道。
他这一日时间,带着柳十一连续挪移了少说也几千里地了,可是至今还在千山湖内打转,他能确定,自己一直在朝着一个方向逃,可是至今都没有逃出去。
柳十一闭目沉思,道:“如果没错的话,千山湖应该是被人下了阵法。”
“啥?”
秋君顾不上打坐了,看着柳十一瞪眼道。
“薛富贵应该已经带军将整个登州包围了,有这种手笔也不夸张。”
薛富贵,东军都督。
秋君听到这个消息,一脸蛋疼,脸上的肉都开始抽搐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抓紧时间恢复,仔细感悟那一剑,我在于分说一些细节。”柳十一叹一口气道。
“好。”
第六百零八章 时局
自年关过后,大事一件接连一件。
朝廷派出南下的宣抚使团接连出事,先是宣抚使遇刺,然后是使团众人失踪,直到现在,南方东军都督薛富贵都在派兵寻找宣抚使秋君的下落,也就在前日才传回来消息,说是锁定了范围在千山湖。
秋君如彗星崛起,又如彗星消失。
初始人们还眼红秋君圣眷惊人,如今看到这般光景,都是一个个心有余悸,都纷纷感叹这圣眷不是这么好得的。
毕竟遇难这么多日,众人都觉得这人十有八九是没了,不免得心中都有几分唏嘘。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秋君出事之后,接着便是二皇子被弹劾,彻底倒台,局势似乎明朗了起来,朝臣们纷纷倒向三皇子,就在二皇子被送去书院的那天,三皇子家的门槛都差点儿被踏破。
每一次朝局的动荡,都意味着一次人员的清洗。
弹劾的折子一夜之间如雪花般纷飞,送去了周帝的案几上,周帝不闻不问,在三皇子一方势力的支撑下,一个个官员纷纷倒台,运气好点儿的早早告老还乡,运气差的锒铛入狱,一时间人心惶惶,投靠三皇子的人更多了。
人们一时间都纷纷感慨,今年是怎么了,怎么大事儿这么多?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因为大朝会要来了。
先是桃山掌门受诏书入京,传闻在养心殿内被周帝一顿训斥,翌日便被下旨革职,于是桃山掌门便在鸿鹄寺等候发落。
就在人们猜测,桃山到底是干了什么让周帝如此生气的时候。
周帝病倒了。
几百年间,周帝从未生病过,更未曾有一日缺席早朝,而就在三月初的这一日,早朝上忽然不见了周帝的身影,老太监曹生露面之后,便直接宣布退朝。
官员们诧异,这一诧异便是整整一月。
大朝会在四月初举行,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帝接连一个月不上朝。
群龙无首。
很快的,太一门掌门也入京了,然后便是各派的掌门,纷纷入京。
时间很快到了四月初,宫里仍旧没有周帝的消息,大朝会是注定要延期了,可是总不能连个信儿也没啊。
人们开始猜测周帝到底是怎么了,不少官员开始上折子请周帝出来主持朝会,可是递上去的折子都是泥沉大海,不见踪迹。
若不是老太监曹生每日出来传话,众人都以为周帝飞升了,可是也仅仅是传一个口谕,其他的消息便彻底没有了,不论他们如何询问,曹生都是一句陛下正在休养,而且官员们去内宫请安,也见不到周帝的人影。
一时间,人心惶惶。
首辅胡艾勉力维持着朝廷的正常运转,在他的默许下,三皇子的势力迅速壮大,已经有超过半数的官员或写信,或登门的投靠,六部更是彻底落在三皇子手中。
谣言就如四月的雨一般停不下来。
周帝接连两月不露面,让众人心中都彻底没底,已经有胆大的官员上折子请让三皇子代为主持大朝会,可是折子送上去便没了消息。
直到请立的折子越来越多,胡艾知晓事情压不住了,这才传出话来,周帝已经一个半月没有看过折子了,内阁的折子也已经很久没送去宫里了。
这下子人们更慌了。
人们这时候才忽然回想起来,原来周帝已经掌朝八百年之久了,似乎人们都从未想过,这位雄主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日子一天天过去。
终于,在拖到四月中旬的时候,宫内传出来消息,说大朝会延期,让各派掌门在鸿鹄寺静候。
眼瞅着春天都已经过半,可是周帝仍旧没有半分消息传出来。
请立皇储的官员越来越多,宫中却毫无消息。
三皇子这边儿的一众人坐不住了,于是纷纷上折子请立三皇子为太子。
可是照旧没有消息。
三皇子准备入宫求见周帝,却惨遭拒绝,在宫外跪了一日都没有用,最后还是胡艾看不下去让人搀扶走了。
这件事儿一日之间传遍了玉京的大街小巷,让三皇子颜面尽失。
就在这时候,一件更大的事情忽然来了。
那一日,有传讯的士兵直接从北门入城,手持令旗,一路飞奔至大都督府中,当天下午便有消息传到了玉京城里。
荒北的荒人南下攻城了。
听说,已经打到了玄武关附近。
这下子,人们别说慌了,是彻底乱了,翌日朝会,一众朝臣议论纷纷,三皇子在殿上振臂一呼,请让胡艾主持朝会,胡艾接连推辞,最后群臣纷纷请三皇子主持朝会,于是乎,三皇子推让不过,就此开始主持朝会。
一众朝臣开始议论该如何抵御荒人,该派谁去领兵,议论了半天,最后决定让大都督徐国公领兵支援北军都督,去北方主持战事。
徐开天沉默不语,最后直接领命,自始至终都未曾发话,只是脸色阴沉如水。
翌日一早,徐开天去京郊直接率领了十万兵马开拔北境玄武关。
这件事情暂时压下了三皇子入宫被拒一事,人们的注意力也纷纷注意起了北边的战事,毕竟玄武关距离玉京不过八千里,一旦被破关,玉京将毫无边防,只能困守城内。
虽说这事儿不大可能,可是周朝毕竟有过先例,人们还是惶惶难安。
可也就是在人们都差不多将三皇子这事儿忘却的时候,三皇子却再一次前往玉京皇宫,求见周帝。
这就颇有些自取其辱的感觉了。
玉京宫内。
姬承和曾经住过的那处小院里,湖边放着一张藤椅,周帝手持鱼竿,懒洋洋的躺在上面,一动不动的盯着湖中的鱼儿,不断的晃动手中的鱼竿,让鱼饵不断的颤抖。
旁人钓鱼都是盼着鱼儿上钩,周帝钓鱼,则是在努力的让这些深养宫中的鱼儿不去上钩。
周帝面色红润,瞧着面容,甚至还胖了那么一丝,那里有生病的模样。
曹生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低声道:“陛下。”
“老三又闹事儿了?”
“三殿下想见您。”
“让他回去。”
“他已经跪在了承天殿外。”
“承天殿?”周帝呲笑一声,道:“朕在养心殿,他跪承天殿做什么?”
曹生笑笑,不对这种事儿做言论。
“这是在逼宫啊。”周帝叹一口气,道:“不做理会,让他闹去吧,估计明儿就有大臣联名上书了,好戏这才刚开始。”
“是。”
“徐开天上路了?”
“昨日清晨便出发了。”
“南方还没消息?”
“没有。”曹生目露忧虑,道:“还是那般模样。”
“清天司可有消息传回来?”
“未曾。”曹生回道:“都进了登州了,应该是登州被围死了。”
“朕倒是小看了薛富贵了。”周帝笑笑,道:“想不到承和去世后,这小子倒是胆大了不少。”
周帝挥挥手,曹生退下。
他看着一池的鱼儿争先恐后的朝着鱼饵挤去,忽地笑道。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