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旧人旧事(上)
秋君又掏出了那假诏书想忽悠人,可是禁军统领是何人,乃是正儿八经的忠皇派,立刻觉察不对,喊道:“那便传诏书上来!”
秋君瞧见其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头疼不已,此事慢不得!
一旦被拖沓住,很可能背腹受敌,毕竟宫城内还有一万禁军!更有可能引得大都大乱,生灵涂炭!
正一筹莫展之际,他忽地瞧见了城门上那禁军统领一旁的老于,朝着上官早早丢去一个眼神,上官早早不解,秋君立刻传念。
上官早早立刻策马上前,大喊道:“泰山大人,速为新皇开宫门!”
老于这时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一眼底下的上官早早,转头看向禁军统领。
上官早早这么一喊,禁军统领立刻反应过来,警惕的看着老于,指着老于大喊道:“你敢!速速将此人拿下……”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老于手中的刀光一闪而过,人头落地。
老于大喊:“开宫门!”
他才不管那么多,女婿就跟在姬发身前,这等时机,怎可犹豫?
宫门大开!
姬发等人正要入宫,这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后方传来,一人高呼道:“报!东门将领叛于反王,西门失守!叛军入城了!”
姬发闻言,立刻策马停下,振臂一呼道:“太子!”
“啊?在!”
“你与君儿速速率五千人马入宫,其余将士,随朕上阵杀敌!”
“是!!!”
转眼之际,姬发又率军朝着西门奔去!
秋君也是大喊道:“速速入宫,为吾皇准备登基大典!”
说话之间,一群人率军奔入宫门,宫门内外还有不少禁军殊死抵抗,虽说不多,可也不少,一时间,双方人马立刻开展,呼喊之际便是刀光剑影。
宫城内顿时打乱,太监宫女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秋君与姬承和朝着皇宫正殿奔去,忽然间,他瞧见了一个身影,策马在宫城内狂奔。
“青鸾?!”
秋君恍惚之际,忽然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顾不得身侧的姬承和,朝着青鸾便策马追去!
此刻,宫城内乱作一团,兵荒马乱之际,也无人顾得两人。
青鸾策马狂奔,对身后秋君的呼喊恍若未闻,直接来到一座殿前,立刻翻身下马,便要推门而入!
这时候,一只手忽然伸出来,牢牢的将她的手握住!
青鸾一扭头,看见了秋君,怒道:“你做什么!松开!”
“不能进去!”秋君一脸严肃。
“松开!”
“不!”
两人不过争执了两句,青鸾忽然拔剑出鞘,虚晃一个剑花,逼退了秋君,手中长剑朝着大门刺去,便要推开这殿门。
可就在这时候,一道寒光忽然闪过,将她的长剑荡开!
秋君持剑而立,一脸焦急道:“别进去!”
“闪开!”
两人都手持长剑,顿时叮叮当当的打了起来,几招下来,竟然是难分胜负!
秋君是不敢下狠手,青鸾虽不至于剑剑致命,可是下起手来是一点儿都不手软,没了真元的两人就跟寻常武夫差不了多少,秋君虽然剑法更加精妙,可如今就像是没了力气的劳工,一身本事是完全使不出来。
“青鸾,听我的,你真的不能进去!”
青鸾不言不语。
“真的,办法有很多,何必要寻这条死路,这里面是宗祠,何况不一定是真的,就算进去,又能如何?”
“住嘴!”青鸾冷声道:“既然是假的,那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二十多年了,叔父叔母的踪迹对于你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原来,这座大殿竟然就是皇宫内的宗祠!
这也是青鸾进这太虚幻天以来一直的目的,她就是想进这里面瞧瞧,看一眼他父母生牌的香火是不是灭了。
甚至,她入京参加大朝试,为的也是这件事!
她不知道周氏皇族的宗祠在哪里,可是她知道这宗祠必然是在这周天之内!
秋君的父母一失踪便是二十余年,这二十余年对于修仙人士来说,虽然不算长,可是也年份久远了,许多消息已经无从打探。
这些年,她耗尽人力物力四处寻找,可是一切的线索都在二十年前戛然而止,两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甚至连一些过往留下的踪迹都似乎有意被人掩盖了一般。
她实在没办法接受这一切。
她知道的比秋君多,可正式因为如此,她才更加痛心。
本就在人间消失了几十年的人,就因为那些许的可能,就因为那一个皇位?就如此赶尽杀绝吗?
他们已经与寻常人无异了啊!
青鸾爱着这个世界,尽管她看上去冷冷清清,平日里也整日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世界,可是她深爱着这个世界,深爱着每一个关爱她的人。
她也深爱着秋君,更没办法看着如今看似浑浑噩噩的他。
她不能接受这一切,所以她更加要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一定要进去,一定要进去看一眼,看看他的父母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既然你害怕承担这一切,那这一切就让我来做吧!
青鸾的剑法徒然凌厉了起来,逼得秋君节节败退,让秋君心中也生出了几分火气,手中的长剑犹如丝带在空中挥舞一般绽放出一团团银光!
秋君知道青鸾的心情,可是他必须得拦住她!
不是他不想知晓当年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他不能让青鸾登入宗祠!
尽管他不确定这个宗祠是真是假,可不论真假,这都是一个禁地,是不能踏足的禁地。
寻常人家的宗祠尚且不允许外人进去,更何况这是周氏皇族的禁地!
内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不允许见人的秘密,又有多少故事在其中尘封,这样一个地方,就算没有阵法禁制,那也是世间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周天!
一旦踏足,周帝会不知晓这一切吗?
秋君不相信,所以他不能让青鸾冒这个险。
剑光闪烁之际,两人都没有发现,他们周遭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
第五百三十六章 旧人旧事(中)
秋君认真之后,青鸾渐渐难以支撑,就在他准备将青鸾的长剑挑开,然后困住她的时候,青鸾忽然丢了手中的长剑,直接朝着秋君的剑锋冲了过去。
秋君顿时吓了个半死,手中的长剑急忙变招,可就是这一下子,他中门大开!
青鸾一个闪身进了秋君的身前,一掌打在他右手,将他手中的长剑击飞,又是一掌拍在秋君的胸口,直接将秋君拍飞了出去。
这一刻,两人目光交错。
秋君口中吐血,半空中忽然伸手拉住了青鸾的衣襟,硬生生拉住了想要去开门的青鸾,两个人顿时跌倒在地上,滚做了一团。
“你放开我!”青鸾气的呵斥道。
“逝者已去,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秋君看着她的眼睛,目中满是痛苦。
青鸾瞧着他,忽地怔住了,眼泪喷涌而出,泣声道:“你不是已经挥剑斩情丝了吗?”
秋君紧紧抱着她,怎么都不肯松手,是那么的用力。
他在她耳边呢喃道:“日夜朝夕,你就在我心里,我又能逃去哪里?”
青鸾泣不成声。
秋君低声温柔道:“我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你相信我。”
这时候,两人都不曾发觉,他们的一身法力慢慢回到了身上,青鸾手腕上的镯子也重新出现,上面缠绕着的那一束头发,随着微风渐渐地消散。
片刻的宁静仿佛永恒,两人挪开目光,青鸾的脸有些发红,她挣脱了秋君的怀抱。
“我决定了,等出了这太虚幻天,这次南下,我们就在青玉宫成婚,怎么样?”
“啊?”
青鸾一下子脑中轰的一声,着急道:“胡说什么。”
“怎么是胡说,我说了……嗯?”
秋君正准备戏弄一下青鸾,目光一瞥,忽然看到了一个人影,顿时怔住了。
“怎么了?”
青鸾问着,顺着秋君的目光扭头看去,忽地也怔住了。
“大哥?”
秋君不确定的看着那人,不是他眼神不好,实在是这人看着与他这些日子见的那个“大哥”截然不同。
殿前的台阶下,一个年轻人一脸温和的笑容蹲在那里,双手拢在袖子里,仿佛跟一个老农一般,饶有兴趣的看着地上搂在一起的秋君和青鸾,阳光散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都仿佛发着光一般,看着便让人心生喜爱。
这人,便是姬承和。
他轻轻站起身,拍拍身后的衣服,道:“君儿,青鸾。”
“大哥,真的是你?你没死……”秋君失神道。
姬承和瞧着两人,忽地眨了眨眼睛,笑着道:“你猜?”
秋君这才定眼看去,脸上兴奋的光彩忽地便暗淡了下来。
见识彻底恢复之后,他一下子看出来了,眼前的姬承和,只是一个灵体,犹如他的剑灵青梅竹马一般,并没有肉身,难怪刚才瞧着便怪异,感觉他发着光。
姬承和这时候转身,扭头对两人道:“进来吧。”
“这……”
“放心。”他回头朝秋君笑笑,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天,道:“父皇瞧不见的。”
秋君和青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座大殿。
阳光全被屋檐遮挡,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而姬承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那里面。
两人慢慢踏步进入大殿,大殿内油灯昏暗,入眼全是一个个灵位,显得有些阴森,姬承和就在香案桌旁站着,抬着头看着那一排排灵位。
“这就是周氏皇族的宗祠了。”他给两人介绍道,说着,还指了指其中一个灵位,道:“这个就是我的灵位啦!”
