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解释是在掩饰?(下)
因为他没有给出解释。
在这样的情况下,冷处理这样的一件大事儿。
要么,是后面憋着大招。
要么,是心有不甘,却又迫不得已,想要隐忍一时,然后反手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忽地,秋君想起了贞德修。
想起了贞德修最后笑说自己是一颗弃子。
在棋局中,有一个说法,叫做兑子。
高手过招,常常可见兑子解围,这是一种属于消极中见积极的布法,是在己方受到攻击无法解围时,采用兑子的手段解围的方法。
通俗来讲,便是以伤换命。
就像是那晚秋君搏命一般,拼着自己受伤,换取敌人的错不急防,一招取其命。
秋君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
他有些犹疑,是自己想多了?
难道……
那位陛下,真的遇到什么敌手?
需要他如此忌惮的敌手?
他可是这四海九州共朝天的那个天啊!
周天!周帝!
忽如其来的,秋君心头生出一股子危机感来。
自己算是被莫名其妙的卷入这风暴之中了,一次没死已经是奇迹了,再特么蹲点儿来一次,自己还能活下来?
他最近是有些小膨胀,可还没有膨胀到那种地步。
和那些大佬们过过招?
开什么玩笑,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戳死他!
别的不说,说件最可笑的事。
他算是整个旋涡的中心了,可他至今都没有弄清楚。那一伙儿刺客,到底是不是这二皇子的手笔,那东望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
是故意引诱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二皇子身上?还是那二皇子真的对自己动了杀心?
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动这么大的杀心呢?
老子特么的都没见过你啊!
亦或是……其实背后谋划这一切的另有其人?!
秋君心中狂吼,自己屁也不知道,这还玩个狗蛋!
他的脸色,不由得越来越垮。
秋君的脸色越来越垮,一众礼部官员的脸色也越来越垮。
车广无奈,一咬牙,低声道:“秋大人?”
“嗯?”
“不若,晚上我等做东,邀您去百花楼小酌几杯?”
秋君正烦着呢,一听到这百花楼,顿时脸色都变了,脸色更垮了几分,皮笑肉不笑道:“百花楼嘛,还是算了,我是读书人,不去那种地方。”
蛤?
车广听着都懵了,读书人难道不应该是最爱去那种地方的吗?
你特么又不是和尚!
这场面,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不是秋君矫情,是他发现陈阿柳说的没错,自己和百花楼好像真的有些相冲。
第一次去,回来差点儿丢了命,第二次去,变成个酒鬼和人打了一架,老婆没找回来,反倒是自己插了自己一剑。
这……
秋君心里忐忑难安,总觉得屁股底下坐的不踏实,一众官员也是如此,老觉得今天晚上清天司就会上来敲门。
秋君心中长叹,看来,得去寻个时间,找公孙度那小子谈谈了。
自己到底不是琢磨这种事情的料啊,越像脑壳子越疼。
烦啊。
真烦!
………………
而在此时,不踏实的人还有很多。
比如姬承业。
自打那天从皇宫回到府上,姬承业刚出宫门,还自觉自己逃过了一劫,谁知道前脚刚进府,后脚宫里的小太监就传来了圣旨,周帝敕令他禁足二月,不到年关不不许出门儿。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姬承业感觉心口被人插了一剑,那个痛心的感觉啊。
唉,就甭提了。
秋风那叫一个萧索啊。
起码姬承业此刻看着院子里快掉光叶子的柏树是的心情,就是这样的萧索。
几个月前,他还在朱元的帮助下志得意满,谋划着大事,一心把眼光放在了南方,不留余力的拉拢了礼部的祝雨时,然后又花费了大力气让祝雨时出任了登州知府,借此机会勾搭上了大财阀东出阁,也成功的和南方诸派牵上线,搭上桥。
尽管中间出了一些小插曲,比如说预计中和礼部发展进一步关系的联姻,也就是徐二和颜暖暖的婚事出了些问题,还有就是他的老师朱元被勒令禁足。
但是问题不大,有东出阁的加入,让姬承业底气足了很多,正好他也受不了朱元整日对他的约束,这也不能那也不成,搞得他朱元好像才是这个府邸的主人一样。
现在可好,该走的人走了,该来的人来了,如此一来,他的底气更足了。
无他,有钱了啊!
男人的实力和钱包的厚度是挂等号的,放在哪个世界都通用。
联姻不成,没事儿,拿钱砸!
还真就让他硬生生的拿着万两元金,敲开了礼部官员的一众大门,一箱箱元金砸下去,什么人瞧着那金灿灿的光芒都得头晕脑胀。
姬承业那段儿时间,真的是睡觉都笑着,感觉太子之位唾手可得,真的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预考这个关卡一过,南方诸派应允承诺,一待来年开春大朝会之后,他便可以领命南方水患之事,将这个困扰了朝廷十数年的问题一朝解决,彻底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
姬承业刚刚膨胀了一天,在大朝试的第一天,就被人一剑戳破了。
仿佛一夜之间,他回到了五年前,终日惶惶难安。
尽心尽力扶持他的老师不见了,南方诸派也没了声息,礼部的一众官员更是齐齐的暴毙,一切的一切都彻底乱了套。
姬承业看着园中的那颗老柏,心里那个恨啊。
都怪他,都怪那个贞德修!
要不是这个蠢货,自己如今哪至于此?!
姬承业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清天司的衙门里,去那停尸房,把贞德修的尸体拉出来,鞭尸个三日三夜,方解其恨。
徐增快步走入花园里,那急匆匆的脚步声,听得姬承业心惊肉跳的,生怕又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个人的倒霉的时候,一般就会一直倒霉下去。
“事情谈的如何?”姬承业冷声问道。
“殿下……”徐增一脸便秘的表情,犹犹豫豫。
姬承业心中默默流泪,道:“说吧。”
“南方诸派反悔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登州的矿脉
“反悔了?”姬承业虽然心中早已经有了猜测,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恨的咬牙切齿。
他抽出腰上佩剑,一剑就砍在了那老柏上,将其齐腰斩断,老柏倒下,砸倒了假山,假山落入池水中,溅了姬承业一脸的湖水。
冷水泼脸,虽然凄惨了点儿,但是姬承业反倒是也清醒了一些,他一抹脸,问道:“可有新提出什么条件?”
“的确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条件,咱们是在不能答应啊!”徐增一脸焦虑道。
“说说。”
“他们想要南方登州的矿脉……”
“矿脉?!”姬承业失声叫道,随即咬牙切齿道:“这群狗东西,真的是疯了,那是他们能啃动的东西?!”
“殿下……”徐增叹气道:“他们确实是如此说的,说只要殿下允诺,他们必然让殿下心想事成。”
“呵。”姬承业冷笑一声,怪里怪气道:“心想事成?孤现在最想的就是这群食我大周的骨髓的蛀虫去死!去死!”
他又一剑劈出,真元勃发,硬生生把湖水劈成了两半,隔了半晌,被一剑分开的湖水才重新聚拢。
徐增大气不敢出。
姬承业喘着气,问道:“我老师那边儿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尚无。”徐增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姬承业。
姬承业眼睛盯着湖面,忽地冷声道:“答应他们。”
“殿下?!”
姬承业冷声带着无尽压抑的怒火道:“告诉他们,若再行这等出尔反尔之事,便休怪孤不讲道理了。”
“是……”
徐增叹息一声,转身离去,嘴角拉拢,一脸凝重,可是怎么看,都觉得他在笑。
………………
“师父?那咱……去不去?”
去不去呢?
车广一脸殷切还略带谄媚的看着秋君,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吏部官员,也是一脸殷切的看着秋君几人。
陈阿柳小声嘀咕着:“要不……”
“车大人一番好意,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没等陈阿柳说完,秋君便已经回答了,陈阿柳手扶额头,总感觉今晚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秋君之所以答应,主要是后来转念一想,不能因噎废食啊,有千日抓贼的,可是千日防贼这不得累死?
而且多与这些在朝堂之上任职的官员结交一番也是好事,能不能交好且两说,最不济也能多搜集一些朝堂上的消息,省的自己如今两眼一抹黑,成天胡乱猜测。
何况这位车侍郎都这样低声下气了,自己要是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眼看秋君笑眯眯的应下,车广和一众吏部官员都是默默的松了一口气,应邀便代表了一定程度的示好,至于这位秋大人到底心里琢磨什么,酒席饭桌之上试探几句,总比在这会场里干瞪眼的好。
车广还需亲自去内阁送折子,与秋君几人相约好时辰在百花楼碰面,便各自忙着去处理今天预考结束的一些收尾工作了。
秋君沿着山道离开会场,路上陈阿柳忍不住道:“师父,您这五天带我们逛三次青楼,真的没问题吗?”
秋君一瞪眼,道:“让你白漂你还不开心了是吧?满天下你上哪儿找为师这么好的师父,这是让你增长见识!懂不。”
陈阿柳顿时无语。
“天色还早,带为师去玉京城里转转,来了这么久了,我还没出来逛过呢,一下山就跑青楼里了,真是让人为难啊。”
秋君看向了王直,问道:“王师侄,你去不去?”
王直眼皮子直跳,挤了个笑脸道:“我还得……”
“嗯,那就一起走吧。”
王直一脸问号,我还没说完呢。
说是逛街,其实就是出来吃来了,秋君一路上见着什么东西都好奇的想去尝一尝,徐二就成了那个跑腿的了,出了会场的那一刻,秋君嘴上就没停下来过。
这就是修仙的好处了,肚子里满了,用真元一炼化就变得空空如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也不虞担心变胖。
不过除了秋君,一般人也不会这么干,吃饭主要就是为了饱腹感,会让人觉得舒适,用真元炼化即浪费真元又浪费食物,完全就是闲得慌。
就这么一路溜达着,秋君不时和几人闲聊几句,晃晃悠悠的就看到了一座高楼。
高楼气派非常,五层楼高,雕梁画栋,门前挂着一个硕大的匾额,上写东出阁三字。
进出往来的人不少。
秋君眯眼瞧了瞧,道:“走,进去逛逛。”
王直刚想说着地方消费不菲,随即想起这位的身家来,当即乖乖闭上了嘴,老老实实跟着进去了。
这一路上,他发现秋君这人其实真的是很随和,言谈无忌,思维跳脱,实际上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陈阿柳对于秋君,尽管嘴上时常吐槽,可是却是打心底里的尊敬,照顾起秋君来,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徐二则是对秋君目露惧怕。
这就很值得让人深思了。
一个举世无双的天才,一个独一无二的纨绔,竟然齐齐的对同一个人表露出了他们最不该表露的情绪。
这一切似乎已经可以说明一些什么了。
王直想了想,收起这些杂乱心思跟上,这东出阁他也不是没来过,不过来的很少罢了,这里的东西虽然都不错,各种天材地宝、法宝符、功法丹药应有尽有,就是那价格就不尽如人意了。
有点儿小贵。
一进门儿,便有一伙计上前,一脸笑意的问道:“几位需要些什么?”
