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营救(下)
秋君那阵子询问了海潮生不少细节,却下意识的忽略了不在身侧的赤焰,完全没想到,这两人既然是一同行动的,会不会只有一个人身份特殊?
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忽略的地方,因为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很容易让人把目光放在海潮生身上,而忽略了赤焰。
恰巧,在缺少必要信息的情况下,这个身份特殊的人身陷囹圄。
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的闭环,引导着人的思维走入一个死胡同。
秋君此刻想明白了这些,沉思片刻后,与众人道:“人是一定得救得,而且是越快越好,赤焰一定不能出事。”
“那怎么救?”王辰安提出这个疑问。
“明日一早,白仓鱼带着王辰安去衙门报案,就说余羽失踪,怀疑是王府那边儿的侍卫杀人灭口。”
“嗯?”白仓鱼一愣道:“敢问大人,这是为何?”
“为了进王府搜查。”
“这……”陈道几犹疑道:“这衙门敢如此做吗?”
“必然是不敢的。”秋君笑道。
王辰安翻了个白眼道:“那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出意外,白仓鱼应该会陷入这件事情的漩涡之中,衙门那边儿我会想办法知会我大哥一声,越王为了避嫌应该会应允此事,然后明天可以去越王府搜查,但是却一无所获,白仓鱼很快被革职。”秋君自顾自分析道。
王辰安看了一眼一脸懵逼的白仓鱼,惊讶道:“白仓鱼是什么地方惹了你吗?难道就因为他晚饭多吃了一根你看了一眼的鸡翅膀,你就要置他于死地吗?”
白仓鱼听得一脸尴尬。
秋君懒得理她,继续与众人道:“整件事情的中心,不在于白仓鱼被革职,而在于他上告越王这件事情本身。”
白仓鱼眼睛一亮,道:“大人是说,我们要把这件事情闹大?”
“不错。”
秋君点头道:“如今正值风云际会之时,朝堂中估计因为皇储之事吵得不可开交,这时候,任何的风波都可能成为焦点,庙堂之上,可少不了会借题发挥之人。”
说完,秋君看向白仓鱼道:“如果不出意外,你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然后三堂会审,到时候,你就借机将越王当街强抢民女的事情抖搂出来。”
“属下明白!”白仓鱼顿时了然。
“一会儿海潮生醒了之后,让他画一张赤焰的画像,到时候你带着,然后当堂亮出来。”秋君笑了笑道:“不出意外的话,到时候赤焰到底是何身份,就会显露出来了。”
青鸾听到这里,皱眉道:“可是这样的话,赤焰岂不是很危险?”
“哈哈,当然不会了。”秋君一拍手道:“因为那时候,赤焰已经不在王府中了。”
“你是说?”青鸾不解。
“咱们明日动身,去那王府将赤焰给劫回来。”秋君估算了一下,道:“凭借咱们几个人的身手,应该问题不大。”
秋君、青鸾、王辰安、余羽还有上官早早和于池池,这些都是十分可观的战斗力,只要行动迅速,到时候越王府被衙门的事情纠缠,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王辰安听后,翻了个白眼道:“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去杀上门儿抢人?”
白仓鱼摇摇头,道:“不一样,这样一来,我们就算抢了人也无后顾之忧,不用担心被越王泼一盆脏水,反而还能让越王哑巴吃黄连,到时候我们更是有机会将越王拖下水。”
秋君点头道:“就看赤焰的身份到底如何了,行了,大家准备好明天的事情之后,各自休息去吧,都累了。”
秋君放话之后,众人都散了,不过只有陈道几和白萍两人回去了,他们也是因为第二天要去衙门。
凌晨时分,海潮生醒了,伤势好了很多,不过还没办法下地。
海潮生见到一屋子的人都围着他看,不由得心中感动莫名,自嘲一笑,有些虚弱道:“没想到我也有今天。”
“得了,别感慨了,你仔细想想,你俩的身份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秋君问询道。
海潮生苦思半晌之后,摇了摇头,道:“最初我们俩醒来之后便在一处破庙之内避雨,外面都是逃难的流民,有人喊我们的时候说我们是夫妇,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其他了。”
秋君摸着下巴深思,问道:“你们进城的细节说一下。”
海潮生将当日情形说与秋君,秋君听后,问询道:“你是说,你们这样便进城了?”
“是呀,有何不对吗?”
秋君摇摇头道:“这几日城内流民暴增,京兆府苦不堪言,城防司已经严防死守了,不可能随便问询两句便放人进来。”说道这里,秋君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询道:“你们当时穿的什么衣裳?”
“只是普通的绸缎啊。”海潮生不解道。
秋君一拍手,道:“这就对了。”
“嗯?”
原因就出现在这一身绸缎上,寻常人家哪里穿得起绸缎,也就海潮生这种大公子哥自由不缺银钱,这才没把这件事儿当一回事儿。
一路逃难的流民,有几个衣裳楚楚的?大部分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单从这一点上,秋君就能笃定海潮生和赤焰两人肯定身份不俗。
确定了这一些细节之后,秋君让海潮生画了两张画像,是赤焰与他自己的,交给白仓鱼之后,让白仓鱼和王辰安核实一些细节,尽早准备。
他则让青鸾给他备了一匹快马,骑着赶往他大哥家,同时让剩下几人做好准备,一旦越王府同意搜查之后,他们便开始行动。
秋君一路快马加鞭跑去了他大哥家,还没入门儿便看到他大哥正准备上马车。
“大哥!”
“君儿?”姬承和不解的看着秋君,问询道:“怎么了,一大早如此慌张?”
“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上车来吧。”
秋君把马递给下人,自己钻进了马车里,低声道:“我昨晚没回家,说是来找大哥你了,我爹若是今日问起来,大哥你可千万要保密啊。”
第五百二十一章 告状
“就这件事?”姬承和听后失笑,随后刻意板起脸来,点了点他脑袋,问道:“那你昨晚到底去哪里了?快要成亲的人了,还是要收敛一些玩心。”
“唉,我不是昨日听大哥说了那些话,心中发慌,便又去寻那乞丐,想打听一些消息,一路找到西街那里,没想到昨夜在街上看到了越王府的人在追刺客,便好奇多看了几眼,谁知道紧接着便戒严了,我担心出事儿,便寻了个朋友家躲了一晚……”
秋君的谎话张口就来,他试探的看着姬承和,姬承和的眼神却一下子凝重起来,道:“你是说,昨夜越王府在追刺客?还在西街?”
“是啊,我还瞧见衙门上新来的那个捕快,哎呀,叫什么来着……余羽?对了,就是余羽,瞧见他也追进去了,最后浑身是血的逃出来,紧接着人便给王府带走了……”
“王府带走了?”
“是啊,两侍卫带走了。”
说到这里,秋君小心的试探道:“大哥,你说这人,不会是给王府灭口了吧?”
“嗯?”姬承和眼睛一转,看向了秋君,道:“此言何意?”
“如今风声这么紧,陛下久居深宫……”秋君说着,眨了眨眼睛,低声道:“那两王都反了,如今正忙着攻城略地……谁人会来刺杀他?”
姬承和深思不语。
秋君见状,继续煽风点火道:“越王这人素来风评不佳,谁昨夜那动静那么大,说不准儿便是得到风声的自保之策,大哥,你觉得呢?”
听到这里,姬承和看向秋君的眼神变了,他目光深邃,片刻后莞尔一笑,拍拍秋君的肩膀,道:“君儿长大了,你刚才分析的不错,不过,也有可能真的是刺客。”
“大哥,这要真是刺客,王府的侍卫何必要带走余羽呢?他可是咱京兆府正儿八经的捕头……”秋君说到这里,一脸痛心疾首道:“可怜那人,说不定此刻已经身首异处了……唉……”
姬承和听了失笑,道:“莫要乱想了。”
“不是啊,大哥,你马上就要当京兆府尹了,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你以后还如何服众?那衙门里上上下下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呢。”
“好了好了,大哥知道了。”姬承和说着,看着秋君道:“君儿你若是来这庙堂之上,定然比大哥要顺遂的多了。”
“嘿嘿,我昨日不是刚跟大哥说好么,日后我有了功名,一定辅佐大哥当个丞相。”
“行了,别拍马屁了,衙门要到了,你快些回家去,省的婶娘担心,大哥会替你保密的。”
“那我走啦。”
秋君说完,也不等轿子停下,闪身跳出去,骑上自己的马,笑道:“大哥我回啦。”
“路上慢些,莫要纵马。”
“好嘞。”
秋君骑马飞快消失不见,而轿子里的姬承和却陷入了沉思,目光闪烁不定。
解决完姬承和这件事,秋君便马上策马回到了家里,跟他娘告罪一声,又马不停蹄的朝着院子里奔去。
他也不知道有几分把握说服姬承和,他这大哥看着温和,实际上既有手腕,说不定已经猜出来他这些小心思,不过无所谓了。
他相信,就算姬承和猜出来了,也一定会顺着他的意思作出对策的。
院子里,一群人换好劲装,带好兵刃,静静等着青鸾派出去的人往回传消息。
秋君瞅瞅那一身便装,遗憾道:“为何不弄一身夜行衣?”
“大白天你穿什么夜行衣?怕人瞧不出你是刺客?”青鸾呛声道。
“额,这不一样啊,第一次干这种营生,总得有点儿仪式感嘛。”
………………
另一边儿,白仓鱼跟王辰安合计了一番之后,对好了台词,王辰安换了一身破旧衣服,两人便朝着京兆府衙门去了。
这边儿衙门这里刚刚点卯,秋君他老子正纳闷白仓鱼和余羽跑哪儿去的时候,只听得等等等一阵鼓响。
“大清早的,真晦气,谁这么早来敲鼓?”秋君他老子嘀咕两句,赶紧差人去看。
到了府衙大门一敲,却是白仓鱼在敲鼓,一脸疲惫,身后还跟着个畏畏缩缩的小乞丐。
“白仓鱼,你敲鼓作何?这鼓是随便乱敲的吗?简直胡闹,快下来!”
秋君他老子见状便赶紧喝骂,上去想要把白仓鱼拉下来。
这京兆府的鼓可不是随便乱敲的,这要是让大老爷知道了,这小子的饭碗铁定给砸了,少不得还得挨一顿板子。
可谁成想,秋君他老子才刚上前去,就见到白仓鱼噗通一声给他跪了。
跪了……
秋君老子当场懵逼在那里。
这孩子,干啥呢?
“快起来啊,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着这儿做什么,我也是担心你……”
“班头,一定要给属下和余羽做主啊!”
白仓鱼一脸悲切,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看的王辰安只咋舌,看不出来啊,平时挺正经的一个人,玩起这花活儿来这么溜?
“啥?咋回事儿?对了,余羽呢?你俩不是在一个班房吗?昨个去哪儿了?”