秋君一时间被姬承和的话语击的有些头昏,他还是头一次这样听人介绍。
“瞧见这块儿地方了吗?”姬承和指着他灵位旁的一片儿空地,道:“这是我给你留的,这块儿地方瞧着不起眼,可实际上是个好地方,每天早上都有阳光能照过来,比上面那些强多了。”
秋君听了哭笑不得,瞧着姬承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总觉得自己这个大哥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没有那么稳重,仿佛小孩子一般还有些调皮。
姬承和瞧着秋君的表情,忽地哈哈大笑道:“哈哈,君儿是不是吓到了,逗你的,你想进来还得很多年呢,估计到时候我这点儿神念也早就消散不见了。”
“大哥……”
秋君正想说什么,却见姬承和摆摆手,微笑着道:“是不是觉得大哥有些跳脱,其实我很爱玩的,只是年幼的时候被你大伯管的严,朝堂中又有群臣看着,只得装出那副模样,一个人在这边儿待久了,总的想些法子让自己开心一下嘛,要不然很闷的。”
宗祠里灵位架子上,一排排灵位摆放着,上面的每一个名字秋君都曾耳闻,在最上面,他看到了大周的开国皇帝。
“生祠牌位在这里,随我来。”
说着,姬承和带着两人拐到了殿内西侧,这边儿稀稀拉拉的摆放着一些牌位,秋君一下子便看到了他父母的。
牌位下都点着一盏魂灯,冒出青烟许许,唯独秋君父母的魂灯有些暗淡,青烟也细了很多,但是仍旧很稳定的燃烧着。
两人都痴痴的看着,青鸾不禁失声道:“这……”
“他们两人,都还活着。”
“大哥你……”秋君一下子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姬承和笑了笑,朝着两人眨眨眼睛,接着道:“当年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我还未出生,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后我活着的时候曾经问询过父皇,不过父皇对这件事情只字不谈,我便也作罢了。
至于到底如何,其中又有什么是非曲折,这就要你自己去追寻了,或许父皇当年不想对我说,而今却愿意对你说,你说呢,君儿。
不过,不论结果到底是如何,我都想要告诉你,父皇他……”
说到这里,姬承和叹了一口气,道:“他其实很孤独,也很累。”
秋君听到姬承和最后一句话,不由得怔住了。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孤独,怎么可能不累?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用经常躲在那僻静的屋子里,看着自己儿子的画像发呆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旧人旧事(下)
“君儿,无论如何,你都要相信自己的心,亲眼看到和亲耳听到的一些东西,很多时候也并不是真的。”
秋君听明白了姬承和话语中的一些暗示,或许是在说周帝之事,不由得疑惑道:“大哥你当年便料到了这些吗……”
姬承和点点头,目光中罕见的有些遗憾和惋惜。
“大周有很多敌人,有些藏在暗中,随着大周经年不衰,有些在明处,却如跗骨之俎,难以剔除,就像是一辆马车,年月久了之后,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父皇是一位雄主,他在大周最艰难的时候,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这个朝堂不倒,可是人力有时尽,纵使是九州共主,也不是事事都顺遂人心的。
当年我入了庙堂,开始替父皇分忧的时候,便已经察觉了许多问题,只不过那时我多少有些年轻气盛,总觉得岁月很长,即便是父皇无法解决的敌人,我也总有时间去解决。
可惜了啊,敌人好像并不给我这个时间。”
说到这里,姬承和有些难为情的抓抓头发,神色有些尴尬,完全不似在说自己的死亡,仿佛对于这件事情,他并没有什么憾事。
姬承和看着窗外的阳光,缓缓追忆道:“当年南方水患不断,国库连年亏损,入不敷出,我定了策略,准备亲自前往南方主持朝局,可是就在那时候,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秋君听到这里,问道:“什么消息?”
“解决你身体隐患的消息。”
“什么?”秋君失声道。
“人和妖,是不能孕育的,可是那时候,叔叔跟婶娘已经有了你,婶娘还为此大病一场,这两种血脉势必冲突,你生下来若是不能修炼还是好的,就怕你体弱多病,连常人的寿命都达不到。
当时我无意间得到了一个消息,说南方寿山湖中有一位寿山老人,其坐骑寿山龟的心间血能治愈此顽疾。
当时,那寿山龟寿元将尽,时不我待,可是这一切又太过巧合。
南下之前,我隐有察觉,只是当心终究有些心高气傲,总觉得待在玉京,一直在父皇的羽翼之下,是看不清楚敌人究竟在何方的。
于是,我便在京都准备好了一应事宜,着手前往探查,而后的事情,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我中了埋伏。”
秋君一阵恍惚,他不禁问道:“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大哥你早年间安排的?”
说到这里,秋君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何等的手腕和心力,才能提前百年安排好这一场朝试?
而直到这时候,秋君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太虚幻天的一切,都是姬承和布下的局,只为跟他见一面。
“不错。”姬承和点头道:“当年南下之前,我心中已经隐有不安,可是又始终心有不甘,便早早安排了这一出,分出一道神念托于此地,就是想跟你说清楚这些事情。
君儿,这么多年过去了,父皇或许因为失去了我而心性有所变化,可是很多事情是不会变的,若真有那么一天,一定要问问自己的心。”
秋君听到这里,再忍不住,直接问道:“大哥你是说,我与陛下,会反目成仇吗?”
姬承和听后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秋君却有些沉默。
“父皇是帝王,帝王最爱的,便是掌控人心,而这些日子看下来,你又心爱自由,不受拘束,行事更是无所顾忌,你们二人难免生些间隙,也是正常的。”
姬承和没有把话说死,可是他言语中的意思已经透漏的明明白白了。
没有一位帝王能容忍自己的臣子不受掌控,哪怕这个臣子是他的皇子,又或者是子侄。
陈六离开玉京的事情,已经是一个种子,在秋君的心中深深的埋下,而秋君回首过往,来到玉京之后的一幕幕,顿时心中有些难以言说的微妙。
他总觉得自己犹如牵线木偶一般的前进,总感觉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无情的推着自己向前走,来玉京之后他得到了很多,可是压力也随之越来越大。
而这一切,秋君又怎能不明白?
周帝是在拿他当鱼饵,来借此钓出那些潜伏着的敌人,更是在试探几个皇子的反应。
长此以往,秋君真的能一直受着这种拘束行事吗?
答案显而易见。
这便是帝王的悲哀,若不强权,手下一盘散沙,早晚会分崩离析,可若是太过强硬,又让人无法去靠近。
秋君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姬承和拍拍他肩膀,道:“好了,不说这些烦心的了,叔父叔母肯定还在世上,至于究竟去了哪里,或许就要你自己去寻找了。”
这时候,青鸾看着那一排牌位,忽地有些疑惑道:“为何还有我的?”
姬承和哈哈一笑道:“我当年去找青帝陛下寻来的,你可是我钦点的弟媳妇。”
青鸾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见他俩这般模样,姬承和也不打趣两人了,缓缓走出殿门,忽地转头问道:“你俩是怎么猜到这里便是宗祠的?”
青鸾回道:“这个幻境太真了,太容易迷失道心了,若换做是我,我也会将宗祠藏于此处,最是稳妥不过,哪怕来了人,也不一定走得出幻境,更别提找到这里。”
姬承和鼓掌笑道:“好聪明。”
两人随着他走出大殿,这才发现,整个世界此刻都停下来了,天上的飞鸟都很怪异的悬在半空之中,一切都是静止不动的。
“好了,话都说完了,你们也该走了。”
秋君还有话相跟姬承和说,可是姬承和却仿佛猜到了什么,对秋君道:“我如今只剩下了这半道残存的神念了,说白了,以及是一个死人了,尘世间的种种都与我无关了,其余的,便交给你了。”
说完,他一挥手,秋君和青鸾都感觉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在飞速的变小,定神一看,才发现不是这个世界变小了,而是自己变大了。
同时,其余的几人也是如此,转眼之际,这大都城,已经变得只有数丈大小,很快便缩小成棋盘大小。
第五百三十八章 回京
等秋君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一间大殿之内,一切是那么熟悉。
这大殿,竟然与玉京皇宫周帝日常起居的那座大殿一般无二。
殿内偏间的榻上,摆放着一桌棋盘,秋君和青鸾低头看去,原来大都就在这棋盘之上,棋盘内的大都一个个人影犹如米粒一般。
这等手段,秋君简直闻所闻。
他们二人如今已是分神,入了这棋盘仍旧法力尽失,只有一丝神念,而这丝神念也在日渐消退,若是有心囚困,只怕不出几日,入了这棋盘的人便会法力尽失,神念消散,最后变成一个普通人。
姬承和这时候对两人道:“去吧,其他人我已经送去了大殿前,推开殿门便可离开。”
“大哥你……”
秋君这时候才看见,姬承和的身体正在逐渐消散。
他想要做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姬承和的身体化作一粒粒光沙,随着阳光消散。
他只是在那里温和的看着两人,笑着摆摆手,像是做告别。
许久后,秋君回过神来,青鸾看着他,叹一口气,温柔道:“走吧。”
“好。”
秋君对这宫内虽说不太熟,可是终究走过几次,两人沿着路一直走到承天殿前,只见众人正在殿前议论纷纷,一见到两人出来了,便上前问候。
“你们俩去哪儿了?”
“咱这是出来了吗?”
“啊,可怜我还做了一天牢。”
秋君此刻心有所缅,难以言笑,转身推开了殿门,对众人道:“走吧。”
众人都不知道秋君身上发生了什么,却又不敢多问,只好都随着秋君走入大殿。
只是这一步踏出,众人便觉天旋地转,再一眨眼,众人便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玉京皇宫内的承天殿上,而周帝,正端坐在上方看着众人。
这等手段,顿时折服了一众人,秋君见了周帝之后,赶紧带着众人施礼。
“拜见陛下。”
“行了,都劳累了,免了吧。”周帝一挥手,让众人站起来,并且还吩咐太监赐座。
他直接问秋君道:“如何?”
周帝这话一问,身后的众人顿时紧张了起来,心中嘀咕平日里有没有得罪他的什么地方,听王辰安说,他这人心眼儿特别小。
秋君立刻拱手回道:“都是国朝的栋梁之才。”
周帝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一挥手,曹生上前宣道:“秋君接旨。”
“臣接旨。”
“着清天司司剑秋君,速速前往清天司报道,三日后启辰前往南方……”
周帝让他三日之后便启程前往南方,秋君心道为何如此着急,却也又不方便多问,接下旨意之后,周帝便挥手让众人下去歇着,唯独留下了秋君,显然是有话要问他。
这一次没有去什么地方,只是在周帝日常起居的殿内,闲聊了几句之后,周帝便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在太虚幻天内,可否遇到了承和?”
秋君一怔,周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看不到他们在周天内发生了什么?不应该啊。
略一思索,秋君便如实回道:“见到了。”
周帝整个人都仿佛顿住了,许久后才叹一口气道:“他是不是走了?”
“嗯,走了,不过大哥走的时候并未有伤感。”
“也罢。”
周帝叹息一声,便不再言语,秋君见状,起身告辞,周帝只是挥挥手,目露神思,显然在想着什么。
秋君悄悄离去,一出殿门便遇到了曹生,从曹生手中接过了几块儿腰牌,听他吩咐了一些事情,便赶紧离去。
可是等他从皇宫出来,外面早就无人了,青鸾不知道去了哪里,秋君只好作罢。
三个徒弟在皇宫外面等着他,陈阿柳赶着马车,一众人回了垂星峰,路上秋君才知晓,他进去虽然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可其实外面才过去三天而已。
“见你们师娘了没?”秋君在马车内问道。
徐二摇摇头,疑惑道:“师娘不是跟你一块儿从周天内出来的吗?”
“唉,这娘们儿,又跑了。”
秋君气的骂了一声,徐二赶紧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拉着荆芥聊天,生怕自己师父又找借口撒气到自己身上。
回道垂星峰,已经是中午了,老黄依旧在厨房外的露台上抽烟,芳姑在厨房里忙活着给秋君做饭,一见到他便是一阵问询,关切至极。
这一幕幕让秋君一阵恍惚,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吃过了午饭,秋君也没有闲着,三日后便要走,他要处理的事情还有甚多。
下午陈阿柳驾车带着秋君去了清天司衙门,秋君也是第一次踏足这里,让无数散修闻风丧胆的清天司衙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衙门距离皇宫不远,就在偏街的一条巷子里,看着毫不起眼,因为这附近都是各司衙门,是以周遭也冷冷清清的,除了一些茶楼,也没有什么别的铺子,街上都瞧不见多少人。
衙门里更是冷清,连个留门儿的人都没,秋君喊了三嗓子,这才把里面午睡的程青给喊出来。
“你们衙门就这么渎职的吗?大白天的午睡?”
