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酒不醉人
秋君瞥了他一眼,道:“怎么了。”
“师父,那地方和咱们命里相冲,要不然咱还是算了?”
“怎么就命里相冲了?”
“昨天您非要去,去了一趟命都差点儿丢了,这还不冲吗?师父,放弃吧,你跟青楼没有缘分的。”
“放屁!”
秋君听得一阵火大,直接撑着拐杖起身,扯下身上的裙子和绷带,晃晃悠悠的就朝着山下走去。
陈阿柳今天又明白了一个道理。
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半个时辰后,天色将晚,三个人站在了百花楼前,刚刚站定,秋君便看到眼前一道人影闪过,一个略显丰腴的身子稳稳的贴在了徐君信的身子上,一只手已经抚上了徐君信的胸口,娇滴滴的道:“徐公子,您可是好久没来了,楼里的姑娘们都想你想的紧呢。”
秋君定眼一瞧,正是那百花楼老鸨,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眼神妩媚。
真是好身手。
徐君信一脸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徐君信明显没有在山上的时候那么拘谨了,挤出个笑脸,不动声色道:“是吗,都想的紧了?那姑娘们可真是为我守身如玉了。”
“咯咯咯,瞧您说的。”
“找间僻静的雅房?”徐君信看向秋君,秋君摇摇头,道:“怎么红火怎么来,明白?”
徐君信一脸了然,道:“找间上房,把姑娘都叫来。”
“是!”
老鸨悄悄瞧一眼秋君,心中有些骇然,这人是谁,这么大面子,让这位爷作陪?
接下来,让她更吃惊的事儿发生了,她看见这个拄着拐杖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年轻人,迈出步子后,身后的年轻人和徐君信都一脸紧张的看着他迈过门槛儿,那模样,一脸小心谨慎。
生怕这人绊着?
秋君进门儿,徐君信瞧了眼门槛儿,道:“这门槛儿高了。”
“您放心,回头咱就让人削平它。”
老鸨赶紧跟上,亲自领着秋君三人进了大堂。
穿过大堂的时候,一道身影站在楼上向下瞧着,面色冷峻,平眉长眸,穿着一身素色公子袍,手持一把折扇,冷冷的看着秋君三人。
这人,竟然是女扮男装的青鸾。
青鸾微微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返身进了一间厢房内。
挑了一间上房,老鸨一拍手,十多个姑娘一拥而入,秋君瞧着,点点头,徐君信立刻了然。
“都留下。”
欢乐时光,就要开始了。
秋君两辈子还没尝试过这么大的排面。
十多个姑娘在身旁倚红偎翠,娇滴滴的喊着秋公子,得知秋君就是做出那些诗词的那位小诗仙之后,眼睛里都快放出钩子来了,恨不得把秋君搂在怀里挤死。
弹琴的,唱曲儿的,喂酒的,喂吃食的,秋君只要躺在那榻上,什么都不需要做,一众姑娘们就把他伺候的服服帖帖的。
陈阿柳看着身侧两个姑娘,心里默念罪过,脸色通红,一脸局促,紧张的不行。
徐君信则是一言不发,低头喝着闷酒,对身侧的美人儿视若无睹。
唯独秋君,时而开怀大笑,时而低声细语,随口胡诌着一个个段子,逗的一众姑娘们娇笑不已,仿佛此间老手。
来酒不拒,一杯杯酒水下肚,三五个姑娘挤在秋君身前,恨不得下一刻就如狼似虎的扑上去,只是秋君始终眼神清亮,面色如水,虽然在笑,可是笑的有点儿假。
脂粉气、酒气扑面而来,秋君似乎在享受这种奉承。
可他只撩拨,不干活儿,让一众姑娘们心中焦急的很。
“知道为什么白虎值钱吗?”
“为什么?”姑娘们好奇的看着他。
“因为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啊。”
姑娘们羞红着脸,纷纷说秋君是个坏人,秋君哈哈大笑,一人娇滴滴的依偎在秋君怀里,呵气如兰道:“秋公子,原来您好这口啊。”
秋君低头看着这红唇,笑眯眯道:“只要是好口,哪个口我都爱。”
“讨厌。”
“哈哈哈……输了,自罚一杯吧。”
陈阿柳听着,默念罪过,心中充斥着后悔,太不堪入耳了。
酒过不知道多少巡。
地上酒坛子快摆满了,徐君信喝的瘫在桌子上,陈阿柳一口没沾,秋君面色坨红,身侧的姑娘们早就全部倒下了,玉条横陈,有些不堪入目。
秋君抱着一坛子酒,一口口饮着,微醉。
修为恢复了,酒量也跟着涨,这酒已经不是俗酒,可他仍旧醉不了。
身侧一众美女,个个姿色不俗,可秋君心如止水,没有分毫波澜。
脂粉气越重,香味儿越重,他越是想那一股淡淡的幽香。
这漂亮的皮囊越精致,他越是怀念那张更加精致的容颜。
她们越是谄媚,他便越是怀念那声音如幽兰一般清冷的语气。
没有人。
没有人能代替他心里的那个影子。
酒越喝越多,秋君心里越来越烦闷。
…………
一间隔间内,青鸾正襟危坐做在一方长桌后,闭目不语,她的身前,一双纤纤玉手的在缓缓的弹着一首曲子,犹如天籁。
青鸾举着一杯酒,迟迟不饮,面色坨红,似是醉了?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红着脸目露凶光,杀气一闪而过,嘴唇微咬,似乎是骂了两个字。
无耻?
杯中酒随着青鸾的杀气和煞气,飞快的旋转了起来,犹如一卷飓风。
琴音忽地停了。
青鸾看向了弹琴的这人,这人也看向了青鸾,问道:“可是秋水弹得不合公子心意?”
“没有。”
青鸾摇摇头。
秋水莞尔一笑,道:“公子可是心中挂念他人?”
青鸾撇撇嘴,道:“佳人就在眼前,我还能挂念谁?”
秋水摇摇头,笑着道:“我可不是男人,有什么好挂念的。”
青鸾面色一窘,道:“你瞧出来了?”
“如您这样俊的公子,我昨日倒是见过一位,只是如您这样进房里正眼都不瞧我一眼的男人,我还是头一次见。”
“是吗?”青鸾一怔,忽地问道:“这世上真有男人长得和我一般俊?”
“有呀,叫秋君,是我们玉京的小诗仙。”
果然是他。
第二百零二章 人自醉
青鸾目中杀机一闪而过,隐有怒气,皱眉问道:“小诗仙?”
“是呀,秋公子虽然传世的诗词不多,但是每一首都是可流芳百世的佳作,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玉京,这十里花街上,没有哪个姑娘不会弹唱的,您要听听吗?”
青鸾沉吟片刻,道:“弹来听听。”
秋水点点头,素手抚琴,琴音缓缓而落。
青鸾终于听完了秋水的曲子,叫做水调歌头。
“这曲子……”
“很好听,是吧?”
青鸾点点头。
秋水笑着道:“这是秋公子传的曲子,他不仅诗词上的造诣非凡,在乐谱上居然也见解不俗,和这首词真是绝配。”
青鸾犹豫片刻,问道:“还有其他吗?”
“还有一首诗。”
“念来听听。”
秋水缓缓的读出那首离思,青鸾沉默不语。
看着青鸾沉默不语的样子,秋水道:“可惜了,流传于世的只有这几首,听说漱玉院内还藏有几首。”
青鸾不言不语,似在想着什么。
“既然心中念念不忘,你何不去寻他?”
“寻他?”
“嗯。”
青鸾摇摇头。
寻他?已经寻过一次了啊。
青鸾放下手中的酒杯,取出一锭元金放在桌上,一句话也没说,缓步离去。
秋水看着那锭元金,摇摇头笑而不语,老鸨这时候进来对她低语几声,秋水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
秋君还是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最终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秋君有些厌烦的拨开身侧醉酒犹如尸体一样的姑娘,摇摇晃晃的走到弹琴的歌妓身前,醉醺醺道:“这唱的什么玩意儿了?给我唱……嗯,唱坚强的理由!对,坚强的理由,老子现在要坚强!”
歌妓一头雾水的看着秋君。
哈?
那是嘛玩意儿?
“唱啊!”
歌妓被秋君一吼,一下子吓哭了,慌慌张张的道:“奴婢,奴婢不会唱。”
“不会唱?”秋君一排脑袋,叹息道:“不会唱早说嘛,别哭,来来来,我教你唱。”
秋君举起酒坛子,灌了自己一口,摇摇晃晃道:“要说些什么,你早已不在乎,无法接受,倾而尽出的痛,泪水不停的滴落,还有些什么,你早已不在乎……”
他就那么唱着,像是吼,嗓子都唱的干了,歌妓痴愣愣的听着秋君唱着莫名其妙的调子,还有这莫名其妙的歌词。
她很害怕。
“学会了没有?”
歌妓流着泪摇摇头,秋君烦躁的把酒坛子摔了。
这时候,一个人推门而入。
“我来唱,秋公子能否再教我一遍?”
秋君扭头看去,眼神有些恍惚,眯眼看了看,笑了,道:“秋水姑娘呀。”
“是我,秋公子,你醉了。”
“是呀,醉了,醉了好啊!来来来,你跟我唱。”
“嗯。”
秋君果真就拉着秋水再一次唱起了这首歌,秋水也竟然真的认真的学着,虽然曲子和调子,还有这词儿都很怪异,可是听着秋君一脸落寞的唱着,她竟然听出了几分味道。
心酸的味道。
“学会了吗?”
秋水点点头,开始唱。
可是没有唱了两句,秋君就摇摇头,道:“不行,味道不对。”
秋水嗓音细致,声音犹如天籁,可是她唱出来,始终缺了几分沧桑,而这一首歌,少了这一分沧桑,便索然无味。
秋水一笑,道:“我弹,您唱。”
“好。”
秋君倚着一根柱子,勉力让自己不跌倒,抱起一坛子酒,一遍喝,一遍唱,唱着唱着,他坐在了地上,眼泪流的稀里哗啦。
秋水弹不下去了。
“怎么不弹了?”秋君抹一把脸上的泪,含糊道。
“您醉了。”
“醉了也能唱……算了,嗓子哑了,我再给你唱另一首,你学。”
“好。”
“我要,你在我身旁,我要,你为我梳妆,这夜的风儿吹……”
这一首秋水也学会了,她缓缓的开口。
秋君听着秋水清唱,忽地泪流满面。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是在想着青鸾,可是似乎又不是,许多道人影在他心里闪过,身影摇曳,一个个都离他而去。
原来这就是求而不得。
秋君痴痴的坐在柱子下,抱着酒坛子发愣,哭的稀里哗啦。
秋水又唱不下去了。
陈阿柳看着秋君无声无息的流泪,也悄悄的抹眼泪。
秋君闷道:“咋不唱了?”
“您醉了。”
“没醉,唱。”
秋水继续唱,秋君就抱着酒坛子,看着眼泪一滴滴掉,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一样,愣神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酒也不喝。
秋水唱完了。
“再唱一遍。”
“您既然如此挂念这个人,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能去吗?”
“当然。”
秋君听了,抹了眼泪,一摔酒坛子,喊道:“大娃,走!”
陈阿柳过去扶起秋君,秋君晃晃悠悠站起来,过去踹了一脚徐君信,道:“走。”
徐君信被秋君一脚从桌子上跌在地上,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秋君,道:“走?咱去哪儿?”
“去找你师娘。”
“师娘?”徐君信蒙了,还没有从醉酒中醒来,苦着脸道:“去哪儿找?”
秋君一拍脑袋,道:“对啊!去哪儿找?”
他看向了陈阿柳,陈阿柳看向了徐君信,秋君又看向了徐君信,道:“去哪儿找?”
徐君信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啊。”
“那不管,老二,你得找到,找不到,为师就打断你的腿。”
秋君说完,晃晃悠悠的就要出门,一跨出门口,一拍脑袋,回头醉醺醺道:“忘了给钱了。”
他随手洒出一地元金。
元金叮叮当当洒满地上。
秋水看着,忽地一脸黯然,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仍由一滴泪从脸颊滑落。
三人跌跌撞撞的从百花楼出来,秋君拄着拐,看着徐君信道:“人呢?”
“谁啊?”
“你师娘啊!”
“师娘?哦!师娘叫啥?”
“青鸾。”
“师父,你们等我,我去找。”
徐君信说着,真的摇摇晃晃的摆摆手离去,陈阿柳扶着秋君在一处小摊上坐下,秋君喊道:“老鸨,上酒。”
老板翻了个白眼,端上一坛子酒,秋君抱着酒坛子,继续闷头喝酒。
第二百零三章 我是她未婚夫
徐君信抓着脑袋,一阵头疼,这去哪儿找?
对了,就他!
徐君信脑袋里一亮,跌跌撞撞走进百花楼旁边的一间茶楼,直奔二楼,一看楼间凭空多了一扇屏风,知道人一准儿在这儿,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小二见状惊呼一声想要上去拦着,却被徐君信一把推开。
一过屏风,徐君信就醉醺醺的喊道:“六叔。”
“哦?君信,你怎么来了。”
这人,正是那天雨夜在临春巷外出现了的陈六爷。
陈六爷抬眼敲着醉醺醺的徐君信笑道:“又有什么事儿了?”