秋君他老子一边儿问着,一边儿听余羽胡咧咧。
“属下昨晚与余羽去西街吃夜宵,半路上……”白仓鱼面不改色的编者瞎话,“……谁成想,那越王府竟然直接将余羽带走了!余羽当时身受重伤,至今未归,属下恐其惨遭毒手啊!”
白仓鱼说着,泣不成声,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秋君他老子却吓了一大跳,这事儿可不一般了,越王那是好招惹的吗?
他一边儿听着白仓鱼演戏,一边儿赶紧给手下使眼色,让他去通知上头的那些大人。
府衙内。
秋君他大哥刚点了卯朝着班房走去,忽然就听到前门儿的鼓咚咚咚的响了起来,顿时眉梢一跳。
他不紧不慢的进了班房,手下人刚泡好茶,便看见一个衙役小跑着赶了进来,对他道:“二老爷,不好了,白仓鱼敲鼓了。”
“莫要慌张,细细说来。”
那衙役赶紧说个清楚,秋君他大哥听后,沉吟不语,只是端着茶盏沉思,片刻后,一笑道:“这事儿太大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审案
“啊?”
“去请大老爷吧。”
“啊?噢噢噢!属下这就去。”
这衙役也是醒悟了过来,又赶紧朝着后院跑去。
这些日子,姬承和即将升官成京兆府尹的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说是朝中的大佬们都已经点头,就差一纸公文了。
这京兆府尹本来就年事已高,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二话不说,马上向朝中告了病假,将衙门腾出来给姬承和。
这一方面是示好,一方面也是为了躲避这些风波,马上就能告老还乡了,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谁成想,真的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大老爷这些日子把政务都推给了姬承和,难得享受一下清闲时光,谁成想,这一大清早的,鸟才刚从书房提溜出来,还没溜呢,便听到咚咚咚的一阵鼓响。
大老爷他下意识的就心跳加速,眉目之间一片苦色。
衙门是有规矩的,只要这登闻鼓一响,甭管何时,是一定要开堂审理的,更别提这是大都,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大老爷当了这京兆府尹十年,油水没捞着半点儿,腥臊倒是惹了一身。这大都是遍地朱紫贵人,敢来敲鼓的,不是这个侍郎家的人,便是哪个大员的人,整个大都势力盘根错节,更别提那些纨绔们今儿打了这个,明儿打了那个的,简直就是鸡零狗碎的一堆破事儿。
他为官这么多年,好处一点儿没有,反而把自己闹得心绪不宁,一听到这登闻鼓响了,便下意识的心跳加速,脑中发昏,就差心脏病了。
此刻大清早的来了这么一出,顿时连早饭都差点儿呕出来。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告了病假了,衙门里的事务都退给了姬承和了,随即便安心了下来。
可惜了。
一盏茶都还没泡热,便听到院外衙役扯着嗓子道:“大老爷,不好了!”
啪。
这一定是出了大事儿了,大老爷听到这声音,手中的茶盏一个没端稳,顿时跌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衙役一进院子,便看到大老爷愁眉苦脸的看着地上碎了的茶盏,唉声叹气。
“大老爷,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说吧……”
“白仓鱼昨夜……”
衙役赶紧把事儿说给他,大老爷听后,真的是脸都白了,眼瞅着就要告老还乡了,怎么闹出这一摊子事儿来?!
越王啊,那越王是好惹的吗?
可甭管好惹不好惹,这事儿还得处理。
愁眉苦脸的换上官服,大老爷赶紧朝着大堂赶去,从东门一进去,便看到姬承和早就老神在在坐在副手位置上了,衙役等也早就在堂内站立。
大老爷极其不情愿的坐在椅子上,一拍堂木,问道:“白仓鱼,你击鼓所为何事?”
白仓鱼跪在堂下,照着刚才那一套说辞说了一遍,大老爷听后,恨不得上前一脚将他踹死。
“胡闹,越王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去为难我京兆府捕快?你莫要胡乱言语,快快退下堂去!”
大老爷骂的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挥手就要让人赶紧去敲退堂鼓。
谁成想,他刚骂完,便听到白仓鱼一脸痛不欲生的道:“大人,要为属下做主啊,余羽一心为公,如今遭此毒手……”
白仓鱼情真意切的说了一大套,听得众人差点儿都哭了,心中悲愤不已,可大老爷到底是清醒的,出声呵斥道:“胡闹,你说那王府抓了余羽,可有证据?”
“有!”白仓鱼大声道。
大老爷愣了一下。
紧接着,王辰安被带上来了,她畏畏缩缩的看着大堂,然后演技十足的噗通一声跪下,结结巴巴的编了一套谎话。
大老爷这下子蒙了,看着跪在下面的白仓鱼,总感觉这小子在谋害自己。
“可有讼状?”
“有!”
说着,一旁的师爷给递了上去。
这下子没辙了,只能受理了。
看着那一张讼状,大老爷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白仓鱼,恨不得下去将这张破纸塞他嘴里,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叫来衙役。
“去王府说一下,请一下人,记着啊,态度一定要好。”
被派了差事的衙役也是一脸的牙疼,叹了一口气朝着越王府赶去。
越王府这边儿。
越王刚刚从早朝上退下来,正惦记起那天新掳回来的小娘,忽然见到管家急匆匆赶过来,然后跟他说京兆府传讯,顿时就愣住了。
“让那人上来。”
那衙役上前越走腿肚子越是打摆子,见到越王之后,差点儿给跪了,还好忍住了,哆哆嗦嗦的把事儿说了一遍,就见越王皱起了眉头。
衙役心里那叫一个怕啊,生怕越王一个不高兴,直接放狗把他给吃了。
越王在那里沉思不语,心中则是在嘀咕,是不是朝堂上那群老不死的谁又算计自己呢?
这些日子在朝堂上,他没少跟那群老不死的吵架,今早就刚吵了一场,怎么忽然冒出这事儿来了?
难道真的有人在可以算计自己?
有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节骨眼上,越王也不得不多想一下,随即忍了一口气,让管家跟着那衙役去京兆府。
到了京兆府,管家一脸不耐烦,听着大老爷说完,就直直站在那里,鄙夷道:“简直一派胡言,殿下龙凤之尊,岂会干出这等事!昨夜王府进了刺客,我们还没找你们京兆府的麻烦,反倒让你们倒打一耙!”
大老爷一听,也是愣神了一下,昨夜还真有刺客?
他随即小心问询道:“昨夜王府进刺客了?”
“不错。”
“可曾抓住?”
“……”管家一脸嫌弃的看着大老爷,然后忍气道:“没,让那刺客给逃了,我王府还折损了两名侍卫。”
这下子大老爷沉默了。
真死人了,他这大老爷还不知情,这……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姬承和,姬承和一脸老神在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大老爷见状忍不住了,直接出声问询道:“府丞你可曾听闻此事?”
姬承和这才回过神来一般,点头道:“有所耳闻。”
第五百二十三章 简直荒谬!
大老爷听到姬承和这么说,赶紧探前身子问询道:“那府丞有何高见?”
“这……属下不好多言。”姬承和心里已经有数了,自然不会着急。
“哎,府丞但说无妨,反正这椅子迟早是你的。”
大老爷也是豁出去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姬承和听得差点儿没忍住笑。
太无赖了。
不过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姬承和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也只好无奈道:“那属下便斗胆僭越了。”
大老爷一脸开心的挥挥手。
姬承和清了清嗓子,问询道:“敢问王管家,昨日王府是什么时候来了刺客?”
“昨夜子时前。”管家不耐烦道。
“那王爷可曾受伤?”
“并未。”
“在何处发现?”
“花园。”
“王爷当时身在何处?”
“书房。”
“那……这刺客容貌如何?”
“夜黑,未曾见到。”
“那……这人手持何种利刃?”
“并未。”
两人一问一答之间,姬承和心中已经摸清了脉络。
王管事许多回答之间避重就轻,看似是不言不语,实际上姬承和猜测着王府管家多半是心慌。
事已至此,联想一清早秋君来找他这件事儿,姬承和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那王府为何说定此人是刺客?”
“哼,傍晚时分,躲藏在王府之中鬼鬼祟祟,不是刺客是什么!至于抓了你们京兆府的捕快,更是一派胡言!简直岂有此理!”
姬承和笑了笑,道:“王管事莫要生气,一来王府遭遇刺客,二来我京兆府官差失踪,这种事情还是问清楚些比较好。”
“哼。”那王府管家哼了一声,看都不看一眼姬承和,实际上心中已经有些发慌了。
他在王府当管家多年,对王府上下门儿清,哪里能猜不到那男子究竟是何人?
恐怕多半是前日掳回来拿小娘的丈夫。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当日发现那人之后,便立刻喊抓刺客,让王府上下出动,索性将这人打杀了了事,可谁曾想这人竟然逃了!
那速度,比他这个在王府多年的老人都快。
简直了!
管家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可是心中也清楚,这件事儿往小了说,就是一个屁,放了就没了。
可要是被有些有心人抓住,这可就是大问题了。
毕竟,捕快虽是吏,可那也是京兆府的官差。
此刻,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地上的白仓鱼和伴做乞丐的王辰安,心中已然忐忑,可是王辰安还好,只是避开他目光,那告状的白仓鱼,眼神竟然不闪不躲!
这让管家多了个心眼。
看此人神态,定不是寻常人,否则,怎会如此大胆?
难道……真的有人在陷害王爷?
王府管家念及至此,有心纠缠,说这一个证人简直就是胡言乱语,可是他转念一想,若是有心人对此事作出安排,恐怕后续的手段也早就准备妥当,再于此事上纠葛,毫无益处,还不如回府与王爷分说,今早做好后续的应对手段。
这时候,管家冷哼一声,看向姬承和,道:“那京兆府意欲如何?难不成,就因为此人的一面之词,这京兆府,就像捉拿我家王爷不成?!”
大老爷听到这话,一时间脑子里嗡嗡作响,头疼欲裂,可这会儿姬承和又不说话了,端坐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大老爷一时间有些懵,看姬承和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索性一咬牙,道:“哎呦,老夫实在是还有些尿急,这案子就交给府丞你全权处理了。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
说完,大老爷扶着肚子就跑了。
这下别说姬承和了,堂内的一群人也懵了。
王府管事冷笑出声,道:“怎么,难道府丞你也尿急?”
姬承和失笑,道:“自然不是……”
此时,不等姬承和开口,堂下的白仓鱼眼看时机到了,赶紧出声道:“大人,属下请求派人去王府搜查!”
“荒谬!”王府管家大怒,指着白仓鱼的鼻子喝骂道:“岂有此理,你当王府是那堂口大街吗!想来就来,想去就去!难不成,你京兆府真要凭借此人的一派胡言,靠一件子虚乌有之事!抓我王爷入牢不成!”
“呵呵,王管家息怒,此事的确有待商榷,不若,我再派人去寻几个证人如何?”
“哼,这是自然!”