程青揉了揉脸,笑着回道:“您是不知道,咱们这衙门平日里干的都是什么营生,白天不抓紧时间补觉,晚上保不准儿就没机会睡了。”
秋君点点头,一想也就明白了,问道:“我来办手续的,剑首大人呢?”
“入宫去了,这也是上午吩咐我,估摸着您下午就要来,我这才在衙门里等着,要不然平日里衙门没什么人的。”
程青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带着秋君两人朝着后院档案室走去。
众人的档案其实早就在清天司留存的,一应手续也都办好了,程青分发给秋君衣服和面具还有腰牌之后,秋君让陈阿柳接过手,忽然察觉不对。
“等等,就这些东西?”秋君看着一摞衣服和面具等,索性一挥手全收入了镯子里。
“是啊,要不然呢?”程青也不解。
“装备呢!”秋君瞪眼道:“就光发这些东西啊,拿着腰牌出去跟人干架啊!”
第五百三十九章 空降的人手
程青听了,一脸尴尬,低声道:“您别这么大声,库房里实在是没什么东西了,而且您是直隶一处,咱衙门管不着您啊,要不……您去陛下那里问问?”
秋君听了,顿时恼火,道:“怎么,觉得我不敢去啊,啥态度,是不是想让我去告御状?”
“真不是,您别生气,不信我带您去库房瞧一眼。”
说着,程青带着秋君朝着库房走去,里面还真是空空如也,家徒四壁,连张桌子都没有,秋君都怀疑这货是不是直接带自己去了一间空房。
秋君疑惑道:“你们就这么穷?”
程青一脸正经道:“不是我们,是咱们,这是真没办法,咱们清天司就是一彻底的清水衙门。”
“呵,忽悠我呢,清水衙门这么多人效力?全靠一腔热血啊!”
程青闻言,苦笑锁了库房,看一眼四周,低声道:“这几年是如此,苦日子也得熬啊,实不相瞒,往年间咱清天司可不是这样。
前几年南方彻底乱了套,在登州的几座矿脉都被迫关了,朝廷各个地方都要用钱,上头给拨下来的款银也就少了,而且这些年司里的大多人手都去了南面,折损大,给司里阵亡的兄弟们的补贴可不能少啊,所以我们就只好紧紧裤腰带了。”
说着,程青一把抽出自己的长剑,苦声道:“您瞧,我这剑都是自己找关系去保养的,剑鞘上面的皮子都磨秃噜了,您再看我这官服,瞧见这补丁了没……”
秋君赶紧挥手让他打住,没装备就没装备吧,反正这些人都不是缺钱的主儿。只是程青这一番话让秋君对南方的局势有了重新的了解。
难怪周帝那么着急,才刚出来就让自己南下。
看来已经是刻不容缓了啊。
“行了,那还有什么手续吗?”
秋君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本想着应该全办完了,谁知道程青立刻一本正经的回道。
“有!”
“嗯?”
说着,程青让秋君现在前面的堂屋里等着,不多时便带了两个人出来,还是两个女人。
两人蒙着面纱,秋君也瞧不清楚面容,只是瞧着身段儿有点儿眼熟,还以为是司里有什么人物需要他们南下的时候顺路护送一下,可没想到程青带着人到他身前,直接便道:“这是上头给您安排的人手。”
“啥意思?”秋君一愣。
“上头不是担忧您人手不够用嘛,好歹是咱清天司第一个直隶处,总不能让您南下只带着七八个人吧。”
“是十一个人!”秋君纠正了一下,这时候,那蒙面女子揭开了面纱,朝着秋君缓缓施礼。
“见过司剑大人。”
秋君正喝了一口茶水,闻言抬头一看,一口茶水差点儿喷出去,猛地咳了起来,赶紧站起身一把拉住程青朝着屋子外走去。
“怎么回事儿啊?!”秋君瞪眼,低声道。
“上头给您安排的人手啊,还是俩大美女,怎么样……”
“怎么你个头,我说这两人是什么情况!”
秋君指着身后的俩人,那女子还笑盈盈的朝着秋君点头。
这两人,正是秋水跟她的侍女青儿。
这段儿故事,说来便曲折婉转的很了。
两人相识与青楼,虽说几次见面秋君都是跑去当酒鬼,可是一个酒鬼跟青楼的漂亮女人之间迸发一些什么传奇故事也是小说话本里常有的事儿,至今两人在玉京还流传有许多段子,只是秋君也不曾了解有没有本子。
秋君虽说不曾真的喜欢上秋水,可是这个温婉女子终究是几次在他心里有了印象,就像是心湖边儿上倒垂的柳树枝丫,会随着风儿静静的摇曳,可也仅此而已了。
他是个自恋的人,今生又生的一副好皮囊,虽不曾说,可是心底里一直都隐约觉得姑娘们爱见自己是应该的。
可之后,花街那一夜大战,虽说是各方布局下秋君深陷其中,可若不是秋水那一曲销魂至极的广陵散,那一夜绝对不至于那般的惨烈。
上万条人命缠在秋君剑上,以至于他之后系统崩溃,差点儿身死道消,这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尽管秋君知道,她大概也是身不由己,可是到底是经她之手,又谈何身不由己?
两人若是今后再无瓜葛也就罢了,秋君也不会想着去寻仇,可如今让她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手下。
这不是膈应人吗?!
程青看出秋君的面容不快,也不敢打哈哈了,正经道:“真是上头安排的人。”
“谁?别告诉我是陛下,真以为老子我好忽悠?”
“不是陛下,是掌剑大人。”
“你是说?掌剑?”
清天司官职最高的官员便是这位掌剑,秋君也有所耳闻,此人神秘至极,除了周帝和其余的十位剑首,谁人都不知晓这位掌剑大人到底是何人。
秋君听了一阵头大,这下子怎么办?
这位未曾谋面的掌剑大人直接给自己塞了人手,还是自己的仇家,难道说……是示好?
不,不太可能。
不是示好的话,那便是公然安排眼线了。
想来也是,他这衙门,虽说安插在清天司底下,可是却是直隶周帝的,这相当于越级了,完全无视了这位掌剑大人,心有不快也是应该的。
可是这就让秋君头疼了。
“我不要成不?”
“不成。”程青果断回绝:“这是掌剑大人亲口吩咐下来的,说实话,我在清天司百年了,这还是头一遭。”
靠。
这就难办了。
秋君一脸蛋疼,一回头,秋水正宁静的看着他,而后温柔的笑笑,看的秋君一阵牙疼。
得了,这下子除了收也没别的办法了。
秋君瞪一眼程青,然后也不问多问了,生怕这小子又给自己塞什么人手,刚走到门口,却听程青喊道:“大人稍等,还有一件事。”
“什么!不会是又给我塞人吧?!”
程青尴尬笑笑,道:“从今日起,我就是您的副手了,当然,这也是司里照顾您不熟悉司里一些流程,怕您去了南方不好与衙门打交道,这才让我跟着您。”
第五百四十章 花街(上)
还有完没完!
“也是掌剑大人的吩咐?”
“是。”
“得。”
秋君翻个白眼,不过对于程青倒没说什么,两人打过几次交道,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从官职上两人却是平级的,这只能忍了。
一出清天司衙门,秋君有些恼火的回头,一回头却看见了秋水跟青儿,顿时皱眉道:“你们跟着我作甚?”
“卑职如今是大人的手下,自然需要跟着大人。”
“我要回家了,你们也跟着?”
“自然。”
“呵,直接说自己是安插在我身边儿的眼线不就成了,什么手下……”
秋君这话一说,秋水的目中隐露痛苦,只是仍旧温婉一笑,什么都不多说。
“等等……”秋君话说一半儿,忽然反应了过来,看着两人道:“你们的意思是,晚上要在我那里过夜?”
“是。”秋水笑盈盈道。
“胡闹!你们这么大两个人,没住的地方了?”
“如今我们已经是大人的人了,这里衙门自然不能待了。”
“花街呢?”
“花街……如今已经关了许久了。”
秋君听到这里,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遭麻烦事儿,顿时也顾不得怎么处理这两人了,让陈阿柳驾着马车朝着花街走,谁知道两人竟然跟着秋君一起上了马车。
秋君瞪眼道:“你们上来做什么?”
“保护您啊。”
“我不需要保护。”
“大人是想赶我们两人下车吗?”
“我……”
秋君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索性一屁股坐到车厢外面,眼不见心不烦。
一路驾车去了花街,果然如同秋水所说一般,花街上有些人去楼空的模样,正是下午繁华时间,可是街上稀稀拉拉的看不到几个人影,两侧的店铺也多是关闭着的,只有几间茶楼稀稀拉拉的开着,却也没什么人。
秋君从马车上下来,回头对车里道:“不许下来,要不然我真撵人了!”
“是。”
秋君叹一口气,朝着花街深处走去,本觉得这花街如今如此冷清有些伤感,谁知道他才刚走了没多久,忽地便听到一声喊话:“秋大人来了!”
这一声喊后,也不知道从何处便呼啦啦涌出一堆人来,一脸凄切的看着秋君道:“秋大人,您得给我们一条活路啊,您这一走便是一旬时间,这花街可怎么办啊。”
“就是啊,如今我家中妻儿老小都……”
这些全是花街铺子上的掌柜的,秋君这些日子都忙着大朝试的事儿,完全把这回事儿给忘了,此刻一伙人围着他,秋君完全能感受到这些掌柜的身上有多少怨气。
“大家别急啊,我今天来就是来处理这事儿的,都回去歇着吧,一会儿给大家个交代。”
说罢,秋君拉着一个掌柜的问道:“你们谁知道武隆彪在哪儿?”
“武隆彪?喔!您说的是彪爷吧?”
“彪爷?嗯,就他。”
掌柜的一指前方,道:“就在他们堂口那里,紧挨着以前六爷住的院子。”
秋君点了点头,与众位掌柜的告辞,然后朝着那院子走去。
花街秋君不太熟,不过陈六爷以前住过的院子还是很好找的,因为整条街就这么一个小院,一栋小楼。
秋君走到一旁的楼前,陈阿柳敲了敲门,里面喊道:“谁啊!”
“秋君。”
嘎吱一声,院门打开,彪爷的小弟给开了门,瞧了一眼秋君道:“您可来了,我们大哥在里面等着呢。”
秋君点了点头,跟着路过前厅,去了中堂,武隆彪正坐在那里喝茶,见了秋君之后,一摊手指着旁边的椅子道:“坐吧。”
秋君坐下,一旁的小弟给上了茶,武隆彪开口道:“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离开玉京了呢。”
“前些日子有事儿,脱不开身。”
“想明白了?”
秋君点点头,道:“打架就免了,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武隆彪听了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有什么计划,是你有什么计划,如今这整条花街可是归你管的,我来到这玉京,不过是为了我漕帮的十万兄弟。”
秋君听后皱起了眉头,深思了片刻后道:“这花街什么情况,你肯定比我熟吧?”