“随便进来逛逛。”秋君随口回道。
“好嘞,一楼是各种杂货,二楼是天材地宝,三楼丹药符,四楼法宝功法,有什么需要的,您随时招呼一声。”
伙计挺热情,但是废话也不多,秋君笑着应了一声好,便去随意的逛了起来。
说实话,他基本上啥东西都不缺,就纯粹是进来闲逛来了,丹药他爹妈给他屯的够他吃个百八十年,符他是个剑修用不上,至于法宝,也是一样,剑修要什么法宝?
不过,这一逛,他还真发现了许多有趣的小东西。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东出阁
一楼是杂项百货,也就是什么都有,但是都品阶不高,虽然大部分东西秋君瞧不上眼,但是有些小东西还是很有意思的。
比如那可以自动烧水的茶壶,扔出去便能自动飞回来的遛狗的球,能定时叫你起床的小木偶,还有能帮你搓脚的洗脚盆。
这个最神奇,是一个陶泥盆,伸进去脚之后,盆底的陶泥便会化作一双大手,帮你抠脚,还能感应你脚上哪里发痒,哪里不舒服抠哪里。
简直堪称懒癌患者的福音。
枕着便能听到海风的枕头,嗯,这个不需要。能自动按摩腰间盘突出的靠垫,这个据说很受内阁官员的喜爱。还有什么能帮你夹菜的筷子,让你体会拥有另一半时的吃饭体验。
总之,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有很多,秋君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东出阁到底有多大。
光是这一楼的面积,便比他垂星峰山顶上的面积都大的多,比起他上辈子见过的那些巨型超市也毫不逊色。
“外面瞧着也不大,里面竟然别有乾坤?”
“这东出阁花了大价钱在阁内布下了乾坤扩地阵,把实际面积扩大了十倍有余。”王直随口回道。
秋君哦了一声,心道难怪。
他身后的徐二和陈阿柳,包括王直,人人都手上大包小包提了一大堆,唯独秋君一个人,撑个拐杖,走的慢条斯理的。
一楼逛得差不多了。
“走,上二楼去看看。”
三人抬步上了二楼,二楼的东西档次便高了许多,也没有那么多杂物了,不过仍旧种类繁多。
本以为二楼是天材地宝,没什么好看的,谁知道二楼的新奇东西也不少。
除了一些常见的矿石草木,还有许多秋君也没见过的新奇东西,比如说有一种叫做黑光石的石头,看上去是黑色,可是上面时而会流动光泽,五彩斑斓,完美的给秋君演绎了什么叫做五彩斑斓的黑。
还有一种叫做念流金的金属,只要握在手里,你想它是什么形状,它就能变成什么形状,十分有趣,就是强度和硬度都太差,不能当法宝的主体材料。
这种念流金据说十分受女子的喜爱,把它打成镜子,照镜子的时候,镜子就会变成你想念的那个人的模样。
还有能自动浇花滴水的滴水藤,藤条上有一个个小孔,可以滴答滴答的滴水,懒人用来养花最合适不过。
甚至有能漂浮在空中的木头,叫做悬空木,做成长板之后爬在上面,就是一个完美的陆游器。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花了秋君的眼,他就跟个小孩子一样,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这一切,时而惊呼,时而新奇,时而欢笑。
二楼还有一片区域是专门儿放一些珍禽异兽的,九州四海的应有尽有,有东海的巨大章鱼,黑不溜秋的,体型异常庞大,但是据说肉质十分鲜美,秋君于是买下一条触手,让陈阿柳抱着准备晚上回去尝尝鲜。
还有什么会抓猫的老鼠。浑身胖乎乎只剩下一双萌萌大眼睛的毛球,吸一口气能让自己臌胀起来笨笨的飞在天上。软绵绵,像是胶水似的,跟一团烂泥一样的乌龟。
秋君甚至还看见了几个妖族,一些还没有完全化形的小妖。
像是正儿八经的那种妖族,不是秋君这种妖人。
看上去像是狐妖,浑身披着毛发,瞧着脏兮兮的,蜷缩成一团在笼子里,模样也不可爱,和想象中的那猫耳萌妹的模样完全不一样,有人型,但是看着更多像是野兽。
他们被关在笼子里,用那种畏惧又带有仇恨的眼光看着一个个路过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秋君身上也有妖族血脉的原因,他莫名的感觉到一阵不适。
“这些,其实严格来说,并不算是妖族,而是一些学会了修炼的妖兽。”
看货的伙计见秋君皱着眉头不语,上前笑着解释道:“人妖两族平战已久,咱东出阁做的是正经生意,可不会去贩卖人口。”
秋君点点头,问道:“那他们有什么用?”
“多是被一些达官贵人买回去圈养着当宠物,若是幸运一些的,可能会修炼的褪去毛发,化作人形,咱大周律法有规定,但凡化形的妖兽,都视若妖族,不可肆意杀害。”
秋君一阵恍惚,还有这律法?
烂好人秋君不会当,既然大周自有律法规定,秋君便不去多想了,能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有这样一条律法保护它们,已经是它们莫大的福气了。
二楼转完了,几人又去了三楼,三楼便多是一些符和丹药了,几人上楼转了一圈儿,秋君又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可以变声的丹药,吃了以后嗓音会变得浑厚无比,而且声音奇大,就跟嘴上装了喇叭一样。
不过毕竟到了三楼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少了很多。
上了四楼,这里是各种法宝和功法,秋君瞧见了几样有趣的,不过价格太高,这里的法宝多是用于战斗了,那种有趣的玩意儿少了很多。
“王直那铁憨憨呢?”
秋君一回头,发现王直不见了,看向自己俩徒弟,俩徒弟从无数盒子后面探出头来,疑惑道:“哎?刚才还见他在呢。”
秋君四下看了看,发现王直站在一件法宝前驻足不走,仔细打量着。
“这什么东西了?”
“这个啊,这个叫咫尺。”
“咫尺?”秋君疑惑道。
“嗯,咫尺,是一件上品法宝。”
一旁的伙计瞧见了,笑着上前解释道:“这件咫尺可是大有来头的宝贝,当年是南方天河派祖师爷天河道人的法宝,这天河道人靠着这一把咫尺也是在江湖上闯下了偌大的名头,此宝可分金断水,丈天量地,若是当作本命法宝来使用,更是可借此宝虚空飞度,咫尺即天涯,故名咫尺。”
秋君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得问道:“这宝贝这么厉害?那怎么会在这里?”
伙计一笑,道:“那天河派的最后一任掌门是个赌鬼,跟人打赌把门派都输了出去,这把咫尺也辗转流落,最后到了咱东出阁手里。”
第二百一十九章 咫尺
王直听后,摇摇头道:“人不修心修性,与兽无异。”
秋君啧啧嘴,对伙计道:“这东西多少钱?”
“元金五千两,可以易物抵价,您若是能交出现钱,还可以给您打个九折。”
“不贵呀!”
伙计一笑,道:“主要是这宝贝很长时间无人使用,灵气有些逸散,品阶都快掉了,不过您放心,宝贝还是没问题的,只要以心血仔细温养,有个五年左右的时间,便可以恢复如初了。”
上品法宝一般都是分神后期修士才可以如臂指使的宝贝,而一般分神后期的修士,家当也不过就十万两元金而已,这还是算上一身宝贝,真要论现钱的话,还是很少有分神修士能一下子掏出万两元金的。
一般来说,一件上品法宝好一些的价钱在万两元金左右,当然了,若是一些极品法宝,那价钱就没边儿了。
这咫尺灵气掉的厉害,买回去即便是以元金和心血温养,最少也还得花费三千两元金,才可以恢复如初,所以从这里看,这价钱倒也确实公道。
可以说很便宜了。
秋君点一头道:“买了,包起来。”
伙计顿时眉开眼笑,问道:“您是现钱还是……”
秋君一招手,嘭的一声,一个小箱子落在地上,对伙计道:“当然是现钱了,你点点。”
“好嘞!这位爷您稍等。”
伙计一看秋君这财大气粗的模样,神色不由得更加恭谨几分,当然了,人家先前的态度也很好,完全没有什么狗眼看人低的弱智表现。
只是这金灿灿的元金,着实能砸弯人的腰啊。
伙计快速结账入账,然后取出一个上品的紫檀木匣来把这咫尺包好了,光这个匣子看上去也值个数十两元金。
一旁的王直见了,目露不舍,略带遗憾和羡慕的看着。
这是他看上的法宝,可惜了,囊中羞涩。
秋君接过木匣,一甩手,扔给王直,王直吓的一哆嗦,赶紧抱住了,秋君一摆手道:“送你了,收着吧。”
“啊?”王直都懵了,不由得惊讶出声,随后竟然略带局促的道:“这,这怎么可以,太过于贵重了。”
秋君这时候已经摆手离去,随口道:“贵重?才五千两,便宜的很,你不是一直盯着瞧么,不喜欢你瞧什么?”
王直听的一头大汗,满脸惭愧。
不过转念一想,对于这位来说……似乎还真就是一点儿小钱了。
“这可万万使不得,这法宝太过贵重……”
王直虽然心里想要的要死要活,可还是拒绝不收,主要还是因为真的太贵了。
秋君笑道:“行了,别装了,你马上就要入元婴了吧。”
“……是。”
“进了元婴就该挑本命法宝了,这东西挺适合你的,喜欢就拿着吧,别矫情了。”
“可是……”
“还有啥可是的,小师叔不能让你白叫,就当你今天的跑腿费了,收起来吧。”
王直听的哭笑不得,就是去买了些吃食,拢共也没花了一两银子,这跑腿费也太高了些,他嘴唇一动,还想辩解什么。
“甭多想了,我又不是要睡你,收下吧,再说了,你收了这东西,我让你去砍朱元,你能去么?”
王直愣神道:“这自然不可,家师……”
“这不就得了。”
秋君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其他东西了。
王直抱着木匣,一时间竟然难以言语,长叹一声,弯腰恭声道:“既如此,便多谢小师叔了,大恩大德,王直没齿难忘。”
“乖了。”
秋君没再多说,王直却觉得手中木匣重逾千斤。
真是小钱?
不可能的,起码王直知道,自己师傅是断然不可能送他如此贵重的法宝,且不说送不送得起,单纯送他这件事,就是完全没这个可能的。
自己没有那个价值。
但是秋君随手送了,更难得的是,秋君居然知道他快要进入元婴了。
王直看着手中的木匣,看了眼跟在秋君屁股后面的陈阿柳和徐二,忽地有些明白了这二人为何对秋君那样尊敬了。
破天荒的,他竟然有些羡慕这两人。
他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快步跟上秋君几人。
秋君瞧着几人一直跟着自己,不时四下张望,挥挥手道:“都自己去转转吧,有什么喜欢的直接带走,为师给你们掏腰包。”
几人对视一眼,果断散开。
秋君笑了笑,刚才他之所以花了五千两给王直卖那件法宝,除了一时兴起之外,更主要是他发现王直这铁憨憨其实还是挺乖的。
性子是直了点儿,不过却也说不上蠢,能伸能缩,起码这几天下来没给自己使绊子,还是挺听话的。
二来,就是秋君有意为之了,王直如今正式进了玉律院,虽说还管不到秋君,但是秋君手底下不是还有俩徒弟么?
