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找上门儿来
两人别的没听到,光是听到了玉京书院这几个字,一看自家这师叔一脸兴奋的样子,就知道她十有八九是准备去挑事儿去了,当即恨不得上去抱着大腿让她停下。
一人苦苦哀求道:“师叔,您可别了,出门儿的时候掌门还特意吩咐过,万事小心行事……”
“去去去,没听到人家都喊出剑主的名头了,还自称所授的是剑道?这真传出去,咱桃山的招牌还要不要了?”她瞪眼道。
“可是……”
“行了,我会小心的,我再去多打听打听这人的消息,要是真打不过……”她摸了摸下巴,道:“嗯,到时候再说。”
两人还想说什么,却见她已经一脚踩在了栏杆上,整个人朝前一跃,便轻飘飘的飘去了一艘船上,对船老大喊道:“去书院顺路吗?”
“顺路!”船老大回头一笑,喊道:“走喽!”
她歇歇依靠在船舱边上,静静的看着这玉河风景,旭日初升,河面波光粼粼,两旁亭台楼阁,十里红楼纱幔飘舞,不由得惬意的自言自语道:“这他妈才是生活啊。”
“哈哈,小哥儿,这玉河花街,还是晚上红火哦。”船老大哈哈笑道。
“说得对!晚上才是这玉河的精髓所在,看来您也是同道中人啊。”她嬉笑道。
“那可不敢,咱就是个干苦力活的粗人,红楼的姐儿俏是俏,咱可掏不出那个银子来,还是南城的黑洞子更合咱的胃口,吟诗作对的这活儿,咱可不会。”船老大笑道。
所谓的黑洞子,其实就是南城的窑洞子,里面干的是实打实的皮肉生意,和这花街玩的是两条路。
“切,什么吟诗作对,不就是银子不够么。”她不屑道。
“那可不一样。”船老大回头笑着道:“听您口音是外地人吧,您不知道,咱玉京的姐儿们娇贵着呢,若是你没本事,有银子也不好使,若是你做的一手好诗词,姐儿们不光不收钱,恐怕还巴不得倒贴钱呢!”
“是吗?恐怕也就是说说而已吧,都是吃的辛苦饭,谁还能不爱银子?”
“这您就不懂了,玉京的小诗仙您听过吗,我听人说,人家就是为逛楼子不花钱的主儿!这十里花街,不知道多少姐儿盼着人家去呢,啧啧……”船老大说着,一脸羡慕的神色。
“哦?小诗仙?”她一愣,随后不屑道:“诗仙就诗仙呗,还什么小诗仙?难道这人家伙不顶事儿?卖相不够阔气?哈哈哈……”
说完,她大笑了起来。
“哈哈!”船老大也笑了,回道:“家伙阔不阔气咱就不知道了,这人之所以称为小诗仙,是因为他年轻啊,听说,还是书院的先生呢,长得也俊俏无比。”
书院?她心里一嘀咕,忽地想到些什么,问道:“这小诗仙,叫什么名字?”
“秋君!听人说,他昨个还在贡院露面了,一个人大战三大书院,威风的很呢……”
船老大也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说就停不下来,不过多半倒是些谣传,反正她是听的有滋有味二,摸着小胡子笑了。
“有意思。”
船停了,扔下了一锭碎银子,她抬步上岸,朝着书院走去,拉住一个学生问清楚垂星峰的位置之后,便径直朝山上走去。
她就这么一路看山看水的找到了垂星峰,看到垂星峰那光杆子一样的山头时,愣住了。
“这山……特么的真像个啊……”
好在身旁也没人,她一脸兴致跨上吊桥,急匆匆走到了门楼下的牌坊那里,看都没看就冲了进去。
秋君若是见到这一幕,一准儿的气死,白瞎他那天要死要活的写下那两个字了,还以为能吓唬住一些人,谁知道人家压根儿不待正眼瞧得。
“有人吗!来人啊!”
她扯着嗓子便大喊,秋君正在亭子里看书,忽地听到一陌生声音这么大喊,一阵纳闷,这大清早的,干嘛呢?
“你是?”秋君慢步走过去,瞧着这人,心里直犯嘀咕,这特么报应来的这么快?昨天刚装了比,今天就有人找上门儿来了?
“我是……”她还没说完,便被秋君打断了。
秋君一拍脑门儿道:“算了,是谁不重要,你是来挑事儿的?”这是犯了昨天的毛病了,说话就喜欢截别人的话茬。
这一招也果然奏效了,她被憋得不轻,愣道:“你怎么知道?”
“你大清早的嗓门儿这么大,不是挑事儿还是来找我喝茶的?咱俩也不认识啊……”秋君也愣了。
“哈哈!”她笑打量秋君道:“有意思,别说,卖相还真不错啊……”
“多谢夸赞,也就还过得去吧。”秋君笑道。
“啧,真不要脸。”她鄙夷道:“不过家门还得报的,大爷我是……”
“你是女的吧。”
“你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她恼火道,说完就愣了,疑惑道:“你怎么瞧出来的?”
秋君指着她的脸,道:“你胡子歪了。”
“啊?!”她脸一下子红了,尴尬的捂住了嘴,一摸,胡子果然歪了,赶紧背过身去贴正,一脸尴尬道:“咳,不重要,某乃桃山剑池王辰安,听说你自封了个什么剑主,小伙子,很嚣张嘛。”
“桃山剑池?”秋君也懵了,不是说桃山剑池都是些满脑子只知道练剑的狠角色吗?这位你画风不对啊!
不过既然人家敢单枪匹马的上门来,秋君也不敢掉以轻心,终于正色道:“玉京书院,垂星峰峰主,秋君。”
“我知道你是谁,甭废话了,先打过再说。”
说完,她一抬手腕,长剑出鞘。
“等一等!”秋君喊停了。
“咋了?”
“我去取剑。”秋君说完,回头抬手一招,飞光自亭内飞出,落在手中,点头道:“可以了,咱们怎么个比法?”
“嗯……”她仔细瞧着秋君,没被自己桃山的名头吓住,一脸淡定,说不得还是有些东西的,最主要是她有些摸不准秋君的修为。
听说,这书院峰主最次也得是分神,自己这硬来肯定打不过啊。
王辰安轻咳一声,正经道:“咱们都是剑修,那就只比剑道,不拼修为。”
第三百零九章 比剑(上)
“好。”
秋君一脸淡定的微笑,温和的点点头。
王辰安瞧着,心里直犯嘀咕,这么好说话的吗?
殊不知,秋君听了王辰安这句话,心里顿时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剑法精妙,已近乎于入道,但是修为就很扯淡了,就算弄出了那毁天灭地的魔改功法,陈阿柳和徐二两徒弟不要命的修炼,如今也仅仅是个金丹后期的修为,连个元婴都不是。
瞧人家大模大样的闯进山门来,他呕心沥血写下的剑舍那两个字对人家一点儿震慑效果也没有,还不如放个屁有威力,这他娘的十有八九是个高手,这还怎么跟人家打?
其实秋君不知道,王辰安是压根儿就没看到他写的那俩字,他一顿搔首弄姿给瞎子看……
反正他心里是有点儿怂。
那会儿,他刚准备开口说只比试剑法,没想到却是被这王辰安先提了出来,秋君心里直感叹,这人瞧着有点儿犯浑,但是没想到还是个君子,不肯占自己便宜。
要换了自己,不得怎么占便宜怎么来?
巧了,王辰安也是这么想的。
阴差阳错之下,两个人那又怂又面的性子,真是撞到了一块儿了。
两个人目光交错,秋君持剑看着对方,心里紧张的要死,脸上却挂着一脸淡定的笑容,瞧着王辰安那略显锋锐的眼神,心里一个劲儿嘀咕,不敢先手出招。
王辰安呢?心里也是慌得一批,心道这人脸上笑得这么淡定,这次他娘的十有八九是要栽了,自己还是马了,单枪匹马就跑了过来,人家没点儿东西,敢那么大庭广众的喊的那么嘲讽?
得他娘的想办法占点便宜找回场子来才行。
两个人互相盯着对方,心里都直犯嘀咕,不断的寻找着角度防御,和出手的机会,奈何都是防的的滴水不漏,最后……
两人围着空地转起了圈圈。
直到地上的地皮都快被两人的脚底板给盘圆了,秋君都快忍不住唱爱的魔力转圈圈了,他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一脸正气道。
“出手吧。”得,还是怂。
“你先。”王辰安也怂。
“还是你先吧。”秋君虚伪笑道。
“不不不,还是得你先。”王辰安假装谦让道。
两个怂包,在这里假意推诿谦让,愣是又耗了半刻钟的功夫。
感觉观众都快瞧不下去了,王辰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目光,轻咳一声,道:“本就只是切磋,我们如此谦让,终是不好,不若这样吧,若是谁赢了,便答应那输了的人一件事儿,如何?”
“哦?这倒是有意思。”秋君心里懵逼,还带这么玩的?这人好生大方,这算是瞧不起自己吗?嗯,瞧不起就瞧不起吧,有便宜占就成,这下子可以出手了,输就输了,谁怕谁!
“你意下如何?当然,过分的要求不可提。”王辰安问道。
“甚好。”秋君点头,道:“出招吧!”
“看剑!”王辰安大喊一声,秋君正准备架剑防御,却听得她忽然哎呦的喊了一声,身子踉踉跄跄的向前栽倒,摆手喊道:“哎呀呀,停停停……”
“怎么了?是……”秋君还没说完,忽然瞧见人不见了?
嗖!
一道冷风自身后而起,一瞬间,秋君浑身的汗毛直立,整个人直直的便朝前猛地倒下,两脚在地上一踩,在半空中斜着身子强行扭转了身体,抬起飞光便挡。
只听得铛的一声!
空中炸裂出一团火星,秋君什么都没看到,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虎口被震得生疼,长剑飞光嗡嗡作响!
好快的剑!
好快的身法!
好不要脸的打法!
“卧槽,这老银币!”
这一手突如其来的装可爱,打的秋君措不及防,刚才还以为对方是个谦谦君子,这一刻秋君脑子里天翻地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秋君被王辰安这忽如其来的一剑打的措不及防,脑中还没缓过来的时候,立刻便又感觉到有好几道剑意同时锁定了自己。
可眼前,哪里有王辰安的身影!
他什么都看不见,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格挡。
手中的飞光化作一团光影,须臾之间,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不绝耳,剑气如风,秋君的身形疯狂的后撤,踏步如风,疯狂的想要拉开距离。
秋君吓的额头的冷汗都出来了,太快了!
招招致命!
这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快,不仅仅剑快,身法更快!
这剑快的,几乎是不动用修为之下,单靠身法能到达的极致了!
若只是剑快,以秋君如今的剑法,根本不会有这样大的压力,那夜剑风如雨,他都轻而易举的挡下来了,可是这王辰安的剑不仅仅是快,更有一种无法言语的诡异。
秋君的剑识铺散开来,竟然根本无法捉摸她下一剑会出现在何处!
太快了!太诡异了!
防不胜防啊!
与此同时,王辰安的眼珠子也快瞪出来了。
卧槽,还有人特么的能防住她这一招?!