“六叔,帮,帮我找一个人。”徐君信说着还打了个酒嗝,陈六爷笑着皱了皱眉眉头,挥挥手散去怪味儿,道:“又喝多了?”
“多?不多,不多。”徐君信憨笑着摆摆手,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道:“六叔,帮我找个人。”
“谁了?”
“我师娘。”徐君信说着,叹一口气。
“你师娘?你有师傅了?”陈六爷好笑的看着徐二。
徐二又是一声长叹,拉拢着脑袋道:“是啊,还不待见我,动不动就说要打断我的腿。”
陈六爷失笑,问道:“那你师娘叫什么名字了。”
“青……青鸾?”
“哦?”
陈六爷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道:“青色的青?鸾凤的鸾?”
徐二抓着脑袋道:“应该,就是这个吧?”
陈六爷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影子看了一眼,影子出去,片刻后回来对陈六爷低语几句,陈六爷点点头,对徐二道:“她们在驿馆。”
“驿馆?”
徐二憨憨一笑,东倒西歪的站起身来,摆摆手道:“谢了六叔。”
说完,摇头晃脑的下了楼,一抬眼就找到抱着酒坛子喝酒的秋君,他一边儿摆手,一边儿道:“师父,找到了。”
“哪儿?”
“说是在驿馆。”
“走。”
陈阿柳一惊,道:“咱干嘛去?”
“去……找你师娘。”
秋君胡咧咧一句,撑着拐杖晃晃悠悠的走着,让徐二在前面带路。
驿馆在北城,距离花街其实并不算太远,徐君信领着秋君跌跌撞撞的朝着驿馆走去,秋君一边儿走,一边儿哼着曲儿,拿着一坛子酒猛灌自己。
出了花街路上的行人便稀少了,走了盏茶功夫,驿馆到了。
驿馆门口有两名侍卫,看着醉醺醺的秋君和徐君信,上来就拦着问道:“什么人?”
秋君随手掏出一块儿腰牌扔了过去,上去就拽着一个侍卫道:“青鸾……嗯,青鸾在哪儿?”
铺面而来的酒气差点儿没把这人给熏死,这侍卫接住牌子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是清天司司剑的腰牌。
恭谨递回去,秋君酒气熏人,他不由得朝后列了列身子,屏气道:“大人,没听说过有叫青鸾的……”
“没有?”秋君一愣,道:“怎么可能没有呢?”他一把拽过侍卫来,恶狠狠的道:“小子,你是不是骗我。”
“大人,真没有啊。”侍卫被吓着了,哭丧着脸道。
秋君疑惑了,随后一拍脑袋道:“那有没有青玉山的人?”
“这个倒是有……”
“带路。”
“这……”
“别废话!”
“是是。”
玉京驿馆儿极大,实际上就是一处庄园,里面院落很多,侍卫左拐右拐领着秋君三人走到一处带着阁楼的院子前,道:“大人,就是这里了。”
秋君挥挥手,侍卫如释重负,一转眼就溜了。
陈阿柳犹疑的拉着秋君道:“师父,要不咱还是算了?”
“为啥?”
“你这样子……”
陈阿柳看着醉醺醺的秋君,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秋君一瞪眼道:“我这样子怎么了,丑吗?!”
“不丑。”
可你现在是个酒鬼啊。
“那你屁话这么多,闭嘴。”
秋君摇摇摆摆的走上去,拿着拐杖敲了敲门儿,没人应声。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声。
秋君恼了,这是铁了心不见自己?
小心眼。
他拿着拐杖一戳,门上戳出个窟窿,把门栓直接戳断了,又上去一脚,踹开了门,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空荡荡的。
没人?
秋君皱着一张脸,忽地扯开嗓子,对着阁楼大喊。
“青鸾!”
这一嗓子夹裹着剑元,浑厚无比,又极具穿透力,震得阁楼上的窗户纸都在颤。
还没反应。
“青鸾!”
秋君又是一嗓子。
这一嗓子喊完,忽地一道劲风袭来,紧接着便是一道寒光,转瞬即至,一柄散发着淡淡寒光的长剑,噌的一声就插在秋君身前的地砖上。
秋君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一道人影站在阁楼前的台阶上,皱眉看着他。
天色有些黑,秋君又喝多了,有些看不太清楚,不过即便如此,仍旧能看到这人穿一身青色长袍,长发束起,面如冠玉,倒是长得一副好皮囊。
就是神色有些冷,看秋君的眼神有些厌恶。
他冷冷开口道:“你是何人?为何无故闯我青玉宫别院。”
“你特么又是谁?”秋君皱眉看着这人,不知道为何,他一看到这人就心生厌烦,讨厌的紧。
这人没说话,一招手,插在秋君身前的长剑飞起,落入手中。
“剑修?我来找个人。”
秋君疑惑了一下,抬脚就要朝里走。
噌!
一道寒光闪过,在秋君脚前花了一道线。
这人眯眼看着秋君,目中寒光闪烁,冷冷道:“擅入者,死。”
秋君厌烦的皱起眉头,大喊道:“青鸾!出来!”
一道劲风,忽地就朝着秋君射来,秋君下意识的抬起拐杖,一拐杖荡开。
秋君看着这人,冷冷道:“小子,你找死?”
“公主的姓名,你也配喊的?报上名来!我剑下不斩无名之辈。”
秋君哈哈大笑,道:“秋君。”
“青玉山,青木。”
“行了,你可以去死了,对了,告诉你。”秋君点点头,道:“我是青鸾的未婚夫。”
“找死!”
青木说完,眼中杀机尽显,随手一扔,手中长剑如电光急闪而过,朝着秋君便直直斩去!
“退下!”
第二百零四章 他厉害着呢
秋君一声暴喝,让陈阿柳和徐君信退下,手中的拐杖抬起来,一下便点在了迎面而来的飞剑上!
铛!
只听得一声脆响,飞剑被秋君挡开,飞向天空。
青木面无表情,手指掐诀,飞在天上的长剑立刻发出一阵剑鸣,竖立于天际之上,忽地就化作数十道剑影,齐齐朝着秋君刺去!
“原来是飞剑。”
秋君不屑一笑,抬起手中拐杖便朝着天空点去。
数十道剑影似四面八方将秋君笼罩,如分光化影一般,看上去秋君无路可逃,可秋君也没有想要逃。
这些太小儿科了。
秋君动都未曾动,抬手轻点,手中的烧火棍似化作虚影,一瞬间变化万千,空中一阵火星四射,数十把飞剑竟然齐齐被秋君挡住了!
没有一把飞剑,能进入秋君身前三尺。
可是飞剑太多了,秋君每荡开一把,立刻就有另一把朝着秋君刺去,秋君厌烦,手中烧火棍一样的拐杖猛地一个横扫,一道如月牙一般的剑元扫出,只听得丁玲桄榔的一阵响,那一把把飞剑竟然被秋君这一剑齐齐的斩断了!
飞剑的碎片跌落在地上,迅速的融化,原来,这竟然是一块块冰!
青木站在台阶上,嘴唇露出一丝冷笑。
一片飞剑被秋君一剑扫断,立刻便有另一片补上,这数十把飞剑似无穷无尽一般,不论秋君怎么斩断,总会有新的补上,而且数量越来越多。
片刻的工夫,数十柄飞剑已经变成了上百柄!
地上更是散落了一地的碎冰,飞速的化作一片片积水,聚拢在秋君脚下。
秋君更加厌烦了。
他开始向前走。
一步。
飞剑寒光暴涨,上百柄飞剑忽地加速,比起先前更加迅捷,呼啸围绕在秋君身周,远远看去,竟似一个巨大的光球将秋君包裹。
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
秋君皱眉,这虽然不吃力,可是他真的很讨厌这样千篇一律的重复做着同一件事情。
又是一拐杖荡开一片剑光,秋君手中的拐杖直指青木,一道剑元激射而出!
剑光如电!
一柄柄飞剑忽然倒飞而起,齐齐竖立在青木身前,挡住了秋君这一道剑气。
剑元射在这些飞剑上,只听得当当的声响,一柄柄飞剑断裂,可是这些飞剑似无穷无尽,尽管只有十数米的距离,可秋君射出的这一道剑元终究还是消散了。
围绕着秋君的一柄柄飞剑也消失不见。
秋君看向青木,呲笑道:“小子,就这点儿本事?”
青木唇角露出一丝笑容,单手在胸前掐诀,冷冷道:“天狱!”
一股寒气,忽然弥漫开来。
秋君一低头,这才发现,脚底不知道何时开始,全是水迹,院子里仿佛下过一场暴雨一般。
寒气,就从这些水洼中散出。
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随着青木的话落,一瞬间的功夫,整个地面上寒气弥漫,化作了一层冰面!
秋君一剑点在脚底的冰面上,借力轻轻跃起。
就在秋君跃起的一瞬间,寒雾忽然升腾而起!
寒雾中,瞬间凝聚出上千柄飞剑!
这上千柄飞剑倒悬于空中,齐齐的朝着秋君射去!
陈阿柳一把拉住徐君信,暴退而起,站在了墙沿上。
徐君信目瞪口呆的看着园中似暴雨一般的飞剑,以及被升腾而起的寒雾所笼罩的秋君,酒意醒了七八分,慌乱道:“这,这,你,师兄你不上去帮忙吗?”
“帮忙?”陈阿柳一笑,看向秋君,摇摇头道:“我上去只会给师父添乱而已。”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看着就好。”
“看着?!”徐二楞了。
“是呀。”陈阿柳一笑,道:“师弟莫慌,这算什么,咱们师父,厉害着呢。”
徐二咽了一口口水,道:“是吗?”
是吗?
是的。
这上千柄飞剑看似唬人,可实际上远远比不上昨天秋君挡下的那六个剑修的剑,不说不堪一击,却也着实差了点。
围剿秋君的那六名剑修,个个都是金丹后期巅峰的高手,虽然只有六柄剑,可是每一个人一瞬间都能轻而易举的刺出上千道剑光,而且配合默契,攻击起来毫无死角。
可秋君昨天仍旧抵挡的很轻松。
也就是说,这样的剑光,秋君能轻而易举的挡下近万道!
眼前的这上千道,还不值一提。
两道剑气荡出,秋君扫平一片飞剑,双脚落在地上,随手抵挡着刺来的飞剑,就那样朝前走去。
“小子,你要死了。”
“狂妄!”
青木冷哼一声,掐诀默念,对着场间便吹了一口气。
呼!
这一口气吹出,落在这冰场上,便化作了一股飓风,飞剑顿时更快了几分!
飓风裹挟着冰刺,就像是一把把刀子一样朝着秋君割来,凌冽的寒气瞬间让秋君的眉梢都结了冰!
秋君随手打出一柄剑元,金色小剑滴溜溜的旋转着,立刻就把所有的风暴挡在了外面,秋君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狂风呼啸!
随着秋君这一步迈出,上千柄飞剑齐齐发出一声剑鸣,竟然寸寸断裂开来,化作一道道雨丝大小的袖珍飞剑,一瞬间将秋君的身影笼罩!
疾风骤雨!
这风是刀风,这雨是剑雨!
秋君被这寒雾和风雨彻底包围,整个人消失不见。
青木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可随后就紧紧皱起了眉头。
风有多快?
雨呢?
一切都变得快了。
秋君持棍的手臂几乎化作一道幻影,在这刀风剑雨之中挥舞,叮叮当当的响声似连成一道。
秋君的眉梢上挂着寒霜,头发上挂着寒霜。
很冷。
他皱起了眉头。
这些寒雾,竟然全部是那青木的真元,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出去,秋君感觉自己的剑识都隐隐有被冻结的趋势。
手上的动作更是变慢了几分,抵挡的有些吃力。
秋君张口,吐出一柄金色小剑,滴溜溜转着,身上的寒气顿时驱散了几分。
手上动作不停,秋君又张开口,又一柄金色小剑吐出,又一柄……
十柄小剑环绕在秋君身侧,围绕着秋君飞速旋转,化作一道屏障,将环绕在秋君身侧的风雨全部抵挡在外。
第二百零五章 感不感动?
秋君深吸一口气,看向手上的拐杖,拐杖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已经不成个样子了。
这一口气吐出,秋君的剑识洋洋洒洒的铺散开。
空中暴起密集的撞击声。
这些寒气似要阻挡秋君的剑识,可是又怎么能挡得住?
整个院子,一瞬间都在秋君的剑识笼罩之中。
陈阿柳感知到这熟悉的剑意,微微一笑。
青木感受到这凌厉的剑意,眉梢紧锁。
巨大的,犹如白色球体的寒雾和风雨之中,忽然亮起一点光。
星光。
“星华!”
秋君那清冷的嗓音,仿佛自天上飘来,随着语落,一道道金光从白色的大球中刺出,一道月白色的虚影出现。
衣决飘飘,似若谪仙。
那是秋君的剑识所凝聚的他。
白影一招手,陈阿柳腰间的长剑倏然飞起,落在了白影手中,他持着长剑,手指抹过剑锋,长剑顿时剑光大作,发出铮铮剑鸣!