白仓鱼一听这话,心中担忧事情败露,着急想要开口,忽然却感觉身后被人偷偷扯了一下,悄然回眸看了一眼,只见王辰安正低着头朝他疯狂眨眼睛,白仓鱼顿时了然,默不作声。
王管家没有看见此事,可是坐在上方的姬承和却将这一幕看的一清二楚,心中顿时有数了。
虽然他不清楚秋君搞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什么,不过这不妨碍他看下去,反正有他在,总不至于秋君出什么大事儿。
而且这两日的交谈,让姬承和发现秋君的确是长大了,心思细腻敏锐,他也想看看秋君到底在搞什么。
这事儿这么一说定,姬承和立即派人去取证,不到半个时辰,京兆府的官差便带回来五六人,人人都说看到了王府侍卫带走了一个捕快。
这下子,不仅仅王管家懵了,就连白仓鱼也懵了。
没这一出啊。
不过白仓鱼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一定是大人他留了一手后手。
王管家看着堂内跪着的七八人,气的吹胡子瞪眼,骂道:“简直岂有此理,子虚乌有之事,竟然敢如此言之确确,你们简直是胆大包天!竟敢污蔑王爷!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这一顿臭骂,唾沫星子飞的跟喷壶一样,王管事就差出口威胁,再胡咧咧就杀你们全家了。
可惜,底下人没有一个人翻供的。
这会儿,王管事脑子也有些糊涂,心中暗念,莫不是昨晚真的把那捕快给抓了?
不过他随即推翻了这个念头,抓那捕快作甚!
王管事气的直咬牙,这时候姬承和开口了,他对王府管家道:“王管家,你看眼下人证具在,不若,您回去跟王爷商量一下?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第五百二十四章 行动(上)
听到姬承和这么说,王管家下意识就要发怒,可是转念一想,这府丞这么说,等于是给自己台阶了,起码没有直接派人去堵在王府门口,使得事态影响扩大,如今这般,自己就有时间回去跟王爷商榷一二了。
王管事忍者怒气,咳了一声,沉声道:“这本是子虚乌有之事,定是有人陷害王爷。”
“是是是,那王管事您?”
“某这就回王府一趟,询问一下王爷的意思。”
王管事说着,一甩手,也不管上方坐着的姬承和,直接转身便走,姬承和也不在意,呵呵一笑,看向了堂下的白仓鱼和王辰安两人,一招手,轻声道:“起来吧。”
“谢大人。”两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白仓鱼朝着姬承和行礼,却见姬承和这时候起身走了过来,到他耳边低声道:“是不是舍弟安排的?”
白仓鱼听后一惊,然后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道:“大人的弟弟是……”
姬承和如此人物,白仓鱼这些细微动作落在眼中,心中怎么会没有盘算,他点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
府衙外,王管事才刚从衙门出来,青鸾早先安排的人手瞧见了,便直接策马朝着他们几人的窝点赶去汇报消息。
秋君虽然人在窝点之中,但是实际上每隔一段儿时间,就会有人悄悄的将衙门内几人的对话偷出来,记录成纸条给秋君送来,是以秋君其实对场面内的局势了如指掌。
还多亏了青鸾,也就她才有这财力收买这么多人。
方才一听说衙门还要收集人证,青鸾立马发功,大笔银钱砸下去,愣是让几人改了口供,资本的魅力在青鸾手上尽显无疑。
得到消息之后,几人立刻换好衣服,一同出了院门,秋君心中还是对众人有些担忧,问询道:“准备好了吗?”
几人点点头。
“路记住了吗?”
“行了,时间很紧,快走吧。”
青鸾说完,让众人都上了马车,朝着王府偏侧的一条巷子赶去。
另一头。
王管事回府之后,便急匆匆去找到了越王,还好越王还是个有脑子的,没有急不可耐的去找赤焰,知道这事儿搞不好很难缠,一直在堂内等着,看到王管事急匆匆回来,便心道不妙。
果不其然,王管事说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越王顿时恼火,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岂有此理,这不是颠倒黑白吗!哪个混账算计本王!”
“王爷,如今说这些已经晚了,如今之计,得想出个对策来了。”
越王听后,一脸阴沉,沉思片刻,道:“让他们进府把,我看这群人胆子有多大,敢当着本王的面搜我王府!”
让京兆府进府搜查,这是越王逼不得已之下作出的决断,如若不然,很容易落人口舌,这今天朝堂上跟人吵架已经吵得够累的了,他可不想在这关键时刻横生枝节。
朝中几位大员已经被他说动,那九五之尊之位他眼看就唾手可得,犯不着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些小事弄得满城风雨。
而且,他不信京兆府敢当着他的面搜他的王府,就算那府丞背后是丞相也不成,给他十个胆子,让他试试?
王管家得令之后,派人去通知京兆府。
衙门内,姬承和正在闭门养神,实际上是在推导整件事情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不过这毕竟是秋君布的局,不确定的消息太多了,他也不知道秋君到底在做什么,整件事情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不一会儿,王府来了人,姬承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中了然,开始整备人马朝着越王府出发,这种大事,既然大老爷他已经尿遁,他不请自出面,恐怕这些人连王府大门都不敢进去。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局面,那他也没有什么好避让的了。
带着一队捕快,在满大都路人的注视下,姬承和等人朝着越王府赶去,着实不怪人们好奇,整个京兆府衙门全部出动,这种大场面大都的民众还真没见过。
随着捕快们这么一走,加上青鸾有意安排的人手煽风点火,整件事情立马在大都传的沸沸扬扬,等到一伙人到了越王府大门前的时候,街上已经站满了吃瓜群众,人们议论纷纷,光是各路版本就传了十来个。
越王一脸阴沉的看着姬承和,姬承和一脸笑意,上前行礼道:“见过殿下。”
“呵,免了,你们京兆府好大的官威,本王可承受不起,今日竟然硬是要带队搜查本王的王府,明日你们是不是要查到皇宫里去啊?”
越王阴阳怪气的说着,姬承和一笑,道:“越王殿下严重了,王府和皇宫自然是不同的,怎可相提并论?”
你又不是皇帝,搁这儿装什么大鼻子象?
被姬承和这么不软不硬的呛了一句,越王冷哼一声,面上有些不好看,刁难道:“让你们进府内可以,可若是丢了什么东西,该如何是好?”
“不若这样吧。”姬承和一笑道:“可以让王府侍卫随他们一共查看。”
越王听了此话,心中犹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冷声道:“也罢。”
他到想看看,这群家伙到底能查出些什么?
姬承和这时候一挥手,道:“去吧,记着莫要惊扰了王府的女眷。”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王府。
另一边。
在姬承和等人刚到王府门口的时候,秋君等人便已经躲在了一处僻静的巷子里,约摸着时候差不多了,秋君一个手势,一群人纷纷翻墙而过。
丈许高的院墙,还难不住这伙人,真正的难题是内院的院墙,听海潮生说足足又三丈高,边上还有角楼望风,想要不知不觉的进入,着实有些困难。
几人都是纵身一跃便翻过了院墙,秋君按照海潮生所说的路线,辨认了一下王府花园的方向,然后便带着众人飞速赶去。
等到了内院墙下,秋君看着这三丈高的院墙,足足饶了半圈,这才找到了一处被树荫遮挡的死角。
第五百二十五章 行动(下)
让上官早早蹲在墙下,秋君低声问道:“行不?”
“大人放心。”
秋君点点头,助跑几步,朝着上官早早托举的手掌中跳去,上官早早早就扎好马步,待得秋君跳上他的手中,顿时闷哼一声,大力一托,秋君借此发力,整个人如窜天猴一样的直直跳起丈余高,伸手一抓,抓住了院墙,翻身过去。
片刻后,秋君从墙那头抛出了绳子,剩下的几个人如法炮制翻过院墙,留下上官早早一个人静候。
几人换好了早就准备好的丫鬟衣服,朝着花园赶去。
青鸾这时候忍不住多瞧了秋君几眼,看他穿一身丫鬟的衣服,有些失笑,谁知道秋君朝她“嫣然一笑”,臭不要脸的问道:“怎么样,美不美?”
“美个鬼!快走。”
秋君翻个白眼,这也是上官早早为什么不想进来的原因,至于余羽……秋君瞥了一眼余羽,余羽面无表情。
行吧,一根筋的大脑,有时候也是有优势的。
在花园内转了半圈,找到了那栋阁楼,好在这个时候王府的侍卫早就全部陪着京兆府的衙役寻找在王府中的余羽了。
可惜的是,他们注定是找不到的。
一群人,就这样假扮成丫鬟,大摇大摆的走到了那阁楼前。
秋君上前伸手推开楼门,眼前忽然多出了一个人,是那阁楼中的老嬷嬷,老嬷嬷瞧见秋君,惊讶道:“你们是哪房的丫鬟?来做什么?”
秋君这时候捏着嗓子道:“王爷让我们来带姑娘过去。”
“王爷吩咐的?”
“是的。”
秋君长相俊逸,如今当这么一次女装大佬,瞧着倒也不磕碜,余羽就惨啦,那嬷嬷瞧着几个人,最后明显多瞧了几眼余羽,嘴里还嘀咕。
“长这么磕碜也能入王府,这管事的刘婆娘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行了,跟我上楼吧。”
秋君听到这句话,强忍着笑意,那嬷嬷一边儿朝楼上走着,一边儿还抱怨:“你们一定的跟王爷说,这姑娘呀,太倔啦,性子太烈,得好好熬熬,要不然伤着王爷怎么办,王爷何等金贵……”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秋君等人上了二楼,二楼如一个露台一般,只有中间有一张巨大的床榻,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王爷享乐的地方,这规模,躺个十来个不成问题啊……
看来这王爷身体很好嘛。
赤焰被一种极其羞耻的方式捆在柱子上,看的秋君目瞪口呆,这花活儿,他两世为人都没见过啊!
好活儿!厉害!
“没见识过吧?这叫鱼骨体,这样绑上三日,能让女子身段儿更加柔软,方面王爷品鉴……整个大都也就我们几个老人还会。”那嬷嬷见秋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得意道。
秋君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赶紧将这姿势牢记下。
青鸾瞧见了,狠狠拧了一把秋君,秋君赶紧收回目光,青鸾上前帮着搀扶赤焰下地。
赤焰这时候醒了过来,一脸倦容,一看这些日子就没少受折磨,这时候忽然瞧着眼前这人有些眼熟,顿时有些失神,青鸾身后的秋君赶紧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说话,赤焰赶紧闭嘴。
就这样,几人扶着赤焰下了地,赤焰还有气无力的假装挣扎了几下,那老嬷嬷得意道:“放心,她如今身体无力的很,快些给王爷带过去吧。”
秋君挤出个笑容点点头,搀扶着赤焰离开了小楼。
就这样,几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带着赤焰离开了这噩梦一般的地方。
出了视线范围,几人也顾不得说什么,赶紧快步离开,赤焰如今不能行动,全靠几人撑着。
等到了墙头下,余羽在下面托举,帮着几人翻墙,等到赤焰的时候,几人傻眼了,没办法只好让青鸾背着过去,还好几人力气不小,硬是给她翻过去了。
赤焰泪流满面。
“回去再哭,赶紧走,要是被发现就完了。”
秋君低喊一声,拉着众人迅速撤离,直到翻过王府院墙上了马车,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计划可以说完美执行,一路有惊无险,回到了小院里,赤焰看到了海潮生的模样,更是不管不顾的扑过去哭的稀里哗啦的,瞧的青鸾都有些感慨。
给两人腾出屋子来,几人来到了院子里,秋君问询道:“王府那边儿怎么样了?”