要知道,自从她这一套剑法大成之后,连他师父都措不及防之下被她阴过一次,当然,那次是那老酒鬼喝多了,可即便如此,靠着这一手绝活,仍旧让她在桃山横着走了好多年。
真的是横着走的,那些年,她逮着谁都跟人家比剑,满桃山的人对她无不是闻风丧胆,避之不及……
可今天竟然有人破了她这前三招剑法?!
王辰安心里不服,一咬牙,身形更快!
秋君一边身形如电的爆退不止,一边挥剑格挡,手中的飞光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剑身,直觉他手中挥舞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道光。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王辰安的身法,自从出了第一剑,秋君便再没看到过她的身影!
不是已经快到近乎移形换位,而是她总能在出了一剑之后,在第一时间绕到秋君的背后,身形那叫一个诡异莫测。
听到叫喊声的陈阿柳和徐二两人,早就停下了手中的剑,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比剑,可惜,除了第一剑,两人便再也看不懂了。
第三百一十章 比剑(下)
太快了,快到他们两人的剑识,根本跟不上秋君和王辰安两人手中的剑。
他们甚至连两人身法都看得吃力无比,只能看到秋君满头大汗,场间的王辰安似鬼魅一般的飘忽不定,只留一道残影!
一旁的芳姑瞧得心惊肉跳的,喊道:“咋一下子打起来了?哎呀,老黄……”
“您别担心,两人只是切磋……呃,只是切磋……”陈阿柳赶紧安慰道,只是这话他自己说着都觉得心虚。
“真的?”芳姑不太信,一脸焦虑道:“俺瞧着咋这么慎得慌哩。”
“没事儿的,师父很厉害的……”徐二也赶紧安慰道,可是瞧着秋君至今都一剑未出,心里更是慌得一批。
师父他,不会真的输了吧?
输不输不好说,可是秋君现在确实被打的头皮发麻。
至今为止,他已经数不清楚这王辰安用了多少套剑法里的剑招,有大半他都不认识!
细数起来,恐怕已经不下百十余种了,无一重复!每一套剑法里都只取一招,串联成了这套恐怖至极的剑法!
两人比试至今,看似长久,其实也就只是芳姑说那两句话的功夫,可秋君的身形已经从院中一退再退!就快绕院子里跑一圈儿了!
还好这院子里地是平的,要不然就秋君这高强度倒退,一准儿得摔了跟头。
秋君心知这样不是办法,他的剑识如今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一样,须臾的风吹草动都难逃其观测,可如此下去,对于剑识的耗损却是异常的大。
这修士的剑识跟神识,就像是呼吸一般,讲究一个有收有放,有来有回,循环反复。
越是强大的剑识,这一口气便越是绵长,剑识也便越强,但是只要是个人,他就得喘气儿啊,不仅仅得呼气,还得吸气!
秋君如今的情况,便是被逼的这一口气呼出去吸不回来了,只要他的剑识一旦有所松懈,恐怕还真的难以防住这王辰安的剑招。
而再这样被一直强攻下来,恐怕用不了多久,秋君就得自己憋死!
这桃山剑池的人,都特么这么强的吗?!
秋君这时候真的是无比的后悔,心道自己信了青鸾那老娘们儿的邪,竟然真的把那破口号给喊了出去。
其实也是他自己飘了,怪不得青鸾。
自从剑法小成之后,他出手便是无往而不利,未有敌手,也是有几分小看了天下英雄的味道,只道这桃山剑池就算再强,还能强到哪里去?
难不成还能比得过那夜的十人围杀?
再说了,他们总不好弄上十个人群殴自己吧?
可没想到,这桃山剑池的人,还真的强的可怕,还真就比得上,不,不是比得上,那十个人跟这王辰安比起来,那剑法简直就是一坨屎。
若是再多一人,他恐怕连两招都撑不下来!
一时间,秋君心里是欲哭无泪。
可惜了,这特么才第一天,自己就要栽了。
虽然他心有不服,奈何形势比人强,此刻他全力抵挡,真的就是全凭心里一口气,全神贯注的不断的寻找着机会想要反击,可奈何王辰安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
秋君一咬牙,准备再次来一出天魔解体,换血大法,拼着受伤把王辰安给拦下来,他有这个自信,只要自己能截断她一招,接下来她必败无疑!
然而……
秋君这一口气刚冒着缺氧窒息的风险提起来,却忽然看到王辰安大口喘着气站在他面前,额前的留海根根倒立飞舞,小胡子早就被风吹没了,露出一张隽美秀丽的面庞。
她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眼珠子死死的瞪着秋君,一把把剑插在了地上。
“不打,了……卧槽,累死老娘了!”王辰安手扶着剑柄,弯着腰在那里大喘气。
秋君听到这句话,刚提起来的那一口气差点儿没把自己给憋死,老子刚特么的准备好,你他娘的说不打了?!
这一下子秋君憋得不轻,脸都涨红了,听到王辰安这么说,憋着气道:“真不打了?”
“你,你赢了……”
秋君本想装一回高手,奈何这一口气不允许,顿时把飞光插在地上,也弯着腰瞪眼看着王辰安大口喘气。
一时间,两个人就像是得了哮喘的死鬼一样,面对面弯着腰,手杵着剑,大眼瞪小眼的大口喘气,跟打不着火的拖拉机一样。
王辰安红着眼指着秋君,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特么还是个人?这特么,都,都他娘的挡得住?这,这他娘的还怎么……打?”
“你,你别说话,让老子喘,喘会儿……”
“好,好……”
两个人一时间谁都不想说话,扶着剑大口喘气儿,就像是两条死狗一样,片刻后,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两个人迅速起身,挺直了腰背,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哈哈一笑掩饰尴尬,看向对方。
“桃山剑池果然名不虚传啊……”秋君担心这王辰安又来阴招,果断抢先拍马屁。
“哎呀,哪里哪里,还是你秋君技高一筹啊……”王辰安一时间也是担心丢了脸面,赶紧一顿猛吹。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波,最后大眼瞪小眼的呆住了,一时无言。
气氛有些干。
“你,不走吗?”秋君试探道。
“走?”
“打完了啊。”秋君纳闷道。
“我还没喝茶呢。”王辰安瞪眼道。
“哦!”秋君一拍脑门,尴尬道:“对,喝茶喝茶,哈哈,都怪我招待不周了……”
“哪里哪里,是我来的冒昧了……”
“哈哈……”
“哈哈……”
两人继续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一旁的徐二和陈阿柳都看得呆了,直到瞧见秋君摆手,这才去赶紧泡茶。
堂内,两个人坐下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想要瘫着,可是刚有这个动作,便看向了对方,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尴尬的坐直了身体。
秋君实在是身体乏困不已,试探道:“要不……咱们瘫一会儿?”
“好呀。”王辰安眨着眼睛道。
说完,两个人顿时歪七扭八的瘫在了凭几上,一脸的惬意。
第三百一十一章 同道中人(上)
“想不到……你也好这口,同道中人啊……”秋君喘气道。
“缘分……”王辰安懒懒的回答:“打都打完了,还装什么装……”
两个人瘫在那里,跟两条死狗一样……谁能想到,刚才站在那里身形笔直都是装出来的。
“你那剑法,真的是太……太……”秋君回想着刚才的比试,一时间竟然想不到形容词。
“太贱了,是吧?”王辰安一脸无所谓道:“咱们都是练剑的,剑法不贱还怎么玩……”
秋君听了顿时叹为观止,心道这姑娘你也太真实了,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赞叹道:“王姑娘高见!我也是这么觉着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贱兮兮的笑了起来。
陈阿柳给端来了茶水,实在不忍看下去,扶着额头赶紧下场。
“喝茶喝茶……”秋君招呼道。
“喝茶。”王辰安端着茶盏,长叹一口气道:“真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人能防下我这一套剑法来……”
秋君一脸心悸的感叹道:“其实,就差那么一点儿了,王姑娘若是……”
他话说到一半儿,却见王辰安一脸阔气的摆摆手道:“输了就是输了,没啥丢人的,反正你该答应我的事儿别忘了就成了。”
“那是自然……嗯?!”秋君端着茶水的手不由得停了下来,一脸懵逼的看着茶水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心道这不对啊!
自己赢了啊,不应该是输了的人给赢了人的办事儿吗?
这咋反过来了?
一回想,秋君顿时心中流泪,自己还是他娘的太年轻,着了人家的道了。
“这……”秋君尴尬道。
“你不会是想要反悔吧?”王辰安瞪眼道。
“呃……自然……”
“哈哈,我就知道秋峰主这样光明伟岸,有君子之风的一派领袖是不会反悔的,对不对?”王辰安死死的盯着他。
秋君听了,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喷出来,你他娘的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自己还能咋地?
两人对视片刻,秋君丧气的端着茶水,要死不活的道:“得了,你说吧,要干啥。”
“哈哈,也没个啥,就是我也不是这京城人士,来了总想好好游玩一番,不知道秋峰主可不可以做东,为我引引路?”
“哦?这样啊。”秋君听了,松了一口气,道:“哈哈,你想去哪儿?”说完,他一脸淡定的喝一口茶。
“百花楼啊!”
噗!
秋君这一口茶顿时喷了出来,来不及擦嘴,等着眼珠子道:“啥?啥玩意儿?”
“百花楼啊,你别跟我装,别说你不知道啥地方。”王辰安瞪眼道。
“咳咳,我自然知道,可你知道那是啥地方不?”
“知道啊,青楼啊!”
“知道你还去!姑娘!”秋君瞪眼道,在姑娘两个字上重重的下了音。
“切,姑娘就不能去嫖了?”王辰安语出惊人,一脸鄙夷的看着秋君道:“就许你们男人左拥右抱炮火连天?老娘还不能过过手瘾?”
秋君听的六神无主的,差点儿没把茶水浇自己头上,端着茶盏哆哆嗦嗦道:“姐,咱别开玩笑,都是正经人……”
“你少来,我都已经打听清楚了,什么玉京第一风流……你五天他娘的逛了三次,这会儿假正经起来了?”王辰安翻白眼道。
秋君那一口老血啊,真的是喷不动了……
“这,这不一样啊……”
“有啥不一样?”
“不,不不成……”秋君哆嗦着直摇头。
“哎呀,你这是要反悔了?”
“不是啊,可这……”
“那是什么?就他娘的让你带老娘逛一逛,这么小气呢,我就是想见识一下,你去青楼是不是真的不用花钱,你能别磨磨唧唧的成不,一个大男人,扣扣搜搜,麻麻赖赖……”王辰安瞪眼道。
“去,去个屁啊!你啥时候听说过有人带着姑娘逛青楼的,到时候老子是去嫖人家还是嫖你?”秋君崩溃了。
“呵呵,嫖我啊……”王辰安鄙夷的看了一眼秋君,道:“你在想屁吃。”
秋君感觉自己快脑溢血了。
“虽然你姿色不错,但是老娘有主了,你就往后稍稍吧,痛快点儿别墨迹啊!晚上我在百花楼外等你!走啦!”
王辰安说完,果断直接的摆摆手,潇洒的从凭几上一跳而起,蹦蹦跳跳的走了。
“哎!你别走!”
秋君放下茶盏就想要追人,可是抬头一看,哪里还有人影?
啪!