吹雪。
自然可以断雪。
白影抬剑向着身前一划,所有的风雪被齐齐割开,秋君的本身就拄着拐杖站立在那里,十柄金色剑元围绕着他旋转着。
白影轻飘飘的漂浮在空中,脚步一点,所有风雪消失不见,他也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青木身前,吹雪剑锋上剑光闪烁,似若星光。
一剑刺来!
青木神色一凛,脚步轻点,整个人飞快的超后退去,白影如影随形。
身后就是房门,青木直接撞碎了房门,木屑纷飞,烟尘弥漫,他继续飞速后撤。
白影面无表情,手持吹雪,剑尖直至青木咽喉,剑尖上闪烁着一点星光,距离他的喉咙仅仅一尺之遥,还在一寸寸逼近。
青木双手不停,不断的掐诀,忽地对着剑尖吹了一口气。
一口气吐出。
风雪齐至!
一柄柄细弱游丝的飞剑,随着青木这一口真元吹出,在空中密密麻麻的飞舞游曳,最后齐齐聚在一起,竟然化作一条硕大的且晶莹剔透的冰龙!
栩栩如生!
冰龙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嘶吼,吐出一股寒霜,一头就撞击在了秋君剑尖的那一点星光之上!
吹雪剑尖的那一点星光,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那骇人至极的冰龙一头撞击上去,立刻就被那剑尖刺穿!
寸寸碎裂!
仿佛昙花一现一般,可就是这一瞬,让这一点星光满了一分。
也给青木喘息的机会。
青木身形暴退,抬手一招,被白影一剑刺穿,变成一地碎冰的飞剑,忽地在他手中聚拢,又重新化作飞剑!
青木额头青筋暴起,手持飞剑,一剑点在了白影的剑尖上!
轰!
剑元与那极寒的真元相撞,一股气浪席卷而起,撞击所产生的那一一抹亮光,迅速放大,只听得恍若爆炸一样的一声巨响,整间房子瞬间坍塌!
锋锐的剑气和真元肆虐暴走,烟尘弥漫。
秋君站立在原地,单手持着拐杖拄着自己的身子,眯起了眼睛,抬手一招,吹雪从废墟之中倒飞而出,落在他手上。
他持剑看着那一堆废墟。
烟尘慢慢散去。
青木略显狼狈的站在废墟之中,目光闪烁不定,那一身青玉色的长袍上沾染了不少灰尘,他那一丝不苟的头发上也沾染了不少灰尘。
他看着秋君,目光中有一丝骇然。
好恐怖的一剑!
不过是金丹期的修为,竟然能使出近似于元神期的一剑!
一阵清风吹过。
青木的脖颈间出现了一道血痕,他目光越发冷冽,看着秋君。
刚才若是他的动作慢了半分,秋君这一剑下去,他便是身首异处。
大意了。
秋君站在那里,面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出现一道极细微的伤痕,一滴血珠慢慢渗出,沿着他的脸颊滑落。
瞥了一下滴落在地上的血珠,秋君看向青木,呲笑一声,道:“居然没死。”
“你找死!”
青木压抑着怒气,低喝一声,伸手一推,手中的飞剑飞跃在天空之上,瞬间化身千万冰丝!
数不清的飞剑,一瞬间朝着秋君射来!
秋君摇摇头。
“小子,你不知道么,在剑修面前,这飞剑就跟书生手里的笔一样,卵用没有。”
秋君手中飞雪直指青木,身上的剑意猛地暴涨!
剑气纵横!
所有的飞剑都在这一刻摇晃着落下,仿佛喝醉了一般。
可是场间喝醉的,只有秋君一人。
秋君深吸一口气。
缓缓吐出。
那浓烈的剑意仿佛在这一瞬间化作实质,天空上乌云密布,一片硕大的乌云,不知道几十里宽,一瞬间笼罩在夜空!
一点寒芒,悄悄探出云层。
只有一点。
轰!
仿佛一座大山压下来,那些漫天飞舞着的冰丝飞剑,一瞬间!全部跌落在地上,化作一片片水渍,飞尘、砖石,一切在空中飞舞着的东西,一瞬间全部落在了地上!
天地间响起一声哀鸣,青木的飞剑在这凌冽的剑意之下,一下子变回了原形,哀鸣着飞回他手中。
青木双目圆睁,一动不动!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一道无法形容的剑意,笼罩在他头顶!
锋锐,只有锋锐,这是一股锋锐至极的气息!
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在这股气息下能保持完整。
仿佛没有什么东西是它一剑斩不断的!
仿佛,只要自己的脑袋敢动一下,它就会从自己的肩膀上滑落!
跌落在地上,滚落在这尘埃之中。
一切,一切在这剑锋之下,都是尘埃!
青木一脸骇然,失声道:“你!”
秋君哈哈大笑,指着青木的飞雪不断的颤抖,看得青木心惊肉跳,生怕秋君手一抖,这无形的剑锋落下,自己就此身首异处。
青木在这一刻,疯狂的给秋君刷怒气值和怨气值。
秋君看着一动不动的青木,失笑道:“小子,不是要取我命么?过来啊,我不动,你来杀我啊。”
秋君把拐杖插在地上,随手掏出一壶酒,仰头灌下。
“不是很嚣张么?”
“不是很厉害么?”
“老子来找自己老婆,关你屁事!”
“动不动就擅入者死,你几岁了?这么中二,你爹没教过你和人说话要有礼貌?”
第二百零六章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秋君跟个话痨一样,喋喋不休的数落着青木,青木面色一阵青一阵红,恼怒至极,可是偏偏被这剑锋锁定,真的是动都不敢动。
“小子,来啊,你敢动吗?”
不敢动……
“认错!道歉,我就放了你。”
青木一声不吭。
“说话呀,不会道歉?”
青木面色涨红,一声不吭。
“道歉!”
青木怒发冲冠,一声不吭。
陈阿柳无语的看着秋君跟个幼稚鬼一样的非要逼着青木道歉,徐君信目瞪口的看着秋君,心肝儿都在颤。
还好老子自闭了,今天要是抖擞一下,这还不得直接把自己切了?
“师父,算……”
陈阿柳刚开口,便听到秋君阴恻恻的道:“真不说话,我这一剑,可要下去了。”
青木脸上的青筋都暴起了,脑后的一根长发无声无息的断落。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不能说。
他感觉,只要自己的眼睫毛颤一下,这剑锋都会一瞬间落下!
青木此刻只想大喊一声。
冤啊!
秋君失笑一声,摇摇头,手中的吹雪缓缓的落下。
青木怒目圆睁!
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慌乱。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那道倩影悄然而至,站在秋君身前,一只玉手伸出,轻轻握在秋君持剑的手上。
是青鸾。
她站在秋君身前。
她皱眉看着秋君。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就像是一只蝴蝶冲入了蛛网之中,所有的剑意一瞬间全部被青鸾所吸引,那道剑锋自然而然的就锁定了青鸾。
青鸾感受到了那股锋锐至极的气息,她面色平静,看着秋君,朱唇轻启。
“怎么,你是想要连我也一起斩了?”
两人,身距一尺。
咫尺之隔,佳人在侧。
秋君的脸,腾一下子就红了,憋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醉酒的脑子一下子变成了木头,一切都仿佛停止了。
风停了,雨停了,时间停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鲜活的人儿。
天上的乌云,一瞬间散去,那一点寒光也一瞬间散去,布满了整个院落的凌冽剑意,也一瞬间散去。
风轻云淡。
月朗星疏。
秋君看着青鸾,忽地伸出手拍拍自己的脸,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开口道:“当然不会。”
青鸾松开握着秋君的手,秋君一阵失落。
废墟之中的青木,如释重负,看着场间的青鸾和秋君,惊疑不定,失魂落魄。
青鸾头也不回的冷声开口道:“你先回去。”
“公主……”
“回去。”
“……是。”
青木怨恼的看了一眼秋君,消失不见。
青鸾看了一眼陈阿柳,陈阿柳心头一跳,自觉的带着徐二消失。
只剩下了两人。
青鸾看着他,道:“你来做什么。”
“我,我来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
“……还你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衣服。”秋君取出青鸾的那套长裙,在里面悄悄的包上那个镯子。
青鸾低头看了一眼,道:“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秋君一窒,艰难道:“哦。”
“没别的了?”青鸾平静的看一眼秋君,道:“没别的我便走了。”
“有!”秋君失声道。
“说。”
“这……这个。”秋君从裙子中取出手镯,担心又害怕的伸出手递给青鸾,道:“这个,还你。”
青鸾低头看着镯子,唇角露出了笑。
“你这是干什么。”
“没,没什么。”
“这不是我的镯子。”
“是你的。”
“这是纳礼,我已经还给你了。”
“我,我还没答应。”
“我不要。”
“这不是我的镯子,你不是说这是我父母送你的么?你还给他们啊!”
一件世间少有的天地灵宝,就被两人这样推来推去。
“有意思吗?”青鸾看着秋君,面色平静道:“你不是说了,咱们互不相欠吗。”
秋君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道:“我可没说,那是你说的,不不不,是我说的,我欠你的。”
“你没欠我什么。”
“我欠了。”
“没有。”
“欠了。”秋君哭丧着脸,道:“真欠了。”
“欠什么了?”
“欠你一个丈夫?”
来自青鸾的怒气值999。
若隐若现的杀机,笼罩在秋君头顶。
青鸾眯眼看着秋君,道:“听好了,是未婚,纳礼我也还你了。”
“那我……再送一次?”
“晚了。”
秋君崩溃了,低头道:“是我不好,我上午喝多了,脑子混,行不行?你别这样,多大的事儿啊,这样草率的决定了,是不是不太好?”
青鸾深吸一口气,道:“说完了?”
“你不是说要找我父母吗?我去找,真的去找。”
“说完了?”
“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真的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两人对视。
青鸾面色平静道:“你喝多了。”
“我没有,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知道你说出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不管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那或许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现在是喜欢你的。”
秋君目光灼灼的看着青鸾,憋着气,这一句话。
像是用光了一辈子的力气。
青鸾看着秋君,神色平静,轻轻地开口:“你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喜欢,是有代价的。”
“我明白。”
“你还年轻,这个代价,一定不是你喜欢的。”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现在想你、念你,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我脑子里全是你,我看到的一切都有你,那风、那雪、那雨、那万千星辰,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可你……可你不在,我很难过,我很痛苦。”
秋君磕磕巴巴的说着,时而激动,时而落寞。
青鸾就静静的听着,一句话也不说。
“你说句话呀……”
青鸾看着他。
“那到底是为什么,那你说啊!”秋君焦急失声:“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只是说错一句话而已,那或许不是我,你还没有见到真正的我,为什么只因为一句话就把我整个人都否定!”
秋君几近崩溃。
第二百零七章 此时青山在,不见故人来
许久后。
“你想知道为什么?”
青鸾终于开口了,她伸出手,指着秋君身后的天际,那里是一座宫城,玉京的宫城。
她柔声对秋君道:“那就站在那里,站在那里之后,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秋君回头看了一眼,咬牙道:“我现在就去。”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要站在那里,站在那最高处,是要凌绝天下的,要不然,站的越高,死的越快。”
想要一览山小,自然要高人一等。
秋君深吸一口气,道:“好,那我就站在那里。”
青鸾深深的看了秋君一眼,道:“好。”说完,她平静的背转过身去,平静道:“你走吧。”
秋君看着那道身影,心中宛如刀割。
太痛苦了。
这种求而不得的感觉,太痛苦了。
“你回头过来,我再问你一句话。”秋君看着这个人,问道:“你喜欢我吗?”
青鸾回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想青山见我应如是,我喜欢你,所以就觉得你也会喜欢我,是不是很蠢?”
秋君挤出个笑脸,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手持吹雪,向着身后遥遥一指。
“那说好了,哪一天我站在那里,成了天下第一,你就告诉我一切,也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许久。
青鸾点头,道:“说好了。”
秋君点点头,手一松,吹雪跌落,插在地上。
他伸手向着空中一握,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出现在他手上。
这是秋君的剑,他的慧剑。
秋君抬剑,看了一眼,道:“太特么难受了。”
说完,他手执慧剑,朝着自己心口刺去。
一剑刺入,一剑斩下。
秋君抬起左手,放在心口,朝外一拉,拉出半个跳动的心来,砰砰的跳着,上面有一道人影。
是青鸾。
一瞬间,秋君面色灰败,一脸疲倦。
他割下一丝长发,轻轻放在手心,人影和心脏,都消失在长发之中。
慧剑斩情丝。
伸手一弹,青丝缠绕在手镯上。
他把镯子抛给青鸾,青鸾伸手接住。
再抬头,秋君目光如水。
如水平静。
他看着青鸾,咧嘴一笑,道:“等我上去了,还给我。”
青鸾看着他。
秋君拔出吹雪,抬手招来拐杖,拄着拐杖,一步步朝着院子外走去,身形挺拔了许多。
一步踏出。
陈阿柳和徐君信站在院外,小心翼翼的看着秋君,陈阿柳看着秋君,忽然就皱起了眉头,感觉自己师父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师父,你怎么了?”