“还没消息传过来,应该快了。”
王府这边儿的进展也很顺利。
捕快等人进入王府之后,不能说搜查的有多仔细,却也大致找了找,直到在后花园的时候才被堵住,说是有女眷。
姬承和那时候也犹豫了,是态度强硬继续搜呢?还是就此作罢呢?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白仓鱼的神色,一脸淡然,心中略作盘算,便决定就此作罢。
“如何?可曾找到?”越王瞧着姬承和阴阳怪气道。
偌大的王府,要是真想藏一个人,那可太简单了,而且今日一路都搜查的很敷衍,大家根本不像是来搜人的,反而是像来王府参观的。
姬承和苦笑一声道:“没有。”
“哼!好大的胆子!”那王府管家这时候站出来,指着白仓鱼喝骂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王爷也敢污蔑!府丞大人,如今这事又该如何?”
“这……”姬承和沉吟不语,看向了白仓鱼。
白仓鱼这时候一脸激动,跪再地上大声道:“余羽定是被王府侍卫所害,属下亲眼所见,属下愿意以项上人头作担保!余羽他……”
“一派胡言!”越王愤怒的一拍桌子,喝骂道:“本王的侍卫,何时绑了你京兆府的捕快了!”
一旁的侍卫见状,纷纷手握刀柄,对着一众人虎视眈眈!
“王爷息怒,息怒……”姬承和赶紧乐呵呵的劝说,然后瞧了一眼白仓鱼,道:“他定是糊涂了,来人!把白仓鱼压下去,居然敢污蔑越王,将他收押牢中,容后再议!”
说完,也不等越王说话,直接便道:“今日多有得罪,还望越王殿下息怒,下官告辞。”
言毕,直接便带人溜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骂,也是一门儿艺术
越王本意还想强势一些,让京兆府把这人给收拾了,谁成想他这脾气还没发出来呢,京兆府自己就把人给压了,让他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是看着姬承和带着人一溜烟跑了。
消息传回到秋君这里,秋君听后,乐呵呵一笑,对众人道:“接下来就准备看好戏吧。”
当夜,秋君偷偷摸摸溜进衙门,跟白仓鱼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便安心回家睡觉了。
可怜白仓鱼,还无辜吃了一顿牢饭。
翌日。
姬承和一早起身,参加朝会。
本来以他府丞的官职是够不上资格参加的,不过京兆府尹已经告了病假,总得有人去不是?而且在他的老丈人丞相大人的默示下,姬承和便参与了朝会。
一大早出门儿,姬承和便仿佛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在宫门前与一众官员打过招呼,姬承和便悄悄然站在了他老丈人身后,等候着开宫门。
没有人再嘀嘀咕咕的低声交谈,气氛有些肃穆,仿佛是大战开始之前的气息。
姬承和隐约的预料到了这一点。
昨夜他便收到了许多不太靠谱的小道消息,直到姬承和此刻站在他那老丈人身后,便听到丞相大人低声道:“承和,昨日那一手,甚是漂亮。”
嗯?
姬承和立即反应了过来,微微一笑,并不多做言语,心中却在盘算,自己的那个弟弟,是怎么看破朝中如今的局势的?难道说仅仅是靠着自己当日那三言两语?
这就太可怕了!
而且,他又是为何作出如此判断的?怎么会想到布这么一个局的?
看来,自己这个弟弟不简单啊!
姬承和一时间有些想不通透了,索性他深谙为官的准则,想不明白的事情并不妨碍他作出应对。
他朝着丞相的这一笑,被丞相认作了是谦虚而心有乾坤的肯定。
于是,丞相也对他微微一笑,是欣慰的笑。
自己这个女婿找的好啊。
“待会儿在朝会上,你只需静听便可,不需你亲自上阵。”
说完这句话,宫门也开了,丞相大人一震衣袖,带着身后的群臣上朝。
皇帝病重,朝会由皇后代为主持,这件事儿本来不合规矩,越王当时力争这个位置,想要借机摄政,可惜愣是被丞相给压下去了。
足足在朝堂上打了三天的口水战,愣是把皇后抬到了这台前,将越王给压下去了。
是以,虽说皇后是在摄政,可是百官大部分都是听得丞相的。
果不其然。
开朝之后,除了例行的一些公事上奏了之外,很快丞相这边儿很快便有人出来开始操作了。
这一切的导火索,便是昨日京兆府捕快失踪的事情。
“臣有事起奏。”
“说。”
“臣要弹劾越王,与闹市之中行凶,草菅人命,罔顾王法……”
这位礼部侍郎上来之后,二话不说便是一顿长篇大论,若是不知晓此事的缘由,还以为越王带兵把大都给屠了。
越王听得脸色那叫一个难看,昨日他便想到了这一茬,没想到今日一早果然撞见了,顿时一阵恶心,这群老不死,果然在算计自己。
越王这边儿的阵容是言官们和户部,大柱国和军部一众人,一向是看戏的态度。
此刻的前戏,还用不着越王亲自上阵,是以那礼部侍郎说完之后,越王这边儿很快便有御史台的御史出来对战。
这下子就苦了这些官员了,争的面红耳赤,还是吵不过人家。
这也是越王为何能坚持到今日的缘由,不说别的,手下的这些个御史,一个吵三个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要不然,越王这边儿哪里能撑得住,早就被丞相搞垮了。
也实在不是丞相这边儿的人不行。
要说当官,这些人都是一把好手,可是吵架就干不过御史台这些人了,毕竟言官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吵起架来那叫一个溜。
哪怕是光膀子上去干架,这些官员也都是一把好手,越王这边儿也早就一败涂地了,可惜,庙堂之上这种场面还是少数。
不多时,那位官员败下阵来,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也下场厮杀,那边儿看情况不对,两位御史中丞也下场了。
一时间,庙堂上唾沫横飞,颇有鸡飞狗跳的趋势,一众看戏的官员只以为来了菜市场,那叫一个吵得热闹。
很快,六部尚书齐齐下场厮杀,那边儿的御史台大夫见状不妙,也亲自披挂上阵。
不愧是御史台的头把交椅,战斗力堪称爆表,老头人长得瘦小,面容看着有点儿和蔼,可是一下场,吵起架来气势顿时为之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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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他一个人,站在阵前,举手抬足之间,便压得四个尚书抬不起头来!
姬承和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脑中仿佛炸开了一般,往日间他也见过争执,政治嘛,不争执怎么行呢?
可是从来没见过这等大场面,而且看这局势,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就在姬承和愣神的时候,他的老丈人,丞相大人也亲自披挂上场了!
到底是百官之首,丞相大人虽说不是言官出身,可是在庙堂久居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虽说人老了,嘴皮子不如御史台大夫那个半百老头厉害,可是气势足啊!
任你怎么说,我就逮着你那三言两语攻击,绕的你头晕眼花,时不时暴喝一声,吓得一群人肝儿颤。
姬承和彻底懵了,这还是自己那个温文儒雅,一生清风霁月的泰山大人吗?
丞相大人一下场,那边儿越王终于忍不住了,他年轻,理论是理论不过这群老油子的,可是耐不住他会耍赖,还有越王的身份在那儿,年轻人嗓门儿大,气势比起丞相来竟然也丝毫不让。
一时间,整个庙堂百位官员近半下场,指手画脚之间,唾沫飞溅之际,活脱脱一副闹市模样。
这时候,战场已经白热化,各种言语齐齐上阵,就连“汝母婢也”、“彼其母乎”等詈词也是层出不穷。
姬承和甚至看到自己老丈人指着越王的鼻子骂了一句“竖子何以为谋!”,越王也不敢示弱的回了他一句老不死。
第五百二十七章 老夫与你拼了!(上)
姬承和感觉自己窒息了。
可这一切还远远不够,就在这时候,不知道从何处丢出了一只靴子,直接砸到了礼部尚书的头上。
“谁!谁的靴子!有辱斯文!岂有此理!”
礼部尚书扯着那靴子,气急败坏的怒吼。
完了。
姬承和一拍额头。
时间仿佛静止,两派人马自中轴线齐齐静止,朝着对方怒目而视。
几乎是一瞬间,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便齐齐从丞相大人身后飞了出来,什么靴子袜子,手中的笏板等等乱七八糟的都飞了出来,甚至还有人把官帽脱下来砸人的!
可惜秋君不在这里,不若定然要大喊一声名场面。
不多时,战火彻底升级。
砸人不够爽快,双方索性都动起手来了,早就在庙堂上吵了数月,都憋足了火气,丞相大人身后的文官顿时兴奋了起来,吵架吵不过你们,干架你们就是些弟弟!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时间两派人马乱做一团,惨叫声喝骂声不绝于耳。
一直看戏的武官们这会儿终于站不住了,赶紧招呼上殿前侍卫,纷纷出手将两团人马拉开。
架吵完了,也打完了,却还是没个结论,最后丞相大人大手一挥,道:“既如此,那就三司会审吧!”
“会审就会审!”御史台大夫一整衣袖,扶正被人扯歪的官帽,瞪了一眼丞相,丝毫不虚。
闹剧一般的朝会终于收尾,出了大殿,姬承和还有些恍惚,却被老丈人一拍肩膀,道:“是不是被吓到了?”
姬承和心有恍惚,吓到倒不至于,是惊到了。
“乱世需重典,承和你还需多加历练啊。”
历练什么?吵架吗?
说完这句话,丞相跨着大步离去,留下姬承和在殿前风中凌乱。
时局紧迫,一众大臣们也没有耽搁,出了宫门便直奔京兆府衙门,不等姬承和这个正官儿过去,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便早早到了,当然,御史台大夫比这两人到的更早。
也不知道这三老头腿上是不是装了马蹄,走的那叫一个飞快,竟然比他这个年轻人都快。
姬承和是一路小跑回了衙门的,进去的时候看到三位大人早就在堂上高坐,也顾不得回去喝口茶水缓缓,赶紧吩咐人准备。
送上讼纸给三位大人过目之后,越王也到了,这时候人全部到齐了,案子便继续开审。
越王一脸阴沉的看着三人,心中也难免犯嘀咕,不过看到御史台大夫给他的肯定眼神之后,便将心放回肚子里,一脸淡定的看着姬承和传唤白仓鱼。
很快,白仓鱼便被带了上来,昨夜秋君早就跟他分说了今日的一切可能,是以白仓鱼是丝毫不慌,反而是心中对秋君的崇拜直线上升,心道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啊。
衙门口围了一大群民众等着看热闹,堂内的各部官员更是坐了个满满当当,姬承和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大阵仗,心中难免忐忑,左右看了一眼之后,开始问话。
“白仓鱼,你说昨日……”
问话也都是昨日那一套,实际上能问的早就问过了,白仓鱼仍旧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昨日问过的那些说辞。
这时候,御史台大夫厉声问道:“你说越王殿下掳走了那余羽,为何在王府未曾见到人?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污蔑越王殿下,哈,好大的胆子,说,是谁指使的你!”