“我跟了义父之后,自幼在这里长大。”
秋君点点头,道:“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成。”
“那你先跟我说说这花街到底是什么情况吧。”秋君苦笑道:“我对这地方了解实在是不多。”
说到这里,秋君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陈阿柳道:“大娃,去把老二叫来。”
“好。”
“快些。”
陈阿柳点点头,快步离去。
彪爷不知道秋君的举动有何深意,清了清嗓子道:“这花街早些年间,并不是如今这般模样,玉河曾经还是玉京的运河……”
曾经的花街并不似如今这般繁华,充满着纸醉金迷,早年间,这边儿曾是运河,多是走船运货的船家码头,当时的花街虽然繁华,不过多是赌坊青楼,被各个大大小小的门派和帮派掌管着。
当时的大大小小的帮派,都是各个玉京朱紫权贵豢养的走狗,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复杂至极,花街一带极其混乱,京兆府衙门也管不了,清天司想管,可是有心无力,大大小小上百个帮派,根本管不过来。
那时的花街械斗是常有的事儿,玉河河底每晚上不沉几具尸体,仿佛就没有完成它的使命。
当时的周帝登基不久,在朝中尚未站稳脚跟,若是让清天司一味的强杀很容易使得朝中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崩盘,行不通。
在旁人看来,当皇帝仿佛便是言出法随,无人不从,天生就带着天底下最大的权势。
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当皇帝,首先要懂的便是权衡之道,若是一味的强权,手下的人难免心有不甘,若是都心生反意,这皇位怎么坐得稳?
满朝大臣杀个干净?
怎么可能。
若是一味忍让,又很容易让下面的朝臣对其离心离德,阴奉阳违,历史上政令传不出皇宫的皇帝还少吗?
第五百四十一章 老二,交给你了(上)
话,皇帝说了,大臣听了,可是做不做便又是一回事儿了,你罢我官?朝中一群官员跟着请辞,你全罢了?得嘞,这朝堂还要不要了?
皇帝的难处便是在于此。
秋君如今的处境也差不多,这也是为何当初他让徐二回府推掉请帖的时候,徐开天曾经告劝秋君的原因了。
想要在庙堂上立足,光靠皇帝的宠信是不成的。
那只能做一个孤臣,这样的臣子,皇帝信你的时候你如日中天,若是不信你了,一夜之间便会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甚至比这都不如,庙堂之上,何时少的了落井下石的人了?
而且皇帝要的,也不是一个只会听话的应声虫。
要想在朝堂之中立足,一定要有自保之力,这个自保之力甚至是让皇帝想要除掉你,都需要三思的。
这其中,种种微妙实在是难以用三言两语说个通透明白,不论是当皇帝还是当臣子,权衡之道始终是一门儿大学问。
言归正题。
周帝登基之后,一方面难以容忍玉京暗中的混乱,另一方面,他深知清天司这种官僚机构收集消息的渠道太过青天白日,于是便让陈六来给他建立一个江湖中的消息渠道。
于是乎,陈六便几乎以一人之力,硬是将玉京大大小小的帮派收拢、打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其中的复杂过往,自然也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明白的,上百个帮派,背后数不清的朝中势力,哪家可以一棒子打死,哪家需要拉拢,哪家又需要恩威并施,着实一言难尽。
可是陈六做到了。
百年的时间,他将玉京的地下治理的可谓是海晏河清,更是收拢了船运,建立了漕帮,给周帝打造出了一条举世无双的消息渠道。
这也让陈六成了玉京传说中的夜皇帝,满朝的朱紫权贵,无一不视其为座上宾,便是那常人可望不可及的公候世家,见了陈六都得喊一声六爷。
秋君听彪爷说完了这些,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陈六丢给他的,到底是一个多大的包袱。
这一切看似是荣华富贵和权力,实际上,这一切对于秋君来说就是一个纯粹的包袱。
因为他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
花街纠缠着如此多玉京权贵的利益,一个处理不慎,很容易便使得秋君成为众人的心头之恨。
其实现在就已经有不少人寻思着是不是想法子做掉秋君了,毕竟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如今花街少了小半月的收入,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只是如今大部分人都还在观望,等待着局势明朗,秋君要是真一直拖下去,南下的路上恐怕是要多很多故事的。
彪爷跟秋君分说清楚这些事情,秋君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大概,问道:“那从前时候,是如何分账的?”
“我漕帮占二成,皇宫占三成,剩下的五成归玉京的那些有铺子股份的权贵。”
“这些东西可有账目?”
“自然是有的,你要看?”
秋君点点头,彪爷便让他小弟抬出来一个大箱子,碰的一声放地上,对秋君道:“最近十年的都在这里了,若是再久远一些的也有。”
“我看个大概便成。”
彪爷点点头表示理解。
秋君打开箱子开始翻看那些账目,说实话,这些账记得很粗浅,多是些流水账,一目了然,不过想来陈六也用不着什么高深的记账手法,只是做个记录便可。
秋君大致翻看了一番,心中对整个花街的进项已然有个大概了。
花街主要经营的便是青楼除了百花楼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独栋红馆七十余家,这些红馆里多是一些出来独自经营的清倌人,除了少数几个有股份之外,大多都只是收租。
其余的便是二十多家茶楼了,这些茶楼全归陈六所有,如今全给了秋君了,顾得掌柜的,除了卖茶水点心之外,最重要的作用是收集消息。
剩下的便是些经营的铺子,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各家权贵的股份也主要在这里。
秋君看完之后,疑惑道:“怎么没有赌坊?”
“早年间是有的,后来义父不喜,便全给关了,如今玉京城内只有南城还有一些小赌坊。”
秋君听了更疑惑了,问道:“那没人开?”
彪爷一笑道:“义父当年发话了,谁还敢开?”
“行吧。”
秋君点点头,随即扔开了账本,开始跟彪爷闲聊,也算是了解一下将来的合作伙伴的情况是如何。
“重新开张的话,我肯定是顾不上照看的,彪爷你觉得你行吗?”秋君故意问道。
彪爷呵呵一笑,端起茶盏道:“别试探我了,我可不如义父那般傻,何况就算是能,我也不会接手这摊子东西,利益太多,而且那位也一定不放心我。”
彪爷说的那位,自然便是周帝了,秋君想了想,也顿时了然。
的确,如今除了秋君之外,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来接手。
“我来玉京,主要是为了我漕帮的一众兄弟,其余的我一概不管。”
秋君点点头,表示了解,不过,转口却道:“事到如今,你不管是不成的,不过你也放心,玉京这边儿,我会派一个人来跟你合作。”
彪爷听了,眉头一皱。
这时候,陈阿柳带着徐二和老三回来了,徐二看着自己师父,不解道:“师父你找我?”
秋君乐呵呵一招手,道:“老三也来了?”
“不知道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儿,我便让老三也过来了。”
“来了正好,正巧这件事儿的确与老三有些关系。”
秋君一招手道:“坐吧。”
几人坐下,秋君一指徐二,对彪爷道:“这是我二徒弟徐君信,是国公府的世子。”
彪爷点头道:“我知道。”
“嗯,我准备让他来接手花街,你意下如何?”
彪爷听后,顿时皱起眉头,不曾言语。
徐二听了之后一脸懵逼,失声道:“啥?我?”
“对呀,师父马上就要南下了,到时候肯定抽不开身,花街这边儿又不能一直闲着,总的找个信得过的人来接手吧。”
第五百四十二章 老二,交给你了(下)
“可,可是您可以让大师兄来啊……”
“你大师兄要跟着师父南下,老三年纪还小,过些日子还得去学堂,数来数去,只有你最合适了。”
“可是,我……”
徐二一脸的局促,他还是不敢相信秋君会把这么大的担子放给他。
秋君其实是有意这样做的,而且他这般做也不是没有深思熟虑,一方面的确如他所说,没有合适的人手,另一方面,他思前想后,徐二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
首先徐二对玉京的政局和势力十分了解,二来他本人对这些东西确实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敏锐和直觉,这些日子看下来,许多问题徐二都一针见血,毕竟是国公府长大的,权贵出身,处理起这些事情来,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秋君一摆手,道:“没什么可是,师父觉得你可以,那你就可以,而且这也只是代管,将来你若是不行,是要交还给你小师弟的。”
彪爷看着徐二,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自然是知道徐二是何人的,正因为如此,才颇有犹疑,不禁问道:“真的行?”
“你放心,不行还有我嘛,打不了等我南下回来再收拾烂摊子,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你放心吧,不过终究还要你多帮衬一些,就麻烦您老劳心劳力了。”
彪爷闻言,一张脸都黑了,哼哼了一声,不做可否。
“放心,不让你白干活,漕帮原先占着二成收成,我再多给你半成,如何?”
听了这话,彪爷才一挑眉头,端起茶盏喝一口,道:“成吧,那半成你准备从何处匀出来。”
“这个咱们就得商量一下喽。”
说完,秋君挑出几个账本来,对着徐二和武隆彪道:“这几家的股子,全收回来,咱不给了。”
武隆彪瞧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道:“你疯了?”
秋君挑的那些,不是旁人的,全是跟他有仇的。
“这个二皇子,我跟他有久怨,他的股子自然是不能留的,总没有给仇人赚钱的道理嘛。这个三皇子跟四皇子我倒是未曾打过交道,可是这二皇子都没了,这两人总不好厚此薄彼,自然也不能留。
至于这徐国公家、宁国公家……这几个国公,当初全是害了老三兄长的人,更是万万不能留的。”
秋君挑出来的这些个人,正好占一成股份。
也难怪武隆彪说秋君疯了,他挑出来的这些人,全是玉京城最顶尖的权贵,他这么一手,不就是说等于一下子全得罪死了?
可是秋君哪里管这些,得罪了他还想好过?
想得美!
他可没那么大胸怀,不上门去找这些人麻烦已经是心胸宽广了。
武隆彪皱眉道:“旁人也就算了,这几个皇子……”
“这个你无需担忧。”
武隆彪听了,随即不多言语,秋君能接手这个摊子,自然是身份不同寻常人,尽管他不知道如何,可是既然他敢这么说,那想来是不怕这些麻烦的。
徐二在一旁听得直咂舌,心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秋君道:“总之,大体便是这样了,至于一些旁枝末节的细节上,哪些需要重新规划,老二你来处理吧,还有,百花楼是咱们的,重开之后便在其内开一个赌坊,记住了,要高端,要贵,白给的羊毛不薅太浪费了。”
武隆彪听得翻一个白眼。
徐二这时候忍不住问道:“那若是出了问题,我是……”
秋君一拍徐二肩膀道:“这个你放心,彪爷日后会常住这里,若是需要打架,你便直接寻他要人手,一旦有什么紧急情况,你也可以先来寻他,但是与玉京这些权贵交涉,花街如何管理,这就是你的事儿了,总之,如今这花街是归你管了,主心骨是你,明白吗?”