陈阿柳就算了,这娃省心,徐二秋君就不得不提防着点儿了,现在收买一下王直,万一徐二这憨货将来给他捅个什么漏子,他起码不至于在玉律院连个帮着说话的人也没有。
防患于未然罢了。
秋君随意在楼间逛着,忽然就瞧见了一套长袍。
这一身长袍,顿时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长袍素白,远瞧着略显普通,但是凑近一看,云边锦丝,做工十分考究,可以说十分的低调奢华。
一旁的那伙计瞧了,笑着道:“公子瞧上这件烟云袍了?真是好眼力。”
“烟云袍?”
“不错,这件长袍,乃是北极云洲特产的烟云丝所制,需得分神期修士上九天之上才可采集,而且还十分危险,乃是不可多得的顶级天才地宝。”
“哦?”
“这烟云丝,不仅仅质地轻柔,又十分有韧性,此件烟云袍,乃是一件上品法宝,穿上不仅仅能让您更加英俊潇洒,还能趋避寒暑,不惧水火,防御力更是极佳,更有无穷妙用。”
伙计说着,一招手,一个人上前掐诀就放了一道水法,一条手臂粗细的水龙朝着衣服冲去,还没过去便看到袍子放出柔和白光,水龙竟然被自动荡开了,这人又掐诀放火,也是一样。
秋君瞧着,点头道:“好宝贝啊!”
这时候,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第二百二十章 包起来!
“喜欢吗?”
嗓音细腻温柔,可是秋君却听得浑身汗毛直立,菊花都下意识的收缩了几分。
东望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秋君一扭头,发现东望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容看着他,两个人仅隔咫尺。
秋君不露痕迹的后退一步,笑着道:“这么好的东西,当然喜欢。”
东望听后一笑,对那伙计道:“装起来。”
伙计不认识东望,但是却看到了站在东望身后低眉顺眼的大掌柜赵海天,正挤眉弄眼的一个劲儿的给自己使眼色。
伙计当即了然,废话也不敢多说一句,赶紧把这衣服取下来包好,恭敬递上。
东望接过,送去秋君手中,笑着道:“喜欢便送你了。”
秋君不好意思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是这样说,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慢,当即便接过了盒子。
东望笑道:“一点儿小钱而已。”
秋君啧嘴,娘的,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白漂这种好事儿,秋君自然十分喜欢了,人家都把逼装到这份儿上了,自己不要,岂不是故意打人家的脸?
那多不好。
“那便多谢啦。”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只是你来我这里怎么也不差人通知我一声。”
“只是临时起意而已,想着不要叨饶你了,没想到还是被你寻见了。”
“我陪你转转吧,这四楼的好玩东西,还是有不少的。”
“好。”
两人面露笑容的闲聊着,若是外人看去,只怕还真以为这两位是至交好友呢,不过两人的关系到底如何,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秋君笑意盎然的让东望作陪。
伙计见二人离去,低声向掌柜的询问道:“掌柜的,这账……”
赵海天正准备回话,忽地瞧见东望一扭头,对他道:“对了,这账记你头上。”
赵海天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东望走了,赵海天终于敢流出两行清泪。
这件烟云袍,可是足足至一万五千两元金啊!
早起贪黑的贪污了这么多年,一朝回到了解放前,赵海天这次是真的哭了。
不知道是不是东望故意的,秋君有种被人宠着的错觉。
一个男人从另一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被宠着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秋君是浑身难受,却又无法自拔,那叫一个纠结。
东望这小子,真的是有一手,把土老财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整个四楼,秋君只要在一件东西上停留的目光超过三秒,东望二话不说,挥手就是三个字。
声音平静无波,微笑中透漏着关爱,一句简单的话,硬是被他说的让人感觉波浪壮阔又心惊肉跳。
也确实让人感到心惊肉跳,因为秋君这一圈儿下来,起码又包了几十万两元金的货,到了最后,包起来这三个字,在秋君耳朵里都出现了幻听。
怎么听怎么觉得东望像是在说:我宣布,这片鱼塘被你承包了。
什么叫温柔霸道总裁?
这就是。
一圈儿下来,秋君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也会被包起来的。
“今天真是让你破费了。”
“区区几两元金,不值一提,你开心就好。”
秋君笑眯眯的道:“这么多元金,便是想不开心也难,我今夜还与人有约,便不多打扰你了,改日请你吃酒。”
东望一笑道:“好。”
东西被秋君收进了镯子,天色也差不多了,几人朝着百花楼赶去,秋君身后的三人犹疑的看着秋君,欲言又止。
“小师叔……”王直瞧着陈阿柳,低声说了一句话,又住嘴了。
“唉……”陈阿柳一声长叹,一味复杂,让王直眼珠子瞪大了几分,不由得道:“难道真的……”
“两人关系这么好的吗?”徐二还没缓过神来,沉浸在东望那种豪掷万金的震撼中,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败家吧?
秋君回头骂道:“胡咧咧什么,想挨鞭子了是吧?”
“可是……”
“师父,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陈阿柳总觉得白漂这件事不道德。
“哼。”秋君忽地冷笑一声,道:“你师父我是个差钱的?”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犹豫了下,解释道:“尽管没他有钱,可你师父我能被这点儿小钱诱惑?”
陈阿柳一脸怀疑的看着秋君,很想说,能的,而且我觉得你已经被诱惑了。
“这老小子,一准儿憋着什么坏水儿呢,今天这一出,一定是想麻痹我的警惕,老子会上他的当?开玩笑,今儿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肉包子打狗……呸!什么叫……叫什么?算了,不重要,总之,他既然要送,咱就收,反正钱多了也不烫手。”
秋君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灯火通明的东出阁,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来。”
东出阁内。
东望回了顶楼上,这里是他的居所,赵海天垂头丧气的跟着。
“今晚花了多少?”东望倒了一杯茶,问道。
“三十八万两……”
赵海天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都在滴血,这里面有他的两万两啊!
东望喝一口茶,点头道:“这么多啊。”
您也知道?!
“咱俩一人一半儿吧。”
“啊?”
“啊什么,入账啊,我又没那么多钱。”
赵海天感觉心口被这位爷插了一刀,他还握着刀柄来回的抽动,赵海天噗通一声就给东望跪下了。
“怎么,你不乐意啊。”
赵海天哭喊到:“少主,不是奴才不乐意,是实在没有那么多钱啊!”
“哎呀,没钱啊。”东望笑盈盈的看这他:“那怎么办呢?”
“这……”
“听说南方最近收腰子,割下来卖了吧,两个腰子,还有什么眼珠子啊,头盖骨啊……”
赵海天嚎啕大哭,道:“少主,老奴……有。”
“有钱了?”
“有……”
“哎,你瞧瞧,你的账我都看了,你有多少我能不知道?你这人,怎么连这点儿眼力劲儿都没?”
赵海天跪在地上抹眼泪。
“二皇子那边儿怎么样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妙人
东望问完话,发现赵海天还在那里哭哭啼啼的,上去踹了一脚,笑骂道:“别哭了,问你话呢。”
“啊?已经妥了。”
“这么说,他们答应了喽?”
“少主料事如神啊。”赵海涛抹了眼泪转头就开始疯狂拍马屁。
东望笑了笑,道:“这倒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就眼下的局面来看,由不得他姬承业不答应。想治理南方水患?哪里有那么容易呢。”
东望说完,走向了窗边,瞧见了在路上走着的秋君三人,不知为何,秋君忽然回头朝着这里看来,东望招招手,两人遥遥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你呀,果然和当年不一样了,那时候,你可不会收我的东西。”
…………
三人来到百花楼的时候,车广已经着人安顿了好了一切,正在雅间里候着,老鸨这次涨了眼力劲儿了,上来就扑到了秋君怀里,那动作叫一个迅速,以秋君如今的眼力,愣是没发现这个人到底是如何扑到自己怀里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老鸨已经依偎在他怀中,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朝他胸口探去了,娇滴滴的道:“秋公子,您来了呀,昨个儿您走后,姐妹们可是好生盼望您呢,都说您厉害呢。”
他昨个儿化身酒鬼,逛青楼愣是跟砸场子一样,喝趴了十多个姑娘,能不厉害么?
老鸨说的引人遐想,实际上就全是看在了秋君昨个散了一地的元金的面子上,不得不说,对于男人而言,最厉害的武器不是腰间那把枪,还是兜里的钱更好使。
秋君惊叹老鸨矫健的身手,以及这鬼魅的步伐,琢磨着这老鸨要是个剑修,一定是那种剑修里的高手。
一边胡思乱想,秋君一边儿不动神色的把老鸨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笑眯眯道:“可惜了,今天还有正事儿,就没办法与姑娘们切磋了。”
老鸨嬉笑着引着秋君去了顶楼一间厢房里,车广和一众官员见秋君几人来了,顿时起身道:“秋大人来了,快请坐。”
一伙七老八十的官员们,愣是把秋君这个嘴上没毛的围了起来,还像供菩萨一样把秋君供在了主位上,丝毫不见脸红和羞耻之心,一口一个秋大人,叫的比儿子都亲。
“几位大人莫要如此客气了,风月场所,咱只谈风月便好。”
秋君本意是像让这群老东西放松一些,别一个劲儿的跟孙子一样,他们不臊得慌,自己还觉得膈应的。
结果倒好,车广等人一听这话,立刻笑哈哈的喊起了他秋兄。
得,还不如刚才呢。
你能想象一群长得比你爹还老的老家伙喊你小老弟吗?那场面,太容易让人膨胀了,秋君感觉自己快上天了。
落座寒暄一番,一位官员拍拍手,这边开始上菜了,弹琴的唱曲儿的陪酒的一众姑娘也都进来,厢房里挤了二十多号人,倒是热闹的很。
酒菜上满,车广给秋君倒满一杯,热切道:“今日,我代表吏部,多谢秋兄关照了,我先敬您三杯。”
说完,抬手边连饮三杯。
秋君瞧着身前的酒杯,一时间,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嘴馋,不由得感叹。
人还真的是没有底线的,自己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呀。
“车大人太过客气了,这晚辈怎么担当的起呢,大家互相照顾而已,只要把陛下的差事办好了便可,千万莫要如此,我回敬您三杯。”
秋君也喝了三杯,一众官员叫好,接下来又开始熟悉的互相敬酒,让秋君感到有趣的是,尽管换了一个世界,可是酒桌上的这些规矩竟然没有改变多少,流程都一模一样。
酒过三巡,众人醉意上来了,彼此之间瞧着都顺眼了许多,吏部的一众官员显然吃了不少这样的酒席,讲笑话的,抛话题的,敬酒的,每个人分工不同,井然有序秋君话不多说,可场间的气氛竟然没有冷下来。
这群老家伙,果然有点儿东西。
车广拉着秋君的胳膊,感叹道:“想当年,老哥我从书院毕业之时,也就老弟你这么大年纪,一晃神,已经一百三十多年了。”
秋君听得额头上冷汗都差点儿下来,自家爷爷都没这个年纪,您喊我老弟也不得慌?
“这么说,车大人还是我的师兄喽。”
“不敢当不敢当,哈哈,常年劳形于案牍之间,一身学问都拉下啦,可比不上老弟你,年纪轻轻的便已经是咱玉京书院的祭酒啦!”