这一顿夹枪带棒的问话,直接将白仓鱼当做有人指使的,可白仓鱼丝毫不为所动。
他沉声回道:“回大人,无人指使,那越王府侍卫掳走余羽,是卑职亲眼所见!”
“一派胡言!”御史台大夫一拍桌子,伸手指着白仓鱼道:“越王殿下是何人?为何会去掳走一个区区捕快!简直是毫无道理……”
正当这御史台大夫长篇大论之时,白仓鱼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回大人,越王他掳走人可不是第一次了,卑职先前便有所耳闻,据说两日前越王便曾于东门口掳走了一位小娘!”
“胡说八道!”御史台大夫呵斥道。
这时候刑部尚书一挑眉,察觉了问题的关键,问道:“你说越王殿下掳走了一位小娘,可有证据?”
越王听后,顿时心生不妙,隐约的感觉自己仿佛中套了。
“当然有!属下派人寻访,根据当街的目击者,找了一位画师,画了两人的画像!”白仓鱼说着,掏出了藏在身上的画像。
说实话,他这时候也有些忐忑,不过眼瞅着这堂上这么多高官,总不会一条鱼也捞不到吧?
“拿上来看看。”
“哼!一派胡言!人证何在?”御史台大夫呵止了衙役。
“呵呵,莫急,不若我们先看过画像如何?”
三人在台上争锋相对,这时候,下方的白仓鱼道:“当日在东门,只需询问当日城门值守的城卫即可辨认!卑职所言句句属实啊!”
姬承和听罢,心中已经恍若明镜,立刻派人去城卫司寻人证,这时候,刑部尚书从衙役手中拿过来画像一看,皱起了眉头。
怎么有些眼熟呢?
他递给了大理寺卿,大理寺卿看了一眼,道:“此人倒是没见过,不过这女子……怎么如此眼熟?似曾相识?”
姬承和听了这几人的这话,心中跟猫爪的一样,也想去看看,可是三位大佬坐在那里还没看完,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堂官。
大理寺卿这时候将画像递给了御史台大夫,御史台大夫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拍桌子上喝骂道:“这等伪证,有何好看的!”
姬承和听了,差点儿没忍住翻个白眼。
你不看你拿过来啊!我还想看啊!
大理寺卿笑呵呵道:“大人莫急啊,等到那城卫过来,一问便知。”
“哼。”御史台大夫傲娇的冷哼一声。
不多时,城卫司的人过来了,当日值守的两人都来了,两人昨日也听说京兆府去搜越王的官邸了,可没想到今日竟然把他们俩拖下水了。
来到这堂内一看,六部尚书齐齐整整,甚至丞相和越王都在一旁坐着,顿时吓个半死,噗通一声便直接跪倒在地。
第五百二十八章 老夫与你拼了!(下)
姬承和见了,眉梢一挑,心道不妙,直接挥手道:“你们二人,可曾见过此人?!”
两人稍稍抬起些头,立刻便看到越王恶狠狠的看了两人一眼,吓的两人是双股颤颤,赶紧又低下头去。
衙役把画像递给两人,两人看了之后,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糟了!
越王心道不妙,看两人这样子,明显是见过,顿时心跳加速!
御史台大夫见状不妙,就要开口喝骂,想要吓住两人,可是这时候,没等他张嘴,只听得堂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啪!!!
姬承和也瞧见了这一幕,不等御史台大夫开口,便立刻拿起手中的惊堂木,狠狠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惊堂木上都裂开一道!
只见他探起身子,气沉丹田,张口如雷爆响。
“快说!见过没有!!!”
这一下子嗓门之大,在姬承和身下的越王差点被他吼的聋了。
振聋发聩!
两人本来还在思考,心中忐忑不已,乍一听姬承和这一声暴喝,顿时吓傻了,跪伏在地上,哆哆嗦嗦道:“见过,见过……”
“说,怎么回事!”
姬承和不依不饶,完全不给御史台大夫说话的机会。
“那日在街上……”两人哆哆嗦嗦的说完全程,那城卫这时候展开画像,指着画像中的赤焰道:“就是这位小娘,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简直一派……”御史台大夫这时候正要喝骂,忽然一眼瞧见了画像上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瞅了两眼,担心自己人老眼花,又探起身子多看了两眼。
这时候,满堂的大佬都一脸好奇的看着举止怪异的御史台大夫。
可就算又多看了两眼,御史台大夫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索性离开了椅子,三两步奔走到那城卫身前,一把抓起画像,瞪大了眼睛,一脸呆滞的看着画像。
他看看这张女子的,又看了一眼男子的,又看回女子的。
“你说……这是,几日前?!”
御史台大夫的声音甚至都在发抖。
那城卫被御史台大夫一把抓住胸口的衣襟,吓的差点儿尿了,哭丧着脸回道:“三日前,大人,小的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小的上有老……”
御史台大夫哪里听他胡言乱语,自打这城卫说了第一句话之后,御史台大夫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嗯?”
“怎么了?”
“大人?”
几位官员疑惑的看着御史台大夫,却见御史台大夫忽然翻着白眼,身子直挺挺的朝着身后倒去,竟然是昏死了过去!
几位衙役见状,赶紧上前扶着,生怕把老头给摔着,一时间堂内众官员乱做一团。
衙役又是送水,又是掐人中,哗啦啦围了一大圈人。
忽然!
御史台大夫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抱着画像便嚎啕大哭。
“女儿啊!我的女儿啊!”
什么?!
越王听了这句话,简直如遭雷击,当场愣住了。
一众官员更是瞠目结舌。
御史台大夫哭着哭着,忽然便猛地一下跳了起来,朝着越王便扑了过去,直接便将越王从椅子上扑倒在地上!
他双手掐住越王的脖子,怒目圆睁,双眼赤红,须发皆张的怒吼道:“王八蛋,老夫今日跟你拼了!我要掐死你这个王八蛋!”
这时候堂内已经彻底乱了套,一众衙役赶紧上前拉开老头和越王,几位官员也顾不得其他,赶紧上前劝阻,好不容易才把老头从越王身上拉开。
这个时候,越王已经被老头掐的翻起了白眼,就剩半口气了。
一时间,众人又赶紧救越王。
“放开我!我要掐死这个王八蛋!”
“我的女儿啊!啊啊啊!”
“放开我!”
眼看着这堂审是审不下去了,御史台大夫已经快疯了,如今恨不得上去生啖越王的肉,把越王的头皮给啃没了,这还审什么?
御史台大夫瞅着三四个人拉着自己这个老头,是在是挣不脱,便嘶吼道:“结案!京兆府丞呢!快点儿结案!”
众人这时候刚刚把越王弄醒,越王一听自己的中流砥柱如今喊着整死自己,顿时心凉了半截,赶紧起身道:“这厮肯定在污蔑自己,您老一定要明辨是非啊!”
“滚蛋!瘪犊子玩意儿!你什么鸟样,老夫不清楚吗!你色胆包天,连老夫的女儿都要下手,老夫今日非要……”
眼瞅着御史台大夫已经快疯了,丞相大人赶紧一挥手,让众人将御史台大夫拉倒后堂,自己也跟着过去想要询问一下缘由。
到了后堂,御史台大夫总算冷静了一些,丞相这时候问询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啊,可瞧那容貌,与老夫女儿和女婿无异啊。”
“大人,您女儿……”姬承和问询道。
一说这个,御史台大夫顿时涕泪肆流,哭嚎着说了缘由。
原来,御史台大夫的女儿前年便嫁出去了,跟着女婿一直在别州的老家。
御史台大夫没有儿子,对这独女极其宠爱,对女婿也是爱屋及乌,喜欢的不得了,这些年大都风雨飘摇,他担心家人受到波及,便一直让他们在老家待着。
丞相听到这里,附身过去,在御史台大夫耳边低语几句。
姬承和虽然没有听清楚,可是却瞧见了,一下子就猜到了丞相说的是别州动乱的事情。
御史台大夫这下子全明白了。
一定是老家那边儿有了兵祸,是以女儿和女婿才逃难来大都投奔自己。
一想到这里,御史台大夫顿时心如刀绞,痛心疾首的哭嚎道:“都是我害了他们啊,越王这个孽障,老夫定要与其不死不休!”
姬承和这时候道:“老大人您别担心,如今当务之急,是去王府把您女儿女婿救出来。”
“对对对!”
御史台大夫一听这话,顿时醒悟过来,拉着姬承和道:“府丞大人,拜托您了。”
姬承和吓了一跳,连道不敢,立刻让府中的捕快整点好人马去越王府搜人。
这次,可是要动真格的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定局
案子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审下去的必要了,御史台大夫跳水,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是丞相的人,立马就结了案子,以绑架朝廷要员家眷的罪名结了案,同时通知了宗人府。
这事儿还是有点儿难办的,越王毕竟身份不同,如今老皇帝不露面,旁人是没法定罪的。
御史台大夫就在京兆府等着,不多时,传回来了消息,说人失踪了。
没找到!
御史台大夫听闻这个消息之后,顿时便昏死了过去,掐人中都没有用。
姬承和这时候猜到了什么,悄悄差了一个人去寻找秋君。
不多时,秋君到了衙门,一看衙门口乱哄哄的一群人,顿时乐了,悄悄溜进了府衙内,找到了姬承和,问道:“大哥你找我?”
“御史台大夫的女儿和女婿呢?”姬承和拉着秋君进了自己的班房,低声问询道。
秋君乍一听这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女儿女婿,紧接着他便恍然大悟,低声道:“那越王掳走的,是御史台大夫的女儿和女婿?”
姬承和也怔了一下,疑惑道:“你不知道?”
“怎么回事儿啊,大哥,不是你叫我来的吗?我知道什么啊。”秋君开始装无辜。
姬承和只好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秋君分说清楚,秋君听了,顿时也惊为天人,没想到朝堂上的这群大佬这么给力,这就把越王给整垮了?
“这么说,越王倒了?”