徐二听得满头大汗,紧张道:“明白了。”
“莫要担忧,甭管你怎么处理,反正你记着一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别人蹬鼻子上脸咱还得贴着的道理,谁有不服就叫上人打,清天司那边儿我会打招呼,若是打不过就等师父回来,让你大师兄去打,你大师兄若打不过,大不了师父舍了老脸亲自动手。
总之一句话,莫要怂,如今你管着这花街,除了陛下之外,你便是爷,明白吗?”
武隆彪听得哈哈大笑,道:“爽快,我喜欢。”
徐二则是满头大汗,硬着头皮道:“明白了。”
“得了,你们仔细商榷一下,老二你看看这些账目什么的,花街要尽快处理好,我还得入宫说一下这些事情,先带你师兄和师弟走了。”
徐二点点头,送秋君出了院子。
一旁便是陈六曾经居住的小院,秋君看了一眼院中探出墙头的枝丫,摸了摸身侧荆芥的小脑袋,问道:“想不想去看看你大哥?”
荆芥抬起头看向秋君,道:“想。”
“那就走。”
秋君找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院门,院子很小,树下便是刍荛的坟墓。
荆芥松开秋君的手,走了过去,秋君见状,默默的退出了小院。
陈阿柳在外等候,忍不住与秋君道:“师父,小师弟他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如今……”
“大娃。”
“师父。”
“你瞧这花街,是不是冷清了许多?”
“是。”
此刻正值傍晚,街道上无半个行人,只有夕阳斜照。
“可是最多再过十余天,这里便又会恢复往日的繁华。”
“师父的意思是?”
“人生本就是行光阴逆旅之事,何其短暂!世事万物,也莫不过如此,起起落落更是人生常态,畏缩不前,又怎么是大丈夫所为?”秋君看一眼街道尽头的夕阳,轻声道:“要相信你小师弟。”
“徒儿知道了。”
陈阿柳看一眼秋君背影,总感觉自己的师父和从前不同了。
秋君笑笑,这时候荆芥从小院出来了,秋君本以为要很久,可是看荆芥脸上神情,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忧郁悲伤,于是伸手摸摸荆芥的小脑袋道:“看完了?”
“嗯。”
“走吧。”
第五百四十三章 一个好皇子,就是要不劳而获
又驱着马车去了皇宫,秋君下车后,陈阿柳忍不住问道:“小师弟,跟你哥哥说什么了?怎么那么快便出来了?”
荆芥吃着秋君给他的小吃,看了一眼陈阿柳,忽地坏笑道:“不告诉你。”
“你告诉师兄,师兄给你买江记的蜜饯。”
“真的?”
“当然。”
“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我哥,我有师父了,会给你报仇的。”
“就这些?”
“要不然呢?”荆芥很平静的道:“哥已经死了,难不成我现在痛哭流涕吗?他又听不到。”
陈阿柳听了,一脸感慨的看着荆芥道:“小师弟,你长大了。”
“哼,师兄,你是不是想赖账不给我买蜜饯了,我会告诉师父的!”
“哈哈,放心,师兄不会赖账的。”
…………
秋君又去了宫中,直接找到周帝的寝宫准备去汇报情况,门口便遇到了曹生,笑眯眯对他道:“陛下刚用了餐,有些乏,正歇着呢,秋大人要不等等?”
秋君闻言,正寻思是不是明儿再过来,便听到曹生道:“秋大人若是想说花街的事,告诉老奴也是一样的。”
他怎么知道的?
秋君心中有些惊异,不知道曹生是如何得知自己的想法的,难道一直派人跟着自己?
可是他面上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表露,这位老太监看似貌不起眼,常年久居深宫,江湖上也没什么传说,可是秋君曾经听徐二提过一嘴,这位老太监才是整个玉京宫最不能惹的人。
真正的三朝元老,听说从上上任皇帝开始便一直在宫中,活了不知几千岁,而且最恐怖的是,不论哪任皇帝在位,朝局如何动荡,这位老太监始终坚韧不倒,深得皇帝信任。
这就很恐怖了。
前面那几个皇帝便不提了,周帝是何等人物?可即便心机深沉如周帝,对曹生仍旧十分信任,而且是那种打心底的信任,无丝毫顾忌,便是常日里呼唤,都是喊得曹伴伴。
人道老来成精,这位只怕是妖精中的妖精了。
秋君不敢有丝毫大意,挤个笑脸道:“成,我就是想跟陛下说一下花街的事儿,那边儿安排我徒弟徐君信去管着了,分成我改了改,多给了漕帮半成,陛下这里也多了半成,其余的那里我抽出来一成。”
曹生没有多问,看着秋君老脸笑的皱成一朵菊花,瞧着非常和蔼,道:“哪几家的被抽走了?”
秋君不知道曹生这般看着自己是为何,心中努力平静下心湖。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还有徐国公……这些人都被我抽了。”
“哦?这是为何?”
秋君这时候打了个俏皮,眨眨眼道:“皇子嘛,就老老实实的不劳而获就好了,能啃老就不要多想,不能总想着自己要独立自主,要努力奋进,至于这几位国公家……我跟他们有仇。”
曹生听得秋君这一句有仇,脸上的笑意不禁更浓了,点了点头回道:“好了,老奴知道了,小大人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
秋君没有丝毫大意,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告退。
曹生一直看着秋君出了院门,这才悄无声息的回了殿内,谁知道周帝早就醒了,正端案几上的冷茶喝,曹生忍不住唠叨道:“陛下,您怎么又喝冷茶了。”
“呵呵,刚小歇了片刻,冷茶提神。”
“老奴给您换新茶。”
曹生从周帝手中直接端走冷茶,给周帝重新沏了一杯,周帝撑了撑腰,站起身问道:“方才君儿来了?”
“是,小殿下去了一趟花街,回来跟您说这事儿,我瞧您歇着了,便没叫您。”
“哦?”周帝一笑道:“他怎么处理了?”
“他让徐国公家二子,也就是他如今的二徒弟去管花街了。”
周帝听后点点头,道:“这孩子我有些印象,挺机灵的一个孩子,有君儿给他撑腰,应该能应付得了,其他呢?”
说到这里,曹生忍不住笑了笑,道:“其余的便是分成了,他把几位皇子和国公的抽成全给去了,匀出一成来,给皇宫和漕帮了。”
“几个皇子的去了?呵呵,他怎么说?”周帝不禁笑问道。
“这就有意思了,我问询小殿下的时候,小殿下回道,当皇子的,学着不劳而获便可,总是想着独立自主可不成,小殿下还有个新词儿,说是什么啃老,说他们老实啃老即可。”
周帝听后哈哈大笑。
皇帝说你老老实实的当皇子就成,可是当皇子的不老老实实的啃老,大喊一声:不!我要挣钱,我要独立自主,父皇,我要向您证明自己!
你想干什么?
造反吗?
“那几家国公呢,君儿怎么说?”
“小殿下回的很简单,说跟他们有仇。”
“哈哈哈……”
………………
出了宫,秋君跟陈阿柳坐着马车准备回家,这时候才想起来,马车里还有两个女人呢,掀起车帘子一看,秋水正在跟荆芥玩翻花绳,荆芥一脸认真和开心,秋君想说的话顿时有些不好开口了。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道:“你跟够了吗?”
“殿下……大人是想赶奴婢下车吗?”秋水说着,泫然欲涕。
秋君瞧着一阵头疼,道:“总不能跟着我回家吧?这成何体统?”
“奴婢浮萍之身,不跟着殿下,实在不知道该去往何处。”秋水弱弱回道。
“得,没钱是吧,我给你在玉京最好的客栈开一间房,总成了吧?”
“掌剑大人回杀了我的。”
得。
秋水这一句话直接把秋君给堵死了,秋君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放下帘子开始憋气。
有道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秋君还是气不过,掀起帘子恶狠狠的道:“上了山可没什么好住处!”
“奴婢吃得住苦。”
“端茶倒水洗脚刷碗可是都要干的!”
“奴婢自然是要服侍大人的,若是大人不嫌弃,晚上……”
秋君怂了。
他赶紧放下帘子,生怕这女人整出什么少儿不宜的节目,车厢里还有荆芥呢。
第五百四十四章 久违的修罗场
“得,你赢了,总之,我告诉你,别再整什么幺蛾子,我这里没有第二次。”
秋水一下子听得泪流满面,哭诉道:“大人便这样嫌弃奴婢吗,那奴婢只好回去在掌剑大人面前以死明志了……”
秋君一下子头皮发麻,这女人,怎么都这么难缠?!
“你赢了。”
秋君恨恨撂下一句话,然后放下帘子憋气,陈阿柳瞧了一眼,低声问道:“真带回去?”
“要不然呢?”秋君气道。
“那……万一师娘瞧见了……”
“这疯婆娘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人都找不到了,不管她了。”
“您是不是……”
“不是!”秋君瞪眼道:“你不明白。”
他还不知道这秋水是不是那位神秘的掌剑大人派来的钉子,可即便就是钉子,他也绝对不能撵人,直接跟顶头上司闹掰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即便他又周帝罩着也是如此。
一旦成仇,南下之行还怎么顺利调查?清天司偌大衙门,可不是他这手下只有十余人的小小司剑顶的动的。
反过来说,这两人他如今不但不能撵人,还得小心伺候着。
秋君懒得跟陈阿柳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一路回到垂星峰,已经将将要入夜。
芳姑似乎在厨房忙活,没出来等他们几人,秋君也没喊话,准备先让秋水两人安顿好,陈阿柳似乎饿了,大喊了一声:“师奶,我们回来啦!”
“饭马上就好!”
“大娃回来了,饿了就先吃这个吧。”
嗯?秋君一瞬间愣住了,后颈上的汗毛倒立,僵硬的扭头一看,便看到了一道身影端着一盘子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是青鸾。
气氛,一瞬间在这一刻凝固。
秋君僵硬的看着青鸾,青鸾眯眼瞧着秋君身后的秋水,秋水低着头。
陈阿柳这一下子知道自己闯了祸,赶紧哈哈大笑道:“哎呀,我最爱的绿笋炒蛋……师奶!我去帮你!”
说完,陈阿柳一个箭步跑进厨房,秋君瞧着恨不得一脚将他踹飞去。
碰!
青鸾一脸冷淡的将手中绿油油的菜扔在了桌上。
“啊哈哈,哎呦,鸾儿,你怎么来了?”
秋君说完这句话便后悔了。
“嗯?”青鸾身上杀气肆意,冷声道:“你是说我不能来了?”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这是你家啊,我是说,你下午去哪儿了?”
“送我青玉宫的人回青洲。”青鸾冷眼瞧着秋君身后的秋水,皮笑肉不笑道:“行啊,一日不见,这便把百花楼的头牌都请回家了,改日是不是干脆把百花楼盖你这垂星峰得了?”