“嗯?”
“你好像变了?”
“是吗?”
“嗯。”
“没什么,走吧。”
秋君声音平静,一步步走着,虽然步履蹒跚,却身姿挺拔。
青鸾就这样握着镯子,看着秋君一步步离去。
秋君踏出院外的那一刻,青鸾的脸腾一下子红了,心砰砰的跳的厉害。
快到她自己都能听到。
她的手紧紧的攥着那个镯子,眼睛蓦地红了。
一滴泪慢慢的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悄悄问自己。
喜欢吗?
不知道呢。
只是这心,为什么跳的这么快?
…………
玉京宫内,盘龙台上。
周帝披着一件外衣,负手站立在望台之上,俯瞰着整个玉京,静静的看着玉京城天空上乌云密布,而后又无声无息的散去。
台下万家灯火通明,如龙盘踞,尽收眼底。
清风吹拂着他的衣襟。
“动静大了点儿。”
周帝忽地开口。
老太监曹生在侧身后站着,道:“小打小闹而已。”
周帝笑了笑,忽地有些怅然。
“若是承和当年也有他这么好,该有多好……”
曹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片刻后,他劝道:“承业、承裕、承守几个孩子,也都不错。”
周帝摇摇头。
“太蠢。”
一时寂静。
周帝目光深邃,平静无波,丝毫没有担心这两个字流传出去会有什么风波。
曹生亦没有丝毫吃惊的神色,哪怕这是周帝亲口说出来对他三个儿子的评价,哪怕这句话丢到这宫墙外便是滔天巨浪,他仍旧眼眉垂拢,仿佛从未听到过一般。
“曹伴伴。”
“老奴在。”
“你说。”周帝看着那星空,道:“这孩子若是日后知道了,会不会怨恨朕。”
“不会的,老奴听吕仙说,这孩子是个心软的,性子温和的很。”
周帝听了不禁失笑,道:“可是朕怎么听说,这孩子瑕疵必报,出了名的心胸狭窄。”
“可能是对的人不一样吧。”
“也对。”周帝笑着道:“若真是那温吞性子,也就没有这么凌厉的剑意了,朕刚才还在想,当年是不是应该让承和那孩子也学剑,学好了,或许他现在还能伴在朕身边,喊着朕父皇。”
曹生眼眉低垂,目露哀伤。
“陛下……”
“可是刚才,朕忽然想明白了,以他那温吞性子,想来是学不了剑的。”
周帝指着脚下的玉京城,指着那天空中还仍旧残存的剑意,冷声道:“学剑的,心就一定要狠,剑一定要快,心中有意不能平,就敢拔剑杀到这天下太平。”
他忽地笑了,道:“心胸狭窄,瑕疵必报,满腹丘壑,才能磨出一把斩尽不平之人的锋锐好剑!”
…………
东出阁上,东望握着酒杯,望着玉京城,望着无尽的星空,目露深思,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感慨,摇头晃脑道:“好剑。”
东望的身后,东出阁玉京城的大掌柜小心翼翼的问道:“少主,您说什么?”
“赵海天。”东望回头看着一身肥肉恍若个圆球的玉京城大掌柜,恼火道:“你能不能有点儿眼力劲儿?你这大掌柜是怎么当上的?”
赵海天听了,哭丧着脸,道:“都是奴才的错。”
“给我哭!”
“哎,哇……”
东望说完,赵海天竟然真的立刻就嚎啕大哭,涕泪具下。
东望瞧着,举着酒壶哈哈大笑。
花街上。
一座茶楼里,陈六爷看着窗外的夜空,忽地感叹道:“好剑。”
他的对面坐着刍荛和荆芥,刍荛刚刚接好胳膊,还缠着绷带,好奇的问道:“恩公,什么好剑?”
“好锋利的剑。”
刍荛咧嘴一笑,道:“再锋锐的剑,也没有刀子快。”
陈六爷笑着问道:“你喜欢刀?”
“当然。”
刍荛端起碗茶,豪爽一饮,水渍流的满胸口都是,一碗茶硬生生喝出了酒的感觉,一抹嘴道:“俺的名字,刍荛,就是割草的,恩公,您去过西北么,那里劫匪横生,人命如草,既然要割草,刀子自然比剑来的爽利。”
陈六爷认真点点头,道:“有道理。”
他看着两人,温和问道:“我送你一把刀,你愿不愿意认我做义父?”
刍荛听了,二话不说,拉着荆芥,倒头拜在陈六爷膝下,大声道:“义父在上,受儿子一拜!”
陈六爷笑了,满意点点头。
“好孩子。”
………………
清晨。
阳光明媚,咸湿的海风吹过垂星峰山顶,陈阿柳揉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正准备去烧水,一抬头便看到站立在崖边静静看着日出的秋君。
秋君站在崖边,负手而立,一身月白长袍随着晨间的清风轻轻飘舞,姿态出尘,仿佛下一刻,他一步踏出,便会一跃而起,踏海而出。
“师父?”
秋君负着双手,一言不发。
“师父?”
陈阿柳又喊了一声,发现秋君站着一动不动,不由得走上前,道:“您……怎么了?”
自从昨晚回来,陈阿柳便发现秋君似乎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的如玉池的湖水。
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不知道两个说了什么,但是想来……结果不会太好。
他很担心。
陈阿柳刚走了两步,忽然看到秋君抖着脑袋扭过头来,涕泪肆流道:“大娃,快过来扶为师一把。”
陈阿柳看着泪流满面的秋君,一脸懵逼。
“啊?”
“娘的,这地儿太高了,为师……腿软……”
秋君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恐高。
清晨他一觉睡醒,刚好看到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了近乎一年了,他还没正儿八经的瞧过日出,正好腿好了,便没忍住想要瞧瞧。
这一瞧,他不觉间就走到了山崖边上,一个没忍住,往下看了一眼。
什么叫万丈深渊?
笔直的垂星峰崖壁光滑,海浪拍打在上面波涛汹涌,秋君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他一动不动。
不敢动啊,当时他看了第一眼,差点儿一屁股坐下,他感觉现在两条腿跟面条似的,这要是动一下,一准儿滑下去摔死。
陈阿柳哭笑不得的上前扶着秋君回到老松下,心里却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是那个师父。
还是那么不着调。
秋君坐下,端起茶盏就猛灌了一口,打了个饱嗝,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舒坦了,指着那山崖就破口大骂,骂了两句,觉得和个山崖较劲儿没意思,便又怏怏的停下。
“老二呢?”
“师弟?”陈阿柳反应过来,道:“还睡着呢。”
“嗯?这么晚了,还在睡?”
“师弟昨天刚刚废了修为,应该是正在恢复身体。”
“去,把他叫过来,你去烧饭吧。”
陈阿柳去屋里把徐二叫醒,徐二睡得正香,梦见自己回到了府上,左右歌姬美妾再侧,听着小曲儿,吃着美酒佳肴,忽地就被人推醒了。
一睁眼,破床三尺,被不裹身。
徐二长叹一口气,整个人都焉了。
“师弟,师父喊你。”
“嗯。”
徐二揉了揉脸,满脸丧气的走到秋君身前,道:“师……父,您叫我?”
秋君看了眼一脸丧气的徐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还是耐心道:“先坐下。”
“哎。”
端起茶喝了一口,秋君对徐二道:“你既然昨天拜我为师,那就是入了我门下,我门下的规矩,你还是要懂的。”
徐二心头颤抖着道:“您……说。”
“首先,要听话。”
“是,我知道。”
“嗯,第二呢,一定要听话。”
徐二一愣,道:“是。”
“第三呢,如果想不听话,我就打断你的腿。”
徐二哭丧着脸道:“是。”
秋君满意的点点头,道:“虽然你是个废物,嗯,为师说话直,你别伤心。”
来自徐君信的怨气值99。
“但是,废物也得修炼,往后,多跟着你大师兄学学,要勤快一点儿,别整天就想偷懒,太阳都出来还在睡觉!”
“是……”徐二拉拢这脑袋,没精打采道。
“去,帮你师兄劈柴去,这两天好好学!要是三天筑不了基,为师就打断你的腿,明白了没?”
徐二听完,肝儿都疼了。
三天?!
“师父……三……”
“嗯?”秋君笑眯眯的看着徐二,道:“要听话。”
“是……”
“去吧。”
看着徐二离去,秋君眯了眯眼,觉得是不是恐吓的不够。
倒不是他故意欺负徐二,实在是这个徒弟来的又便宜,又怪异,又膈应人。
若他只是个废物,也就算了,秋君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已经有了陈阿柳这个超级经验宝宝了。
可偏偏这小子是个纨绔二世祖。
还是整个玉京都出了名的二世祖,秋君可不信他来到自己门下,当了自己徒弟,就一朝转性,变得安分守己了。
这要是闯了什么祸,到时候还不是得自己这个当师父的给他擦屁股?
自己可没徐国公那么大面子啊。
所以,秋君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收拾一下这小子,杀杀他的性子,省的给自己惹出什么麻烦来。
至于打断他的腿,这自然是骗他了,咱可没那么暴力。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嗯。
秋君舒舒服服的躺下,发现还是躺着最适合自己,安逸,巴适。
他睁眼瞧着天上,忽地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少了什么,不用多说,秋君自己心里最是清楚不过。
少了一份儿思念。
他当然还记着青鸾,还记着那张动人的容颜,还记着那清冷悦耳的嗓音,还记着她不论发生什么都平静无波的眼神。
还记着那一抹淡淡的香气。
可是想起她的时候,仿佛她只是个陌生的熟人。
秋君一剑,把她割了出去。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上一秒自己还想着、念着、爱的死去活来,仿佛生命里没有这个人,一切都索然无味,失去色彩。
可是那一剑下去之后,他还能记得这个人,想起的时候,内心却平静无波。
不会再看到任何东西,都能想起她的影子,也不会一想起这个人,便揪心的疼,空气吸入肺腑,却只能感觉到窒息。
他记得,慧剑刺入心脏的那一刻,疼的他想哭。
那一剑下去,仿佛灵魂都被割裂了。
可是那一剑拔出来之后,他感觉不到那钻心的痛了。
一切都消散了。
怎么说呢?很像是贤者时间啊。
就是心里会有些空落落的。
明明自己应该是爱她的,可就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明明知道,人还在,还在自己的心里。
就是看不见那个人。
就像是一座山,山明明在那里,山上应该有一个人,可是山上空空如也。
只留下了一行字。
说要他无敌于世。
这是一个约定。
男人和女人的约定。
他现在只念着这个约定。
他要把那个人找回来。
把她放回到那里。
这么美的山,不应该空落落的。
秋君平静的看着天空上的朵朵白云,一片片飘过,笼罩在他的头顶,遮挡了他的阳光。
他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仿佛这样,就能划破这天空。
第二百零八章 寻故人
陈阿柳每天的日常多了一项。
除了要伺候秋君吃饭睡觉洗漱之外,还多了一项打徐二。
整个垂星峰,都在回荡着徐二的惨叫。
疼不疼不知道,但是叫的是真的惨,秋君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喊叫声中透漏出的凄凉和悲愤。
陈阿柳这小子下手丝毫不手软,一本道经区区不到万字,昨天已经讲释了大半,今天照常,只要发现徐二走神,下手就是一竹鞭。
徐二感觉自己在生和死的边缘挣扎徘徊。
脑子里有万千美女在呼喊着自己,啪,一鞭子,又有家财万贯在呼喊着自己,啪,一鞭子,陈阿柳总是能在他走神走到床上的时候,一鞭子抽醒他。
半个时辰后,老黄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磕磕烟斗准备出去串门儿,刚一抬脚却被秋君喊住了。
“咋啦?”老黄押着烟,走到秋君身边儿。
“你忘记你上次跟我说的事儿了?”
“啥事儿?”老黄装傻充愣。
“把芳姑接回来啊!”秋君一拍大腿,发现用力过猛,大腿上火辣辣的疼,赶紧用手搓搓。
老黄一听秋君这话,掐着烟不说话了。
“你多大个人了,不至于跟我耍赖吧,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年关了,吃个团圆饭多好?”
见老黄无动于衷,秋君苦口婆心道:“再说了,现在成天让大娃做饭也不叫个事儿,他又得洗衣服做饭,又得指点老二那个废物,多耽误修行啊,你说是不?”
老黄叹了一口气,道:“你是少爷,你说了算。”
秋君笑呵呵道:“成,反正我现在腿也利索了,你也别担心了,今天就去吧。”
老黄一阵头大,杵着不说话,一看样子就不想去。
秋君犹疑的看着他,道:“你不会和芳姑……真的……”
老黄抬头一瞪眼。
“瓜娃子,又欠收拾了?”