“还不一定。”姬承和叹息道:“如今陛下未醒,越王身份特殊,光靠这一件事儿,还不好定罪,主要是御史台大夫家的女儿和女婿如今也一直下落不明。”
说道这里,姬承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秋君,继续道:“只不过,就算不倒,也差不多了,他在朝中的助力已经所剩无几,难成大事。”
秋君听姬承和这么说,这才想明白这一遭。
这越王虽说是有些树倒猢狲散的趋势,可是在京这么多年,又是皇子,尽管没有成为太子,可是终究是皇室子弟,寻常律法对他还不好使,终究得靠宗人府来决断,这就麻烦了啊。
秋君此刻目光闪烁,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啊。”
“你有什么主意?”姬承和想套秋君的话。
“呵呵,我哪有什么主意,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能参合的上。”秋君打哈哈道:“大哥,那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啊。”
“等等!”姬承和见秋君死活不认账,也不准备逼他,转口说道:“我已经在府衙给你入了学籍,给你弄了秀才功名,过几日就快要乡试了,你明日去府学报道,开始上课。”
“啊?!”秋君一下子苦了脸。
“总不好一日都不去,先生们会有怨词的,去待个几日,也省的一些微词。”
姬承和说完,乐呵呵一笑,挥挥手示意秋君可以走了。
秋君看着姬承和这一脸笑容,总感觉他是在报复自己。
出了府衙,秋君心头的一块儿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越王如今已经成了满载稻草的骆驼,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就可以彻底将他压垮。
整件事情看似复杂,实则很简单。
当日秋君询问了海潮生之后,经过白仓鱼的一提醒,便隐约察觉了两人身份的不寻常之处,可是秋君也没有办法得知两人的身份到底是如何。
直接去抢人的话,风险太大,后续的影响靠秋君几人的势力没办法处理,所以秋君索性借此布了一个局。
他们虽然不知道,可是总有人回知道的。只要想办法将整件事情闹大,能引得那些庙堂大佬的注意,就够了。
秋君当时想的是广撒网多敛鱼,反正只要鱼饵抛出去,不信引不出两人的真实身份。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进展的如此顺利,这越王竟然把自己手下的最大助力的女儿给掳走了。
回到了小院,秋君与众人分享了战果,又交代给青鸾后续的事情,便彻底放下心来。
接下来,只需要静候等待事态的发展即可。
翌日,大都中一下子多出了一群状告越王的人,这些年越王在大都之中行事肆无忌惮,遭他欺凌的寻常民众,大多是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如今,秋君让青鸾在城中寻找这些人,只要你去告越王,就给你钱,还免费提供讼状,一条龙全程服务,搞得京兆府衙门口一下子多出上百人来排队告状,姬承和一时间头都大了。
这也成了压垮越王的最后一根稻草。
秋君这日也老老实实的去了府学读书,虽然读的心不在焉。
又过一日之后,原本越王手下的擎天柱御史台大夫,一下子跳水,早朝上抖出一本厚达一寸的折子,老头愣是咬牙切齿的读了上百条告越王的案子,又花了半个时辰列举了越王到底触犯了哪些律法。
最后朝堂上一直认为越王行事太过,罪不可赦,宗人府那边儿迫于压力,也顾不得皇帝还在昏睡,直接做了决断,将越王收押,然后剥去了爵位。
越王算是彻底倒台了。
越王算是垮了,可是丞相等一众朝臣却一点儿也没有放松下来,因为剩下的两王也已经反了。
如今说了,满朝已经没有一个继承人了。
当日,姬承和去丞相家中吃饭,两人去书房中长谈。
“而今该当如何?是否派人去通知另外两王?”姬承和问道。
“不可。”丞相果断摇头,他考虑的更加深远:“虽说越王垮台,皇室便只剩下这两人继承大统,可是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可贸然示好,一旦如此,等若置文武百官于不顾。更何况,将来继承大统的终究只有一人,我们又该偏向谁呢?”
姬承和听后陷入沉思,终究叹了一口气。
丞相看他模样,宽慰道:“你也莫要担忧,你父亲是身经百战的名将,此行必然无忧,只要打垮了他们,接下来我们才好商量下一步对策。”
“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第五百三十章 风雨
两人这一番谈话并没有传到外面,可是两王造反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随着越来越多的流民逃到大都,两王造反这件事情也最终慢慢的浮现了出来。
秋君一伙人每日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等待着事情慢慢的发展。
上午去学府,下午去寻找几人去小院子里聊会天,打会儿牌,有秋君在,众人也不着急,过了几日赤焰二人修养好了,秋君安排两人与御史台大夫相认,越王一案便暂时告一段落。
就如此,过去足足一旬时光,秋君去走马观花一般的参加了乡试,不出预料的得了个举人功名,这下子,他和青鸾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躲是躲不开了,青鸾也似乎认清了这一点,订婚前两日都未曾出现在小院里,秋君也寻不到她,直到订婚当日这才见面。
其余人也都去了婚宴上,王辰安瞧着两人,低声与众人嘀咕道:“这么一来,这事儿就麻烦了啊。”
陈道几不解,问道:“何出此言?”
“两人在这幻境中有了婚事,那出去之后,还算不算?”
“当然不算了。”
陈道几这句话刚说完,便听到赤焰一瞪眼,道:“怎么便不算了,女子成婚是何等大事,终生只有这么一遭,何况青鸾殿下是何等身份,你是说让青鸾殿下日后再嫁他人?怎可不算?”
几人这些日子天天厮混在一起,彼此都熟稔了不少,赤焰说话便也没什么顾忌了,何况就算不熟,她也不是那种会有顾忌的人。
赤焰说完,海潮生深表认同,点了点头。
白仓鱼这时候笑着道:“殿下是青玉宫独女,是青帝陛下的女儿,咱们大人如今正当红,满朝都权贵轮着排都算得上号,也不算委屈了青鸾殿下。”
王辰安这时候低声道:“岂止不算委屈,难道你们没听过那个消息吗?”
“什么消息?”
“说秋君是陛下的私生子,这消息在玉京流传很久了。”
众人听后,一时间都愣了。
他们在玉京那段儿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哪像王辰安一样整日就在酒楼厮混,完全没有听过这样的消息。
上官早早这时候若有所思道:“这么说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咱们现在身处的幻境可是太虚幻天……”
一时间,众人都默契的闭上了嘴,沉默不语了,这事儿不好说,那便不多说了。
酒足饭饱,一伙人也瞧够了热闹,都各自散去,秋君如常回到了院子里,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某些剧情。
如此两日之后,于池池和上官早早的婚事也被安排上了,两人被秋君一顿洗脑,只好答应,只不过瞧于池池眉目之间的纠结,还是能看出来她是不大情愿的。
这两件事情之后,一切似乎便平静了下来,只不过大都之中的流民是越来越多了,甚至城外都乌泱泱的挤了一大片人,搞得也玉京民众怨声载道。
又是一旬时光。
就在众人都对这大都的生活习以为常的时候,这日,秋君忽然把众人召集了起来。
一桌子菜摆好,秋君与众人道:“昨日半夜的时候,大都朝廷派出去的军队回来了。”
“是胜是败?”
白仓鱼这些日子跟着秋君耳濡目染,一下子问到了问题的关键。
白萍这时候忽然道:“从大军出发到回来,来回不过一个月,这点儿时间连赶路都勉强,肯定是败了。”
众人纷纷看向秋君,却见秋君摇了摇头道:“都不是。”
“嗯?!”众人不解。
秋君解释道:“准确的来说,是根本没有交战,大军行至一半的时候,得闻消息,那两王的军队已经到了靖州,距离大都不过是百里之遥,而且那两王互为犄角之势,强行用兵恐遭不测,于是便直接从靖州撤了回来,准备在京师防御。”
上官早早这时候皱眉道:“看这大都地势,四周一马平川,如何御敌?强退大都一味严防死守,恐怕撑不过一个月。”
秋君这时候一笑道:“这个你就多虑了。”
“大人此言何意?”
“那两王别看打这么快,实际上一路是以战养战,根本顾不得收拾后方,一路都是急行军冲过来的,所以我伯父才决定暂退大都,严防死守以搓其锋芒,以大都的军器储备,死守半年错错有余,而这两王只需要半个月攻不下大都,后方便会打乱,到时候再出城围剿即可。”
上官早早听到秋君这么说,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这么说,我们还得等半个月的时间?”
“不。”秋君摇头道:“我们已经可以开始行动了。”
“嗯?”
“等到平叛结束,到时候大局已定,再想造反那岂不是难于登天?这种事情,就得趁乱做才行。”
“那该怎么做?”青鸾皱眉道:“如今看来,我们是一点儿希望也无。”
秋君乐呵呵一笑道:“谁说的,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甚至说,我们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们过来,我与你们细说。”
秋君低声将整个计划交托与众人,各自分工之后,众人纷纷将目光聚集在了陈道几和白萍两人身上。
白萍一脸平静的看向秋君,问道:“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当然不是。”秋君微笑道。
“那你怎么让我干这种事情?会死人的。”
“哎呀,最多跟白仓鱼当初一般,关个几日,不会出大事儿的。”
“你确定?这钟话胡编乱造之后,恐怕当场就会被拉下去砍头吧?”
“放心,真的不会的。”
秋君一脸笃定的微笑,拍着白萍的肩膀,白萍自然不会信秋君的鬼话,闭上眼睛,一脸听天由命的架势。
翌日。
大都朝会如往常一般开启,可是朝臣们脸上的神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甚至不少人已经是面带忧愁。
大都大军回城的消息已经在一日之内传遍朝野,只是谁人都不知晓到底是胜是败,只等今日朝堂上看看到底该如何应对了。
一时间,明晃晃阳光照耀下的宫城,都显得风雨飘摇了起来。
第五百三十一章 祸乱(上)
群臣如往常一般进入大殿,却无几人低声碎语,都静悄悄的等候丞相主持朝会,包括皇后都是如此。
越王倒台之后,朝堂上也撕扯掉最后一块儿面皮了,丞相直接行使了监国之权,皇后也务必赞同,她那些日子听他们吵架听的头疼欲裂,已经足足几个月没睡过好觉了。
百官也无人多想丞相如此行为合不合适,一来丞相为官多年,素来风评不错,二来丞相一把年纪了没有子嗣,也不虞担心他谋朝篡位。
眼看着半只脚进棺材的人了,谋什么?
朝会刚一开始,丞相便直接询问秋君伯父道:“秋大人,如今战况如何?”
秋君伯父身形魁梧,与周帝生的几乎一模一样,唯独是眉宇之间多了一些战场上滚打出来的坚韧之意,少了些许当皇帝的霸气。
他一转身,面向百官道:“说实话,不容乐观,如今……”
秋君伯父将整个局势全盘托出,说完之后,朝堂之上一片哀鸿,百官再也忍不住了,议论纷纷。
“肃静!”
丞相忽然一声暴喝,瞪眼瞧着百官道:“大殿之内,怎可如此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这一下子安静了,他这才又看向秋君伯父,询问道:“上柱国可有退敌之策?”
“有!”
这一个有字说的掷地有声,大家无形之中听了都觉安心了不少。
可紧接着,便听到他说:“但是不能说。”
你耍我呢?