“哎呀,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小破地方怎么能盖的下……误会!都是误会!”秋君赶紧上前解释,想要拉青鸾的手,却被青鸾眼中的杀气劝退,硬着头皮道:“这二人身份特殊,如今也是我手下。”
说着,秋君扭头给秋水狂使眼色,眼睛都挤的要抽住了。
“是吗?”青鸾一脸犹疑,冷哼道:“那你是说,盖的下就要盖喽?”
“当然不是!”
秋君一本正经的说着,却给秋水疯狂丢眼神,可谁知……
“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哼。”
“奴婢只是逢上命前来服侍大人的,还望公主殿下怜惜,至于其他的念头,自然是不敢有的,殿下请放心。”
“呵。”青鸾一笑,看向了秋君:“服侍?”
“不不不!”秋君气的快炸了,赶紧解释道:“完全不是……”
“怎么服侍啊?”青鸾完全没给他这个解释的机会,扭头看向秋水问道。
“便是洗衣做饭、端茶递水之类的粗活,大人是没有说过要奴婢侍寝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味道顿时就变了。
青鸾身上的杀气已然浓郁的犹如实质,扭头看向秋君,秋君此刻额头上汗如雨下,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秋水,张嘴怒道:“胡咧咧什么呢!想老子撵人是不是!赶紧……”
“大人……”秋水不愧是名字里带水的人,张口话还没说呢,眼泪就先跟着来了。
“得了!”青鸾冷声道:“别给我演戏了,我是那种容不下人的吗?住下吧。”
说罢,她扭头回了厨房。
秋君赶紧跟上去解释,刚踏进门儿,就被青鸾一脚踹了出来,翻了滚儿,落在了秋水身前。
秋水作势要扶他,秋君吓得浑身剑元勃发,愣是跟一根儿棍儿一样,从地上直挺挺的挺尸挺了起来。
“打住!”秋君咬牙道:“从我眼前消失,立刻。”
“是。”此刻秋水的眼泪早就消失不见,笑意盈盈的施了个万福,带着小青去找到了陈阿柳,问询住在哪里。
秋君扭头赶紧去找青鸾解释。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那是哪样?”
“你记不记得前些日子,花街那事儿?当时便是我……”
秋君苦口婆心的解释了半天,说清楚了来龙去脉,青鸾这才信了几分,问道:“真是如此?”
“当然,我放着你这么漂亮的未婚妻不找,何苦去找个仇人,再说了……”
“呵,我也是你仇人呀,当初我还打的瘫了半年呢。”
“那不一样,那不是……”
“别说了,我不听。”青鸾一挑眉,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她走到露台上放下碗筷,大喊道:“吃饭!”
这一顿晚饭,吃的极其怪异。
老黄仿佛没瞧见多了两人一般,他老完全不在乎这些事儿,芳姑有心疑惑这俩人是怎么回事儿,可是瞧着秋君一脸尴尬,青鸾又面若寒霜,也住嘴了。
至于秋水两人,则是一脸小心谨慎的模样,像极了受气的小媳妇。
秋君这个头疼啊。
一晚上青鸾都没给他一个好脸色,吃了饭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小楼,话都不与他多说一句。
回到自己的亭子里,秋君瘫在藤椅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好在秋水没有再端来洗脚水之类的事物来恶心他。
看了一眼小楼内的灯光,仿佛被青鸾感知到了一般,秋君只是搂了一眼,楼内的灯光便熄灭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神通(上)
秋君翻个白眼,索性不去理会,开始宁心静气,准备修炼。
系统如今已经变成了镯子,算是彻底与秋君分离开来,如今秋君已经踏入了分神期,这对于他来说,其实更是一件好事。
力量总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太虚幻天内,他一直忙于各种事情,也未曾好好的翻看这本堪称天下第一的功法,如今得空了,秋君肯定要好好琢磨一番。
而且他隐约的感觉,在太虚幻天一行出来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神海内多出了什么东西,可是他剑识扫去,却又什么都找不到。
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这让秋君笃定了太虚幻天一行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取出那本太初剑经,秋君开始从新一页一页的翻看下去。
这里面有任自流仔细记载的修炼心得,堪比世上任何高级功法,秋君看过的功法本就驳杂又数量众多,此刻翻看下来,每每都又新的心得体会。
这不是无用功,秋君修行跳度极大,堪称前无古人,想来也后无来者,这就让秋君对许多东西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此刻重新静下心来追溯本源的推演,让他对修炼一事又多了许多新的认知。
一样简单的一加一,在一个小学生和数学博士看来,是两道完全不同的问题。
此刻的秋君便有这种感受,例如同样的纳气期入门的吐纳,究竟什么是吐纳?天地灵气又该如何收拢梳理?灵气本质如何?法术究竟是如何组合出来的?
这些都是低级修士无法想到的问题,只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回首之时,才能看透彻这些问题所在。
如今的秋君,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分神期大佬,再看去一切自然不同。
所谓的分神,便是神魂可以出窍神游,分神期最重要的标志便是神魂可以外放于天地之间,这意味着修士可以神魂合于天地,再也不受自身法力的拘束。
神魂合于天地,便是所谓的合道,分神期的修士可以调动他神魂合道范围内的所有天地灵气,若是神魂足够强大,更是可以以神魂锁定一方天地空间,强行牵引身体过去,这边是瞬移了。
也只有到了分神期的修士,才算真正的可以冯虚御风,而不用担忧自身法力不足,飞一半儿从天上掉下来。
嗯,只要你不怕冷,想飞多久飞多久。
分神期的修士,最重要的便是要打磨神魂,使其可以更适应天地大世界,神魂越强,战力便越强,甚至其中一些惊才艳艳的分神期修士,更是能在合道之中掌握一丝天地大道之力。
一旦有了这一丝天地大道之力,便意味着他有了踏入大乘期的资格。
除此之外,分神期修士比元婴期修士强的地方,便在于分神期的修士可以修炼神通了。
所谓的神通,便是自身掌握的天地大道之力的演化,与寻常的法术截然不同,是两种完全概念,神通的修炼和释放,全是依靠修士的神魂之力。
神通分大小,种类繁多,一般来说,即便是小神通,修士最多能掌握的也不过是一两种,至于大神通,非惊才艳艳之辈,是很难在分神期彻底修炼成功的,更别提掌握多种。
神通的防御,也只能通过神魂之力,例如当初白萍曾在殿试上使出的三清元神法相,便是道门的一种无上神通,尽管他无法全部施展,可对于寻常元婴期修士来说,完全就是碾压。
只是可惜他最后撞见了青鸾,要不然那殿试状元,应该就是白萍的了。
即便是寻常些的神通,例如天眼通、他心通等等,都各有神妙,许多神通随不是直接攻击的术法,但是对于修士的辅助极大,例如他心通,施展之后便可知对手心念,往往能提早作出防御应对,立于不败之地,极其恐怖。
神通的修炼极其困难,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未曾修炼成功。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对于普通修士来讲的,对于秋君来说,许多顾虑他根本没有。
以前有着系统,早就给他打足了基础,秋君的神魂浩大无比,要不然也不会刚刚踏入分神期,便可在剑台之上直接驱散了天地迷雾,看天地看的清清楚楚。
对于剑修来说,进入分神期最大的好处便是终于有了远程攻击的手段了。
剑修的剑识本就是世间最锋锐的神识,剑修的神通也多是攻击性,桃山便有一门十分著名的大神通,名为天阙剑池。
此神通施展之后,可将剑修剑识化作森罗剑域,可直接靠神魂之力凝聚成剑劈人神魂,简直就是防不胜防,传闻修至大成之后,甚至能连对方的神通都能被劈没了,彻底从神魂中抹去,等若直接坏了对方的修道根基,恐怖至极。
秋君强忍着剑识的耗损,硬生生的将太初剑经中的神魂篇翻看完之后,心中对于神魂和神通的了解已然更上层楼。
太初剑经虽然没有记载修炼剑元的功法,却是记载了一门儿神通,名字平平无奇,叫做大千世界。
据任自流在书中所说,他只会这一门神通,可是后面神通的具体修炼中却说,想要修炼这门神通,首先便需要掌握两门另外的神通,一门名叫天眼通,一门叫业火。
感情这两门儿神通在任自流眼中就根本算不得什么神通。
天眼通顾名思义,修成之后能目极千万里,天地万物,神通之下无所遁形,据说修至大成之后,甚至能观人过去未来,看似简单,却是一门十分实用的神通,大成之后算是一门儿大神通。
业火就比较复杂了,这门神通修炼成功之后,会将自己的丹田气海内的真元尽数转化成传说中的业火,业火不可见、不可闻、不可听,传闻中是地狱中火,可焚尽人身罪业。
这业火大成之后一经施展,便可无形无色中烧人神魂,极难扑灭,也算是一门儿极其恐怖的神通。
任自流修的三千世界具体威力如何,书中并未详说,任自流只是说了一句,可看人生死、因果、过去、未来,芸芸众生,尽在一念之间。
第五百四十六章 神通(下)
呵,一听便牛的不行。
合上书本,秋君平心静气,开始恢复剑识,片刻后,神念一动,来到了自己的剑台之上。
如今的剑台已经和最初的时候截然不同了,四周再不是那些灰蒙蒙的雾气,而是一片光明,仿佛就悬浮在这天地之间,山水花鸟皆可闻,甚至还能感受到海风阵阵吹拂。
剑台就隐遁于并不存在的虚空之中,实际上这一切都是秋君观想出来的,他走至剑台边缘朝着下方看去,还可以看到垂星峰和自己,实在是很神奇。
铁锈如今除了特别大之外,看上去已经和正常的剑别无二致,他的剑灵青梅竹马正在围绕着铁锈戏耍,摆脱了往日当苦力的生涯。
秋君剑识一动,一点灵光忽然从铁锈之中飘舞出来,七彩斑斓,目光看去,仿佛连光线都在四周扭曲,璀璨夺目。
这边是大道种子,也是秋君此行在太虚幻天最大的收获,秋君也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想来应该都有的,只是不知道他这个是不是特别大了一些。
剑识缓缓包裹上去,秋君立刻便感觉到一阵刺痛,显然如今的他碰触这些东西还是很危险的,但是秋君仍旧硬撑着让这大道种子飘落在自己的掌间。
然后……他张开嘴,一口将其吞了下去。
一瞬间,风云变幻!
大道种子吞下的瞬间,秋君观想出的自己,一瞬间犹如灌了风一般的开始膨胀,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气球,然后碰的一声!
秋君炸了!
他爆炸的那一瞬间,整个剑台也开始剧烈的震颤,长剑铁锈嗡鸣不止,黑白相间的剑气一瞬间混乱了起来,开始彼此交融,变成一种灰色的剑气。
这便是大道之力,只是一瞬间便将秋君所有的剑元和剑识搅乱!