秋君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儿上,恨不得就这样把自己拍死,这是闹的哪一出?现在一回想,他总感觉自己是被这王辰安给下套了。
想着想着,秋君越发的感觉自己完蛋了。
这青鸾才刚走,自己就他娘的又去百花楼,自己这还是个人?这要是让她逮着,她还会当个人?
秋君翻着眼白想象着各种可能,不由自主的便打了个一个哆嗦。
“师父?”陈阿柳看着秋君五官都扭曲了,低声道。
“啊?”秋君一下子回过神来。
“您怎么了?”
“大娃啊,晚上……准备去百花楼把。”
“又去?!”
…………
王辰安一脸笑意,负手握着剑,跳着小碎步下了山,额前的几缕留海随着山风轻轻的飘着,整个人都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刚出了书院的山门,她便瞧见一个人远远的跑来,一边跑还一边朝她挥手。
这人穿一身青色道袍,容貌清秀,眉目一看便透漏着一股子良善之气,头上简单的插着一根乌木簪子,一边儿朝着王辰安跑去,一边招手呼喊道:“辰安!辰安!”
他急匆匆的跑来,额头上都见汗了,一脸急切的问道:“辰安,你去找那人了?要不咱回去吧,你……”
“你怎么过来了?”
“我路上遇到了你的几个师侄……”年轻人尴尬道,脸色有些发红。
王辰安翻了个白眼,傻蛋,撒谎都不会撒,一撒谎就脸红,什么遇到了几个师侄,分明是你自己去找他们了吧?
“你过来干嘛?”
“我,我来帮你……你不是说要去打架吗?”年轻人认真道。
第三百一十二章 同道中人(下)
王辰安一脸无奈道:“没事儿了,都已经打完了,陈豚豚,老娘没那么菜的好不好,瞎操心什么?再说你也打不过他。”
被王辰安喊成陈豚豚的年轻人听后,一脸憨笑,抓了抓头发有些愧疚道:“都打完了啊,我打不过他吗?都怪我没用,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王辰安听得直翻白眼,心道这他娘的又开始了。
“停!”
她一把捂住了年轻人的嘴,这年轻人的脸,顿时红的跟烤熟的鸭子一样。
“陈道几,别婆婆妈妈的惹人烦了,跟个老妈子一样,我又没事儿,只是切磋。”说完,王辰安怕他不放心,还在他身前转了一圈,让他好好看了看,道:“瞧,没少胳膊少腿吧?”
“没。”他傻笑道。
原来,这个被王辰安叫成陈豚豚的年轻人,就是上午她口中那个屁都不敢放一个的陈道几。
“那咱们回去吧,辰安。”
“回去?回哪儿去?回去干吗?我说豚豚啊,好不容易来了一趟玉京,怎么能不好好玩呢,你也太傻了。”
陈道几清秀的脸上露出个笑容,憨直道:“好,听你的。”
“嘿嘿,这不就对了。”王辰安一把搂住陈道几的脖子,道:“走,姐姐带你去百花楼开开眼界。”
王辰安这么一搂,陈道几整个人顿时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整个人都僵硬了,一张脸肉眼可见的迅速红了起来,很快就连脖子耳根都红透了。
“辰,辰安……”
“怎么啦?”王辰安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陈道几,陈道几顿时磕磕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吧?!”
“啊?好。”陈道几跟个木头一样被王辰安拖着走,片刻后还是想了起来,忍不住问道:“辰安,这百花楼是什么地方啊,是酒楼吗?”
“青楼呀。”
“哦,青楼呀……”陈道几刚说完,忽然反应了过来,磕磕巴巴道:“辰安……青青,青楼啊?这,这种地方,咱,咱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了呀。”
“去,去……”陈道几欲哭无泪。
王辰安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开开心心的拐着陈道几朝着青楼走去。
好嘞,要是秋君见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自己还是嫩了些。
自己最多是带着女人逛窑子,这位是带着自己男人逛青楼,还是她更加技高一筹。
哎?不对?!
这两人说到底也是他秋君带过去的,这么说,岂不是他带着女人带着女人的男人去逛……
挖槽,有点儿乱。
…………
“什么?”秋君一脸震惊道:“陛下要召见我?!”
传旨的小太监被秋君这一嗓门儿给弄得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道:“是呀,秋峰主……您是有事儿吗?要不,我给您回个话?说一声……”
这些日子宫里也传开了关于秋君的事儿,而且传得更加离谱,几乎都笃定了秋君就是周帝的私生子,殊不知,只是个大侄子。
是以,小太监们见了秋君都恭敬的很,丝毫不敢端架子。
秋君听了小太监的话直摇头,连连摆手,激动道:“不不不,当然要去啊,我能有什么事儿?陛下的召见才是大事儿,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咱们啥时候走?算了,现在就走吧。”
说完,秋君拉着小太监就往外跑,小太监都懵了,焦急道:“秋大人,不是现在啊,是下午,您别着急……”
秋君一脸尴尬的停下脚步,哈哈一笑,道:“是这样啊,那你慢走啊,放心,我下午一定准时到!”
小太监恍恍惚惚点点头,告辞离去。
秋君心道,这下巴适了。
虽说人这种生物吧,追根究底是没什么底线的,下限这东西的存在就是为了不断的突破的。
但是能少突破一点儿,还是好的。
秋君欢快的唱着小曲儿,瞧的陈阿柳和徐二一头雾水。
下午很快到了。
没让陈阿柳和徐二两人跟着,秋君一个人乘着马车去往了玉京宫,一路上心情无比欢快,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态。
上次从宫里出来,心情忐忑,恨不得这辈子都别再过去,这会儿又眼巴巴的想要去,自己还真是贱呐。
到了宫门,下了马车,秋君让禁军验过腰牌,沿着宫道朝着太和殿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太和殿外,让人进去通传,自己在外候着。
太和殿内,周帝正在批阅折子,眉头紧锁,一脸凝重,老太监曹生无声无息的走到周帝身前,道:“秋君来了,您现在要见他吗?”
“君儿来了?”周帝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笑意,道:“快让他进来吧。”说完,自己又埋头看起了折子。
曹生点头离去,对殿外候着的秋君道:“进去吧,陛下在等你呢。”
“谢过公公。”秋君低头施礼,曹生笑笑,带着秋君走进殿里。
周帝还伏在案前看着折子,仿佛没有发现秋君的到来一般,秋君瞧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里候着,可是站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四下打量了起来。
周帝这时候头也不抬道:“想看什么便看吧,朕马上就批完折子了。”
“好嘞。”
秋君得了指令,立马跟松了绑一样,四下瞧了起来,反正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位众人畏之如虎的周帝,秋君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太和殿内的装饰以帝王的身份来说,其实异常的朴素,秋君看去四周的博古架上摆放着的一些文玩,多半都不值什么钱,反倒是各类的书籍多一些。
秋君翻着书本看了起来,反正他本来就好这一口,也不觉得乏味。
一时间,殿内静悄悄,周帝不时的翻看着折子,秋君翻看着书页,殿里只有莎莎的翻页声。
日头渐渐落下。
直到点灯的小太监进来开始掌灯,周帝这才从案上起身,叹一口气道:“传膳吧。”
他看向仍旧看书的秋君,道:“肚子饿了吧,陪朕吃点东西吧。”
第三百一十三章 教导(上)
秋君放下书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道:“好呀,能吃饭了吗。”
“呵呵,能了。”周帝笑着道。
也不知为何,两人就是这样随意的对话,秋君也未曾想过有什么不妥之处,周帝也没有觉察什么不妥。
周帝招手让秋君陪着他在桌前坐下,曹生出去喊了一声,立马便有一群小太监一个接一个的端着菜肴上桌。
不下片刻的功夫,桌上便摆了数十道菜肴,秋君瞧得眼珠子都有些直了,直叹这次来的不怨,还享受了一次帝王待遇。
曹生一道道菜试过去,两人这便可以动筷子了。
秋君也不知道什么礼数,心里嘀咕是不是要收敛一点儿,却听到周帝说:“吃吧,想吃什么便吃,不要拘谨。”说完,他自己便动了筷子。
秋君楞道:“好。”
“尝尝这个。”
“好。”
“嗯,这个味道也不错,多吃点。”
“好。”
说是秋君陪周帝吃饭,可就这么看来,其实更像是周帝陪着秋君吃,一整顿饭下来,周帝就没吃多少,大半的饭菜全进了秋君的肚里,其中一半儿还是周帝给他夹的。
这特么哪儿是帝王待遇?妥妥的超标了吧?
满大周,不,满天下也没几个人能享受上秋君这待遇,让周帝给他夹菜。
秋君吃的一脸的理所当然,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儿犯嘀咕的,因为周帝全程都在温和的看着他,看到他吃的开心,便一脸笑意自然的露出来。
这笑让秋君心里觉得闹腾,但他随后一想,自己都特么把命卖了,享受一下这超标待遇,也没啥吧?索性便放开了肚子,肆无忌惮的吃了起来。
吃完最后一片儿溜肉片,秋君略带放肆的打了一个不成熟的小饱嗝,周帝瞧着,笑了笑道:“走,陪朕去花园里走一走,消消食。”
秋君一怔道:“好。”
没带其他人,就只有周帝和他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老太监曹生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夜色快要落下来了。
假山,流水,乔木。
这玉京宫里的花园到底和寻常人家的不一样,即便是初冬,仍旧开着不少花儿,秋君是一样儿也不认识。
跨过月门便见一道曲折婉转的小溪,似玉带一样环绕在花园中,小溪越走越宽,直到变成了一片大湖。
周帝便带着他沿着小溪漫步走在花园里,时不时的与他闲聊几句。
“那日你触发了囚天阵?是怎么回事?”周帝随口道。
秋君尴尬的摸摸头,道:“练剑的时候不小心练劈叉了。毕竟是在书院待着,什么都不教感觉说不过去,可我这人四书五经都背不熟,书生反正是当不成了,书院各峰学派跟我也没缘分,便想着干脆教人练剑得了。
只是,书院里各峰的学派无不是当世魁首,我这牌子要是挂起来,名头喊小了丢脸,喊大了吧,我又招架不住……但书院的名声在那里,只能逼着我往大了喊去,就算我不喊,人家也会觉得是那么个意思,觉得书院这是要跟桃山抢这天下剑道魁首的位置。”
顿了顿,秋君又道:“我当时就琢磨啊,我这名头喊得这么大,若真喊出去了,少不得让桃山剑池的人瞧着不爽,便想着写块儿牌匾吓唬一下人,省的天天有人上门儿找麻烦,能拦一个是一个,可惜了,好像没什么用……”
秋君寻思着今天那来砸场子的王辰安,便不由得一阵蛋疼,这随便出来一个都这么吊,以后这日子着实不好过啊。
周帝听了之后,哈哈大笑道:“你呀,这天底下但凡修炼,无不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踩自己的路也好,踩别人的路也罢,总之,由不得你想不想,路总是得走的,疲懒不得。”
“是。”秋君点头道。
“所以啊,朕觉得你既然敢喊出来,想来是有些把握喽?”