丞相愣了片刻,随即醒悟过来,点点头,道:“既然上柱国又退敌之策,那么大家便勿要担忧了。”
丞相极其敷衍的把这事儿顺了过去,便转口开始询问一些其他事情。
“陛下病重,一直想让钦天监换新历法,如今钦天监的新历编纂的如何了?”
钦天监监正闻声,出声回道:“昨日已经编纂完毕,只是……”说着,他一脸犹豫。
丞相皱了一下眉头,问道:“说吧。”
“昨夜,钦天监司历夜观星象,忽然有所得,臣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传上来。”
很快,陈道几和白萍二人就被传唤上来,两人当初进了钦天监只有,便被安了个司历的官职。
白萍还是一脸宁静,拜见了众位大佬之后,便一本正经道:“某昨日夜观星象,发现七杀、破军两星移位,紫微星宫暗淡有易主之兆。”
大白话说来,就是两王造反,帝位恐有变动。
丞相听了眉头紧锁,隐约听出那么点儿意思,却还是不敢相信,怕群心不稳,赶紧解释道:“陛下重病,储位是继续解决之事。”紧接着便转口问询道:“此意何解?”
白萍回道:“简单,只需上柱国三日之后,于校场内,持剑面向东方登台退敌即可,此乃飞光就位,便可使乾坤易转,主青云直上之象……”
白萍胡咧咧了半天,多半是星宿专业术语,即便是丞相这等博学之人都是听得晕头转向的,只记住了一句话。
飞光就位,乾坤易转,大兴之象。
一群人听得云里雾里,有人品出了话里的味道,出声呵斥道:“一派胡言!”
这个头一带,白萍顿时被一群唾沫淹没,丞相看群臣激愤,最后被索性大手一挥,说他妖言惑众,把两人关入牢中了事。
完了之后,还极其不满的看了一眼钦天监监正,本来想让他出来稳定朝心,没想到给他整了这么一出。
朝会散去。
姬承和紧跟在他老子身后,昨日他老子就根本没顾上回府,也就是今日朝堂上才得以见面,刚想说两句话,便听到丞相喊道:“上柱国请留步。”
等丞相赶来,便听到丞相低声问询道:“如今可讲?”
秋君他伯父直接道:“越王入狱之事应该是传到了这两个反贼耳中,是以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着大都急行军,某担心被两人合围,这才退避回京,如今,我们只需要竖壁清野,严守大都即可,不出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便可不攻自破,到时候我们再出兵,便可将两股反贼一举拿下。”
听到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丞相便也放心了,微微一笑拱手离去。
这时候他老子问询道:“家中可有事?”
“没什么大事。”姬承和汇报了一些情况,他爹听了点点头道:“这些日子便多辛苦你一些了,万一事不可成,便安排府中女眷随着你叔父他们一家逃去。”
“孩儿知晓,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两人再无过多言语,出了宫门之后,他爹便直接骑马奔向大都外的军营之中。
这一日,得知计划成功的秋君,立刻让青鸾安排好了人手,在大都之中开始编纂故事,说的就是朝堂上今日的星象问题。
这种风雨飘摇之际,玄学故事最是博人眼球,一个个说书先生在茶楼瓦舍里说的天花乱坠,都说大都为难之际,必有英雄持飞光之剑,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本来胡编乱造的事儿,换了往常有人编排这种东西,早就被京兆府抓走了,可这些日子,城内遍地是流民,京兆府的人马连安抚流民管理治安都不够用,哪里还能管得着这些说书先生。
何况他们也爱见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流民多,就意味着人多嘴杂,秋君原本的预测中,估计怎么也得三日时间才能把这个故事散播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可没想到,只是半日时间,他出门溜达了一圈,便听到人人口中都在提这个事儿。
这可比他预想中的快多了。
这些日子,大都已经彻底封锁了城门,也禁止了流民入城,那些流民就犹如被人抛弃的孤儿一般,日日在城外哭嚎,可惜,城门始终不曾开启。
倒不是宫城中的这些官僚铁石心肠,实在是大都也已经放不下了,连秋君他们的这些巷子里都遍地躺的都是人,街道上更是连马车都过不去了。
整个大都如今已经彻底是乱哄哄的一片了,街道上遍地屎尿和腐烂的气味,好在大都粮仓丰足,每日都开仓放粮,这才没有让这些流民闹出什么太大的霍乱来。
第五百三十二章 祸乱(下)
可即便如此,秋君这些日子也听说了好几家民众遭到了流民的抢夺。
人在饿着的时候,哪里还管得着什么律法戒条,兵刃加身都不管用的,整个大都,如今已经是遍地狼藉了。
说是人间地狱,也差之不多了。
秋君亲眼目睹着这一切,除了无能为力之外,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他不是没看过那些史书,说饿殍遍野,说混乱不堪,可纸上的那一行行字,怎比得上入眼的这一幕幕惨剧更加震撼人心?
当那不过三岁的孩童,饿着哭喊却无力气发出声响的时候,秋君真的觉得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被攥的死死的。
几日来,秋君走遍了大都城南的每一条巷子,入目之处仅是如此。
尽管他知晓这一切不过是幻境,可是仍旧对他触动极深。
让他头一次产生了想要做些什么的念头。
………………
事情的变化远比他们预料的快的多。
不等三日之后,仅仅两日时间,便有军情传来,反王的那两方人马已经围聚在大都五十里之外,当夜便可抵达。
秋君他大伯秋发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命令大都外的军营全数迁入大都之内,管控了沿着大都两侧的所有街道,战况蓄势待发。
果不其然。
当夜乱战便爆发了。
于池池正提着篮子给她爹送饭呢,去了城防司便找不到人了。
此刻,只见城墙上下灯火通明,火把的火光将整个城墙上下映照的犹如白昼一般,上下人头攒动,呼喊声此起彼伏,不时有一队队人马飞速奔跑,已经是乱做了一团。
更有喊打喊杀声从城墙外传来,震慑心神。
于池池愣神之际,便听到一个人呼喊道:“这不是于家丫头么?你爹上城墙了,你快些回家等着吧,这里人多混乱,别走丢了你!”
于池池听了这话,哪里还顾得上回家,提着篮子就朝着城墙上冲去,这时候人马慌乱,也无人管她。
刚一登上城墙,耳边忽然便传来了“嗖”的一声,紧接着,便看到一只箭矢钉在了城墙上,箭尾的羽簇犹自震颤不已。
“城防司的人跟着我顶上去!防止敌人登墙!弓箭手准备!”
遥遥便听到一嗓子,于池池立刻辨认出来,朝着前方跑去,刚走了两步,便听到一声呼喊:“杀!”
反王的人马竟然已经冲了上来!
她眼瞅着一个卫兵手持长刀冲上去,一刀便将那人从城头上劈了下去,可怜那人,刚刚登上城墙,连脚都还没站稳,便这样没了。
“滚油呢!快点儿送上来,落石呢!”
老于东奔西跑,不断的指挥着各个垛口的人马盯防,此刻反王的人马已经准备好了云梯开始登墙,而他们连滚油和落石这些东西都没准备好,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守备营的那些探子都是吃屎长大的吗?都五十里了才发现!”
老于咒骂一句,一扭头却看见自家闺女儿正在一旁看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喝骂道:“你跑上来作死啊!快回家去!”
“我怕你饿。”
“我吃了馒头了!快滚回家去!”
“他,他呢?”
“也吃了!”
“哦。”
于池池应了一声,便把篮子放在城墙上,挥挥手转身走了。
老于此刻顾不得照顾自己闺女,滚油和落石都没有,已经有人开始登上城墙了,他大喊一声:“早早,看好你媳妇!”
说完,便抽刀冲了上前。
上官早早这时候正在垛口拿着长枪扎人呢,手法娴熟,一扎一个准,闻声之后扭头看了一眼于池池,也没多说什么。
这女人还需要照顾?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又开始专心致志的扎人。
不多时,滚油和落石送上城墙,守城的士兵们立刻把滚油和落石朝着城墙外泼去,效果立竿见影。城墙外攻城的反王军队,顿时哀鸿遍野,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刻钟之后,便听到了对方开始鸣金收兵。
这场乱战前后都没超过一个时辰,简直像闹剧一般,城墙上防守的城卫拢共也就死了不过十余人,还多半是自己没扶好从城墙上掉下去的。
反倒是反王那边儿,丢下了上千具尸体,趁着夜色消失不见了。
这场乱战,一共也只有东西两面城墙遭受了袭击,更像是一个信号和试探。
当夜,秋君跟着青鸾去了她府上,见到了青鸾她父亲。
烛光摇曳。
虽说眼前的老丈人是假的,秋君仍旧显得十分紧张,一直沉默无言的用过饭之后,三人坐在堂上喝茶,青鸾的父亲看着秋君,忽而笑着道:“你这孩子,还真沉得住气,你若是再不说,我便回书房了。”
秋君闻言,尴尬一下,放下手中早就端凉了的茶盏,试探道:“您都知道了?”
青鸾他爹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你们这些日子动作这么大,我怎么可能不曾察觉,说罢,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秋君想了想,试探道:“您觉得,这城能守得住吗?”
“上柱国身经百战,眼下局势虽说被困于大都之内,不过想要守住,约莫是不难的。”
秋君听后,组织了一下言语,微微探了一下身子,道:“实际上,我昨日已经从我大哥那里听到了我伯父的整盘计划,他打算便是死守大都,只需十五日的时间,两王人马耗尽,没有了兵源之后,便可出城退敌。”
“哦?”青鸾他爹一挑眉。
秋君这时候苦笑一声,道:“想必您也发现了,我大伯他的这个计划,实际上已经破灭了。”
青鸾她爹没有做出回答,只是道:“怎么说?”
“他率军出征足足一月时间,是以完全不曾知晓如今大都内外遍地流民,况且月前也并无什么流民,这才当初定下了那般计策,想要在大都附近御敌。”
“接着说。”
“大都乃是一座雄城,粮仓丰足,军器更是充足,这样一座大城紧闭城门之后,若不被攻破,别说半个月,便是守上半年时间也错错有余。”
青鸾他爹这时候瞧向秋君,道:“那你为何说此战必败无疑?”
第五百三十三章 登基!(上)
“大都足足又百万人口,以京兆府的存粮,的确够这些人吃上半年的,可是,您知道如今大都内有多少流民吗?”秋君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伸出手道:“足足三十万!”
青鸾他爹皱眉道:“可即便如此,也足够三个月使用了。”
秋君摇摇头,道:“根本不够,别说三个月,便是一个月时间都难以支撑。”
“何出此言?”
“如今大都城内有足足三十万流民,京兆府目前还可以开仓放粮,可若是战事开始,还继续如此的话,最多再支撑十日左右。
一旦过了这个时间,大都府的存粮不够,多寡之事一定是瞒不住的,民众必然会恐慌!