与此同时,秋君只感觉脑中剧痛无比,仿佛快要炸裂一般。
痛觉这种东西,是有承受力的,感受过种种剧痛的秋君,如今这点儿疼痛还不至于让他神志不清,难受是难受了一些,还能忍。
趁着一切大乱的时机,秋君开始默念法决,同时开始有条不紊的梳理自己的剑元和剑识。
这时候,剑台开始彻底破碎,重新化作一道道灵气,围绕着那一刻大道种子飞速的旋转,看着便似一个巨大的茧子一般。
剑台开始重建。
一切看似混乱无比,秋君这时候控制着自己的剑识和剑元,朝着那大道种子便冲了过去,仿佛要自杀一般。
轰一声,秋君感觉脑内发生了宇宙大爆炸,一阵头晕目眩,可也就是这么一撞,让秋君成功的裹挟出一丝大道之力。
真的只有一丝,可就这么一丝便也足够了。
耗费了无数的剑元,秋君成功裹挟着这一丝大道之力,将其分为两股,缓缓的送入自己的眼中。
没错,秋君整出这么大阵仗,为的就是修炼那两门任自流口中连神通都算不上的“小神通”。
书中记载,想要修炼这两门小神通,首先需要的是感悟天地,以神魂贴合大道,而后仔细感悟,炼化出一丝天地大道之力,然后用一丝大道之力溶于双眸之中等等……
秋君哪里有那个闲情逸致?
不就是大道之力吗?这不是有现成的么?
干嘛非要自己练?
此刻的秋君也顾不得去炼化,继续撞击那大道种子,仍旧是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又被他薅下一丝大道之力,用真元裹挟着朝着他的丹田气海沉去。
秋君的丹田气海有些不同,其内存在一条金色真龙,是秋君的血脉之力,可是真龙盘踞的那一片绿色的大海,秋君一直没整明白那是什么。
此刻那一丝大道之力刚刚落下,秋君神念一动,真龙血脉便一瞬间将其吞噬。
与此同时,秋君丹田气海内的那绿色大海,仿佛是火星落在了干柴之上一般,腾的一下便冒出熊熊大火!
嗯?!
秋君这一瞬间顿时醒悟了过来,原来这就是业火!真龙盘踞的那一片大海竟然全是业力!
至于这些业力如何而来,秋君根本不需要去多想,这肯定是原本绿光系统中的那些绿光值、宿命值等等。
原来,整个系统一早开始,便已经让他修炼这门神通了。
这一下子省去了秋君不少麻烦,原本改造这丹田气海成为业海是极其危险和复杂的,有系统给他操作完毕,秋君顿时省心不少。
这一切做完之后,秋君业海内的业火腾的一下冒起,熊熊燃烧着,足足有数十丈高,直接烤着秋君原本剑台所在的位置。
秋君的剑识剑元所汇聚成的茧子,这一刻也在不断的分裂,重新汇聚成剑台的模样,在秋君的控制下,开始飞速的重新搭建。
一层、两层、三层……
秋君一层层重新搭建着剑台,数不清的天地元气这一刻朝着他涌来,不断的被他炼化成为自己的剑元,秋君控制在一个很好的度上,虽然疯狂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可是并没有整出灵气漩涡来,他不想闹太大的动静。
剑台飞速的搭建着,很快便要搭建完成了,秋君这时候分出神念,开始控制着炼化自己眼内的那一丝大道之力。
有着满级的太初见体加成,秋君炼化的无比顺利,几乎是瞬间便炼化成功,当然只是入门,可是这便够了。
秋君的两个眼睛这一刻神光内敛,同时投影在他的剑台之上,一个化作一轮明月,一个化作一轮巨日,照耀着秋君的剑台。
与此同时,他业海内的火焰开始猛地收缩,化作了一股冲天的火焰朝着剑台涌去,同时裹挟着业海内的海水朝着剑台倒灌而去!
咔!
无形之中,秋君的紫府灵台空间内传来了一声巨响,剑台重塑成功!
足足九层的剑台,彻底搭建成功,这也意味着秋君的道基彻底完成了,这意味着他通天之路,再无阻碍!
原本这一切都应该是有系统完成的,可是没了系统的秋君反而能提前将自己的道基搭建成功,真的是因祸得福。
第五百四十七章 三千世界
借助着大道之力,秋君成功的重塑了九层剑台,第九层剑台原本是需要在秋君踏入通天门槛的时候,才能塑造,因为没有那大道之力的剑台,是无法完整的。
这也是大道之力的神妙之处,也是为何那么多门派的精英弟子,即便不缺资源,仍旧抢的头破血流的想要进入周天。
就因为这一丝玄之又玄的大道之力,寻常分神期修士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凝练出一丝,而秋君这里直接有一颗种子!
这意味着只要他不竭泽而渔,不一股脑把羊毛薅光,这大道之力几乎是不会缺的,对于修炼神通道法的裨益不知道有多大。
这一枚大道种子如今秋君并未炼化,只是被他藏在了剑台之中,缓缓的增进他的修为。
最最重要的是,三千世界,秋君修炼成功了!
准确的说,是入门了。
躺在亭子里的秋君这一刻睁开了眼睛,一瞬间神光自眼中绽放,直入天际,片刻之后消散不见,秋君深吸一口气,朝着四周看去。
如今这天眼通神通一开,秋君目中甚至能看到空中丝丝絮絮的天地灵气在缓缓的流动,入目纤毫毕现,能目视百里。
这是刚刚修炼成功,如果继续修炼下去,才有可能达到那传说中万里尽入眼中的地步。
当然了,秋君的根本目的不在这里,他修炼天眼通也不是为了看得远,而是因为如今这天眼通已经是那门三千世界的根本之一了。
秋君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剑台之上,那一轮日月忽然开始绽放出光明,围绕着剑台开始轮转,与此同时,业海的海水开始朝着剑台倒灌海水业力,秋君的剑台之上,竟然缓缓的出现了一片世界!
神念所及,大千世界的投影竟然可以出现在秋君的剑台之上!
秋君心神一动,剑识浩浩荡荡的铺散开,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垂星峰。
刹那间,整个垂星峰的倒影都出现在剑台之上,甚至包括垂星峰上的花鸟鱼虫,还有陈阿柳他们等等生灵!
这个倒影,可不是寻常的模拟投影,这是真正的让大千世界映照在了秋君的剑台之上。
秋君心神一动,在剑台上空投影出自己的身影,抬手一招,便是一道剑元落入手中。
这剑元如今的模样又大为不同,曾经的生死剑气如今在大道之力的催化下,彻底的融合,秋君甚至觉察手中的这一道剑元甚至还有着自己的剑识!
剑元看着平平无奇,黯淡无光,可是秋君感觉这剑元从所未有的锋锐,混合了剑识的剑元,甚至能直接斩伤敌人的神魂!
他手握剑元,走入亭子中,轻轻对着池中的一尾游鱼刺下,鱼儿的投影一瞬间破裂开来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秋君朝着池中看去,那一尾游鱼死了。
鱼身上没有丝毫的伤痕,只是神魂尽失。
“呼……”秋君长出一口气,他终于明白这三千世界这门儿神通意味着什么了。
意味着三千世界芸芸众生,都可以在他的剑台之上投影出来,生灵尽在他手中,犹如案板上的鱼肉一般。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了,啧啧。”
秋君挑了挑眉头,觉得事情或许不会这么简单。
他重新朝着剑台上的垂星峰倒影看去,这才发现了不同寻常。
直接斩杀生灵本体,需要他消耗极大的剑识和业火。
每一个生灵的头顶,都仿佛有一根线一般的东西,直直的通入天空,有些清晰可见,有些黯淡无光,有些秋君甚至都看不到,只能隐约的感觉到存在。
那些花鸟鱼虫之类的生灵,没有什么修为,秋君自然清晰可见,而但凡有一些修为的,比如秋君的几个徒弟,其身上悬着的那根线,秋君便感觉难以捕捉。
又比如同是分神期修为的青鸾的那根线,更是隐隐约约的看不见,秋君只能感觉到存在。
至于老黄的……秋君完全看不到,更是感知不到。
秋君这时候也是懵了一下,心中嘀咕道:“老黄这么厉害?”
他早就猜到老黄可能修为不俗,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离谱,以他如今分神期的修为,竟然也无法窥探一二。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他三千世界这门儿神通刚刚入门。
秋君又回了剑台仔细研究了一下,果不其然,这门儿神通虽然恐怖,却也没有那般离谱,众人头顶上悬着的那根线,在书中记载为命线,此线一旦切断,神仙难救,等若是让人神魂分离。
但是秋君感知过一番,发现这跟命线并不是那么好斩的,例如青鸾的命线,他若是想要强行斩断,需要耗费大量的剑识和业火,甚至可能会伤及他的大道根本。
等若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反而是对付低等级的修士会好一些。
听着有些鸡肋,可是秋君很快便发现了,这三千世界根本不是这么用的。
直接斩断敌人的命线虽然有效,但是太过于肤浅,三千世界这门神通玄妙异常,用法有很多。
世界的投影投射在秋君的剑台上,反之秋君剑台上的投影也可以映照在世界中,这就意味着秋君可以在剑台内控制业火形成专门斩杀魂剑,投影在世界中,无形中攻击敌人的神魂,防不胜防。
听着有些像是桃山的天阙剑池,可是这门神通要更玄妙复杂的多,秋君如今只是入门,许多玄妙都没有研究明白,他甚至怀疑,桃山的天阙剑池就是仿照着任自流的三千世界所创的。
神通修炼完了,秋君长出一口气,有些疲惫,天色将白,东海的景色已经壮阔。
系统从一开始便让他踏上了修炼三千世界的道路,所谓的宿命值,如今看来应该是修炼业火神通的业力,剑台更是修炼三千世界必不可少的。
秋君如今可以凝练出能够伤及神魂的魂剑,而这魂剑出了需要消耗他大量的剑识之外,还需要消耗业力,否则杀伤力便大打折扣。
若是系统还在,秋君便能看到记录板上的记录,他每砍一剑,宿命值便掉一截,估计得心疼死。
第五百四十八章 启程
整理了一下繁杂的思绪,秋君睡了一会儿,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桌子边儿有热着的粥饭,也不知道是谁给端来的,秋君也不多管了,一口喝光,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指点几个徒弟修炼。
后日一早便要启程,秋君今日也不打算去别的地方了,垂星峰这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交代。
徐二这时候才回来垂星峰,昨夜一整夜他都在武隆彪那里核算过往的账目,与武隆彪商议了一整晚才敲定了具体的一些事宜,如今回了垂星峰呵欠连天,跑着来找秋君汇报了。
秋君大致了听了一下,便道:“你把你师兄师弟也叫来,我与你们细说一下。”
“好。”
到了亭子里,看着三个徒弟,秋君道:“我本意是带着大娃南下的,不过如今既然老二你去了花街那里,那么大娃你便留下吧,平日里要仔细辅导你师弟的课业。”
陈阿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过只好道:“好,师父出行,万事要小心一些。”
“嗯,老二你花街那里的事儿,你自己做决断即可,为师相信你不会乱来的,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刻意谨慎,若是有人欺负上门儿了,只管打回去即可,打不过就喊人,喊你师兄。”
徐二尴尬笑笑。
“其余便没什么了,照顾好芳姑,为师此行也说不定时间,短则三五个月便回来了,长则一两年也有可能,若是山上有什么变故无法处理,你们便去找老黄,明白了吗?”