秋君果断闭嘴,道:“那就麻溜的,你不会逼着我自己跑一趟吧?再有,你前几天不是叨叨你那烟丝儿没了么?正好回庄子里带上,入秋这么久了,烟叶都熟了,芳姑一准儿给你炒好了。”
老黄这下子没话说了,狠狠瞪了秋君一眼,站起身拍拍腚,过去牵着老黑准备出发。
都是修行人,也不需要带什么行礼,这就可以上路。
旺财眼巴巴的看着老黑离去,跟在老黑屁股后面哇哇的叫着,急的直跳脚,可惜走不出垂星峰,临行前,老黑用大舌头呼啦一下子给它脸上来了一下,这才可怜巴巴的看着老黑和老黄离去。
陈阿柳看着老黄离去,不明所以,过来问道:“黄爷爷这是要去哪儿?”
“去把芳姑接回来,到时候你就不用成天洗衣服做饭,活得跟个老妈子一样了。”
陈阿柳憨厚笑笑,道:“都是小事儿。”
“修行是大事儿。”秋君瞥了一眼在那里摇头晃脑读书的徐君信,问道:“这老二学的怎么样了?”
“底子很差……嗯,不过学的还行,不笨。”
秋君松了一口气。
不笨就好。
其实秋君不知道,陈阿柳口中的不笨,和常人嘴里的不一样。
他的世界里,是没有聪明人这个选项的,只有,蠢、不笨,这两个选择,这样看来,他对徐二的评价其实已经很高了。
眼看着午时快要到了,陈阿柳又去忙活做饭去了,徐二摇头晃脑的背书,秋君眼看着没事儿可以做,一闭眼,到了剑台上。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幕草蛇斗母鸡……
俩小家伙正在剑台上掐架。
你啄我一口,我还你一口老痰吐息,打的那叫一个有来有往,秋君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自己现在走路都打摆子,全是被这俩货害的,如今不思悔改就算了,还成天在这里斗法玩?
秋君一个闪身过去,给俩个家伙脑袋上各给了一巴掌,俩小家伙顿时焉了。
“都闲的慌是不?”
俩货齐齐摇头,一脸委屈,一个伸出翅膀,一个伸出爪子,齐齐指着对方,互相怒目而视,仿佛在说,都怪它!
彼此对视一眼,又准备开掐。
秋君一手一个,把这两货拎了起来,脑子里琢磨,得给这俩货找点儿活干啊,天天在自己剑台上打架,也太膈应了。
剑台就在秋君神海之内,但凡有分毫变化,秋君都了若指掌,以前还好,他不进来的时候,这里静悄悄的,秋君也没觉得有什么,自从这俩货丢进来,他就感觉脑子都快要炸了。
这俩货除了睡觉就是打架,一打架动静还特别大,你喊我一嗓子,我就得叨叨你两下,叽叽哇哇的吵着他脑子疼的厉害,
明明山上静悄悄的,他却感觉自己时时刻刻在劫法场,虎啸龙吟的。
必须得给这俩货找点儿事儿干,最起码不能这么打下去了,要不然自己一准儿神经衰弱。
就在秋君苦思冥想发愁的时候,大宝剑铁锈内的剑丸滴溜溜一震,秋君立刻心有所感,眼睛一亮。
剑丸是需要心血来淬炼的,这俩家伙不就是自己的心血么?
秋君掐着这俩的脖子,捏到自己眼前来,道:“你俩喜欢打架是吧,我给你们找了个活儿干。”
俩小家伙浑身颤抖,仿佛感觉到不妙,想要从秋君手中挣扎飞出去。
“瞧见这大宝剑了没?从今儿开始,你俩就给我对着它喷火,喷水,有多大力气,就使多大力气,知道了没有?”
俩小家伙对视一眼,仿佛在悄悄商议。
“别想偷懒,这里是我的地盘,发生了什么,我瞧的一清二楚。”秋君笑眯眯道。
俩货立刻焉了。
秋君阴恻恻道:“再告诉你们,别想着一起偷懒,谁要是干活慢了,我就掐死谁,反正掐死一个对我影响也不大,你们知道的吧?”
俩货浑身颤抖,惊恐的看着秋君。
你是魔鬼吗?
“去吧。”
俩货对视一眼,看到了威胁,飞在空中,开始卖力的对着大宝剑吐息……
一口又一口,别说,还是停卖力的。
秋君闭眼感受,能明显的感知到剑丸散发出的喜悦之感来。
这下子就省事儿多了。
别人到了他这个修为,还得日日夜夜的心血滋养,滋多了血怕剑丸蒙尘,滋少了担心不够吃,他可好,全自动。
眼看着俩个小家伙一头扎在大宝剑上当起了苦力,秋君也一头扎进了大宝剑之下开始练剑。
在外界能一瞬间抵挡无数剑的秋君,在大宝剑的剑气之下,如今仍旧是连三十道剑气都挡不住。
这不是说大宝剑射出来的剑气又多么厉害,而是那个时机出剑的角度太过于诡异和完美。
每多一道剑气,秋君抵挡的难度便成倍的上升。
这和在外的那两次鏖战,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两战,在秋君那近乎变态的剑识强度之下,对手的剑招虽然快,但是却浅显的很,很容易就可以让他看穿,然后去抵挡,就像是一个学过高数的人去做小学生的数学题一样,数量虽然多,但是没有什么难度。
而大宝剑打出的剑气,调度刁钻不说,还往往会出现在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以一种无懈可击的方式出现,避无可避。
秋君往往是在撤退后才想明白,原来只是因为自己在抵挡某一剑的时候,脚步踏错了半分,导致身形无法调转,这才避不开那一剑。
可以说,这是一种近乎于变态的严苛了。
不过,也只有在这样的严苛之下,才能将他的剑识练得坚韧无比,让他的剑在金丹期近乎无懈可击。
前天在预考的考场上,秋君偷了不少剑招,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练习了一下,发现效果还不错,虽然都是些粗浅的剑招,可是技多不压身啊,反正学起来也没什么成本。
一晃神,中午到了,吃过了午饭,陈阿柳准备继续教徐二读书,却被秋君叫住。
“那天咱们在庙会上遇到的那个一禅老和尚,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一禅法师?”陈阿柳一怔,点头道:“知道。”
“嗯,吃过饭随为师去拜访一下这个老和尚。”
昨日清晨秋君被心魔所缠,几乎可以说是一禅老和尚给的那道符救了他一命,老和尚明明不是剑修,却偏偏写出了一道激发了他剑意的符,让他有了慧剑。
慧剑对于剑修的重要性,无需多言,心有慧剑,便可以心无旁贷,一心一意专注在剑上,遇到什么烦心事,一剑就可以斩去。
就如昨晚那样。
秋君现在回想起来,老和尚在他的回忆里越发显得不俗。
说不上神神道道的,可是他为什么偏偏给了自己那样一道符?
是他猜到了自己会遭遇心魔?还是猜到了其他?
秋君捉摸不定,打算亲自去问问。
而且人家毕竟救了自己一命,去拜访一下也是应该的。
秋君收视了收视衣裳准备起身,却看到陈阿柳一脸犹豫,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记不起来地方了?”
“这倒不是。”陈阿柳纠结了一下,道:“只是一禅法师……脾气不太好,性格乖戾,素来不见外人,便是与他相熟的人,只要一言不合,便会赶出去,师父,您确定要去?”
性格乖戾?
秋君一怔道:“我瞧着老和尚脾气不错啊。”
陈阿柳尴尬笑笑,道:“那或许是人们以讹传讹了。”
“走吧。”
秋君瞧了一眼徐二,道:“老二你也来。”
陈阿柳去寻了马车,驾着马车从书院出发,赶往玉京北山,路上,秋君问道:“这老和尚真的住在白马寺后面?”
“嗯,是的。”陈阿柳驾着马车慢慢的下山,回头道:“一禅法师就住在公主坟那边儿。”
“公主坟?”
“嗯。”
“怎么叫这么个名字?公主死后不是应该葬在皇陵吗?”
根据大周的历法,公主尽管外嫁,但是死后是和驸马一起归葬在皇陵里的,所以,秋君听得一头雾水。
陈阿柳摇头道:“这公主坟里葬的是平阳公主,是一位外姓公主。”
“嗯?说说。”
大周居然有一位外姓公主,秋君顿时来了兴趣。
陈阿柳解释道:“据说,平阳公主本来是同州人,后来随父参军,建下了不菲的功业,便由成祖亲封了公主,之后嫁给了成祖,据传,她是太平公主的生母,不过死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归入皇陵,而是葬在了玉京北山,那里于是便叫做了公主坟。”
“这位平阳公主,很有名吗?”
陈阿柳点点头,道:“当年荒人南下,玄武关一战中,平阳公主运筹帷幄,亲自带兵冲阵厮杀,可以说,那一战有大半的功劳是平阳公主的。”
“这么厉害?”秋君惊了,疑惑道:“既然如此,她最后又嫁给了成祖,不是应该归入皇陵风光大葬的么?怎么……”
“这就不知道了……”陈阿柳摇摇头,道:“都是宫闱秘事,也没人敢打听。”
“哦。”秋君了然,又不解道:“那和这一禅老和尚有什么关系?”
“据说,一禅法师是在给平阳公主守灵。”陈阿柳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听我爹说,好像一禅法师年轻的时候,是平阳公主帐下的一员猛将。”
“蛤?”
秋君彻底懵逼了。
回想着那老和尚慈眉善目的样子,怎么也和猛将挂不上钩。
“这个应该是真的。”陈阿柳回头苦笑道:“所以我和您说,一禅法师脾气不太好,这是真事儿。”
秋君摇摇头,反倒是更来了几分兴趣。
这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啊。
驾着马车一路向北,路过白马寺外围的时候,秋君掀起马车上的帘子瞧了一眼,预考的会场已经关闭,明天才重新开放,不过会场外的街道上倒是仍旧热闹,秋君让陈阿柳停下马车,买了一些小吃,又重新上路。
绕过白马寺,秋君三人驾车沿着小道前行,走了约莫十来里路后,路不见了,陈阿柳跳下马车,将马车栓好,对秋君道:“师父,下车吧,前面没路了,咱们得走着上山。”
林木郁郁葱葱,山间小道曲折。
秋君看着陡峭的山路,忽地长叹一口气。
“大娃,轮椅带了没?”
第二百零九章 美妇
不是秋君不想走,是他真的懒。
一想起上辈子被爬山支配的恐惧,那种上不去又下不来的痛苦,秋君就感觉自己整个肝儿都在疼。
轮椅当然没带,实际上,那把轮椅在那天晚上就已经碎了个稀烂,之后秋君能下地了,也没人惦记着那玩意儿了。
秋君只好拄着拐杖一步步往上挪。
直到现在,他走起路来也还是很痛,只不过痛这种东西吧,有时候习惯了也就能接受了,
秋君一脸便秘的走在路上,走三步歇两步,陈阿柳看不下去了,过去背起秋君。
年纪轻轻的就是老寒腿啊。
秋君让陈阿柳背着,掏出一把瓜子儿来,一边儿磕边儿和徐二聊天儿。
“老二啊,你府上平时有多少人伺候你?”
“七八……十?”
“这么夸张?”秋君瞪大了眼睛,道:“你们国公府就养着七八十号人?”
徐二擦了擦头上的汗,道:“是徒儿那个院子七八十人,整个府上,大概有七八百人吧……”
秋君一声长叹,啥时候自己也能过上这种幸福的生活啊。
“你娶媳妇了没?”
秋君问完,反应了过来,一拍脑袋道:“没娶成,我都忘了,这事儿还是我给搅黄的呢。”
说完,秋君扭头朝着徐二呵呵一笑。
来自徐君信的怨气值999。
徐二欲哭无泪,一说起这个他就来气啊,可惜,这气只能憋着了,没见人家是让人托着自己是走着么?
今时不同往日啊。
“那你纳妾了没?”
徐二尴尬的摇摇头,道:“没有。”
“哦?我记得,未曾娶妻也可以纳妾的吧?”
徐二憋红着脸道:“我爹不让。”
“哈哈哈。”秋君大笑,道:“老东西……额,你爹果然是你亲爹,嗯。”
徐二气的快吐血了。
可到底也只能默默叹一口气。
“给为师讲个笑话吧。”
得,这完全是把他当宠物养了。
徐二心中抑郁,随后想起了山上的旺财,整天撒欢跑,除了吃就是玩,然后就是睡,吃的还是元金,那小日子比他舒服多了。
猛然间,徐二发现自己的地位是整个垂星峰最低的,甚至有可能是整个书院最低的。
这一瞬间,徐二忽然释怀了。
人往往就是这个样子,高不成低不就的时候,会怨天尤人,会缅怀自伤,一旦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跌落到了谷底,反而能平静下来,能接受现实。
上山路曲折无比。
中间几人坐下来休息了片刻,接着启程,秋君忍不住问道:“还得多久?别上了山天也黑了。”
“就快到了,师父。”
陈阿柳回道,这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了咯咯的笑声,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位淡妆美妇出现,坐在一个二人抬的竹轿上,捂嘴轻笑。
美妇之所以叫美妇,就是因为长得很美,也确实是美,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娇媚至极。
不过秋君倒是觉得有些别扭。
怎么说呢,尽管这妇人妆容很淡,没有浓妆艳抹,头上也只是随意的插一根玉钗,可是那姿态却十足,举手投足之间便流露出一种贵气,可偏偏又笑的很出格。
很像那种妖艳那啥的……嗯。
徐二看到这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躲在陈阿柳和秋君身后。
秋君瞧了一眼,有些诧异,因为抬轿子的二人看上去是两个军汉,腰间挂着腰刀,队伍后面还跟着四名护卫,排面很足。
起码比秋君这排面足,人家是二个人抬着轿子,他是徒弟背着,人数上就差了一个。
山道略显狭窄,一旁便是山坡,陈阿柳背着秋君往旁边躲了躲,让开了路。
本来呢,或许就这么擦身过去了,可是秋君这姿势实在是怪异,一手瓜子磕个不停,好奇的看去,这美妇也便扫来一眼,目光里流露出好奇?