秋君略有自得道:“还成,今儿刚打跑一个。”
“哈哈。”
“那就好,不过你还得记住。”周帝正色道:“若是知道势不可为,一定要想着法子让自己全身而退,莫要逞那一时之勇,欲成大事者,学会隐忍是必备的,活着,才有资格站着。”
“我知道了。”
“不论是做什么事,都一定要戒骄戒躁,当年我便时常对你打个承和说,他便做的很好。”周帝回头看了看秋君,温和笑道:“你也很好。”
秋君心头蓦地一紧,低头笑道:“我怎么能和大哥比。”
“有何不能比的。”周帝乐呵呵道:“他有他的好,你也有你的好,起码在遇事果决这方面,你就比他强多了,他这人啊,就是有些时候太过心软,你这点上可莫要学他。”
“是。”秋君犹豫了一下,道:“对敌人手软,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周帝听了,一脸欣慰道:“这句话说得好。”
两人漫步走着,不多时便走到了那一片大湖边上,秋君彻底看呆了。
在花园外面还看不太清楚,可是走到这里时,他便发现,这玉京宫的花园,竟然地势如此之高,竟是建在了玉京山的山顶。
几条溪流汇入这里,形成了一片大湖,似月牙一般围绕着一块儿露台,沿着露台两边从山顶将湖水倾斜而下,形成了两道巨大的瀑布。
湖面平静无波,一眼看去,对面便是那无尽深邃的夜空,明月高高悬在天际,仿佛触手可得,走在这湖边,就像是走在九天之上一般。
好壮阔,好有诗意的景色。
这湖,就像是悬挂在天际上一般。
周帝一招手,曹生递过来一包鱼饵,周帝随手一抛,深邃的湖水中忽然就涌出了万千条红色锦鲤,汇聚在一起,如鱼龙游舞。
秋君看得愣了,这么会玩的吗?
周帝瞧他眼神,笑呵呵的把鱼饵递给他,秋君接过来,扔出一片鱼饵,鱼儿顿时汇聚了过去。
“呵呵,当年承和便是最喜欢来这里,小时候总缠着我过来陪他看鱼,一玩便是一晚,后来有几条鱼吃的撑死了,他还难过了好久。”
第三百一十四章 教导(下)
秋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道:“大哥小时候还这么爱玩?”
“小孩子嘛,总是喜欢玩的,不过他还是很懂事的,从不贪玩。”周帝回道。
秋君玩了一会儿,虽然好玩,不过感觉自己老大不小了,这么玩下去有点儿丢人,撒完手上的鱼饵,拍拍手起身。
周帝瞧着,笑着道:“喜欢的话,回去的时候带些。”
“这多不好……”秋君虚伪道。
“哈哈,滑头。”周帝笑道:“那套四海注疏也送你了。”
“嘿嘿,谢谢陛下。”
周帝笑着摇摇头,道:“想来你也不缺钱,其他的,朕还真没什么好送你的了,那些功法你若是喜欢看,便带回去看吧,不过看完了记得给朕送回来,那可都是朕的宝贝,至于修炼上的丹药那些,嗯,你应该是不缺的。”
秋君眼珠子转着,低声道:“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小缺的。”
周帝玩味的瞥了他一眼,道:“缺什么?登州三处矿脉写的都是你的名字,这么多年下来,少说也有个千万两元金,你还缺?你比朕都有钱的多,朕的内库里,也就不过百万两而已……”
秋君一下子懵逼了,这什么情况?
自己原来还真他娘的家里有矿?
我怎么不知道?
这还真的是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钱的典型。
可是……大爷你怎么这么清楚?
一时间,他除了尴尬,还是尴尬,犹犹豫豫的低声道:“呃,您知道啊……”
周帝笑了笑,道:“你放心,朕可没查你的老底,只是估略出来的,你父亲本就有两条矿脉,你出生的时候,承和又送了你一条,都是年产数十万两的一品矿脉,不难算。”
听到这里,秋君一下子便怔住了。
一时间五味杂陈,姬承和,自己这位大哥,还送过自己一条矿脉?
元金矿可不同于金银铁矿,这元金矿准确的来说,是挖不完的,因为元金是天地灵气所聚,只要不是作死把根儿给抛断了,那真的是生生世世都吃不完。
秋君曾今翻看一些杂书的时候曾今看到过,大周的元金矿脉如今共有三百余条,大半聚集在大周以南,其余的四处分散在各地,根据年产量分为上中下三品。
这其中,便是以登州的矿脉最为富裕,有五条上品矿脉,中品也有数十条,而整个大周的上品元金矿脉,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二十余条,连总数的一成都不到。
这些矿脉都是大周的,但却不是周帝的。
三大派等顶尖势力想来都占着上品矿脉的,其余的各大派分一分,有实力的门派再分一分,每年朝廷还得供给官员的俸禄,朝廷的各项开支等等……这么一算下来,剩在周帝手中的一品矿脉恐怕能有个两三条就不错了。
更何况周帝的内库还得供玉京宫开销,如此说来,光论钱,周帝还真就没秋君有钱。
“开春便是大朝会了,届时又得与那群家伙们扯皮,朕真的是一想到便觉得累人。”周帝感叹道,带着秋君沿着湖中心的平直石桥朝着露台走去。
每十年一次的大朝会,说是共议朝事,其实最主要的核心是各大派与周朝的分赃大会,各个门派届时汇聚一堂,除了互相亮手腕之外,便是为了在周帝口中争夺这矿脉元金。
当然了,实际情况还要更复杂一些,各大派的明争暗斗可不会停,毕竟说到底,给他们多少,让他们吃多少,还是周帝说了算。
想到这里,秋君顿时心中沉重了几分。
他一直说着父母对他如何如何亏欠,心中总是有些不甘和委屈,可如今看来,这样的想法真的是有些白眼狼了。
他们对其的关爱,真的是无微不至,只是为了护他,一直在暗处而已。
他的父母,为了他东奔西跑,踏遍了整个九州四海,只为了护他一个平安健康,那么多年,他甚至都不敢想,他们到底遇到过多少危险,到底付出了什么,才给他换来了那么多功法丹药?
就算二人都是通天修为,又谈何容易?
连他那素未谋面的大哥,都心中殷切的给他安排了那么多,给他讨来了媳妇,送了他一条矿脉。
可一位皇子,即便是太子,他就算得周帝喜爱,又能有几条矿脉?
秋君不需要多想也知道,想来是把他自己的那条送与了他。
“大哥他……是把自己的矿脉送了我吗?”秋君低声道。
“嗯?”周帝一怔,沉默后点点头,道:“那条矿,本是承和当年成年的时候,朕送他的。在你出生后,他便转送给了你,他说,自己天生道体,修炼上无需太多资源,你身体不好,更需要这个。”
秋君听了,眼睛蓦地有些发涩。
原来,自己才是最幸福的那一个。
他们早就为他铺平了一切。
秋君哈哈一笑,摸着头道:“我说呢,我咋这么有钱。”
周帝笑着道:“所以喽,别跟朕哭穷喽,朕可比你穷。”
“要不,这些矿脉您收回去吧。”秋君认真道:“我现在有的,已经够我花的了。”
周帝听了,转头看向他,笑着道:“真的?”
“真的。”
“不后悔?”
“不。”
“哈哈。”周帝忽地抬手摸了摸秋君的头,笑着道:“你把你大伯我当什么了,朕还会缺你那几个钱?”
他说完,笑着负手向前走去。
这一走,便上了那巨大的露台之上,露台上空荡荡的,除了一根擎天高的巨大石柱,什么都没有。
秋君跟着周帝走到了露台边上,随着周帝一挥手,顿时双眼瞪大无法言喻,心中更是震撼无比。
此刻,他们的脚下,赫然便是那灯火璀璨的玉京城!
整座雄城都匍匐在他们二人的脚下,一览无余!
玉河如玉带分割开京城,两侧星星灯火似萤火环绕,玉京城那巨大的城墙就像是一条巨龙将整个城都怀抱了起来,如此壮阔的景色,即便是两世为人,见多了大场面的秋君,一时间都无法去形容出心中的那种震撼。
第三百一十五章 钥匙
周帝带着秋君站在这里,他伸手指着脚下,看着那万家灯火,朗声笑道:“整个天下都是朕的,大伯还会缺你那点儿吗?朕缺的,不是钱,是这天下。”
什么叫霸气外露?
这就是了。
因为他站在那里,脚下便是他的国,他目光所及,全是他的领土。
他便是脚下这块儿土地的天。
只是,这个天,却发出了一声长叹,似有犹豫。
“君儿。”
“您说吧。”秋君心里早有准备。
“朕想托给你一件事情。”
“好。”
秋君没有丝毫的犹豫。
周帝看着他,笑着道:“你不问朕是什么事吗?”
“无所谓了。”秋君一笑,耸了耸肩道:“您是陛下,也是我大伯,我一没办法拒绝,二来,您说了,不会让我有危险的。”
周帝目露一丝哀思,笃定道:“你放心,这次的事,不会有什么危险。”
“嘿嘿,那我还有啥好问的,哦,不对。”秋君站在栏杆边上,低头朝下瞧去,寻思道:“这么高的露台,怎么在京城里看不到呢?这是哪儿了?”
周帝笑着道:“这里有阵法,山下自然看不到,这里啊,这里是盘龙台,是囚天大阵的阵眼。”
秋君一哆嗦,差点儿没掉下去。
他回头看向了露台上那根巨大的石柱,惊道:“这里就是那天差点儿把我弄死的那个大阵?”
周帝一脸怪异的点点头,道:“不错,就是那个囚天大阵,朕也是好奇了,以你现在的修为,竟然可以触发囚天阵。”
秋君装傻摸摸头,道:“嘿嘿,我总的有点儿压箱底的本事,要不然还怎么撑这门面。”
“也对。”
秋君漫步走到那根大柱子边儿上,一靠近,便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古朴而磅礴,甚至让他的剑意都不自觉的逸散开来保护他。
在相距还有十步的时候,他便无法靠近了,那股子压力就像是山一样笼罩在他全身,压迫的他无法动弹。
他的剑台,甚至都开始嗡嗡的震颤起来。
秋君不敢向前了。
周帝瞧见,微微一笑,上前走在他身前,那股笼罩在秋君身上的压力,一下子去的无影无踪。
秋君站在那里,就像是从溺水中挣扎而出的人一样,大口喘气着,问了一句让周帝哭笑不得的话。
“这,这破柱子也没条龙啊,咋这么厉害呢。”
周帝听了,大笑不止,道:“有的,只是去天上了。”
“天上?”
秋君抬头向着天上看去。
天上?天上啥也没啊。
他正纳闷着呢,一块儿金光闪闪的鳞片忽然在天空闪过,紧接着,是一条硕大的身躯,遮天蔽日一般,仿佛在虚空中穿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候,一颗巨大的龙头,毫无防备的忽然出现在秋君的眼前,秋君措不及防之下,差点儿掏出剑来,一下子便吓得额头冒出了冷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太大了!
秋君站在这条巨龙头前,还没人家一颗牙齿大!
光这个龙头,便有四五丈大小!
“唔唔唔,哈哈哈!”
秋君惊魂未定之际,这硕大的真龙,竟然看着他哈哈的大笑了起来,那巨大的两个眼睛,眯成了两道巨大的缝儿,两条龙须在空中摇晃个不停,一看便很开心……
也不知道为何,秋君的脸一下子黑了。
好玩吗?!
你是条龙啊,能不能别这么画风清奇的出场,有点儿架子行不行?!