“是。”
“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秋君一挥手,又懒懒的躺在了椅子上,打消了方才冒出来的指点徒弟的念头。
秋水两人整日都窝在屋子里也不见出来,秋君倒也省心了,青鸾倒是一大早便起来了,就去厨房陪着芳姑唠嗑忙活,看都不看他一眼。
下午的时候,其余的人也都来了垂星峰,秋君一问才知道,因为这次出行太过仓促,众人昨日都忙着回去处理门派内的一些事务了,今天才有空跑过来跟他报道。
秋君也没在意,太虚幻天内共处了那么久,都熟得很了,给各自分发下腰牌,通知他们明日一早在城南集合,便挥手让他们各自去了。
芳姑晚饭的时候听说了秋君又要走,在饭桌上一直唠叨,还嘱咐秋君去拜访青鸾的父亲,秋君尴尬笑笑,挨了青鸾几记白眼。
翌日一早,陈阿柳架着马车送秋君和青鸾去了城南,下了马车之后,与秋君躬身作别。
“师父保重。”
“回去吧。”
留下了马车,陈阿柳转身回山。
程青已经在城南等候多时,看到秋君的马车之后,便拱手笑笑,上马车接过了缰绳,一行人赶着马车到了约定好的城外几里的亭子里,这才发现,一众人竟然都在这里,个个睡的贼像,还烤着篝火,地上一片鸡骨残骸。
“都醒醒,感情你们昨夜就在这里过夜了?”
“嗯?来了?”王辰安揉揉朦胧的睡眼,打个呵欠道:“百花楼关门了,也没什么好去处,便相约去吃火锅了,吃到半夜都无甚困倦,于是就索性带了烧鸡美酒在这里赏月了。”
秋君乐呵呵一笑,道:“可以啊,走吧。”
“怎么走?”
“这不是有马车吗?”秋君指了指马车。
“坐不下啊。”王辰安瞪眼道。
“坐不下就跑着。”
一众人瞪眼。
“哈哈,开个玩笑。”秋君懒得打趣众人了,直接道:“不远处就是南城的渡舟码头了,去那里买一辆马车。”
“啊?不坐剑舟吗?”白仓鱼疑惑道。
“不坐,剑舟航线都在高空的罡风层,一旦出什么事儿,除了我跟青鸾,你们都难以自保,稳妥起见,还是驾车吧。”
秋君是老大,自然是他说了算,众人也无异议,行了二里路去了南城的渡舟码头,秋君掏银子买了两辆马车,以及一些路上需要的物资,一行人便出发了。
本来是打算买三辆,一共四辆的,可是王辰安说他坐不惯马车,于是秋君只好又单独给她买了两匹马,马也不是寻常马,虽比不得军部的龙马,却也都有龙马血脉,奔走极快。
一路无话,车厢里的青鸾闭目修炼,看都不看坐在他对面的秋水二人,秉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秋君则不敢踏入修罗场,一直都在外面跟程青闲聊。
从清晨至暮色落下,秋君等人一共走了约莫四百里路,行程极快,这么算的话,他们最多一个月的时间便能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登州了。
夜晚,一群人生起篝火,吃着些干粮,秋君镯子里藏了不少好吃的,众人吃的倒也不算寒酸。
“这一路上不是风平浪静的么,你是不是也太小心了点儿?”王辰安忍不住道。
秋君摇了摇头,回道:“这才刚刚出京四百余里,连玉京山都没有走出去,着急什么?”
入夜。
六个女眷去马车内歇息,秋君等几个人就留在外面守夜,都修为不俗,即便是不睡觉,坐在那里吐纳个个把时辰也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黎明时分,篝火已然快要熄灭,只剩下星星火光还在一堆灰烬中挣扎,秋君和白萍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余羽等人也相继醒来。
“有马队过来了?”
秋君摇摇头,道:“黎明时分,我们走的又不是官道,怎么可能会有马队?”
“我去看看。”余羽道。
说完,余羽一个闪身便消失了身影,一瞬间潜匿在夜色之中。
片刻后,余羽返回,对秋君道:“大人,有一队骑兵,人手大约在二百人左右,再有片刻便过来了。”
秋君听后立刻皱眉。
周帝是赐给他枢密院枢密使的身份,也是为了他行事方便,有调兵之权,人手就在五百之内,可是秋君为了行事方便,藏匿行踪,已经那日去枢密院打过了招呼,怎么还有人吗跟上来?
难道是刺杀?
可是……这点儿人手也不够看啊。
他们这一行人,最次的也有元婴初期的修为,领头的秋君和青鸾更是分神期修为,更别提他们都是各门派的精英中的精英,同修为下一个人打三五个不成问题,如今对方只出动了两百人?
第五百四十九章 徐州(一)
这不是瞧不起他们吗?
按照秋君估算,想要将他们一行人围杀至此,最少要确保同行之中有大乘期的大佬坐镇,同时又有两名以上的分神期高手,才能确保他们中无人可以逃脱。
可是这代价就太大了,大乘期修为的大佬,军部虽然不是没有,可是个顶个的都是真正的一方大佬,统率军队替周帝坐镇四方,而分神期,也都在军部有备案,寻找散修也不大可能。
毕竟都到了这种修为了,开个小门派错错有余了。
秋君这里犹疑不定,却也未有太过担心,实在是自己这队伍质量太高,而对方又如此明目张胆的前来,转念一想,便觉的应该不是刺杀。
“等等看对方的来路,说不定是路过的。”
秋君话音刚落,那马蹄声便一阵快过一阵,越发响亮,很快,秋君便看到一人身着一身盔甲,骑着一匹黑色龙马,疾驰而至,在秋君等人三丈外停下。
“前面的可是司剑大人!”这人遥遥喊话。
秋君听后一皱眉,站起身道:“你们是何人?”
那骑士听罢,立刻翻身下马,一摆手让身后骑兵驻步,自己则哈哈一笑走上前来道:“下官乃是徐州守备胡常在,奉令前来迎接司剑大人,天黑路陡,耽搁了一些时辰,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这胡常在说着便上前行礼,还出示了自己的腰牌,白仓鱼上前接过递给秋君勘验,秋君看了一眼,确认是真的便交换回去,问道:“奉命?奉谁的命?”
“自然是上峰的命令,三日前枢密院便有行文来此,让我们奉命等候大人,护送大人出京,只是不曾料到大人未行官道,这才错开了时辰,实在是下官失职了,还望大人恕罪。”
说罢,还真就掏出了有枢密院大印文书,仍旧恭敬的递给秋君。
秋君只是扫了一眼便递还回去,这种文书造个假分分钟的事情,即便是写明了日期,也有可能是临时伪造的,当不得真。
秋君点头看向胡常在,道:“既如此,那你便率军扎营吧。”
“呵呵,此地荒郊野岭,怎可配大人身份,徐州府中上下一行已经为大人设好了接风宴,还望大人不吝移步,也好稍作休息,您看如何?”
秋君听到这里,莞尔一笑,道:“也罢。”
说完,他便招呼众人上了马车,仍由这徐州守备胡常在率领骑兵开路,朝着徐州府前进。
上了马车之后,程青传念道:“大人,这胡常在此举恐怕别有深意啊。”
“我知道。”秋君回道:“一定是玉京中有人得知了我们的行踪,故意让枢密院发文拖延我们的时间。”
“既然知道,大人您为何还……”
“将计就计罢了,反正如今行踪已经暴露,若是我们一意推辞,恐怕这群人真会一路跟着,那岂不是更加麻烦?反倒不如去这徐州府看看,没准儿还能看出些什么来。”
“大人高见!”
“别拍马屁。”秋君看了一眼前方的胡常在,问询道:“你可知此人是什么来历出身?”
“未曾听闻过此人,区区一府守备,还入不得属下的眼。”
秋君白了一眼程青,发现这货装逼也装的很是圆润,不过这倒也怪不得他,程青好歹是清天司的司剑,官职比个州府守备高不知哪里去了,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去了徐州府之后,你想办法探查清楚此人的来历,最好能查查看背后是谁人指使的。”
“徐州府就有咱们清天司的分处,要不属下这就飞剑传讯?”
“现在不要,容易打草惊蛇。”
“是。”
一行人就这样跟着胡常在前往徐州府,秋君的本意其实是悄悄的出城,尽量避开耳目,以他们几人的修为,也不可能被人跟踪,然后一路绕开州府,出了玉京地界之后,从襄州府再乘剑舟前往南方两江。
可没想到,自己还是经验不足,这才刚出来一天便被人给盯死了,于是他索性去这徐州府看看。
一路疾行,却仍旧是在第二天中午时分才到达徐州府。
徐州府距离玉京不过八百余里,算是玉京近城,历史上也曾是关隘重镇,不过自从大周一统之后,这里便也平平无奇了。
距离城门还有三十余里,秋君一行人便看到了徐州知府在凉亭里候着,看着秋君一行人之后,便上前行礼道:“下官沈青山,拜见宣抚使大人!”
说着,便要下跪行礼,秋君这时候赶紧上前扶住,一脸假笑道:“哎呀,沈大人这是为何,我可当不得大人如此大礼。”
“秋大人代陛下南巡,代天子游牧四方,自然是当得的。”
“呵呵,沈大人这话说着便见外了,都是陛下的臣子,何至于此啊,反倒是辛苦大人这一夜等候了。”
“不辛苦、不辛苦,是大人这一路奔波定然劳累了,下官已经在府中备好了酒席,为大人一行接风洗尘。”
两人三言五语之间,全是这种毫无营养的客套话,听得本来想见识一下的王辰安狂翻白眼,反倒是程青和白仓鱼则是啧啧感叹。
瞧着秋君年岁也不大,以前也未曾有过官职,怎么这打起官腔来一套一套的,如此娴熟?
难道这就是天赋?
入城之后,秋君才发现自己这一行是多受重视,这徐州知府沈青山,竟然是把通向府衙的所有街道都清空了,不见丝毫行人,秋君问及此事的时候,沈青山乐呵呵回道。
“乡民粗鄙,不比天子脚下,怕民众叨扰了大人,若是惊了尊驾,那下官可就失职了,索性便腾空了这街道,大人瞧着也清爽一些。”
秋君听罢,挂一个假笑不置可否,等到了府衙之后,稍微坐了片刻,这沈青山便带着秋君一行人去了距离府衙不远的一处别院,听说是当地的富绅特意腾出来的,府内侍女仆从一应俱全,这接风宴也是在此处。
徐州府上下官员齐齐出动,全部作陪,加上秋君这一行人,一桌子自然是凑不下的,最后临时改在这别院中湖中的水榭之上,分席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