“只是个峰主,车老哥莫要这样说,让旁人听了去,多不好。”秋君嘴上这样说,可是一脸笑意怎么都遮盖不住。
车广哈哈一笑,道:“这里有没有外人,再说了,祭酒只是迟早的事儿。”
“哈哈,那我便借您吉言了,敬您一杯。”
“饮圣!”
“饮圣!”
这一杯酒下肚,两人看对方顿时更顺眼了许多。
车广感叹道:“秋兄弟好酒量。”
“哎,比不得车大哥。”
“哈哈,弟弟客气啦,为兄年岁已长,是不比当年了。”
“哥哥这说的哪里话,您还年轻的很呐,我见那姐儿们,都一个劲儿的瞧您呐。”
呵呵,能不瞧么?
旁人都倚红偎翠,就这俩自从坐下就头顶头的喝酒,酒坛子都空了十来个了,进了青楼都这么不务正业。
“哈哈,那姐儿们只怕都是瞧着老弟你啊,老弟若是想,老哥一会儿定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车广哈哈大笑,显然十分受用,秋君眼看时机差不多了,给车广斟酒,随口道:“老弟我观今日你我共事,本以为哥哥是个老学究,没想到哥哥你也是一个妙人啊。”
车广听到这句话,知道废话咧咧完了,低头一笑,叹气道:“唉,都是被逼无奈啊。”
“哦?”
“老弟你不知晓?”
“唉,实不相瞒,头日我从这预考会场离去之后,当夜便遭人刺杀,若不是几分运气,恐怕今日就见不到老哥你了,之后我便在书院里养伤至今,直到现在,这伤口都疼着呢。”
第二百二十二章 旧事(上)
老子信你的鬼话,车广看着红光满面,喝起酒来一杯接一杯的秋君,心中腹诽不已。
这小子,岁数不大,倒是油滑的很。
心中是这样鄙夷着,车广脸上却一脸的惊讶,关切道:“竟有此事?那老弟你现在……”
“咳,已无大碍。”
“老弟可要保重身体啊。”
“多谢老哥挂念了。”
车广端起酒杯滋了一口,低声道:“这事儿,其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秋君侧耳倾听,车广低声在他耳边嘀咕几句,秋君装作震惊都道:“童大人……死了?”
“是啊。”
秋君叹息道:“那日一见,我们还相谈甚欢,怎料……唉,实不相瞒,老哥,如今我这也是心中惶惶难安啊。”
“老弟何出此言?”
“上午我也是听说礼部不少官员下狱,恐自身牵连其中啊,那也老弟我遭遇刺杀,至今是心有余悸啊,头一次给陛下办差事,就遇到这么一回事儿,你说我这心中能不慌么?说出来不怕老哥你笑话,今儿一上午,老弟我心中是忐忑难安,总觉得屁股底下坐的不是官椅,是棺材啊。”
秋君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声泪俱下,说完,还假惺惺都抹了抹眼睛。
不过在车广听来,这番话可谓是说到里心眼里,特别是那个棺材二字,一时间看秋君顺眼了不少,向秋君劝慰道:“唉,给陛下办差,谁又不是如此呢?我等上午亦是战战兢兢,话说回来,老弟你也莫要担忧,陛下这次已经安排里清天司的人手,安全问题你大可放心,只要咱们办好差事,其余的你尽可放心。”
秋君佯装不懂的样子,惊讶道:“是吗?我说怎么多了诸多生面孔。”
“呵呵,而且你那日虽然遇刺,但死里逃生之后,陛下定不会忘了老弟你的功劳的。”
“陛下已经赏赐了我一些银钱。”
车广摆摆手,道:“你放心,那些只是让你安心的,咱们陛下不是个小气都主儿,等大朝试结束之后,定然还有大赏,老弟你尽可放宽心来。”
跟这老家伙喝了十几坛子酒,又拍了一晚上都马屁,大半个时辰都过去里,到现在可算掏出里一点儿有用的消息。
秋君没跟车广提起自己已经进了清天司都事儿,不过想来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公开的,毕竟是下的密旨,不过,车广的话反而应了秋君上午的猜测。
周帝还留有后手,这事儿确实没完。
秋君心念一动,道:“原来如此,老弟我不入朝堂,对这些门道和咱们陛下还真不是很了解,还望老哥多多指点。”
说完,又给车广敬了一杯酒。
车广不动神色的喝下这一杯,抬手举杯都时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笑眯眯的道:“好说好说,那为兄就给老弟好好说道说道。”
秋君欣然应允。
自从近千年前北地玄武关事变之后,成王当时在玉京书院都扶持下继位,掌朝三百余年,成为成祖。
这些大事儿秋君在读一些史书的时候早有了解,不过其中有些秘闻,史书上并无记载,他还真不知晓。
也不知道车广是不是喝多了,竟然把这些事儿说与了秋君。
据闻,当年成祖在玄武关一战中,力抗北地荒原的诸多高手,更是与五帝之一武帝多次交手,虽然一战退敌,却也因此身受重伤。
车广叹道:“谁人也没有想到,成祖当时的修为竟然到了那种地步,竟然可以力抗武帝,而且还几次退敌。”
秋君惊道:“武帝?这人不是五帝之一么?怎么……”
车广一笑,道:“怎么会与咱们成祖为敌?”说着,他指了指天上,道:“这天有几个?”
“自然是一个。”
“这不就对了,一山且无二主,何况是这天下呢?这些人若不是修为通天,我大周拿他们没辙,岂能容忍他们称帝?咱们这么想,他们也一样,若是有机会,他们难道就不想去那玉京山上看看风景?”
车广说完,才自觉言语有失,解释道:“所以啊,别看如今风平浪静,天下太平,这保不准儿啥时候出点儿什么事儿,就又打起来啦。”
秋君默默点点头。
“不过老弟你也无须担心,咱们大周,除了与身处云州的兵主武帝关系不是很和睦之外,与其余的四帝关系都还不错。”
真的如此?秋君笑笑。
这些距离他还太过遥远。
当年一战过后,成祖受伤,久病不愈,坚持了三百余年之后,最终登天而去,而在成祖登天重病之前,当时大周并无太子。
这一点,便很诡异了。
据说,最初的时候是有太子的,不过在玄武关之战中战死了,成祖虽然还有两子,但是却并未立储,自那之后,太子之位便一直空悬,这一点倒是与如今相似。
之后,成祖重病与未央宫内修养,一夜未央宫忽然生变,第二日的时候,如今的周帝姬发便得了圣旨,成为里太子,五年后,成祖登天,姬发登帝。
至于未央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人们不得而知,只知道,那一夜过后,三皇子离奇失踪,二皇子姬发成了太子。
车广与秋君说这些的时候,都是传音的,小心又谨慎。
这是让秋君始料未及的,他没想到车广竟然真的会把这些秘闻说与自己听。
“其实,这些事儿也说不上什么秘闻,但凡老一些都官员都是略微知晓一二的,而且时间已久,陛下就算听去也不会说些什么,咱们陛下心胸还是十分宽广的,只是这些事情毕竟事涉帝位,大家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平日也不会随便乱提。”
秋君无意间承了车广一个大情,举杯敬酒。
之后,姬发登基为周帝,至今掌朝已有七百余年。
秋君听后都差点儿把眼珠子瞪出来,道:“七百余年?”
“是呀,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纵使咱们陛下修为通天,说起来……”车广没有把话说完,毕竟人多眼杂,只是伸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
一切不言而喻。
周帝年事已高。
第二百二十三章 旧事(下)
仿佛,一切都是宿命和轮回。
大周的太子之位,就像是被诅咒里一样,千年前的那位太子战死,千年后,周帝的太子也同样逃不过死亡的宿命,遇刺身亡。
约二百年前,后宫诞下了第一位皇子,周帝大喜,立为太子,之后后宫又接连诞下了三位皇子。
当时周帝正值鼎盛之期,朝野众人都觉得,这太子之位是不是定的早了些,毕竟还太子年幼,而且还有两位皇子,怎么看都应该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品性,大周立储,也向来是立贤不立长。
可是周帝很肯定,肯定他的太子长大之后,一定会是一位好太子,将来更会是大周的好皇帝。
这位太子也真的没有让人失望。
三岁能诵,五岁能背,十岁便通晓诗词歌赋,修行资质更是无与伦比,二十岁不到便结了丹。
听着是不是有点儿耳熟?
没错,这位太子,也是一位天生道体。
更让人欣喜的是,这位太子性情醇厚,品性极佳,能力也十分出众,成年后几次参与朝事,办事都十分利索,在朝野之中是一片美名,无不称赞,满朝上下都是人心大定,心道我大周皇位后继有人了,太子将来一定是一位好皇帝。
周帝更是爱极了这个太子,自从太子识字会读书了便将其日夜带在身侧亲自教导,别说如今的几个皇子没有这个待遇,便是大周立朝以来也没有哪个皇子有这种待遇。
可就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便获得了满朝美名的储君,在他三十岁那年,遇刺身亡了。
具体如何,车广没有与秋君细说,只是大周自此便再也没有太子了。
车广只是目露惊惧的道:“当夜,清天司倾巢而出,整个大周如风雷搅动,但凡受了些许牵连的官员,通通满门抄斩,午门外菜市口的刽子手砍人头砍的胳膊都肿了,三十斤的大刀硬生生磨成了二十斤,菜市场的血,流的跟河一样。”
国朝以大礼哀葬了太子,没有哪个朝臣敢在那时候出声,说如此于礼不合,也没有哪个朝臣会那么想,因为所有人都在惋惜,都在哀叹。
举国恸哭。
车广似乎真的是醉了,说及此事的时候,眼中带泪,拉着秋君的手,悲痛道:“老臣当年刚刚参加完大朝试,当年便是太子监考,其音容笑貌至今犹在眼前,我还记得,我金榜登科的时候,太子殿下还曾拉着我的手,笑着与我说,卿之大才,日后必为我大周之栋梁……”
说完这句话,车广便哭得泣不成声。
是真的哭,秋君能明显的看到车广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悲痛和哀思。
秋君怔怔的想着。
这太子,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能让已为吏部侍郎的车广,纵使过了百余年,至今回忆起来,仍旧忍不住伤心落泪。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大的魅力,才能在这么多人的记忆中历经百年而不朽?
想来,定是个极佳的妙人。
秋君叹道:“听老哥你一说,我倒真的好奇,这位太子殿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车广抹去老泪,叹息道:“是老哥我失态了。”
“情之所至,没想到哥哥也是位性情中人,我敬您一杯。”
车广苦笑一声,与秋君碰杯。
如今周帝年岁已长,虽然仍旧龙精虎猛,身体健朗,可是立储之事却是该提上日程了,朝中几位阁老也多次上书,请求周帝立储,已稳定朝心,可是皆被周帝压下不表。
朝臣们之所以着急,也是情有可原的。
太子这个位置,并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当的,作为大国储君,朝事和国事的历练必不可少,这是大周一向的传统,一个太子在太子之位上当个百八十年很正常,只有如此,才能确保国朝不会出现昏君。
周帝现在身体是健朗,可是再过二百年呢?