秋君拍着腚沟子起身,还没站起来呢,真龙的一条龙须忽然甩了过来,他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啪的一声被抽在了额头上,一下子又坐在了地上。
秋君懵逼了。
真龙笑的更大声了,嗡嗡的秋君脑子都在颤。
秋君看出来了,这货是玩上自己了,他索性也不起身了,就那里坐着,小眼睛瞪着这真龙,他还不信了,周帝还在这儿呢,这货敢吃了自己?
周帝适时道:“好了,莫要闹了,这是我侄儿。”
这巨龙终于停住了笑声,巨大的龙身自虚空中游曳而出,盘旋围绕在那根大柱子上,探头下来,看向周帝,嗡声道:“有趣的小家伙,姬发,叫我来有什么事。”
周帝看着秋君,对巨龙道:“给他一滴真血。”
巨龙本来带着笑意的龙头,一下子表情凝重了起来,认真问道:“你确定?”
“嗯。”
“你这样做,坏了规矩。”
“规矩本就是我们定的。”
“他太过弱小。”
“终究会强大的。”
“如果被人夺走,你知道后果的。”
“朕会保护好他的,他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巨龙再不言语,只是看着周帝,周帝目光笃定,无丝毫犹疑,片刻后,巨龙巨大的龙头摇了摇,似是无奈。
秋君看的听得一头雾水,啥情况?
没等他想明白,那真龙的龙须一摆,忽地便朝着自己额头刺去,轻轻一挑,一滴金灿灿的血珠便挂在了那须尖,朝着秋君探来。
秋君下意识的就要朝后躲去,可是那龙须太快了,一闪而过,那龙须便已经点在了自己的额头。
一时间,秋君仿佛感觉到天崩地裂一般,脑中嗡的一声巨响,整个神魂都似被这一滴龙血给砸碎了,然后又瞬间重组。
只是这一刻后,他眼中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一滴龙血,就像是一把钥匙一样,给他打开了一扇窗。
秋君茫然的抬头看去天空,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多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玉京都牢牢的笼罩。
他手捂着自己的额头,茫然的站起身来,看向周帝,道:“这,这是什么了?”
周帝看着他,道:“这是囚天大阵的钥匙。”
“对,钥匙,有了这个以后,你就不用担心再误触阵法了。”
巨龙似是有些疲倦,眼睑拉拢着,探出龙须在秋君额头轻轻一敲,敲得秋君一个踉跄,它哈哈一笑,盘旋在石柱上,一下子睡着了,变作石雕一般,身上没有了光泽。
“不用担心误触阵法……”秋君呐呐道,仅仅如此而已?
他自己知道。
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第三百一十六章 秋君,你不是人啊!
那滴龙血,就静静的悬浮在秋君的神海之中,准确的来说,就是秋君的剑台之上,仿佛已经与秋君的神魂融合在一起,滴溜溜一转,钻进了大宝剑铁锈之内,钻进了秋君的剑丸里。
秋君一瞬间心有所感,悄悄的抬起手指在天上一划。
那道天,便悄悄的开了一个口子。
秋君一瞬间目瞪口呆,嘴巴都合不上了,哆哆嗦嗦的道:“完了,这咋办啊?我好像给开了一道口子。”
周帝哭笑不得的挥挥手,口子消失不见,对他道:“莫玩了。”
这他娘的还真的是一把钥匙,囚天大阵的钥匙!
可这把钥匙,不仅仅是不会触发阵法,而是可以来去自如!
也就是说……只要有这滴龙血在,整个玉京对他都是不设防的,他可以悄无声息的潜入玉京,悄无声息的接近周帝。
若是让他人得去……秋君猛地一个哆嗦。
他带着哭腔对周帝道:“大,大伯,我不敢收啊。”
周帝一下子笑了,道:“怕什么。”
“这要,这要丢了咋办。”
“不会丢的,朕说了,会护好你的。”
“可我怕……”
周帝朗声大笑:“莫怕,丢便丢了,大伯也实在没什么好送你的了,便是丢了,大伯也不会怪你的。”
秋君心里一瞬间五味杂陈,抱着自己脑袋不说话了。
“怎么了?”
“我心里没底,怕丢了。”
“哈哈哈……”周帝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个露台上。
这一晚,秋君没有回山上,周帝与他聊了很多,多是闲言碎语,而最主要的,还是周帝让他做的那件事情。
一件足以让他成为各派眼中钉肉中刺的事情。
…………
“辰安,要不……咱还是回吧。”陈道几看着身侧的王辰安,略带犹豫道。
“不回!要回你自己回!嗝……”
王辰安说着,打了个饱嗝,已经过了亥时了,街上敲锣打更的都溜达了一圈儿了,两个人在茶摊子上硬生生的喝了一晚上茶水,愣是等不到秋君。
当然了,秋君也不可能出现了。
“两位爷,你们还喝吗?咱该收摊了……”小二尴尬的看着两人,犹豫道:“要不,您两位去对面儿茶楼里接着喝会儿?”
王辰安那叫一个气啊,一拍桌子起身骂道:“喝个屁,不喝了!”
桌子哗啦啦碎了一地,王辰安七窍冒烟的气的走了。
小二一下子眼都直了,刚要开口骂街,便看到陈道几一个劲儿的低头赔不是,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她心情不好,这些钱赔您桌椅。”说完,便扔了一锭碎银子给小二,转头去追王辰安。
“辰安,等等我……”
“你又跟来干嘛?”
“我陪陪你。”
“你陪我?对,你陪我也行,走,咱们去翠花楼。”
“翠花楼?”陈道几心态有点儿崩,哆嗦问道:“也是青楼吗?”
“是!”王辰安瞪眼道:“去不去!”
陈道几无语凝噎,咬牙道:“去。”
翠花楼到了。
王辰安走去二楼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喊道:“老板娘,上酸菜!最酸的那种!再来一锅乱炖!两坛子烧刀子!”
老板娘笑着道:“好嘞!”
酒菜上齐,陈道几憨笑着道:“原来这就是翠花楼啊。”
王辰安一瞪眼,道:“咋地,你还真想去青楼啊!反了你了!”
“不是不是……”陈道几红着脸连连摆手。
“喝!”
“我,我喝不下!”
王辰安瞪眼看着他,陈道几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给自己倒了一碗,陪着王辰安碰碗,可惜,才刚两碗下去,便砰的一声砸倒在桌子上,红着脸皮人事不省。
王辰安脸色微红,眯眼看着他,忽地笑了。
“小笨蛋,喝不了还硬喝。”
她摇摇晃晃起身,取下衣服给他披上,然后一个人吃菜喝酒,好不快活。
…………
“秋君!你这个王八蛋!滚出来!”
“放老娘鸽子,你他娘的不是人啊!”
“你知道老娘等了你多久吗?一个晚上!”
“整整一个晚上啊!你这个禽兽!老娘真的是裤子都……”
“秋君,你这个怂包,你快出来,你要是个男人,现在就给老娘滚出来,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说走就走,一点音讯也不留……”
陈阿柳颤抖着身体躲在门后,双手紧紧的扣死大门,生怕这位生猛的王辰安给他来一脚,直接把门儿踹开。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儿?
师父,你他娘的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陈阿柳都忍不住骂脏话了,那就一个欲哭无泪,现在辰时未到,这位大清早的便堵了自家的门口,站在门前破口大骂,这他娘的换谁也顶不住啊。
“姑娘,我家师父真的不在……”
“放屁!他怎么可能不在!快出来。”
“真的。”
“这么说,他一晚上没回来?!”王辰安大声道。
“是……”
“秋君!你不是人啊!你竟然不带老娘,一个人出去嫖!你……”
“你吵吵啥?”
王辰安正大吵大闹呢,秋君冷不丁的一嗓子,吓的她一下子哆嗦了一下,瞪眼道:“你是个鬼吗?走路没声儿的?”
“姑娘,大清早的,你这样喊我很没面子的。”
秋君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王辰安顿时红着眼睛,对秋君怒目而视:“你还好意思说!你昨晚竟然敢放老娘鸽子,堂堂书院峰主,说话当屁放的吗?
是不是觉得老娘打不过你,你就不管不顾了?
信不信老娘带着十七八个师侄踏平你这小破山头!”
秋君愣是被王辰安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听到后半句话,心里一哆嗦,挤出个笑脸,道:“您老消消气,咱们有话好好说嘛,昨个我鸽了你是我不对,我给您赔礼道歉,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那就是有意的喽?”
“也不是,是真的有事儿,我昨晚进宫去了。”秋君一脸无奈道。
王辰安听后一愣,手捂着嘴,一脸震惊道:“你不是吧!为了躲我,你去宫里当太监去了?!”
秋君本来正在跨门儿,听到王辰安的这一句话,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打不过他的
“老子好好的!谁特么要去当太监!”秋君怒道。
“你说进宫了嘛……”
“进宫就是去当太监去了?你脑回路能不能正常一点?”
“要不然呢。”王辰安说着,惊讶的捂住了嘴,失声道:“你不会进宫去嫖了吧?”
秋君指着王辰安,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能把他憋死。
“你狠!”
撂下一句无可奈何的话,秋君转身朝着殿内走去,王辰安在后面追上来问道:“别走啊,咱啥时候去啊!”
秋君不吭气。
“你说话呀。”
秋君丢给她一个中指。
虽然不知道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是王辰安看秋君的表情都能猜出来,一定不是啥好活儿,立刻举起双手,对秋君双倍奉还。
秋君彻底没辙了,翻了个白眼,让陈阿柳给他去倒茶。
“喂,你不会真的失言吧?”
“不会!行了吧!”秋君无奈道。
“好呀,今晚我等你啊,再放老娘鸽子,老娘……嗯,就带着十七八个小师侄,砸了你这场子。”
秋君摆摆手,无奈道:“知道了。”
王辰安哼了一声,美滋滋的离去。
翠花楼里。
陈道几一个猛子起身,茫然的看向四周,呼唤道:“辰安,你去哪儿了?”
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桌上早就空空荡荡,陈道几一下子慌了神,懊悔不已的拍了拍脑袋,下楼找老板娘追问道:“老板娘,昨晚和我同来的那位姑娘呢?”
“那位姑娘呀,一清早就走了。”
“啊?谢谢……”陈道几听完,匆匆起身去追。
“喂!你们还没结账呢……”老板娘追喊道,刚喊完,便看到一锭碎金子飞到了手中。
陈道几急匆匆的从翠花楼出来,还没跑两步,便听到一声呼喊。
“陈师兄!”
一个年轻人两步跑到他身前站定,身形挺拔笔直,站在那里,仿佛一柄剑一样,特别是配上这人的容貌,让人觉着有些望而生畏。
他眉骨略宽,面颊消瘦,双眼细长,嘴唇却十分宽厚,五官看着仿佛铜雕刀刻一般,着实差了几分意思,虽然说不上丑陋,但也让人无法心生亲近。
“余师弟?”陈道几一愣。
“见过陈师兄,您见到王辰安了吗?”这余姓年轻人,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冷气。
陈道几焦急道:“昨晚我们在一块儿,可是……我喝多了,早上一睁眼她便不见了……”
“是吗?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多半是去玉京书院了。”
“玉京书院?”他皱眉道。
“是呀,哎呀,来不及细说了,咱们赶紧过去,路上我说与你听。”
陈道几说完便拉着他走,余姓年轻人措不及防,一下子被拉个踉跄,一脸无奈。
两人急匆匆的朝着书院赶去,路上陈道几把其中缘由说与了他听,刚到山脚下,便瞧见了王辰安的身影。
“辰安!”陈道几兴冲冲的跑过去。
“豚豚,你醒了?”王辰安笑嘻嘻道,一转眼看到了余姓年轻人,一张脸顿时有些垮,拉拢着脸没好气道:“余羽,你过来干嘛?”