还有惊讶。
美妇瞥了一眼,抬抬手示意轿子停下,好奇的看着徐二,疑惑道:“徐二?”
徐二一阵头大,上前低头行礼道:“君信见过公主殿下。”
“叫姑姑。”
“姑姑……”
美妇咯咯的笑了,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随我师父前来拜见一禅大师。”
“哦?”美妇瞧了一眼几人,好奇道:“你又有师父了?”
秋君这时也知道藏不住了,直楞楞从陈阿柳背上跳下,看得美妇目瞪口呆,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公主殿下。
不过徐二都行礼了,反正跟着照做就是了。
美妇瞧了眼秋君,笑了,道:“原来你会走啊。”
笑的娇媚却又明艳动人。
怎么说呢,这个笑拿捏的很准,恰巧就处在放浪和妖媚之间,轻佻却也没失了礼数。
“会的。”秋君尴尬道。
“你就是我这乖侄儿的小师父?”美妇笑着问道。
秋君一阵抑郁,最近好像很多人都喜欢叫自己小那啥?
自己小不小,你们又没试过!
秋君脑子里考虑,是不是因为自己嘴上没毛的原因,看上去太过面嫩?
回去该留点儿胡子了。
嗯。
“在下秋君。”
美妇一听秋君这名字,眼睛都亮了,惊讶道:“你就是那小诗仙?”
得……齐全了。
秋君无奈点点头,道:“好像是有人这么叫我。”
美妇捂嘴轻笑,道:“长得还真是俊俏,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俊俏的人儿,改天请秋公子来我府上喝酒,可好?”
“好。”
徐二听得眼皮子直跳。
美妇笑笑,摆摆手,下山去了。
一行人离去后,秋君看向徐二,问道:“这位是谁?”
“公主殿下。”徐二叹气道。
“废话,我问的是哪位公主殿下。”
徐二无奈道:“咱们大周现在就一位公主殿下,就是这位太平公主了。”
秋君好奇道:“听这口气,你好像很怕她?”
徐二又叹气道:“这么说吧,在遇到您之前,我最怕两个人,一位是陛下,一位便是咱们大周的这位公主殿下了。”
秋君一挑眉,道:“怎么说?还有,她怎么让你叫她姑姑?”
“因为这位太平公主,就是咱们陛下的亲妹妹啊,而按辈分来说,我确实得叫姑姑。”
第二百一十章 太平圈养的HLBE大草原
秋君对于皇室不是很了解,随即让徐二给他解释。
听完之后,秋君的表情便有些扭曲和失控了。
因为这位太平公主,还真的是一位神人。
怎么说呢,从某些方面来看,秋君猜的还真没错,这位太平公主是出了名的放浪形骸,行事百无禁忌不说,还有一个让玉京男人都十分羡慕的爱好。
那就是圈养面首。
徐二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声道:“这玉京城里,我这姑姑的面首,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秋君倒抽一口冷气。
难怪刚才看那太平公主面色红润有光泽,果然是地越耕越肥,牛越劳越瘦。
厉害!
徐二说到这里,长叹一声,道:“其实,我这位姑姑也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的,她年轻时,虽然行事跳脱,可那时候多时少女心性,心眼其实并不坏。”
这位太平公主,尽管只是周帝妹妹,却深受周帝宠爱。
她年幼时居住在皇宫里,性情十分跳脱,闯祸是家常便饭,按照徐二的话来说,满玉京的纨绔加起来,也不够这位公主一个人玩的。
闯到御书房把周帝的玉玺藏起来,让周帝以为玉玺失窃,震怒杖毙了数十个太监,最后发现是太平捉弄自己之后,只是哈哈大笑。
在周帝秋猎出游的时候,给龙马等异兽吃食里下泻药,搞得整个猎场里臭气熏天,最后周帝也是只是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剩下的,诸如让太监站城墙上对着风比谁尿得远……让宫女穿上妃子们的衣服,自己假装皇帝,上演后宫群妃的戏码……
嗯,从这点上来看,太平公主这开后宫的想法,倒是从小就有了。
总之,这位太平公主已经脱离了调皮捣蛋的范畴,很多时候都是在作死,可大多时候周帝都是一笑了之,最不济也就是伸手捏捏她的脸颊。
这已经不是用宠爱能形容得了的了,周帝亲儿子们都没这待遇。
至于徐二为什么一见到这位公主就双腿直打哆嗦,这事儿是因为小时候徐二在宫内读书,有一次太平假扮老师被徐二发现,顶撞了两句。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当时只有七八岁的徐二,被太平拉到堂外,脱了光了裤子弹小勾勾弹了半个时辰。
都特么弹的肿了!
大冬天啊,天寒地冻的,可怜的徐二就在一众宫女和太监还有众多同学的注视下,遭受了这种非人的待遇。
徐二没有留下心理阴影,已经是心里素质格外的强大了,不过,至此以后,徐二见了这位便是直接绕道走。
之后太平长大了,据说在某一年大朝会的时候,看对了一名剑修,与其相爱,甚至有传闻说已经是珠胎暗结,可是一向宠爱她的周帝死活不肯答应这门儿婚事,最后这位太平公主一气之下,跑到了白马寺出家了。
当然了,说是出家,其实就是静修,又过了一些年后,周帝赐婚,让太平下嫁到了薛府,这时候静修了多年的太平也看开了,性情宁静了许多,便答应了这门婚事。
婚后,两人倒也相敬如宾,没有闹出过什么矛盾来,外人瞧了,都说幸福美满,而太平的生活也确实不错。
那么,这位已经修了佛的太平公主,到底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模样的呢?
原因很简单,她的丈夫死了。
薛府牵连在一桩滔天的大案之中,尽管太平的丈夫薛绍并没有涉案,却仍旧被周帝赐死,太平连夜跑到宫内求情,换来的不过是自己丈夫的一具全尸。
自此,太平性情大变。
而后周帝自觉亏欠了太平,过了几年后,将一位大朝试状元裴柏赐婚给太平,太平无言应了这门儿婚事,只不过,这次婚后的生活可就不同以往了。
性情大变的太平,不仅仅完全无视自己的这位二婚丈夫,反而还夜夜笙歌,圈养面首无数,整日奢靡醉生梦死,最荒唐的时候,甚至就在府上公然如此,丝毫没有顾忌她这位夫君的感受。
只是,悲剧了这位状元郎。
秋君倒抽一口气,道:“这个裴柏?是长得很丑还是……”
徐二摇摇头,叹息道:“不仅仅不丑,反而是玉京出了名的美男子。”徐二瞧了眼秋君,低声道:“也就比您差了那么一丢丢。”
秋君乐呵呵笑笑,好小子,都学会拍马屁了。
“继续说。”
“裴柏此人,不仅仅容貌俊朗,而且极具才华,写的一手锦绣文章,处理政事上也极有见解,陛下都曾多次夸赞,为人谦逊有礼,温文尔雅,在朝野和士林之间素有美名。”
秋君懵了。
徐二继续道:“不仅如此,这位驸马爷,还是一位剑修,修为极其精湛,被人称为御科剑圣,说是文武双全也毫不为过,当年驸马爷在大朝试上一举夺得状元郎的时候,满玉京不知道多少豪门权贵想要榜下捉婿,只是陛下亲口出声,众人都不好与之强争,而裴柏竟然也答应了陛下的赐婚。”
这下子秋君彻底懵了,怔声道:“这么好的人,这太平怎么还……”
徐二苦笑一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听闻两人极为不合,我这太平姑姑对其是动则呵斥辱骂,只是驸马爷性情温和,多半时候都是忍了,实在忍不住,也最多是暂住在公房里,不回府上避开几天。”
这到底什么情况了?
秋君听得是一头雾水,这么完美的一个状元郎,堪称男人楷模,这太平还有什么不喜欢的?
更神奇的是这裴柏,明明要颜有颜,要修为有修为,就算是想要攀龙附凤飞黄腾达也不至于如此委屈自己吧?
这头顶上都有呼伦贝尔大草原了,不,是整个天空都绿,这也能忍得住?!
说完了太平的故事,徐二怪异的看了一眼秋君,低声道:“师父,我姑姑邀请您那事儿,您听听就好了,可千万不能去啊……”
“为啥?”秋君刚说完,随即反应了过来,自己这要是去了,还不得被吃干抹净?
就算这太平没有得逞,当一株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青青绿草,也不是他秋君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第二百一十一章 巨猿
秋君瞪了一眼徐二,怒道:“刚才怎么不早说!”
徐二丧着脸,道:“刚才我要是说了,那位保不准儿来了兴趣就把您绑了回去。”
“还有这种事?”秋君惊呼。
“有。”徐二肯定道。
秋君长叹一声,心里打定了主意离这位公主远一点儿,只是一想想自己被人抓回去,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的时候,内心还有那么一丝小激动?
山道又走了约莫一里路,眼前忽然没路了。
没错,是没路了。
密密麻麻的竹林遮挡了山路,秋君问道:“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太平公主她们不是刚从这山上下来吗。”
秋君瞧了眼,大声喊道:“老和尚!”
话音刚落,忽然就听到竹林之间一阵沙沙的窜动,秋君眉头一皱,心觉不妙,大喊道:“后退!”
轰!
秋君刚说完,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嘭的一声就砸在了他们刚才落脚的地方,坚实的土地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大坑来。
他们眼前的这怪物一般的东西,竟然是一只身高达长丈许的巨猿!
这巨猿通身白毛,双臂硕长,一身块儿状的腱子肉,一条手臂就比他们的腰还粗壮许多,长眉拉拢着,瞪着两个硕大的鼻孔好奇的瞧着秋君三人。
“师……父,这……”
徐二哆嗦道。
秋君低声问道陈阿柳:“这咋回事儿?”
“不,不知道啊。”
三人一动不敢动。
这巨兽一样的白毛巨猿,光是看着三人,就让三人感觉到一阵压力,就在三人小声嘀咕的时候,白毛巨猿忽然就对着三人发出一声嘶吼!
“吼!”
风浪。
秋君只感觉耳朵都快聋了,脸上就像是被飓风洗了脸一样酸爽。
陈阿柳被这巨猿一吼,下意识的就握住了剑,巨猿见状,眼中忽然就闪过一丝凶光,长臂抬起就要朝着陈阿柳扇下!
秋君瞧见了,一把拉住陈阿柳的腰带,将其扯到了自己身后,反手一掏,掏出了一样东西……
巨猿的手臂,下意识的就停下了,扇起的劲风刮的秋君面颊生疼。
这一巴掌要是呼实在了,自己也就么的了,一准儿变成一滩红色的马赛克。
这特么根本不是金丹期的实力可以对持的。
陈阿柳和徐二目瞪口呆的看着秋君单手持着一样儿东西,那巨猿竟然就这么住手了。
秋君手里,拿着一根香蕉。
巨猿伸出两根指头,捏住香蕉,瞧了瞧,剥开皮吃了……
砰砰砰!
它欢喜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然后充满了期翼的用两个小眼睛俯下身子瞧着秋君,秋君淡定一笑,反手又是一根。
白毛巨猿索性就一屁股坐下了,秋君不断的从手镯里掏出各种各样的水果塞给巨猿,巨猿来者不拒,通通塞进了嘴里。
吃了半天,巨猿似乎没有尽兴,可是秋君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已经没有了,巨猿遗憾的挠挠头,站起身来,指了指自己背上,嚎了一嗓子,似乎是示意秋君上去。
陈阿柳和徐二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人一兽比划着手势交流,对自己这师父的崇拜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师父,你是怎么做到的?”
秋君淡定道:“毛色光亮,那两道长眉还辫着蝴蝶结,一看就是有人养的,只要是人养的,还有个不贪食的?没瞧见咱家的旺财整天跟个哈巴狗一样缠着我?”
两人目瞪口呆。
秋君慢慢走过去,爬上了巨猿的背,指了指下面自己俩徒弟,巨猿呜啦啦喊一嗓子,不由分说就上去一巴掌一个搂在怀里,一跃而起!