如今,几位皇子皆已出宫自立门户,诸位之争是愈演愈烈,秋君听车广说,已经有好几次,在朝会的时候两派起了争执,吵的不可开交。
“两派?不是有三位皇子吗?”秋君不解道。
“呵呵,其实如今对于储位有野望的,主要是二皇子与三皇子,二皇子根基在刑部,三皇子根基在户部,至于四皇子……”车广面露怪异,道:“四皇子似乎对于皇储之位并无多年,与二皇子交好。”
秋君心中立刻了然,看来,两派这算是势均力敌了。
车广这时候低声道:“其实,二皇子背后还有书院承天峰祭酒朱元扶持,三皇子背后亦有内阁首辅胡艾相助,只是,这些并不表露于外而已。”
秋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头一惊!
当初朱元邀请他去承天峰一会,当时便听那叶步群提起过,朱元是二皇子的老师,只是当时秋君并未深思其中关系,如今又听车广提起,这感觉便大为不同了。
难道,真的是这老小子又给自己下黑手?
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那老小子上次在齐名和李青昭的婚宴上便曾对自己起了杀心,当时他自己还疑惑,这老小子心眼儿未必太小了,这就打算下手杀自己?
如今看来,其中似乎另有深意。
秋君忽地就想起了徐二和自己说,自己长得和周帝极其相似。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不得不说,秋君这么一猜,还真的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还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秋君这时候看向车广,车广却讲这诸位之争的话题止步于此,转口道:“如今朝堂之上多是此事之争,不过老弟你也毋须担心,你身在书院,乐得自在,不像老哥我,身处在这漩涡之中,多是身不由己,唉,若是太子殿下还……”
说罢,车广长叹一声,一口饮尽杯中酒。
秋君心中苦笑不已,乐得自在?
恐怕由不得自己吧?
要不然,那位陛下会悄咪咪的塞给自己清天司的牌子?
言尽于此,秋君也不多问了,拉着车广一个劲儿的喝酒,又与吏部众多官员聊天打趣,最后竟然玩起了划拳行酒令,关系亲近不少。
第二百二十四章 秋水去哪儿了
众人几巡酒令过后,众人都喝的差不多了,秋君和车广两个人更是如此,都是脸红脖子粗的,一脸醉意。
车广这时候大着舌头与秋君道:“今夜与老弟相谈甚欢,良辰美景,佳声悦耳,只是可惜了,今日设宴仓促,没能邀请来秋大家,给老弟你弹上一曲,秋水姑娘的曲子,那才真正的仙音悦耳啊。”
秋君这时候已经喝得上头,笑道:“怎么,这秋水姑娘很难见吗?”
难吗?
秋君没觉得,这不五天来了三趟,其中两趟不就都见着了?
那么到底难不难?
其实这事儿说回来,得看人。
花魁嘛,身份自然得抬起来,不能你说见就见,得人家姑娘考量一番,有没有学识,品性如何,最后才是兜里的银子够不够多。
毕竟人家当了花魁,就不是来让你上去把玩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说的就是这个调调了。
真要是谁来了花钱就能砸个春晓一度,男人们怎么还能趋之若鹜?
得求而不得,才会三顾茅庐嘛,人都是这么贱,当年诸葛亮要是刘备一去就屁颠屁颠的上去喊主公,刘备不得心里嘀咕几句?
这货行不行?
舔狗的下场,嗯,大家都懂。
话说回来,以车广的身份,真要让秋水来陪,那肯定是不难的,好歹也是正三品的大员,满朝也没几个,不是那种不入流的杂鱼,在青楼里露了半天脸,却连个名字都没有。
想见人家花魁,最起码不得提前个几天预约一下?
就像是你约姑娘出去吃晚饭,潜台词就是今晚的月色真美,咱要不好好看看?姑娘读懂了你的意思,那不得端着点儿?
你一喊,她就屁颠的来了,房钱还不用你出,事后你不得怀疑一下自我?这一炮打的怎么这么不痛快呢?
所以,事出仓促,车广也没有想着以势压人,毕竟这时节气氛紧张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秋君喝多了。
喝多了的人就容易上头,这时候脑子里已经没东西了,只剩下了酒精。
脑子里没东西,那不就是没脑子了?没脑子的人叫什么?
叫脑瘫。
秋君哈哈一笑,道:“这花魁……嗝,还真么难见?我不信。”
车广呵呵笑笑,醉意酩酊的拍拍秋君的胳膊,道:“老弟,这,这你就不懂了吧,青楼呀,都这调调,今天就怪老哥我招待不周了。”
秋君晃着脑袋摆摆手,道:“老哥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咱们这是一见如故啊,你就跟弟弟我说,想不想见这花魁!”
“想……是想,可是……”
车广话还没说完,便听到秋君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身来一脚踩在凳子上,叉腰喊道:“想就行了,看弟弟我给你把她喊出来!”
秋君说完,哈哈笑着,拎起一坛子酒,摇摆着身体晃晃悠悠的走出厢房,扯着嗓子就大喊。
“秋水!”
陈阿柳见状不妙,一个箭步上去就像把自己师傅给拉回来,谁知道还没过去,就被秋君一脚踹了上来,滚回了厢房里,还嫌弃他道:“怂娃,看为师给你把这花魁喊出来。”
陈阿柳手扶额头,一脸大汗。
太丢人了。
给徐二打了个眼色,两人赶紧上前拉秋君,可是秋君已经摇摇晃晃的出了厢房,就在这大堂的三楼上,绕着走廊边走边喊……
“秋水……秋水呀,你出来,你猜猜我是谁!”
陈阿柳那个尴尬。
车广等吏部官员也愣了,没醉的几个赶紧出来拉秋君,这闹大事儿倒也没啥麻烦,可是多丢人啊,万一第二天秋君回想起自己丢人了,这晚上的饭不是白吃了?
这不得恨上他们?
一群人挤出厢房里,看到让他们崩溃的一幕。
秋君敞怀荡袍,拎着一坛子酒,边走边喊,陈阿柳二人怎么拉也拉不住,就差上前拿块儿布子塞住秋君的嘴了。
车广几人快步跟上,可怜车广,喝的多了,老身子骨走起来那叫一个飘忽,还得上前拉秋君。
“行了,老弟,莫要如此……”
“这不成。”秋君一摆手,含糊不清道:“老哥你的愿望,今夜一定要实现。”
蛤?
咋成我的愿望了?
“秋水姑娘,是我呀,快出来!”
秋君跟个疯子一样绕着三楼走廊喊,嗓门儿还极大,整个楼都听得到,老鸨都快崩溃了,这位爷她是不敢拦的,可是秋水现在正在陪着其他客人,人也过不来,这可如何是好?
不少厢房里已经有人探出头来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这里撒野,大堂里坐着的人也捂嘴轻笑,笑秋君这个疯子。
不得不说,事事轮回啊。
徐二看着众人拉都拉不住的秋君,莫名的就回想起当初那一幕,心中感慨万千,还有那么一点儿小激动。
刺激啊!
没想到自己这师傅也是同道中人啊!
一群人生拉硬扯的跟在秋君身后,秋君哈哈笑着,一边笑一边儿喊,一时间,吵闹的整个百花楼都鸡飞狗跳的。
四楼上一人受不了了,跑出破口大骂道:“呸!就这鸟样也想见秋水姑娘,滚回家见你娘去吧!”
秋君当时就不乐意了!
他指着那小子也破口大骂道:“小子你谁!你站住!”
说完,喝了一口酒,对着那人便吐了出去,那酒水从秋君嘴中吐出,须臾间化作一道利剑一般,只听得嗖的一声,便朝那人射去。
这人还想骂回来,忽然觉得头顶一凉,发冠被秋君打没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车广定眼瞧了一下这人,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李大人,那是不是你儿子?”
被唤作李大人的官员定眼一瞧,还真是!顾不得一身酒意,走路都还打摆子,扶着栏杆三步并两步,转瞬间就从楼梯冲了上去。
那人还想起身,被人当头一巴掌,打蒙了。
“谁!给老子站出来!”
“你给谁当老子呢!混账东西!”李大人说完不解气,朝脸上又是一巴掌。
这人拨开头发一看,顿时萎了,哭丧道:“爹……”
“哈哈,还跟老子斗!你……怂了吧,秋水姑娘……”
秋君见那人不做声了,哈哈大笑,继续扯着众人在走廊里大喊。
第二百二十五章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那么,秋水到底去哪儿了呢?
五楼的一间厢房内,秋水坐在琴后,正素手抚琴,仙音袅袅,她正对面的四张席上,坐着四个年轻人,正闭眼倾听。
曲调将至高潮之时,一道嗓音就像是利剑一样刺入了这间房内。
“秋水……”
嘣……
秋水听着这个声音,一个不小心就弹歪了一个音,心中懊恼,好在这种场面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面上不为所动,继续抚琴。
一曲弹毕,楼下仍旧传着秋君的鬼哭狼嚎,秋水哭笑不得,可是又不敢轻易开罪眼前几人,朝着身旁的婢女轻轻传音,婢女点头离去。
“秋水姑娘的琴音,还真是妙啊,不论是听过多少次,都觉得妙不可言,宁兄,你觉得呢?”
一个打扮的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笑着开口叹道。
这人名作杨柳,乃是内阁大学士杨怀之子,也是玉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与徐二可以说是不相上下,模样生的还不错,只是那面上眼袋深重,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被他唤作宁兄的年轻人,身形较矮,模样普普通通,不过没人敢小瞧了这位,因为他乃是宁国公的独子,名作宁浩。
实际上,在座的这四个人,各个都来头不小。
这宁浩听了杨柳所言,皱眉道:“妙是妙,可这楼下是怎么回事。”
他刚说完,便听得楼下又传来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呼喊,叫喊着秋水的名字。
杨柳回道:“要不我下去瞧瞧?”
这时候,另一个年轻人道:“算了,今日我们是来陪君礼的,就莫要多生事端了,估计是喝多了,一会儿便消停了,似这样想见秋水姑娘的人,你还见得少了?”
杨柳听了,笑道:“这倒是。”
开口的这个年轻人,名作张易芝,虽然开口说是陪叫做君礼的年轻人,可实际上坐在主位上的却是他,而他一开口,几人便也立刻偃旗息鼓,显然身份更高。
可这宁浩已是国公之子,还有谁能高过他去?
巧了,宁浩还是个儿子,人家张易芝就已经是国公了,没法比啊。
这张易芝,正是大周最年轻的国公,恒国公。
而他唤作君礼的,其实就是徐国公的三子,徐二的弟弟,徐君礼。
不得不说,这一屋子年轻人的来头,是一个比一个大。
宁浩听了,笑道:“行行行,你是国公,你说了算。”
张易芝笑着伸手指了指宁浩,看向徐君礼,笑道:“老三,怎么样,这秋水姑娘的仙音,塞外听不着吧?”
徐君礼一笑,笑骂道:“听个屁,我在军中整日被宁浩他爹吊着打,哪有时间听这个。”
“这事儿多简单啊,宁浩不就在这儿么,你打回来不就得了,父债子偿嘛。”杨柳开玩笑道。
“好主意。”
刚说着,楼底下又传来了那破锣一样的嗓音……
这下子,张易芝也皱起了眉头,看向秋水,道:“刚才听秋水姑娘弹错了一个音,可是受楼下此人所扰?”