粮仓若是开了,救济了灾民,大都民众作何感想?会愿意吗?这可是救命的粮食,谁愿意分于外人?
更别提朝廷中那些上下官员,到时候他们就会先一步出来阻止继续放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都内大小粮商都得听您的,要不然粮商哄抬粮价之下,恐怕一开战,京兆府便不敢再放粮了。”
秋君不动声色的拍了一记马屁,青鸾他爹不为所动,继续道:“你接着说。”
“到时候,灾民得不到粮食,祸乱必起,足足三十万流民散落在大都,大都城内绝对会变成人间地狱。”
青鸾她爹道:“城内有军队,不至于此。”
“我要说的正是此事,若是皇帝还醒着那还好,可如今,他老人家保不准哪日登天,朝堂上下群龙无首,丞相虽说暂时还能镇压住百官,可战事起来呢?
今日便有许多官员告假不上朝了,呵,其实一个个都在家中收拾细软准备着破城之日便跑路了,朝堂之上尚且如此,何况民间?”
见青鸾他爹一直不语,秋君索性一咬牙,将心中预测全盘托出。
“而且就论战事而言,大都如今内忧外患齐出,外面两王的军队别说围困大都半月了,便是三个月都能办得到!”
青鸾他爹一下子醒悟道:“流民?”
“不错!那两王故意驱赶流民入京,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原本我大伯的预料中,两王的兵马合计不过十万余人,这点儿兵马别说攻城了,连大都的城墙都围不起来。
可是如今大都城外困着的,是足足五十万流民!那可是比城内都多!
这就意味着,两王如今可是在大都城外布置了五十万的兵源!
这些流民!就是那两王的阳谋!
这些流民一旦入京,可扰乱民心,若是不进城,则是绝佳的兵源,只要给粮食,别说什么受没受过训练,攻城战本来就是用人头堆出来的!
大都,绝对撑不过十天!”
堂内一时间沉默了,只剩下烛光闪烁,青鸾他爹端着手中早就凉了的茶盏沉思不语,直到许久后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放下茶盏,叹息道:“后生可畏啊。”
说罢,他看向了秋君,问道:“这么说,你心中已有了全盘的计划?”
“不错。”秋君沉稳的点点头。
“你可知,我与你兄长其实早已有了约定。”
“我知道,如不是如此,您也不会答应青鸾嫁给我,大兄说了,一旦城破,他便会安排人手,护送我们出城,让我们带着府中女眷,都跟着您从商路逃离大都。”
青鸾他爹笑了笑道:“不是我,是你们。”
秋君闻言后,沉默不语。
“那你如今是有何计策?”
秋君抬头,眼神在烛光下映照的熠熠生辉:“破而后立!”
“如何破?如何立?”
秋君深吸一口气,俯身上前,将全盘计划托出,便是如青鸾他爹这般见惯了风浪的人听后都是一脸震惊。
“你可知,此计若是失败,便是身败名裂,再无后路可言?”
“弃大都是为破,筑新台是为立,不说其他,国朝已经没有退路了!”
听到秋君这一番惊为天人的言语,青鸾他爹深吸一口气,仔细思索,顿时醒悟道:“一旬前越王垮台之事,便是你们……”
“不错。”
“那前日朝堂之上的……”
“也是。”
听到这里,青鸾他爹再不犹豫,忽而摇头失笑道:“我还是老了啊,说罢,你要什么。”
秋君听到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紧张到站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的老丈人,毫不犹豫道:“钱,我需要大量的钱,真金白银的钱。”
女儿还没正儿八经的嫁出去,女婿上门儿第一件事儿便是要钱,他一时间有些失笑,不禁打趣道:“你这孩子,第一次登门一件东西都不带就算了,反而还张口就要钱。”
秋君愣了一下子,然后有些紧张道:“这事成之后,您还差那点儿钱吗?”
“行了,府库中的银钱早些日子便全部封存好了,你全拿去吧。”说完,他忽地目光凝重的看向秋君道:“可若是你这个计划失败,你又当如何?”
“您放心,到时候,您可以和青鸾带着女眷与我父母他们一同离开大都,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听完这句话,青鸾她爹不禁疑惑道:“既如此,那你何至于此?只是为了那些荣华富贵?”
秋君失笑道:“娶了青鸾,我还会差荣华富贵吗?”
“那你……”
秋君沉默了片刻,坚定道:“我不能让我大兄再死一次。”
青鸾他爹虽然不明白这个再死一次是从何而来,可是也明白了秋君的心意,长叹一声:“整个大都,国朝命脉,竟然被你这个孩子尽掌乾坤,后生可畏啊……”
翌日。
昨夜闹剧一般的突袭在当夜便传遍了大都,尽管战事有惊无险,可仍旧像当头一棒一般敲在了一众朝堂官员的脑壳上。
战乱开始,说不怕是假的。
告假的人越来越多,今日更是连朝会都没有开,不少官员甚至携家带口的跑到城防司吵着闹着要求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城。
只是清晨时分,太阳都还未全部升起,城门口便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第五百三十四章 登基!(下)
城门是不可能开的,丞相闻言之后,直接让禁军将这些人关入了京兆府,这才没有人再继续闹了。
清晨时分。
城东的校场之内,大都禁军十万人马全挤在这里,等待着秋君他大伯上台。
尽管丞相并不相信钦天监的什么星象之说,可是眼下局势如此,为了稳固朝堂,他还是让秋发准备在城东点将台上行军誓,一来鼓舞士气,二来安抚民心。
校场内外围满了人马,出了守城的三万士兵,其余的兵力尽皆汇聚在这里,辰时一到,战鼓擂响,丞相上台慷慨激昂的讲了一段话,然后秋君他大伯便上台了。
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不需要他多讲,只是站在台上,台下十万士兵便站的齐齐整整,犹如标枪一般,更是肃容静言,整个校场格外安静。
“今日,两王已反,大举兵戈,国朝三万里疆土,已是民不聊生……”
这等通稿,秋君他大伯这辈子已经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信手拈来,一番誓词讲的全军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即便出城与敌军杀个痛快,士兵们更是高举手中兵刃,齐齐暴喝。
“杀!杀!杀!”
战鼓再一次擂响,这时候,有士兵端上酒盏,递给秋发,他豪迈一饮而尽,将手中酒盏在地上碰的一声摔碎!
“请将军挂袍!”
就在秋发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一旁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上官早早一脸沉静,手持托盘便登上点将台,走到秋发身侧,忽然掀起蒙在上面的红布,露出里面明晃晃的披风!
他动作极快,不等秋发反应过来,立刻拿起披风,披在了秋发身上!
长风烈烈!
那战袍经风一吹,猎猎作响,明黄色的战袍在秋发身上是那般刺眼,更刺眼的是,袍子上竟然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秋发顿时愣住,瞬间醒悟过来,一把抓住了上官早早,须发皆张,怒目圆睁便要暴喝出声。
这时候,早就藏在一旁的秋君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握住了他大伯的手。
“君儿?!”他大伯一时间不由得愣住。
就是这一愣神的时间,秋君一把握住了他大伯腰间佩剑,苍啷一声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头顶的烈日,面向三军,大声喝道。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更不可一日无君!而今两王已反,越王不仁,国朝危难之际,陛下重病于深宫,朝野上下尽失首望,群龙无首,何以御敌保国!
皇后仁爱天下,忧国之重器落于敌寇之手,又闻将军素来仁爱,掌兵数十载,威德震慑四海,故深夜泣血下诏,恳请将军登基,率三军将士尽诛敌首!”
秋君说着,另一只手从怀中一掏,掏出一卷绢布,上面血字在阳光下闪耀不停。
这时候,忽然有一队人手抬着数个大箱子走上了台上,秋君一边儿慷慨激昂的说着,一边儿走过去一脚踹开了箱子!
明晃晃数不清的真金白银顿时散落在点将台上!
“陛下有言,此战有功者,赏千金,官升三品!”
“长剑飞光在此!飞光即位,乾坤易转,大兴之兆!”
“新皇在此,三军将士,还不速速跪下参拜!”
言毕,秋君一下子转身跪在姬发身前,托举起长剑道:“恳请将军登基为帝!”
时间仿佛一瞬间静止了。
长风呼啸,秋君额头上的汗水都出来了。
这一遭忽如其来,别说台下将士,便是连姬发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候,秋君一个眼神,上官早早顿时会意,走过去便将一个个箱子打开,跪在地上大喊:“吾皇万岁!”
什么都能是假的,唯独银子是假不了的。
上官早早一带头,台下本就犹豫的将士们看到那一箱子一箱子的真金白银,顿时双眼火热,几个人带头之后,全军将士立刻跪在地上大喊。
“吾皇万岁!飞光即位,乾坤易转,大兴之兆!”
成了!
秋君心中兴奋呼喊,高举长剑,道:“陛下,请接剑!”
愣神之际,数不清的念头一瞬间在姬发的脑中呼啸而过,可秋君到底是了解他的,哪怕这个他不是他,转瞬即逝的犹豫之后,姬发的手稳稳的握紧了秋君托举的长剑之上,振臂高呼。
“三军将士,随朕杀敌!”
“杀杀杀!”
这时候,台下的丞相这才反应了过来,姬发竟然反了!
他一时间没有转过这个念头来,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入脑子里了,不禁昏厥过去,身旁的官员们见状赶紧扶住,有几个年老的官员指着姬发颤颤巍巍的哭喊道:“造反啊……”
这时候,姬发手下的将士们早就反应了过来,甭管这诏书真不真,反正自己的老大是要当皇帝了,听到几个老孺这般呼喊,立刻横眉竖眼的跑过去瞪眼,抽出手中的兵刃将其控制。
台下的一些将士和几个官员,仍旧在质疑,这时候秋君朝着姬发的副将丢过去一个眼神,副将立刻领悟,马上带人将这些“反贼”请了下去。
大势已成!
这时候,城头又传来战鼓,姬发顾不得这些,马上率兵前往城墙,却被秋君一把拉住,道:“陛下,而今当务之急,是需要先占据皇宫,补全登基大典!城外反王军队不过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入住皇宫之后,必须开城舍弃大都!”
姬发何等人物,立刻醒悟如今自己已经身份不同,马上点头,对秋君和一旁还未反应过来的姬承和道:“君儿,承和,随朕入宫!”
说完,他便点齐人马,率了一万军队朝着皇宫奔去。
皇城前,老于正在门楼休息,如今三军全归姬发统帅,昨夜大战之后,城防司便换下了部分禁军,这时候姬发一众人率军突入宫门,城防军队只以为反王的大军已经打进了大都,顿时城门紧闭不开。
秋君骑马上千喊话道:“新皇登基,速开城门!”
宫门禁军统领顿时愣住了,看到姬发一身黄袍,顿时怒骂道:“秋发!你敢造反!”
“胡言乱语!新皇登基,有诏书在此!还不速开宫门迎接新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