山风吹着脸蛋子疼,巨猿一跃便是数十丈远,这酸爽,这刺激,简直比作过山车还要人命。
两轮儿下来,秋君已经被山风吹得涕泪肆流。
至于徐二和陈阿柳……嗯,这俩已经翻着白人事不省了。
几个起落后,巨猿落地了,陈阿柳和徐二落地就开始狂吐,秋君淡定了捋了捋爆炸的发型,朝着四周看去。
一片小湖,湖中央建着一座竹屋,四周被森森竹林围绕,别致而清静。
这时候,一个小光头蹬蹬的跑了出来,揪着巨猿的腿毛,气哼哼道:“大白,你又偷跑去玩儿了是不是?”
右一这时候看到了瘫痪在地上的陈阿柳和徐二,呀的叫了一声,哭喊着道:“大白,你怎么把人抓回来了,师父会打你的,师父说了,不能抓人的。”
叫做大白的巨猿无奈的挠挠头,伸出手指戳了戳徐二,正好戳肚子上了,徐二又是一顿狂吐。
秋君这时候捋着头发走了出来,乐呵呵的捏了捏右一的小脸,道:“小和尚,你还记得我吗?”
右一惊讶的看着秋君,道:“好吃的施主!”说完,觉得话语不对,捂住了嘴。
秋君大笑,道:“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呢。”
“真的吗?”
右一满是期翼的看着秋君,随后又悄悄捂住嘴,闷声道:“不行,师父说不能贪吃,会犯了贪戒。”
秋君反手掏出一包麻糖来,递给小和尚道:“你师父呢?”
“师父在念经呢,施主我带你去。”
右一接过麻糖,忍不住尝了一块儿,笑嘻嘻的拉着秋君去找一禅。
徐二和陈阿柳两人也吐完了,跟着秋君一块儿去了湖中的竹阁里,一禅这时候从房里走了出来,见到秋君之后笑着合十道:“阿弥陀佛。”
秋君回礼道:“见过一禅大师。”
“请坐。”
一禅也没有问秋君的冒昧来访,只是笑着让众人坐下,给众人烹茶煮水,右一笑嘻嘻的带着麻糖去找白猿玩去了。
茶水煮开,秋君问道:“晚辈心里有一事不明,特意来请教大师。”
“秋施主请讲。”
“您那天给了我一道符,助我渡过了心魔,我只是心中不明,您明明不是剑修,何以能激起我心中剑意?还请大师教我。”
这个问题,缠绕在秋君心中很久了。
他也可以说是阅尽各派典籍了,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一种法门能指引人寻到自己慧剑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慧剑
剑修的慧剑,很玄乎。
因为其能斩去人的七情六欲,从古至今,好像除了剑修的慧剑之外,很少有法门能做到这一点,便是连佛家也没有什么办法。
佛家和道家都讲究一个清静,可即便是他们修行的时候,也只能靠外界影响自身,或遁入深山之中,或埋头苦修,不像秋君这样,心中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一狠心下去,给自己一剑,立刻就能清静了。
但凡是个修士,都讲究一个明心见性,万法不存,为本心不灭,明心见性说的就是追寻自我本心的一个过程,只有找到了自己的本心,才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漫长的修行途中,才不会走岔路,才不会迷路。
不少修士一生困于一境之内而不得寸进,很多时候不是资质不够,而是心性修为不够,万千红尘似苦海,人一生之中,困苦太多,诱惑也太多,心中蒙尘,又怎能看清前方之路?
有了慧剑,就可以明悟本心,能在关键时刻看清自我。
甚至有传闻,一些强大的剑修,甚至可以用慧剑来斩去他人的七情六欲。
慧剑的强大不需多言。
但是从古至今,剑修的慧剑到底从何而来,始终没人能给出一个说法,有些资质不凡的剑修,终其一生也没有见过慧剑的模样,反倒是有些剑修,资质平平,却很早便在修炼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慧剑。
秋君如今已为人师,手底下怎么说也有俩徒弟,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大娃和徐二,他也得过来问个清楚明白。
一禅听到秋君所问,乐呵呵一笑,道:“慧剑早在施主心中,老衲所做,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施主不必挂念。”
老和尚不肯说实话,秋君眼睛一转,问道:“那您是怎么知道我会遇到心魔的?”
“哦?施主何以断定老衲知晓?”
“若不知晓,大师为何会给我一剑?”
“剑是施主的剑。”
“是我剑,却是大师递到我手中的,否则,我也找不到这把剑。”
两人打了半天机锋,兜兜转转的,最后一禅老和尚笑笑,道:“其实很简单。”
“请大师赐教。”
“我虽然不通剑道,可是我杀过人呀。”
蛤?
秋君又懵逼了,这是你个出家人该说的话吗?
一禅慈眉善目道:“万物皆有灵,自有灵,必然生灭,生死轮回乃是天命伦常,可偏偏有人就是看不开,杀了个人,便胆战心惊,觉自己罪孽深重,殊不知,亦或许是这人借你之手,偷渡苦海亦未可知。”
秋君听得更懵逼了,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一禅见秋君不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问道:“秋施主,你杀过人吗?”
秋君皱眉,一点头,道:“杀过,还不止一人。”
一禅呵呵的笑着,接着问道:“可曾后悔?”
“毫无后悔。”
“可曾困苦?”
“无有困惑。”
“为何?”
秋君想也没多想道:“因为这些人该死,我也应该杀了他们。”
一禅点点头,笑眯眯的道:“这就是施主的慧剑了。”
“嗯?”
秋君一惊,随即醒悟。
一禅接着道:“明辨是非是为慧,遇事果决即为剑,秋施主的慧剑一直都在你自己手中,老衲所做的,不过是将那些烦心事找出来,抛过去,让你自己看个清楚明白而已。”
老和尚果然道行深,两句话便把道理说了个通透。
原来,还得靠人心。
秋君虽然还没完全琢磨明白,不过老和尚已经把道理给秋君说清楚了,至于到底怎么研究,就得靠秋君自己了。
秋君大礼谢过一禅,一禅只是笑笑。
问过了正事儿,秋君便和一禅随口聊了起来,发现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老和尚慈眉善目,双眉还有些拉拢,看上去还有些丧气,身形消瘦,可是却是个极为豪爽的人,不像个和尚,倒像个莽汉。
其实从先前的那三言两语其实就能听出来了。
一个正儿八经的和尚,能张口闭口就说出杀人放火的话来?
秋君从前就听古大仙说过一句话,行走江湖,三种人千万不要惹。
和尚、女人、小孩。
世界虽然变了,可是这道理不一定会变,这一禅老和尚,敢把寺庙放在白马寺屁股后面,没被白马寺的那群和尚们抄着棍子砸了窝,一定有其过人的地方。
不得不说,秋君是有些刻意结交的念头。
不过初次来访,秋君也没有多谈些什么,多是向老和尚问一些故事,一禅也没有吝啬言语,倒是聊得颇为开心。
眼看着天色将晚,秋君几人告辞,临走前,秋君悄悄给右一放下一大堆好吃的,看得右一直流口水,片刻后难过道:“哇,好多好吃的,可是吃完了怎么办呢?秋施主,你还会来看右一吗?”
“当然。”秋君哈哈大笑。
“那就好。”
秋君捏捏右一的脸,道:“你也可以骑着大白来找我啊,我让阿柳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吗?”
“嗯,刚才我跟你师父说好了,大白能寻到路的。”
“好的!”
右一开心了。
几人随后又被大白这巨猿裹挟着离开竹林,下山路上,陈阿柳道:“一禅大师……还真是……”
陈阿柳是被一禅的言谈震住了,这个老和尚,杀人放火什么都说,言谈无忌。
秋君笑着道:“老和尚杀气很重呢。”
“是吗?”陈阿柳不明所以。
秋君笑着摇摇头,刚才坐在一禅身边,他的剑丸一阵震颤,竟然在预警,这可是从没遇见过的事情。
…………
从玉京宫东侧沿着长平坊的街道走上数十步,便能看到一座衙门,上书翰林二字,牌楼高耸,石碑林立,历来的文人墨客留下的诗篇笔迹沿着外院的围墙铺满了正街道,仿佛空气中都飘着墨香味儿。
这里,便是号称“天子私人”的翰林院,天下间一等一的清贵之地,所出阁老无数,只要是个读书人,无不想进这里面待上几年,仿佛只要能踏进这里,笔杆子上都是沾了金粉。
可这里也似一座牢笼,无数人想进来,无数人想出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裴柏和太平
裴柏就困在了这翰林院二十年。
二十年前,他是引得满玉京大街小巷围观的金科状元郎,骑马游京之时,无数大姑娘小媳妇为了亲眼目睹一下这位状元郎的翩翩风采,汗水沾湿了鬓角,嘶喊叫哑了清秀的嗓子,看着他一身红袍温文尔雅的笑着,引得万人空巷。
他可谓一夜看遍玉京花。
可他最终应了陛下的赐婚,娶了二婚的太平公主,得知裴柏娶亲的那一晚,不知道多少小姑娘黯然落泪,也不知道多少权贵豪门家的小姐顿足叹息。
二十年后,他是翰林院学士,清贵是清贵,可也只剩下了清贵。
一身长襟布袍,鬓角染霜,脸上的笑意仍旧温暖人心,可却已经没有人记得当年的他,是何等的出类拔萃,风姿绝然。
腰间的长剑变成了书卷,眼角的笑意变成了皱纹,裴柏就在这翰林院内,整日与书籍相伴,修书、编书,沉默的像是与这翰林院融为了一体,让自己也变成了一本书。
角落里无人问津的书。
没人还记得,他当年手握长剑之时,连桃山剑池的首徒都败倒,那时,他是玉京的御科剑圣。
如今的裴柏,就像是翰林院内的那颗老柏树,人们路过时都不会多看一眼。
日头西斜。
一天又过去了。
裴柏收拾好桌上笔墨纸砚,从一堆书籍中起身,走到水盆便洗洗手,拾整了一下衣裳,慢慢的离开公房。
离开翰林院的路上,撞见了两位同僚。
“裴大人,要回了?”
“嗯,该回了。”裴柏笑着回道。
“晚上一起去清仙阁喝一杯?”
两人笑着和裴柏打招呼。
“不了,今天太平说要去后山礼佛,这会儿也该回来了,我便不去了。”
两人闻言,笑着拱拱手,看着裴柏离去。
裴柏一脚出了院门,一人拉拢下脸来,啐了一口,道:“什么玩意儿。”
“裴大人一向如此,还是你我同去吧。”
“什么礼佛,只怕是又礼到野汉子床上去了吧,哼。”
“刘大人,慎言。”
“袁大人,你我来这翰林院都十年了,哪次邀请他去小酌一杯,都借口推辞,假清高,还以为是二十年前?满玉京谁不知道他那媳妇……”
姓刘的这位大人还想说什么,被那位姓袁的大人拉一拉袖子,只好怏怏住口,不屑的哼了一声了事。
裴柏慢慢走在这坊间的路上,天色渐晚的时候,路过一条巷子,他熟悉的拐了进去,走到一家面摊上,道:“老板,照旧。”
“好嘞。”
面摊老板显然是认得裴柏的脸,笑一笑算打了招呼,麻溜的下好一碗葱油面,一个俊俏的小姑娘笑嘻嘻的把热腾腾的葱油面给裴柏端了上去,然后红着脸偷偷看一眼裴柏。
裴柏慢条斯理的吃完,放下五个铜板,和老板招呼一声,再次起身。
老板头也不抬,忙着下面,显然是知晓裴柏不会赖账。
裴柏也确实不会赖账,这一碗葱油面,他已经吃了二十年,二十年前,中年老板还是个青年汉子,一晃神的时间,老板家的闺女儿都早在面摊上帮忙了。
裴柏又去巷子里的一间糕点铺买了一些桂花糕,手上拎着桂花糕,慢慢的走着。
驸马府。
回了府上,府上的仆人丫鬟都低头见礼,裴柏也耐心的回头示意,问道老管家:“殿下呢?”
“殿下……在后花园进餐。”老管家犹豫了片刻,还是回道。
裴柏点了点头,将桂花糕递给老管家,道:“晚些时候给殿下送去。”
“是。”
裴柏朝着后院走去,老管家却在裴柏走后长叹一声。
驸马府很大,前后约有七八进深,裴柏就沿着廊道慢慢走向后花园,刚跨过月门,便听到一阵咯咯的笑声。
“那人呐,真有趣,明明自己能走,却非要人背着,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懒散的人呢。”
一男声谄媚回道:“是吗,那这人一定是个废人。”
“废人?”咯咯的笑声传来,“人家可是如今玉京里风头正盛的那位小诗仙,如今还成了徐二的老师,可比你厉害多了,不过看着倒是年轻,那小模样呀,真叫一个俊。”
“是吗?”男声略带吃味道。
“吃醋了?”
“没有。”
“真没有?”
“有。”
她咯咯的笑着,道:“你吃味也没用,人家呀,就是长得比你俊,多少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俊俏的人儿,听说,还是个会体贴女儿家的妙人呢。”
“是吗?”