秋水听了,心中一紧。
她对声音极其敏感,哪里能听不出来这是秋君在喊她,可是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又是着实得罪不得。
别看几人现在坐在这里人模狗样的,那是因为都岁数上来了,早年间,都是玉京一霸,当朝五品以下的官员,惹得他们不开心了,都是直接上去打断腿了事,那些年里,仗着家里背景,无法无天的事儿没少干。
也就是这些年,都已年长,这才有所收敛。
秋水若是此时道一声是,不需多想,这几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心中长叹一声,抱怨婢女小青怎么去了一点儿反应也没,又抱怨秋君怎么这么惹事,嘴上确实笑盈盈道:“没有,是秋水自己心乱了,坏了您的雅兴,秋水给您赔不是了。”
张易芝听罢,笑了笑,道:“无碍,秋水姑娘可千万莫要自扰。”
楼下。
一窝子死命的扯着秋君,就差把衣服都扯下来了,秋君还不肯罢休,哈哈大笑着,喊着秋水的名字,这时候一个小姑娘噔噔噔的从楼上跑下来,跑到众人面前,看这场面,也是愣了。
秋君还要喊,小姑娘赶紧跑上去,焦急道:“哎呀,别喊了。”
秋君定眼一瞧,有点儿眼熟,迷迷糊糊道:“你是,你是那个……”
小姑娘气哼哼的哼了一声,道:“我是秋大家的婢女,我叫小青,秋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呀。”
“哈哈哈,没喊来秋水,喊来你也算,婢女都喊来了,正主岂不是快要来了,谁还说老子这方法不好使?”他说着,朝着身后众人哈哈大笑,众人听的满头大汗。
秋君伸手一点小青的额头,道:“上次忘了,给你陪个不是,你家小姐呢,快让她出来。”
说着,秋君又要喊,小青急了,上去捂住秋君的嘴,秋君一愣,打了个酒嗝,小青又哎呀呀的叫了一声,满脸嫌弃的在秋君身上擦了擦手。
“别喊啦。”
“嗝,你家小姐呢,喊出来我就不喊了。”秋君笑嘻嘻道。
“哼,还想见我家小姐呢,你上次气的我家小姐都哭啦,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喊叫?”
“哭了?”
秋君一愣,一脸懵逼道:“我干什么了?”他看向陈阿柳,不解道:“我上次来,不是还瘸着呢么,啥也干不了啊。”
陈阿柳手扶额头,低声道:“那是上上次……”
“哦哦哦。”秋君哦了一声,想了起来,可还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得罪秋水了,不解道:“那我也啥都没干啊。”
小青气的哼了一声,道:“亏得我家小姐还念着你,还……”说着,她自觉失言,转口道:“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人,连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秋君听得是一头的雾水,不解道:“我什么也没干啊。”
“哼!”
“我到底做了什么?不管了,那你赶紧把你家小姐喊出来,我也好给她陪个不是,对不对?”
“哼!休想!我家小姐不会见你的,你快回去吧。”
小青的脸上,就差写几个大字了。
你这个渣男!
秋君脸上也写了几个字。
我特么到底干了什么?
第二百二十六章 剑气荡漾
“你快说,我到底干了什么?”
“不说。”
“不说我就喊了啊。”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告诉我,我就不喊了。”
看秋君一脸无赖模样,小青气的眼泪都打转,气道:“我就不说。”
“秋水!”
“哎呀。”
小青又着急的捂住了秋君的嘴,着急道:“你再这样,我家小姐肯定不理你啦。”
“你家小姐不是已经不理我了么?我喊这么些时候都不下来,唉,亏我还以为秋水姑娘是我的红颜知己呢。”
“小姐当然……哼,你还好意思这样说,既然你把我家小姐当作知己,那你上次为何用那些银钱,作践我家小姐。”
小青说完,忽地发觉自己把真相说出来了,气的狠狠的跺了一下脚,捂住嘴哎呀一声。
这下子秋君恍然大悟了。
秋君终于知晓怎么回事儿了,打个哈哈道:“那些钱可不是给你家小姐的,知己怎可用那些银钱,我想送你家小姐的,是一首词。”
秋君如今在这红楼花馆的名声,自然不必多提,如今十里花街哪个姐儿不会读他的那几首词?
说句夸张的,就靠这一手,秋君一辈子在这青楼里混吃等死都可以。
小青常年服侍在秋水身侧,日夜看着自家小姐捧读秋君的那几首诗词,期间更是临摹了无数次,自然知晓秋水喜欢的紧,可惜的是,上次秋水向秋君讨要诗词,却被这个可恶的家伙给拒绝了。
如今秋君亲自开口,小青自然知晓机会难得,顿时也不哭了,眼睛一亮,问道:“真的?”
“当然。”
小青话也顾不得说,噔噔噔就又跑上了楼。
秋君哈哈一笑,向身后众人道:“你瞧,这不就成了?”
众人看着秋君癫狂的模样,一阵无语。
上了楼,小青进了房里,在秋水耳边低语几句,秋水的眼睛也亮了,失声道:“真的?”
小青点点头。
秋水看着几人犹豫片刻,去呢?还是不去呢?
不去容易错失良机,去了呢,又会得罪这几人。
张易芝这时候瞧见秋水心不在焉的模样,笑道:“秋水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秋水挤出个笑道:“是有些事,几位公子容秋水失陪片刻,可好?”
“秋水姑娘若是又是,自去便可。”
“秋水谢过张爷。”
秋水跟着小青离去,这时候,杨柳皱眉道:“我说我的国公爷,你怎就放人走了呢?”
宁浩笑道:“不会是真被那人喊去了吧?咱玉京谁人的面子这么大,竟比你的面子还要大?有趣有趣,我得去看看。”
张易芝无奈笑笑,道:“走了也罢,正好听听老三将将那些军伍中的趣事不也挺好?”
徐君礼听了,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听我怎么被宁浩他老子吊起来打?”
“哈哈。”杨柳笑道:“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看看你怎么让宁浩父债子偿。”
“去你的。”宁浩说着,拎着酒壶起身,道:“不行不行,我还得去看看,到底是谁人来头这么大,竟敢从咱哥几个手里头把人抢走。”
“你说,会不会是那东出阁少主?”杨柳道:“听说此人最近来京了。”
宁浩不屑一笑,道:“老子管他什么少主,坏了老子的雅兴,老子就让他知道,来了这玉京的地头上,就算是条龙,也的给老子变成虫。”
三楼上,秋君正准备继续大喊,忽地瞧见一道倩影翩翩而至,正是秋水,顿时笑了,朝着身后众人道:“瞧瞧,是不是来了!”
车广无语,大着舌头道:“是!”
“老弟这面子够不够大!”
“大!”
秋水这时候走来,见到秋君醉醺醺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时候秋君忽地一指秋水道:“瞧!来了,活得!”
秋水听了,哭笑不得。
她刚要开口,便见秋君忽地对她行了一礼,她慌忙避开,却听到秋君道:“秋水呀,上次,嗝,上次我喝多了,别在意嘛,做人可不能那么小心眼,再说了,那钱可不是给你的,我送你个别的,你就莫跟我计较了。”
秋水一听,顿时知晓了怎么回事,回头瞪了一眼小青,小青吐吐舌头,缩着脑袋不做声了。
“公子多虑了,秋水怎敢记挂呢?”
“啧啧。”秋君指着秋水笑道:“不实诚。”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道:“车老哥,你且先等等,让我给秋水姑娘作词一首,咱们再听秋水姑娘的仙音。”
说罢,也不管车广说话,伸手一弹手中酒壶,酒壶中酒液飞舞到空中,秋君并指如剑,一边大喊,一边凝剑气做笔,在空中龙飞蛇舞。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柳永的鹤冲天)
百花楼内,剑气荡漾。
酒气如剑气,在大堂上房肆意飞舞,一个个刀削斧刻的字体,随着秋君的一声声轻诵,在空中盘旋凝聚,灯火通明之下,词句仿佛冰凝玉结,梦幻至极。
这一手一露,整个堂内的姑娘们都惊了,仰着脖子瞧着那如梦似幻的一幕,更是叹这词间真意,心道若是天下男子心中若都是如此想的,也许便不会有那么多负心郎了。
“这人是谁?”
“不知道呀,这词……”
“真好。”
姑娘们都被秋君这一手吸引了出来,顾不得馆里客人,聚在楼梯走廊,聚在大堂里低声议论。
“秋水姑娘,可还满意?”
秋君痴痴的看着那一首词,又回头看去秋君,秋君一袭白衣,剑指当空,她顿时觉得,这人怎么醉也醉的如此潇洒。
秋水忽地红了脸,浅浅一个万福,低声道:“秋水谢过秋公子。”
“哈哈。”
秋君大笑,这时候打了个酒嗝,剑元不稳,堂上的酒字顿时化作酒雨落下,惹来了堂下众人的一片哀嚎。
陈阿柳手捂着脸,看不得自家师父这一脸猪相。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一等风流
车广这时候大喝一声,道:“好!老弟不愧是名满我玉京的小诗仙,这一手实在是高!”
这一嗓子,百花楼的大堂内顿时炸开了窝。
“他就是写了水调歌头的小诗仙?!”
“真的!”
“快去看看!”
一时间,姑娘们和看客也顾不得被酒水淋头而破口大骂了,一瞬间,个个步履矫健的就朝着楼上跑来,几乎扎眼的功夫,秋君身边儿就莺莺燕燕的围了一大群,那叫一个拦都拦不住。
车广彻底懵了,别说车广懵了,秋君自己也懵了。
这粉丝的狂热程度,比起后世来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特别是在姑娘们看到秋君生的这般俊朗,那叫一个面若桃花眼含春水,一个个冲过来就差上下其手了,眼睛里都带着钩子,恨不得把秋君勾到自己怀里。
小青见了,顿时急了,这一个个都干嘛呢?能不能有点儿吃相?
一跺脚,小青大喊道:“都干嘛呢,客人都丢下不管了!还有没有点儿规矩!”
别看小青柔柔弱弱的样子,可到底是这百花楼里伺候秋水这花魁的大丫头,说起话来还是有那么几分威慑力的,这一嗓子喊出来,众人顿时收敛了不少。
不过,可还是有人阴阳怪气的道:“哎呦,就许你家小姐陪着小诗仙啦,就不能让我们姐妹也见见?”
“就是。”
“我们也想听听小诗仙亲口诵出的诗词呢。”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蜂拥而上,小青也招架不住了。
秋君虽然脑子瓦特了,可是瞧见这架势也知道收拾不住了,哈哈一笑,道:“姐姐们可莫要如此,我人不就在这儿呢么,随便瞧!随便看!”
一群姑娘们听了,顿时喜上眉梢。
不得不说,有人的地方……嗯,就有竞争,青楼亦是如此。
秋水这花魁一当就是许多年,虽然容资不减,也极好相处,可是下面的姑娘们,哪个不想尝尝这当花魁的滋味呢?
若是抱紧了这风头正盛的秋君的名头,让他给自己多写几句诗词,自己不定就能风光起来呢?