“师姐,你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张长老让我出来寻你,现在找到了,请跟我回驿馆吧,大朝试不日开启……”
原来,这年轻人,便是桃山剑池的首徒,余羽。
王辰安鄙夷道:“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死人味儿,果然跟你师父一个鸟样,懒得理你,告诉张老头,我不回去,整天跟你们这些闷罐子呆一块儿,我都能闷死。”
余羽面无表情道:“您注意一下言辞,我师父是你爹。”
“爱谁谁,我走了。”
余羽伸手拦住了王辰安。
王辰安眯眼道:“咋地,想跟我动手。”
“不是,只是您真的不能再乱跑了,出门前,师父也曾交代我,一定要看住您。”余羽说着,顿了顿,直言道:“而且您也打不过我,还是莫要惹得不快了。”
王辰安吐了吐舌头,一下子拉住了陈道几,不屑道:“我们两个还,还打不过你一个?”
“那自然是打得过的。”余羽看向了陈道几,道:“不过,陈师兄,您还要三思,虽说师姐是您的未婚妻,但是她如今仍旧是我们桃山的人。”
“呃,这……”陈道几一脸尴尬。
“余羽!”王辰安一下子大吼出声。
余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王辰安一下子眨了眨大眼睛,娇声道:“哎呀,人家不会乱跑喽,人家跟着豚豚,行不?”
余羽毫无表情的脸上,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看向了陈道几,片刻后,点点头,道:“那就拜托陈师兄了,请务必看好她。”
陈道几尴尬笑道:“放心,放心……”
余羽点点头,面无表情的朝着山上走去。
王辰安一愣,问道:“你干嘛去?”
“去找那个自称剑主的人。”
王辰安眼睛一亮,随后故意道:“哎呀,你打不过他的。”
“不打过怎么知道。”余羽声音平静道:“否则,这要是传出去,我桃山颜面何存。”
王辰安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颇为认可这一句话,道:“那你可要小心了,我那一套剑法,对他完全没有效果,连他一剑都没有逼出来。”
余羽听后,脚步一顿,神色凝重了许多,点头道:“我知道了。”
看着余羽走去,陈道几刚准备说话,便看到王辰安贼兮兮的拉着他朝着垂星峰走去。
“辰安,咱们这是要去哪里,余师弟……”
“傻瓜,赶紧看戏去啊,看看这闷葫芦一会儿怎么输。”
“啊?”陈道几尴尬道:“这样不好吧,余师弟打不过那位秋峰主吗?”
王辰安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然后笃定道:“应该是打不过的,那个秋君剑法强的离谱,已经到了入道的门槛了,我那一套剑法,可是连我师父都吃过亏的,那小子措不及防之下,竟然进退有余。
若真光论剑法,恐怕我们整个桃山,也就山里的几个老头子能跟他比一比了,余羽这小子……嗯,还是嫩了点,不过也不好说,那天我也没见过这秋君出剑。”
第三百一十八章 又来?
陈道几焦急道:“那我们快走吧。”
“走走走。”
两人急匆匆跟上。
余羽一路上神色宁静,除了开口询问垂星峰的方向,便再没有多说一句话,紧紧握着手中的剑,似去做的不过是一剑小事。
他信步走到垂星峰,站在匾额下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去。
这一眼,便是许久。
许久后,他仍旧神色宁静,只是额头多了一滴汗。
“好剑。”
他由衷的赞叹,手中的剑嗡嗡的抖动了起来,余羽长出了一口气,忽然盘膝坐了下来,就这样坐在了垂星峰的正门前,将长剑平放在膝间。
不远处,陈道几和王辰安两个人跟了上来,躲在一处竹林后偷偷看着,见到余羽忽然坐了下来,陈道几不由得问道。
“余师弟怎么了?”
“他似是剑心动摇了。”王辰安眯眼瞧向那“剑舍”二字,啧啧叹道:“昨天我都没瞧出来,这里面还暗藏玄机,早知道的话,就不去丢那个人了,哎呀。”
余羽确实是剑心动摇了。
刚才看向那匾额,他一下子便失神,直觉一道光朝他劈开,紧接着便什么都看不到了,便是这一道剑光,差点儿便将他的剑心给劈碎!
要知道,余羽作为桃山首徒,可也是天生道体,早已经剑心通明,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剑,只靠一道剑意便差点儿让他的剑心崩碎。
若不是他撤退的及时,恐怕如今剑心早就崩灭,必然要重伤一番。
方才他之所以站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收拢满是裂痕的剑心,一时间动弹不得。
许久,余羽苍白的脸色才缓和了起来。
他张口吐出一口气,他盘膝坐着的前方石板上,顿时出现了无数道细小的剑痕,终于将那些残留的剑意逼了出来。
余羽重新起身,没有抬头看匾额,一步跨入院中。
秋君正在后院喝茶,忽地皱眉,自言自语道:“又特么的来了?好强的剑意……”说完,他一闪身便出现在了前厅。
两人一下子便将目光注视在对方身上。
秋君脸上挤出几分笑意,道:“阁下是?”
“桃山余羽,前来请教。”
余羽神色宁静的施了个礼。
秋君点点头,就却是没有回礼,无奈道:“昨个你们桃山不是来人了吗?怎么又来?没完了?”
“那是在下师姐。”余羽道:“不过,在下才是桃山首徒,师姐不是我的对手,自然也代不得我桃山,还请赐教。”
秋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躲在门后偷听的王辰安,气的头顶冒烟,低声骂道:“这个小王八蛋,得瑟,你就好好得瑟,看你一会儿怎么吃瘪。”
虽说很烦人,不过听到这余羽才是桃山首徒,而且看这架势,总算有点儿剑修的冷酷模样了,秋君心道,打完这个首徒,应该就能消停一会儿了吧。
于是,他挤出个温和笑容,道:“那请吧,前院狭窄,我们去后院比试。”
“好。”余羽点头道。
两人走到后院,秋君抬手招来飞光,心中给自己打了个气,笑着道:“怎么个比法?”
“吾辈剑修,自然是比试剑法。”
“好。”
秋君神色紧张,实在是被王辰安昨天那一套给整怕了,可这会儿却见余羽朝他认真行了一礼,而后取剑出鞘,道:“失礼了。”
说完,见秋君点头,这才准备动手。
秋君心里嘀咕,这才像个剑修么,昨个那是什么鬼。
余羽一剑刺来。
身法慢,剑更慢!
可秋君神色凝重,没有丝毫的轻视之心,这一剑在他眼中,势大力沉,重若千钧,秋君手持飞光,看着这一剑,抬手一点。
铛!
一声巨响,仿佛钟鸣一般,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自两人剑间涌出,两人的剑身瞬间便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两人不由自主的都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剑,竟然打出这样气势,足可见这一剑的力量如何之大!
余羽神色宁静,第二剑也很快刺来!
这一次两人一触即分,余羽手中长剑刚刚收剑,便忽地又刺出,一瞬间化作万千道剑影,仿佛泼天大雨一般,朝着秋君涌去。
叮叮当当!
空中一片连绵不绝的响声,一瞬间炸裂开来。
秋君还是站立未动,手中飞光挥舞,没有一剑刺中他。
余羽仍旧神色宁静,剑法一瞬间轻灵起来,虚虚实实之间,夹杂着几道重剑,但是不论他如何出剑,秋君都一脸轻松的挡了下来。
这短短的一瞬间,余羽已经换了八中剑法,秋君换的更多。
紧接着,余羽动了,秋君再也没法子站着了,也随之动了起来。
两人瞬间在院中消失了身影,空中只留两道残影,只是不时能听到两剑撞击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越是这样打下去,秋君的神色越发的凝重。
这个余羽,着实有些厉害,不,是很强。
自始自终,秋君一剑未出,不是他不想出,而是寻不到这余羽的破绽。
两人交手至今,这余羽已经更换了不下数十种剑法,却始终未曾露出过丝毫的破绽,一般来说,似他们这样频繁更换剑法的,招数衔接之际,总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不流畅,这个不流畅,便是出招的破绽。
似王辰安那日一般,将那么多剑法汇聚在一起,而毫无破绽的,实在是少数,可王辰安那一套剑法,那是苦思冥想得来的,其中推演计算了不知道多少次,才最终得出来那么一套诡异至极,又威力极大的剑法。
而且也就那么一套,打完就没了。
余羽不一样。
秋君能看出来,他每一次出剑,都没有什么固定套路,完全就是随心所欲,可就是这个随心所欲,却还能做到毫无破绽,万千剑法随心而动,这就很是恐怖了。
说实话,秋君除了自己之外,还没有见过旁人有这样的天赋。
还让秋君心中忌惮不已的,便是这余羽从头至尾,都未曾露出过他的剑。
他真正修习的剑法,至今还一招未出!
就在秋君苦思如何破招的时候,忽然叮的一声响,秋君手中一轻,不由得停下手来。
余羽的剑,断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如戏
半截断剑飞出,插在了地上,秋君停下手来,余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断剑,摇了摇头,拱手对秋君道:“在下输了。”
“只是剑断了而已。”秋君笑着道。
飞光着实是一柄好剑,方才多次比拼,至今这剑身上都无一丝伤痕,可反观余羽手中的半截剑,剑刃上早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卷痕。
当然,余羽的剑其实也不错,虽然比不上秋君手中的飞光,但也是一柄上品的长剑,以常理来说,断然不该如此的,毕竟飞光也不是以锋锐见长。
可如今两人比剑竟然断了剑,着实有些怪异。
“那便是输了。”余羽认真道。
余羽他自己自然清楚怎么一回事。
说到底,他的剑之所以会断,还是因为他的剑法不如秋君,做不到如秋君那般信步闲庭的进退自如,持器自伤,持剑者断剑,便已经是略逊一筹了。
看着余羽神色平静,秋君心中开始寻思,就这样赢了这小子,会不会让他心中不服?万一改日再来?自己这小日子还怎么过?要不要借他一柄剑,干脆打的他服服帖帖?
“要不然,我们换剑再行比过?”秋君试探道。
余羽摇了摇头,道:“输了便是输了,没什么。”
秋君心中松了一口气,笑眯眯的点点头,客套道:“要不要……”
坐下来喝杯茶?
可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余羽对他一施礼,神色宁静的拿着半截断剑走了,头都不带要回的,搞得秋君很是尴尬。
他站立在原地,慢慢收回自己探出的手,尴尬的摸了摸下巴,嘀咕道:“我就说么,比剑就比剑,还喝哪门子茶……不专业……”
下山的余羽,正好撞见了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陈道几和王辰安两人,余羽恍若无视一般的走着,陈道几瞧着余羽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关切道:“余师弟,你还好吧?你这是要去哪里?”