裴柏恍若未闻,就那么信步闲庭的走着,绕过花丛,绕过假山,走到湖边,看着湖边水榭上,太平衣衫半解的躺在一处榻上,身前围着珍馐美食,身侧还爬着一个模样俊俏的男子。
这男子只穿着一身白色中单,外袍也不知道丢去了哪里,似条狗一样爬在太平身侧,太平伸出手指点哪道菜,他便爬着过去,用嘴叼起哪道菜,然后合嘴喂着太平吃下。
所谓奢靡,大概不过于此了。
太平正笑着,瞧见了迎面走来的裴柏,咯咯的笑的更开心了,而后脸色忽地转冷,眯眼瞧着裴柏,一脸假笑道:“回来了?”
“回来了,桂花熟了,去达顺斋给你买了些桂花糕,一会儿让管家给你送来。”
太平瞧着裴柏站在那里,笑着道:“吃饱了。”
“吃饱了便晚些吃。”
“你吃吧。”
“我吃过了。”裴柏笑着道:“同僚约我去清仙阁吃过饭了。”
太平笑着不语。
“我回书房了。”
裴柏说完,笑了笑,转身离去。
“呵。”
跪伏在太平身侧的那俊俏男子,忽地呲笑一声,讥讽道:“清仙阁?满玉京谁不知道,他一碗破面吃了二十年,味道有那么好么?”
太平咯咯的笑着,伸手指了指一道吃食。
男子见状,一脸谄媚,过去叼起吃食,又要开口。
啪!
太平忽地一耳光扇在了这人脸上,一片青笋飞在地上,冷声道:“驸马也是你能讥讽的?”
男子似被太平这一耳光扇的懵了,浑身颤抖,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写个正字
太平忽地大笑起来,媚眼如丝道:“不过说的还真好听,继续说。”
“殿下……”
“说呀。”
“奴不敢……”
太平伸手一指地下的笋片,道:“过去,吃了。”
“殿下……”
“吃完了舔干净。”
男子没说话,爬过去吃了笋片,还把地板也给舔干净了,他继续哆嗦着爬回太平身侧,太平却眯眼瞧着他,捏着他的嘴,啧啧道:“舔了什么东西,嘴都脏了。”
男子被太平用力的捏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嘴脏了,还怎么喂本宫吃饭?”
太平松手,慵懒的招招手,道:“拉下去,剁了喂狗。”
几名侍卫上前,男子慌了,顿时痛哭流涕,不断磕头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再也不敢了……”
太平看都没看他一眼,懒懒的躺在榻上,冷冷的看着这人被拖下去。
喂狗,是真的会喂狗。
不多时,便传来了一声惨叫,一阵狗叫。
太平看着一桌的珍馐,忽地烦躁至极,一掌扇去,劲风席卷而出,丁铃当啷的一阵响声后,玉盘珍馐成狼藉满地。
残风吹过。
太平一脸冷意的躺在榻上,和刚才那个媚眼如丝欢声笑语的她判若两人。
她的眼中,藏着浓浓恨意。
恨吗?
或许在常人眼里,裴柏应该恨。
可是裴柏就这样二十年如一日的过了下来,去翰林院修书,去面摊吃面,回书房练字。
书房里,他端正着身子坐在案前,一笔一划的写着,写的很慢,写的很少。
他只写一个字,正字。
铺满了书桌的白宣上,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个个正字,有楷书、隶书、行书,各种各样的字体,白宣上的上百个正字,竟然没有一个字的写法是重复的。
写满了整整一张纸,裴柏吹灭烛火,走到书房的榻上合衣睡下。
这书房,就是他的卧室,当驸马二十年有余,他没有踏入过卧房一步。
新婚的那一晚是他唯一踏入过的一次,只是在桌边枯坐了一晚。
夜色渐深,已入三更。
书房的门,嘎吱着打开,然后默默的合上,熟睡的裴柏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一道艳红的身影,是太平。
太平穿着一身红色的锦丝睡袍,赤着双足,悄然无息的走进了书房里,她走到榻前,静静的看着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裴柏,一个跨步上了床,骑在了裴柏的身上。
“殿下。”裴柏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太平俯身,伸手捏住裴柏的下巴,气息喷吐在裴柏脸上,细声道:“我是你妻子。”
“殿下。”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脸上,如兰似芝,温暖的躯体覆盖在身上,如胶似漆。
可他眼神中一片清明。
太平听到裴柏这清冷却温和的声音,似乎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的撕扯裴柏的衣裳,裴柏仍旧无动于衷。
“何苦呢。”
“何苦?”太平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恨恨的掐着裴柏的脖子,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
“裴柏,你知道外人都是怎么称呼你的么?”太平尖着嗓子讥讽道。
“知道。”裴柏温和道:“嘴生在他人身上,我总不能全一剑杀了了事吧,说便说吧。”
“裴柏!”太平尖叫,神色扭曲,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什么时候都是这幅死样子!”
“我就是恨你!”
“就是恨你!恨不得将你扒皮抽骨,扒你的血肉,看看你的心里,对我那哥哥是不是那么忠心耿耿!”
裴柏平静道:“一条命而已,殿下喜欢,随时可以取去。”
太平笑了。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裴柏的嘴唇,娇媚道:“我偏不。”
“我就要给你戴绿帽子,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忍不住,我就是想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太平无声离去。
裴柏从床上起身,看着身上撕碎了长袍,胸口留下的指痕,无声的脱下长袍,从柜中取出一套一模一样的新袍子来换上。
他合衣睡下,只是那一双眼睛,再没有闭上。
…………
预考重开了。
秋君再次在清晨坐上那辆马车,徐二和陈阿柳在外赶着车,王直面无表情的坐在秋君对面,马车开了之后,他忽然对着秋君行礼道:“多谢秋峰主。”
秋君有趣的看着王直,摆摆手道:“不必。”
王直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点点头便默然不语。
这次的事儿,秋君的确是救了他一命,虽说不是刻意的吧,但是救便是救了,也无需分什么有意无意。
预考会场之外仍旧热闹非常,不过却多了许多军汉维持秩序,秋君从马车上肃正了朝服,慢慢下车,这次倒是不需要和人群拥挤了,直接从正门进了预考会场。
一进门儿,便见一众官员在那里等候,见到秋君之后,齐齐拜见,把秋君吓了一跳,定眼一瞧,却是一个熟人都没有了,全是生面孔。
王直悄悄道:“这些都是吏部的官员。”
秋君心中了然,与众人见礼之后,便相约去了山上的月台督考。
流程照旧,一批批考生入场,秋君一边儿从玉璧上偷学剑招,一边儿打量着新换的几位官员,一个个都端坐在那里,神色严肃,定睛瞧着玉璧之上,桌上的瓜果茶水点心,是动都不动,敬业的很。
相比之下,他反倒是那个最吊儿郎当的了。
秋君心里嘀咕,这吏部和礼部就差这么大?
“今儿这气氛怎么回事儿?怎么都气儿都不吭。”秋君悄悄传音给王直。
“您不知道?”王直看了秋君一眼。
“不晓得我受伤了?”
“咳,昨天礼部清查,虽然朝上没有下旨,但是又消息传来,说整个礼部从上到下几乎换了个遍,那些涉案的礼部官员是一个都没跑了,全死了。”
秋君听得目瞪口呆,失声道:“全死了?”
这一下子忘了传音,失口说出来,秋君顿时觉得十数道目光打在自己身上,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然后齐刷刷的给秋君刷起了怨气值。
难怪不吭气儿了,感情是吓着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解释是在掩饰?(上)
几名吏部官员互相对视一眼,心中犹疑,暗中传音。
“这秋大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是不是嫌弃咱们招待不周?故意警醒我等?”
“这……”
“难伺候啊……”
“慎言啊。”
“传音。”
“嘘,不可小视这位,人家可是从书院出来的。”
众人齐齐闭嘴。
大半个礼部的官员齐齐暴毙,甚至还有一位礼部侍郎,这可是礼部的二把手啊。
整件事情,宫里没传出消息,内阁也不吭气,连道折子也没有,没有下达什么清查的旨意,更没有三司会审,反正大半个的礼部的官员,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没了。
能不慌吗?能不怕吗?
感觉这屁股底下的不是官椅,是特么的棺材啊!
由不得他们不慌。
特别是有些事儿,最怕的就是捕风捉影,模糊不清。
虽然内里没有下达什么旨意,但是官员之间还是有一些风声传出来的,听说就是这礼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就是因为这位秋峰主揭举,他本人当夜还遭遇了刺杀,反杀了二十位金丹期的杀手。
二十位啊!
这世界大虽然部分人都修炼,可是一般人活一辈子,别说杀人了,连鸡都没杀过,瞧着点儿鸡血都觉得血腥,这位呢?连着砍了二十个。
二十个人头啊,那砍起来胳膊肘不困得慌?
他们还又听说这位瑕疵必报,心胸及其狭窄的传闻,这时候秋君忽然喊了一嗓子全死了,心里头都感觉像是被阎王爷点了名一样。
怕倒也说不上,就是膈应的慌。
吏部侍郎车广挤出个笑脸,扭头问道秋君:“秋大人可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秋君见众人齐齐拉拢着脸瞧着自己,一个劲儿的给自己刷怨气值。这吏部侍郎还挤出了一脸的假笑,以为是自己刚才失言,破坏了这庄严肃穆的气氛,赶紧挤出个笑脸,摆手道:“没什么。”
只是在众官员眼中,秋君这笑是要多假,有多假。
完了!
这特么一准儿是记恨上了!
“这下怎么办?看这意思,难道是抓着咱什么毛病了?”
“不可能啊,一早上的时间,我已经派人将场地和阵法检查了三遍了,还特意吩咐了下去,让下面的人一个铜板也不能收。”
“唉,这可如何是好。”
“我昨天听说,陛下至今还为此事震怒不已。”
“这……”
车广听得牙根儿都疼了,皱着一张老脸,笑的跟春风里的雏菊一样,问秋君道:“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秋大人一定要直言啊。”
“好说好说。”
“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秋大人也务必请讲,莫要见外。”
“好说好说,都挺好的,没什么不好。”
秋君敷衍完,却见着记录栏里的怨气哗哗的开始狂飙……
这搞什么嘛。
对我意见这么大?
秋君也懒得管他们了,继续传音给王直道:“那童元可是礼部侍郎,正三品的官儿,也死了?”
“听闻是自缢于家中。”
秋君一阵恍惚,前几天瞧着还挺滑头的一个官员,死的这么干脆?
“其他人呢?”
“这我便不知晓了。”王直瞧了秋君一眼,不动声色的回道:“具体如何,宫里和内阁也没传出消息来,据说是差不多死了个干净,这才着急让吏部官员顶了上来,对了,您神色放缓点儿,别吓着人家这些吏部官员。”
秋君神色缓不下来啊,干这活儿的第一天就被人差点儿弄死,现在又忽然发觉那位周帝很有暴君的潜质,大半个礼部说砍就砍了。
这世界,当个官儿都这么危险的么?
顿时,他也感觉这屁股底下的官椅像是棺材。
“对了,有传出贿赂礼部一众官员的,具体有哪些门派吗?”秋君心念一动,问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王直回道:“没消息传出来,而且看这动静,陛下是准备将此事压下来了,毕竟再有两个月便是大朝会,估计是不想在此时横生枝节了。”
秋君默默点点头,心中不由得开始盘算。
那晚东望邀他去百花楼时,中间与他提起过一句话,说他是受那二皇子所托,想来这背后操控一切演了这么一出戏码的,与那二皇子脱不了干系,包括刺杀自己一事,多半儿也有这货的影子。
整件事情风波极大。
大半个礼部上下死了个通透,从这件事儿上面就可以看出来,那位陛下对于此事极为震怒,这可以说是雷霆手腕了。
可怪就怪在这里了,如此血腥和果决的行动,说明这位陛下绝对不是一位慈眉善目,优柔寡断的主。
但是这事儿的结局又偏偏很诡异。
正主没出事儿,行贿的也没出事儿,只有礼部这群倒霉蛋被砍了个干净。
是为了包庇那二皇子?亦或是真的为了那明年开春的大朝会?
秋君总感觉不像,因为若真想包庇,肯定会在事后退出一个替罪羊来,以此来讲此事彻底圆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连道旨意都没有。
这明显是一种冷处理。
朝堂博弈秋君不是很懂,但是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若是小事,冷处理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可以这样糊弄过去,朝堂上可以瞒住。
可偏生这不是小事。
大朝试舞弊,大半礼部官员牵涉其中,受贿无计,锒铛下狱之后,两天里就统统砍了头,行事雷厉风行至极!
这怎么看也不是能隐瞒的一件事情。
从古至今,不论是皇帝也罢,权倾朝野的权臣也罢,无论他们的权力多高,在行事上,总是讲究一个规矩的。
权力的大小,不是意味着肆无忌惮。
而是意味着你能制定多少规矩。
否则的话,就算你地位再高,手底下的人们怎么相信你?怎么信任你?动不动就杀人,屁也不放一个,解释也不给,怎么让人踏实跟着你干?
如此行事,何以服众?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让秋君感觉怪异、荒唐的地方,就是在这服众一词上。
朝堂没有打算服众,也就是说,那位陛下没有打算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