也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喊了一句想听秋君作词,提出陪秋君去楼下堂里吃酒,迷迷糊糊之间,秋君就被一群人簇拥着下了楼,到了这大堂里,莺莺燕燕在身周围了一群。
楼上。
张易芝和宁浩几人被那吵闹声扰的出了房间,朝着楼下一瞧,果然看见了秋水陪在秋君的身侧,面带笑意,神色娇羞。
杨柳啧嘴道:“啧,这排场可够大的,小公爷,这小子是谁了?这不是公然打你的脸么?这口气能忍?”
宁浩不嫌事儿大的道:“不错,要不要给这小子点儿颜色看看?”
张易芝瞧着秋君,忽地笑了,道:“算了。”
“嗯?”
宁浩一愣,笑道:“怎么,当了公爷,胆子也没了吗?怕惹事?”
张易芝摇摇头,拿着折扇指了指秋君身后,道:“你们瞧瞧这人身后跟着谁?”
几人定眼瞧去,瞧见了车广一张老脸笑的跟开花一样,略带谄媚的跟在秋君身后,不时哈哈大笑,拍几句马屁。
杨柳一怔,抽着冷气道:“这不是吏部侍郎车广吗?”
“没错。”
“这老东西不是号称冷面佛么?这老脸上是开了花儿了?”杨柳惊道。
宁浩这时候脾气上来了,嘴硬的哼哼道:“就算是车广又如何,咱不惹他不就成了,拉那小子出去揍一顿,大不了回头挨陛下几个板子。”
张易芝又一次摇摇头,指着秋君身后笑道:“你们再瞧瞧。”
宁浩看去,顿时懵了,失声道:“那不是徐老二么?”
徐二这时候正屁颠儿屁颠儿的给秋君倒酒……
若是车广作陪,他们还能说是秋君来头大,吏部侍郎他们虽然不敢惹,但是也不至于惧怕,可是看到徐二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深思一番了。
倒不是徐二威名多盛,在场的几位哪个来头也不比徐二小,以前更是没少和徐二掐起来,只是掐的越久,他们越清楚。
徐二这货,是正儿八经的一个混人!
头铁的很!
激上两句,就敢在国宴上掀桌子的混人,陛下都只能把他一脚踹出去了事,什么人能让他低眉顺眼的伺候着?
这不得是更狠的一位主儿?
杨柳失声道:“这怎么回事儿?”
“你们再瞧瞧此人面容。”
张易芝说完,秋君正好仰头大笑,几人瞧了个一清二楚,顿时沉默不语了。
“像不像?”张易芝笑着道。
“像……”
众人点头。
“所以啊,还是算了吧。”
“这人……没见过啊。”
“不管见没见过,就冲那张脸,你们敢打?”
听到张易芝这句话,几人顿时跟吃了屎一样憋屈。
还别说,就冲这张脸,他们就屁都不敢放一个,别说打了,恐怕就是人家上来打他们两下,他们都得掂量一下,要不要还手。
都是玉京城里混出来的,他们自然知晓谁能惹,谁不能惹,这会儿都没了寻事的心思,反而开始掂量起其他事情了。
“唉……嘶,不对啊,我前段时间就听说书院有一人面容似极陛下,还没多想,不会就是那人吧?”杨柳啧嘴道。
“你猪脑子啊,不知道今个儿吏部主考预试么?青楼里的姑娘们小诗仙都快喊的破了嗓子,这可不就那个秋君么?”宁浩笑骂道。
“还真是啊,啧,真是像啊。”杨柳叹道。
宁浩越瞧越心惊,问张易芝道:“你说,这储位一事一直没个声响,这档头又出来这么一个人物,你说陛下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杨柳指了指秋君,道:“瞧这张脸,还用多想吗?”
张易芝摇了摇头,笑着道:“管他怎么想,跟咱没关系,让其他人着急去吧。”
几人顿时笑了,宁浩笑着道:“这倒也是。”
国公已经是位极人臣,在场几位除了杨柳之外,都是铁打的公爷帽子了,就差熬时间了,甭管周帝是谁,只要大周不倒,他们犯不下滔天大罪,爵位是不会丢的。
既然如此,他们自然不会想着去争什么从龙之功。
第二百二十八章 画眉
在他们看来,这么早就站队拉帮结派斗成一团的,都是玉京里的二流人物。
当然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们的确是有站在墙头上看戏的资本。
因为整个玉京,甚至整个大周,除了周帝之外,就属他们最贵。
世家豪门,自然有世家豪门的底气。
宁浩这时候瞧了一眼徐二,扭头看向徐君礼,笑着道:“不过话说回来,老三,你这二哥是怎么回事儿,前段时间他不是一直跟着二皇子么?怎么,这是瞧见二皇子那边儿风头不对,转投他路了?”
徐君礼看着徐二,目中闪过一丝厌恶,不屑道:“谁知道他,蠢货一个。”
杨柳哈哈一笑,道:“怎么说都是你二哥啊。”
“呵。”
徐君礼不屑一笑,懒得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反倒是张易芝没由来的说了一句:“你这二哥,总算聪明了一回。”
正堂内,秋君不说左拥右抱,也算是群芳环绕,喂酒的喂水果的,都一个个围坐在秋君身侧,听他胡吹乱侃。
“……诗这东西,都是胡思乱想,哪里有那么多愁思,真要成那样,这人不得愁死?”
“这女人啊,讲究一个七分打扮三分靠爹妈,没什么天生丽质的……”
“这胭脂啊,要淡,浓了就跟妖精一个样了,来来来……我教你!”
也不知道是谁找来了胭脂和唇纸,秋君笑哈哈的接过来,拉着身侧的秋水就给描画了起来。
秋水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如何,脸颊红扑扑的,看着秋君一脸酒气的凑了上来,吓的一动不敢动,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的盯着秋君,仍由秋君在她脸上施展手艺。
陈阿柳和徐二躲在人群后,一脸歉意的与车广等人告别。
“今儿个实在是让您见笑了,我代家师向您陪个不是了。”
车广哈哈一笑,摆摆手,道:“侄儿说的哪里话,今天也算是让老夫开了眼了,满百花楼的姑娘围着一个人转,这场面我活了这么久也是头一次见啊,也算是不枉此生了,秋老弟不亏是我玉京诗仙,真是一等风流!”
陈阿柳一脸尴尬,徐二倒是笑的挺开心,哈哈的咧嘴。
“时候不早了,我们这都是家中有累赘的,就不坏秋老弟的好事了,贤侄你待我向你师傅告辞,我们这便回了。”
“您慢走。”
车广等吏部官员笑呵呵的与陈阿柳和徐二告辞,互相搀扶着出了百花楼。
两人齐齐叹一口气。
陈阿柳是感叹自己这师父怎么这么不着调,徐二是感叹以前还真没看出来,自己这师傅厉害啊!
看着秋君被一群姐儿围着,手执胭脂眉笔,一板一眼的给秋水画妆,徐二感叹道:“真没看出来,咱师父还会这个?”
陈阿柳呵呵的冷笑几声,道:“咱师傅会的可多呢,除了教徒弟。”
秋水紧张的看着秋君,看着秋君醉眼朦胧却一脸认真和严肃,那修长的手指拂过她脸颊的时候,就像是火烧一样的滚烫。
滚烫的触动人心。
酒不醉人人自醉。
秋水就像是喝醉一般,从脸红到了脖颈之间。
“搞定!”
秋君大笑一声,扔开眉笔,反手掏出一面镜子,递给秋水道:“瞧瞧,好看不?”
“呀,好漂亮!”
“秋公子,人家也想要嘛。”
“是呀是呀,教教我们。”
秋君倒不是真的会什么化妆,只是前世的时候闲逛小破站,那种美妆视频看了不少,无意间学了许多,而且他本身就是玩过美术的,这两样说起来其实差不多。
上辈子,秋君一直心中期翼,有一天能找个相爱的另一半,早晨起来陪着她执笔画眉,看着她从朴素变漂亮,看着她美丽的笑脸。
可惜了。
他始终没找个机会,没想到又一个小愿望在这里实现了。
虽然与预想的有些偏差,可是终究是实现了。
秋水照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本是抱着壮烈牺牲的心情让秋君实践的,没想到秋君真的给她画的异常漂亮。
秋水的面容本来极其清雅素洁,眉目婉约,宁静的就像是月池的湖水,又如天上明月,温婉动人,似小家碧玉一般,极其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可是此刻的她,眼角高挑,直眉平窝,硬生生变成了一副冷艳高贵的模样。
特别是她皮肤极白,一双红唇似若烈焰一般,对比强烈,眼影更是被秋君画成了流火,这幅妆容,可谓是明艳动人至极!
两相对比,秋水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周遭的姑娘们发出惊叹和尖叫,秋君目光灼灼的瞧着秋水,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忽地一笑,道:“真漂亮。”
秋水的脸,腾一下子就红了,小青笑嘻嘻的对秋水道:“是呢,可漂亮啦!秋公子真厉害!”
秋水声音细若游丝道:“是吗?”
“是,真的很美,很漂亮。”
秋君仔细的打量着,看着秋水慢慢低下头,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娇羞的不敢看他。
他哈哈一笑,抬起酒壶饮了一口。
陈阿柳看着那副妆容,忽地心中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妆容,像极了那也从天而降的青鸾……
只是少了分清冷,多了份温暖和明艳。
百花楼顶楼走廊上。
青鸾冷眼瞧着下方,默不作声,一身明青色公子袍,男扮女装下,平眉如剑,俊朗非常。
青木在她身侧,瞧着堂下的秋君,面露厌恶,冷声不忿道:“公主,今夜来此就是为了这个人?”
青鸾没有说话。
“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放浪形骸至极,他怎么能配得上公主你!”
“公主……”
青木还想说什么,青鸾冷冷看了他一眼,他心中一凉,顿时气恼的闭上了嘴,胸口仿佛堵了一块儿大石一般难受。
青鸾瞧着下方欢声笑语的秋君,眉梢不觉间越挑越高,越挑……
她生气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瞧着他这样子,心里头就开始生气,越来越气。
越气,她就越想打人。
打谁好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 喝多了的人呐
百花楼外。
车广在仆从的扶持下,慢步登上马车,接过一块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深吸一口气后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的醉意。
同巷子里住着的几位官员也陆续上了马车,坐下之后,一人看着闭目不语神色冷峻的车广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些……”
谄媚?
车广没有睁开眼,就那样闭目回道:“你们瞧不见那张脸么?”
“您的意思是?这人难道真的是陛下的……私生子?”
“慎言。”
“是。”
车广吐了一口酒气,睁开眼笑着道:“管他是与不是,交好总比交恶强,何况如今一同共事,最不过便是丢了些老脸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
酒不知喝了多少,话也不知道说了多少。
总之,秋君是真的醉了,醉的有些不省人事,他甚至开始记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口中嚷嚷半天,却词不达意。
陈阿柳知道不能仍由自己这憨货师父胡闹下去了,上前与秋水等一众姑娘告罪,准备把秋君拖走。
“今日实在不宜让他饮酒了,夜色已深,我们这便告辞了。”
秋水也喝了不少,脸色红扑扑的,只是还没有醉去而已,关切的看着秋君,吩咐陈阿柳道:“是不早了,快些回吧,回去之后给你师父熬一碗醒酒汤,让他喝下,免得第二天起来头痛。”
“我晓得了。”
两人抬着醉汹汹的秋君,在一众姑娘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下从百花楼里出来。
“走……走什么走!我还没喝够呢!”