余羽头也不回的道:“我输了,我要回去练剑了。”
说完,人不见了。
若是秋君见了,一准儿得说,这他娘的才像个剑修嘛,冷酷又无情,心中除了剑什么都没有。
王辰安吐了吐舌头,丢给余羽一个鬼脸,拉着陈道几道:“走,豚豚,姐姐带你去看花活儿!”
“啊?啥,啥是花活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嬉笑打闹着,欢快无比。
…………
“您真的得多想想了。”东望笑着看向太平。
太平就那样懒懒的躺在水榭的塌上,手中捏着一把鱼饵,不时的朝着湖中抛去,引得鱼儿蜂拥而至。
“真的没别的法子?”太平道。
“要说有,也有,但是只有这样我们付出的代价才是最小的,也是最稳妥的。”东望站在一旁,极力劝说道:“其他的抛却风险不说,可操控的空间太小。”
“你让我好好想想。”太平皱眉道。
“我跟您这样说吧,从玉京到登州的水陆有三千里,中间关卡无数,也就只有他们漕帮有这个实力打得通上下关节,而且他们一直都负责着各州府的矿脉运输生意,这件事儿由他们来办,简直是万无一失。
我东出阁不是不能办这件事儿,只是目前所有的航道,尽皆是剑舟空运,而元金矿石需要特殊的箱子密封不说,一旦密封了,便无法放入储物法宝内,如此一来,纯靠剑舟耗资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二皇子那边儿已经上钩,南方诸派也已经疏通妥当,包括工部在京郊炼矿场的关系也已经打通,只差这临门一脚了,殿下。”
东望语重心长,声音温和,可说出来的这一番话却如平地惊雷一般。
他也真不虞担心这些话传出去。
然而,他这一番语重心长,换来的只有太平的一句讥讽。
“说到底,我还是想不明白费这么多事儿干嘛?既然南方诸派要钱,你东出阁给他便是了,至于那些矿石,丢便丢了呗,难道你舍不得那些钱吗?”
太平一边儿说,一边儿喂鱼。
东望听了这句话,真的是气的差点儿吐血,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片刻,可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也由不得他不忍,太平在他的大计中,不可或缺。
深吸一口气,东望笑着道:“既然您觉得如此,那咱们便日后再谈这事吧,反正距离来年,还有一月时间,尚且充裕,时候不早了,在下告辞。”
太平咯咯笑了笑,忽地问道:“喂,你说,那人我真的碰不得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东望一怔,随后立即了然,果决道:“他如今已然登场,虽然还没到他唱的那一刻,可大戏终究得落在他身上,周帝不会放着他不管,为了大局,我还是请您还是多考量一下吧。”
“真那么重要?”太平似心有不甘。
“他已入宫两次,估计不久就会在朝野中露脸,到时候,他的那张脸,您见过的,想必也记得清楚明白,周帝会无缘无故的放他普普通通的登台吗?只要他一再朝野中露面,必然就是周帝有所动作的时刻,您觉得呢?”
东望说着,声音渐冷。
太平扁了扁嘴,道:“只是逗逗也不行?”
“随您!”
东望说完这句话,草草施礼,甩袖离去,似是愤怒至极。
太平也不恼,仍由东望这样离去,眼中神色更是宁静,待得东望出了府,她才叹一口气。
陈六,不知道从何处出现,走到了她身后,原来,刚才东望和太平谈话时,他竟然一直在场。
太平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这小子,不老实。”陈六笑着道。
太平也笑了,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小滑头,故意演戏给我看呢,说不准儿,连你在这里他都已经猜到了,你说说吧,我还是信你,可惜了,你却不肯为我做这些。”她语气略带怅然。
陈六一时无言,片刻后,他深深的瞧着太平的背影,叹息道:“太平,回头吧。”
第三百二十章 持剑者心伤
“回头?”太平背对着陈六,咯咯的笑了,“回头看你吗?你肯做这些吗?”
陈六说不出话来。
“你瞧,你们男人呀,便是这样,劝这劝那,劝我回头,可我若真回了头,你们又怕,又担心?你让我怎么回头呢?”太平讥笑道。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吗?”陈六悲伤道。
“放下?!”太平这一下子忽地回头了,她挂着满脸的泪痕,她面露悲伤和疯狂,偏执又狰狞的看着陈六道:“我那两个孩子!就那样白死了吗?!他们可都喊过你叔叔!”
“当年……”
“你滚!”
太平指着外面,哭喊道。
陈六无言,爽朗的面容上无往日里一丝一毫的洒脱。
“滚啊!”
太平尖叫道。
陈六深深闭目,缓缓转身离去,低声道:“明日我再来看你,容我好好想想。”
言罢,他在丽日晴空下撑起雨伞,背影有些佝偻的离去。
太平看着他的身影,忽地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只是,这些泪,却都像被伞遮挡了一般,只能落在青石地板上。
一块儿手帕递到了太平的身前。
太平没有接,反而哭的更伤心了,她挣扎着起身,拽着递来手帕的这个男人的衣襟,站起身来,一把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哭喊道:“你来干什么,你这个窝囊废!”
“别哭了。”裴柏柔声道:“妆都哭花了。”
太平忽地一口咬在裴柏的肩膀上,咬的极其用力,直到血渗透了衣襟,直到血沾湿了唇角,再从嘴角留下。
裴柏面无表情,目光仍旧柔软温和。
她忽地咯咯的笑了起来,一把推开裴柏,悲凉的摇摇头,踉跄着离去。
即便是她哭了,哭得那样伤心,即便他们知道她的伤心。
可一个人只敢撑起伞佝偻离去。
另一个却只能送来手帕,而不是送来手臂,将她扶起,哪怕她已在他的怀中,哪怕,她伤的他刻骨铭心。
太平抬头看着太阳,带着满脸的泪痕,笑的灿烂。
她双臂紧紧抱着自己。
能抱着她的。
只剩下自己了吧。
…………
东望快步走出公主府,越走越慢,直到上了马车,他忽地露出一脸的笑意,长出一口气,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的恼怒。
“走吧,再不走,清天司那几个家伙又要跟上来了。”他瞧着马车内对着他谄媚笑着的赵海天,玩味道:“演戏还真是门儿技术活儿啊,你说是不是啊,赵大掌柜?”
“那是,那是,少主您今天一定演的很好。”
东望哈哈大笑,马车摇晃一下,平稳的走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东望的脸上却一下子狰狞了起来,而后又消失不见,露出一脸无奈,摇头道:“这个疯女人,还真是难对付,这戏……不好演呐,还得让我故意演生气,难道非得当个傻子,才好让人相信?”
若是可以,他是真的不想跟这个疯女人打交道。
可惜了……
他方才在园中的那一幕,就是故意做给太平看得,他早就想到了陈六可能在院子里,是以故意弄了那么一出,以此来逼迫那个女人。
有魔障的疯女人,逼一逼,总会发疯的。
赵海天听了,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们,还没答应那事儿?”
东望没有回答,敲了敲车厢,马车停下,他掀起马车的窗帘,瞧向外面。
刍荛正一脸笑意的迎着自己的义父陈六,上了一辆马车,驾车离去。
“没呀。”东望叹息道:“你说,这人呐,为啥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呢。”
赵海天正琢磨该怎么回答,便听到东望哈哈大笑。
“你不该听这话,我给你打的那棺材已经到了,喜欢不?”
“喜欢……”赵海天无语凝噎,挤着面皮挤出个笑脸。
“真心话?”
“当然!”
东望笑着摇摇头,道:“人嘛,都是这样,反抗不了就只得逆来顺受,聪明人会趁早妥协,傻瓜嘛,就会不到黄河心不死,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嘛。”他看着赵海天,夸赞道:“你就是个聪明人。”
“谢少主夸赞。”
“所以说呢。”东望看着马车外面,人群熙攘,吆喝起伏,意有所指道:“为什么非要逼着别人干那些脏活儿呢?大家要是能心平气和的把事儿谈成了,该有多好呀。”
“您的意思是?”赵海天小心翼翼道。
“既然他们不想答应,那就只好让他们不得不答应了。”东望无奈道。
“人呐,还真就是贱。”
他摇摇头,一脸感叹。
…………
“义父。”刍荛驾着马车,头也不回的低声道:“您没事儿吧?”
马车内一时没声响,半晌后才传来一声叹息道:“没事。”
“这没事儿?”刍荛有些不信,嘀咕道:“您脸都垮到腚沟子里去了。”
嘭。
一柄伞从车帘后探出来,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刍荛摸摸脑袋,笑嘻嘻道:“没事儿就好。”
陈六无奈叹息道:“你这孩子……”
“照我说啊,您就该去楼里好好玩一玩,反正都是您的,您也不用花钱,不嫖白不嫖啊,这天底下,女人不都那样么,虽然我是没遇着什么女人,可是我以前在西北的时候,我们那边儿汉子都是那样跟我说的。
我瞧他们,去之前一个个愁眉苦脸,心花怒放,一趟窑子出来,一个个累的扶不起腰来,脑子里就都不想了,什么情啊,爱啊,这世上那里有那么多刻苦铭心啊,累不累啊。
哦,我是说心累。”
里面探出一只脚,一脚踹在了刍荛的屁股上。
刍荛默默腚,继续笑嘻嘻道:“按理来说,您不应该啊,您可是开青楼的男人,啥女人没见过啊,再说都多大年纪了,还玩深情这一套呢,这要是……”
他话没说完,又挨了一脚。
“您别踹我啦,您今天就是踹死我,我也得把您说明白喽,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整天沉溺在这些里面,以您现在的地位,要啥没有?大口喝酒,大碗吃肉,心烦了便快刀斩乱麻,一刀下去,啥事儿都了了,这活的才是真正的逍遥快活!”
这一次,陈六没踹他。
“你不懂。”
许久后,陈六叹息,他忽然想起了裴柏,想起了他当年挎剑风流的样子,捏了捏手中的伞。
“持剑者心伤,谁也救不了的。”
第三百二十一章 儿子和老子
“持剑者?您说的是剑修吗?”刍荛一头雾水道。
“差不多就这么个意思。”
“您又不是剑修。”刍荛不明所以的抓抓脑袋,啧声道:“我说啊,您就是想太多了,想那么多干嘛,我跟您说,当年我在西北的时候,我们伍中也有……”
“后来啊……”
“再然后啊……”
“最后啊……”
“实在不行啊……”
“要不要我给您去把她绑回来?”
刍荛说完,紧绷着腚沟子,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身后的那一只脚踹过来,顿时纳闷了,回头撩起车帘子一看,哪里还有人影。
“唉。”
刍荛叹一口气,撇撇眉梢,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栋小楼,默默的将马车停下,看了一会儿,思索了一会儿。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他义父陈六爷多半回了二楼上,一个人静静的看着那副画像发呆去了。
这场面,他见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来这栋小楼,他都知道他的义父一定是在看着那副画像发呆。
整宿整宿的发呆。
情要多深,才能如此难以忘怀?
陈六自己有时候也时常模糊,自己爱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心中无法释怀的执念。
他找不到答案,也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不快活。
一点儿也不快活。
看着她,看着她便痛苦。
可他又偏偏放不下。
以至于,他有时候都不敢回去,只好带着那个影子,孤魂野鬼一样的在自己的地盘上,在这条花街上游荡。
喝遍一家又一家的茶楼,直到烛光暗淡,苦等黎明的光亮。
可等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刍荛心中难受,思索自己是不是干脆趁着夜色摸过去,把那个什么劳什子公主给义父抢回来?