秋君醉醺醺的嘟囔了一句,脑袋便垂拢了下去。
陈阿柳发誓,他绝对再也不会让秋君碰酒了,这也太丢人了点。
两人半抬半拉的把秋君从百花楼里弄了出来,唯一庆幸的就是秋君醉了不会吐,不至于把这个人彻底给丢个干净。
深秋晚风已经有了几分冷意。
秋君毕竟已经恢复了修为,真元几趟回转下来,一身的酒气也醒了不少,虽说还醉着,但是好歹人扶着能走路了。
“师父,我,嗝……厉害吧!”
“厉害!”徐二一脸崇拜的拍马屁道,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这师父风月场上竟然如此纵横无敌,那场面,简直就是他毕生所求而不得的啊。
“哈哈哈,老二啊,有眼力!”
秋君一拍徐二肩膀,顿时觉得这便宜徒弟顺眼多了,陈阿柳瞪了徐二一眼,徐二刚想说什么,看到陈阿柳的目光,乖乖闭上嘴。
这几天下来,他是发现了,得罪了秋君,最多被秋君吓唬几句,自己这师父其实是个性子随和的人,许多事情说过就过去了,根本不会记在心上。
可要是得罪了自己这位大师兄……那就惨啦,别的不说,教他功课的时候,多抽他几鞭子肯定是跑不了的。
比起秋君来,陈阿柳反倒更像是徐二的老师,对他许多事情上一板一眼的,是个十分严肃的人,规矩挺多。
“咋不吭气了,是不是被为师的风采所折服了?”秋君胡咧咧的说着,“你放心,你师兄这方面不开窍,师父以后肯定把这些本事都交给你!让你在这风月场上所向披靡!”
秋君说着,脚下拌了了一下,气恼的一跺脚,一道剑气出去,把那个石子踩了个粉碎。
“都搁这儿跟老子作对!”
“还是楼里好啊,姑娘们多善解人意啊!”秋君搂着陈阿柳的肩膀,踉踉跄跄的走着,一边走一边口嗨。
“你瞧瞧,瞧瞧人家秋水姑娘……嗝,长得又漂亮,都是花魁了,还那么温柔体贴,嗝,嘿嘿,那会儿咱走的时候,是不是嘱咐你给为师熬醒酒汤了?哈哈,为师都听到了!”
“男人啊,一定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老二,你一定要记着这句话,知道了没?要是在一颗树上吊死啊,就跟你师父我一样惨了,唉……”
“你想想啊,就你师父我!诗仙!满百花楼的姑娘都恨不得冲上来把你师父给,嗝,给那啥了,这的是多大的魅力?”
“可瞧瞧你们那师娘,哎,说起这个来,为师就是一肚子气,闹脾气就闹脾气嘛,多大个人了,都百八十岁了,还这么任性,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徐二听的头昏脑胀,他这几天还没有恢复修为,这会儿扛着秋君走了这么截儿路,加上晚上还喝了不少,已经有些累了。
无意间,他一回头,汗如雨下。
那汗啊,就跟有个水龙头在他头上浇一样。
“想起你们那师娘,为师就来气……”
徐二咽了一口唾沫,低声对秋君道:“师父,别说了。”
“……你说,他是我未婚妻这事儿,咋就不早告诉我呢?”
好吧,秋君压根儿不搭理他。
没辙的徐二,只好给陈阿柳狂甩眼色,陈阿柳一头雾水的看着徐二对着自己挤眉弄眼,不解道:“师弟,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眼睛里进沙子了?我给你吹吹?”
“……”徐二张大口,无声的对陈阿柳说了两个字。
这下子陈阿柳看懂了,头上的冷汗也一下子就下来了。
徐二说的是师娘二字。
“想想秋水姑娘,再想想你们师娘,唉,她早说嘛,她早说我不就知道了?我知道了还能和她顶嘴?是不是这个道理?”
“再想想秋水姑娘,就算为师给她甩了脸子,不照样是笑眯眯的见了为师?这才是女人嘛,温柔如水,不像你们那个师娘,唉,啥时候都一副死人脸,更谁欠了她二五八万一样,嗝……”
徐二和陈阿柳两人,肩膀上忽然就一轻。
嘭!
秋君飞了出去。
他的身后多了一只脚。
两人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慢慢的对视一眼,迅速决定了对策,徐二安抚青鸾,陈阿柳去把秋君从墙上扣下来。
徐二一回头,挤出个笑脸,颤抖着道:“师娘……”
嘭!
徐二也飞了出去。
可怜陈阿柳,还没有来得及迈出步子,就听到了身后一声冷哼。
“站住!”
陈阿柳手捂着脸,痛不欲生。
第二百三十章 到底谁漂亮?
躲不过了。
陈阿柳慢慢的回头,吃力挤出个笑脸,张口道:“师……”
“嗯?”青鸾修长的眉梢挑了起来。
陈阿柳话说了一半儿,就看到青鸾那清冷的脸上,那双明若星辰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杀气,一只脚更是蠢蠢欲动……
他果断住嘴。
可这该叫什么好?
“那……师叔?”
杀气重了几分。
陈阿柳哭丧着脸道:“我总不能喊您姑娘把,这辈分乱了啊……”
“那就闭嘴!”
听到青鸾发话,陈阿柳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让开。”
“您准备干什么?”
陈阿柳刚放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提了上去。
就在这时候,噗通一声。
秋君从墙上掉了下来,脸着地的。
他一个激灵,踉踉跄跄的起身,东倒西歪的站在哪里,一抬手手中不知道怎么多出了一根油条,握在手里瞪大了眼睛,扭头东张西望,嘴里大声嚷嚷道:“谁!谁特么的偷袭老子!”
陈阿柳手捂双眼,不忍直视。
青鸾径直走了过去,秋君手持油条,直楞着脖子瞧着,直到她走进了才看清楚这是谁,忽地哈哈一笑,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嗯?
陈阿柳懵了,这什么操作?
徐二这时候刚刚捂着肚子爬起来,看到了这一幕,心中不由得对秋君崇拜至极,这一招,实在是高啊!
“装死?”
青鸾皱眉,上前用脚轻轻磕了一下秋君,秋君没反应。
“喂!”
“起来,我不与你计较了。”
呵,你当老子第一天出来混的?信你的鬼话!
秋君果断趴在地上装死,陈阿柳还在发懵,徐二这时候反应了过来,一个鱼跃扑上前去,抱着秋君的身子就开始大喊,悲痛道:“师父,师父,你怎么了?你早上买下的油条还没吃完呢,那可是你最喜欢吃的油条啊!你怎么就死了呢?”
“师父!”
陈阿柳也反应了过来,两人上前抱住秋君,开始假惺惺的痛哭流泣,暗中则开始用神识飞速交流。
“师父,现在怎么办啊。”
“师父?”
“莫慌……赶紧抱我回山上啊,回了山这老娘们儿还能追着咱一同去?”
“有道理!师父真是高!”
徐二还不忘了拍一手马匹。
陈阿柳和徐二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好了分工,徐二一嗓子哭出啦,哀嚎道:“师父啊,你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旺财都没人喂了啊,这剩下的半根油条,又让谁来吃啊!”
陈阿柳这时候适时的伸出手指探在秋君口鼻处,惊讶的呼喊道:“师弟!师父还活着!”
“是吗!师兄!”
“是的!师弟!”
“那还等什么,赶紧抬着师父回山上养伤吧!”
“好的,师弟!”
两人说着,一个人抬身子,一个人抬大腿,就这么把秋君抬了起来,准备溜之大吉。
青鸾忽地笑了。
“站着,你们走这么慢,等回山上他也早就凉了,我来吧。”
“啊?”
陈阿柳懵了。
“嗯?”
青鸾冷哼一声。
“这,这就不劳驾您了吧?”
“多大个事儿,不麻烦的。”
青鸾笑着,可这笑怎么看怎么假。
陈阿柳崩溃了,给秋君偷偷传音道:“师父,这下子该怎么办?”
眼看着青鸾越走越近,秋君也没辙了,死是没法装了,这要是落在这老娘们儿手里,就她这小心眼的模样,就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她不得把自己活活切了片?
秋君翻身从二人怀里跳下来,拿着油条指着青鸾,胡咧咧道:“你,你到底要干嘛?”
青鸾一步步朝着秋君走进,秋君心虚的一步步后撤。
“死人脸?”
“欠我二五八万?”
秋君一脸勉强的挤着笑,心虚的一步步后撤,直到嘭一下靠在墙上,再也没了退路。
他两只手捏着油条,哆哆嗦嗦的指着青鸾,心中慌的一批,这老娘们儿到底要怎么样嘛……不会又一巴掌把自己拍瘫痪吧?
秋君哭丧着脸,瞅着青鸾那张清丽无双的绝美容颜,靠自己越来越近。
“我那都是胡说的嘛,我喝多了行不行?我给你赔不是了?你别这样啊,别,别过来了,你说话呀,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青鸾眨着眼睛,一脸有趣的看着秋君,说出了一句让秋君崩溃的话来。
“你猜?”
这一刻,秋君恍惚了,不得不说,造过的孽真的是迟早要还。
他很想说一句,你猜我猜不猜?
可惜了,他没那个胆子。
青鸾站定,两个人之间,再一次身隔一尺。
只是这一次,两人之间多了一根不断颤抖的油条。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咱俩不是都约定好了么,我现在还是弱鸡一只,着还没到点儿呢?你能不能按着点儿剧本来啊!”
秋君是真的怕了。
他这会儿酒意虽说醒了不少,可是还是醉醺醺的回不过神来,完全就是一个脑瘫。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一次他见着青鸾的时候,心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扑通扑通的跳的那么厉害。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完全就是背后偷说别人坏话被人发现的窘迫和难堪,以及心虚。
青鸾没有说话,只是她的神色有些复杂,眼神更有些复杂,秋君看不懂,她自己也不懂,她瞧着秋君这张脸,忽地抿了抿嘴。
她伸出手,在秋君绝望的目光中,按在他的胸口上。
“我有些后悔了。”
预想中,那排山倒海一样的掌力没有出现,只有那手心触及的温暖。
嗯?
“啊?”
“你看着我。”
秋君下意识的看着青鸾,青鸾忽地一笑。
一瞬间,恍若彗星之于九天,万千春花绽放,时间再多的言语,也难以形容秋君这一刻眼中看到的美。
青鸾的美。
“我和她,谁漂亮?”
秋君张着嘴,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呀。”
青鸾似有些生气,可是这一次,这两个字,是用娇嗔的口气说出来的。
秋君从未听过。
他懵了。
“你。”
“真的?”
“真的。”
青鸾再一次笑了。
“我饿了。”
她娇滴滴声音,就像是一柄利剑。
秋君慌乱的看向四周,不敢去直视那双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