好得偿所愿?
不过这个念头他只是略微思索了一番便放弃了。
成不成且不说,自己多半是会要玩完的,他义父不说杀了他,也一定会砍了他。
“执剑者心伤?啥意思了?还是用刀的好,哪有那么多破事儿烦心了,一刀砍了不就成了?”
琢磨不懂,便果断放弃,刍荛一脸唏嘘的叹叹气,拎着刀从马车上跳下来,递给仆从牵好,扛起刀朝着花街走去。
刀,是一柄直刀,刀背笔直,刀身狭长,无一丝的弧度,便连刀尖都是直的,通体如雪,雪白通透。
他义父告诉他,这是一把名刀,名叫断发,与一柄叫做吹雪的名剑齐名。
刍荛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这刀是真的好使唤,用着很是顺手,再也不似他从前用过的那些一样,会断、会卷刃。
一刀下去,什么都会断开成两半。
该死的也会死。
当然了,他还没在玉京杀过人,除了那一晚。
他义父不许他杀人。
陈六爷告诉他,在玉京混,是要讲规矩的,至于规矩到底是什么,也没跟他明说,只是告诉他,做事要留一线,不要总想着赶尽杀绝。
刍荛还是不懂。
既然是仇家对头,全杀了不就好了?
留着干什么?
等他们生娃吗?
刍荛说出这个疑问的时候,陈六哈哈大笑,告诉他:你说对了,就是等着他们生娃,生下了娃儿,好报仇,好继续斗,小的总比老的好对付。
刍荛这下子懂了一点儿,却还是想不透彻。
这里面的门道太多啦!这玉京的人规矩也太多了。
逛个窑子,居然还要什么体己的?要懂诗词?
难道老子花钱还不行?
这都特么的什么破规矩了!
不过说是这样说,刍荛还从没坏了规矩,因为他知道规矩还是重要的,就跟他以前跟着他大哥在西北打天下的时候,抢到东西和女人,一定得先分给老大吃,这就是规矩。
他只是有些不懂这玉京的规矩,但并不是不能理解,难以接受罢了。
他就是觉得,这地方的人,活得一点儿也不爽利。
“刍小爷来了。”
“嗯。”
“小爷进来喝点儿?”
“不了,改日吧,哈哈!”
刍荛扛着刀,走在街上,挂着一脸笑,露着一口白牙,本该是温暖近人,可惜脸上的刀疤着实渗人了点儿。
他不在乎这个,因为这是该得。
旁人救了自己两条命,自己就该还回去,何况只是两道刀疤而已。
刍荛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个,他是个爽利的西北汉子,信的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爱的是金钱美人,靠的是手中的刀。
至于其他?容貌不过是皮囊而已。
嗯,不过恩公长得,还真的是俊啊……比那巷子里的窑姐儿都俊,自己要是也那么俊,说不得也得珍惜点儿。
如今,他走在这花街上,是个商户都得跟他点头赔笑,也别管这笑是不是真的,反正都得喊他一声爷。
他从西北带着荆芥一路奔逃到玉京,辗转万里,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他刍荛来玉京,是他娘的要干大事儿的!
如今,他终于混成了爷。
尽管这是靠着自己义父的威名,但是刍荛不是个死脑筋,自然不会为这种事情想不开。
义父怎么了?义父就是爹啊!
儿子靠老子,天经地义!
反正迟早有一天,这些人见了自己,得真心实意的喊自己一声爷,刍荛有这个信心。
只是现在还不行,玉京这地方,死水一滩,完全没有动手的地方,他总不能跟自己老子对着干吧?
那肯定是不成的,他这辈子,就遇到过三个好人。
一个是他死去的老大,一个是他恩公,一个是他义父。
这三个人都救了他,他刍荛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不会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更何况,他就算想打也打不过啊。
好日子就快来了。
他义父已经允了他了,等来年过了春,就放他去南方,任由他去南方折腾,到时候不仅仅可以自己去打天下,还能见到他那诸多义兄。
想想就痛快!
至于现在过的无聊了些,那就无聊着吧。
只要不给义父惹麻烦就好,自己憋屈就憋屈了。
在刍荛心里,如今的陈六和荆芥就是他的天,他走在花街上,看着人们对他露出笑脸,看着人们对他恭敬有加,每多一张笑脸,他就多感念一分陈六的恩情。
如今,他成了爷,手里有了刀,这一切都是陈六给他的。
“小爷?喝点儿什么?”
“随便来点儿。”
刍荛坐在一处茶摊上,看着那一碗褐色的茶汤,目露深思,想起了那日下午。
陈六说要收他当义子,他二话不说,拉着荆芥便倒地磕头。
“好孩子,快起来吧。”
陈六扶他,他却没有起身。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大仇还需报
刍荛低头,头死死的贴在地板上,脸上的伤疤还没痊愈,不多时便血涌上头,伤疤涨红成蜈蚣一般。
“儿子受义父大恩,此生难报,儿子本不该多说什么,只是儿子还身怀大仇未报,来了这玉京,便是为了报这个仇,为了不牵累您,这事儿,儿子必须要跟您说清楚了。”他跪伏在陈六的脚前,闷声道。
陈六收回了手,看着他笑呵呵的道:“你说吧。”
“儿子来玉京,是为了杀一个人,不,是一家人!”
“哪家人?”
“儿子还没弄明白,只知道这户人家位高权重,一定是玉京大大的权贵,不是那么好杀,所以……”刍荛一把按住身旁跟他跪在地上的荆芥的脑袋,大声道:“从今天起,刍荛这条命就是义父的了,谢您救命之恩,谢您再造之恩,只是荆芥,还得替我兄弟二人去报仇!不能侍奉义父足下,还望义父海涵!”
刍荛说完,砰砰砰的便开始磕头。
陈六扶住了他。
“抬起头来。”陈六道。
刍荛犹豫了片刻,抬起头去,看到了陈六的一脸笑意。
“有仇要报?”
“是!”
“什么仇?”
“杀父之仇,杀母之仇,夺妻之仇,灭我兄弟二人全家七口之仇,杀我伍中上下老小兄弟一十八人之仇!”
每说一个词,刍荛的眼睛便红一分,到了最后,已经是双眼赤红,仇光闪烁,面色紧绷,额头脖颈的青筋毕露,只是他仍旧是斩钉截铁的说完,干脆利索。
陈六正色瞧着,瞧着刍荛面色如铁,目露深思。
他知道,这就是仇恨,刻骨的仇恨。
“一十八口?”
“是!”
“还有妇孺?”
“是……!”
“这么说来,的确是大仇。”陈六点头道:“不,是血海深仇,得报!”
他猛地一拍桌子,一身江湖气,满口皆杀心,大声道:“得杀!”
刍荛流泪,继续磕头。
可他没磕下去。
“男子汉大丈夫,得顶天立地,你刚才磕头是喊我义父,如今磕头却是为了什么?”陈六一把拉住了他,问道。
刍荛一下子懵了。
“儿子跪老子,天经地义。”陈六让他直起身体,道:“老子帮儿子,自然也是天经地义,你说,你想义父怎么帮你?”
刍荛抬起手臂,抹了一把眼泪,道:“儿子想要一百两银子。”
“就这些?”陈六看着他问道。
“就这些。”
陈六招了招手,黑暗中递出一只手来,上面有一摞银票,递给了刍荛,道:“这里有一万两。”
刍荛看也没看抽出一张,正好一百两。
他揣进怀里,看着陈六道:“义父,您不问儿子要去做什么?”
陈六看着刍荛,爽朗的哈哈大笑。
“儿子这么大了,老子还能天天管着?只要你不是去刺杀陛下,天塌了义父也给你扛着,你是我儿子,我难道还信你不过?”
陈六眨了眨眼睛,开玩笑道:“你不会是真的去刺杀陛下吧,那一百两可不够。”
“不是。”刍荛赶紧摇头。
“去吧。”陈六笑着道:“去办了事儿,晚上回来,义父带你们去吃顿好的,驴肉火锅,那可是玉京一绝啊。”
他再次磕头,头磕的砰砰作响,陈六拦不住。
磕完头,刍荛牵着荆芥起身离开了酒楼,一大一小消失在巷子里。
他带着荆芥一路朝北走,一路七拐八绕的来到了北城,来到了一座大宅子外。
真的是大宅子,墙高如城,不抬头,都看不到墙沿。
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绕着这宅子的墙沿走着,从正街路过,拐到了一处巷子里,走到了一处偏门口。
刍荛摸了摸手中的银票,对荆芥道:“进去后,挨了打要忍着,受了气也要忍着,咱们是来报大仇的,知道吗?”
荆芥的小脸,认真的点点头。
“这次多亏了义父,以后义父就是咱们的天,明白了吗?咱们的事儿,就算是死,也不能告诉旁人,更不能告诉旁人咱们是义父的儿子,否则,会给义父惹祸,知道了吗?”
荆芥再次认真的点点头。
“走。”
刍荛拉着荆芥,敲了敲小门。
不多时,小门开了,露出一个肥头大耳的脑袋,瞧着似是这大宅子里管事的,定眼一瞧是这兄弟两人,顿时一脸不耐烦道:“老子不是跟你们说了,不收人,赶紧滚蛋!”
“爷,上次是我们冒失了,这点银子,您收下。”他掏出那张银票,递给这管事,磕头道:“我们兄弟漂泊到此,实在没了活路,我饿死便罢了,还请您一定要给我弟弟一口饭吃,我们兄弟二人谢谢您了。”
管事的捏着银票瞧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呲笑道:“一百两?”他眯眼瞧着刍荛,低声道:“不会是偷来的吧?”
刍荛站起身来,凑上前去,低眉顺眼道:“爷,这是拿命换来的,瞧您看着这银子的面上,收了我弟弟,给他一口饭吃。”
说完,他抬头瞧着这管事的,两人目光交错,刍荛瞧着他的眼神,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这眼神他熟悉,是黑吃黑的眼神。
“这是我们兄弟二人最后的家当了,要是没了,便是要我兄弟二人的命!”刍荛压低声音,狠辣道:“西城那宅子里,还有三个人等着您去看他们呢。”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管事的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怒道。
“不敢。”刍荛低头,闷声道:“只是求您给个活路罢了。”
看着刍荛脸上新长的那几道刀疤,跟蜈蚣一样爬在脸上,管事的心中一下子有些犯怵,不耐烦的道:“行了,进来吧,可没啥好活儿啊,受不了可别怪老子没给你提前说好。”
“有口饭吃就行,我弟弟能吃苦。”
刍荛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拉着荆芥的手,对他道:“去吧。”
荆芥看着刍荛,眼睛有些红,有些不舍。
“哥还会来看你的,放心吧,去了好好干活,别给管事的丢脸,去吧。”
荆芥点点头,抹去眼泪,上去抱了抱刍荛,扭头跟着管事的离去。
嘎吱。
偏门关山了,刍荛的身体,无力的沿着墙皮滑落,一屁股坐在地上,泪珠子给断了线一样的掉,一边掉,他一边抹,却怎么也擦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