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改口叫少夫人
声音不大,却将魏昭欣听的一时脸都白了,这事简直是五雷轰顶,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叫你的人都出去,我们姐妹好好的说会话。”魏楚欣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座位腾了出来,扶一旁站立不住的魏昭欣坐了下。
魏昭欣摆手,看了看自己带过来的婆子,吩咐众人退了下去。
“若将此事说出去,大姐姐是不是就做不成邵府里的二少奶奶了,到时候被邵二扫地出门,也是有可能的。”魏楚欣替魏昭欣慢慢的分析着,“就算是邵家为了声誉不休大姐姐,在齐国,名节就是女子的命,子嗣是一个家庭的天,大姐姐连犯了两条,邵家压下此事,无声无息的要了大姐姐的命,父亲就再是侍郎大人,也没脸找向邵家的吧。”
“没……没有的事!”魏昭欣被吓得失了花容月貌,咬着牙,忍着颤动的颊肉,不撞南墙不回头,“魏小三,你血口喷人,平白无故,你为何要陷害于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这对家里有何好处,若我的名声败坏了,魏家的名声败坏了,你就不受影响了么!”
“拜你所赐,我受的影响还小么。”
想起那日魏昭欣雇来的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时,想起这十多日以来的流言蜚语人言可畏时,想到她辛苦在常州经营而来的生意全部付之东流,只剩下月饼铺还在亏本经营时,魏楚欣就真想照着魏昭欣的脸狠狠的扇一个巴掌。
以至于她都伸出了手来,扬在半空中,发颤的停在了半空中,只是在最后一刻,又控制住了。
打她,脏了自己的手,能用旁的方式解决的问题,何须动手呢。
“都这个时候了,大姐姐还不肯承认,是想要见一见刘小六么?”
刘小六被带进屋来时,魏昭欣也还是死不承认,嘴里就重复着一句话,“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你血口喷人,魏小三,你血口喷人……”
“大姑娘,你忘了小人了么,当日里小人摸你,大姑娘只不耐烦的不让……”
“没有,没有的事!”此事是她这辈子的心病,魏昭欣摇头,从椅子上掉了下来,跪在魏楚欣脚下,捂着脑袋,直求魏楚欣道:“别说了,别再说了,让他走,别让我再看见他!”
“魏小三,不,三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了,别再让他说话,快带他走,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头咚咚的直碰地上的木质地板,作为一个女子,她所有的房事经历都是被迫的,邵二,刘小六,军营里的粗兵……
她头疼欲裂,无数张厌恶不已的面孔重叠而来,她挣脱不掉了,深陷泥潭,她已脱不了身了。
然而心中某处已然有那么一个地方,是属于他的,白袍俊面,出尘的儒雅书生气度,她终其一生心里都放着芮禹岑,只是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少女,她再也不是能在他面前充满希冀的展露自己的才艺的姑娘了,她脏了,没资格了。
魏楚欣眼见着她青紫肿破的额头,向后退了两步,“看在你是魏孜博亲妹妹的份上,你还是邵家二少奶奶,我会将刘小六带到京城里,等你何时又迷失心智了,我再将他带回到你面前,好好的提醒于你。”慢慢的说出此话。
“魏昭欣,你记住了,我只是暂时放你一马,若你胆敢再惹到我,就绝不会有此时的心平气和。”
临出门之前,她让她记住了,“别惹我,你也惹不起我。”
走出了宅子,双喜眼瞧着魏楚欣脸色并不是很好,不禁关慰的问道:“三姑娘没事吧?”
魏楚欣摇了摇头,她在想,今生今世都别再让她见到魏昭欣了,她再不想看见于她。放她一马,不是原谅,也不是一笑泯恩仇的心胸宽广,她只是在给自己留有余地罢了。
双喜在一旁说让魏楚欣高兴的话:“一会侯爷就要来接姑娘了,姑娘要不要重新换装打扮?”
是昨日约定好了的,她先不跟魏伟彬去京城,而是去靖隋等地察看生意,萧旋凯说陪着她一起。
和赐婚懿旨同时下达的,还有调任高承羿回京城的命令。
上午临出发时,高承羿才着人放了如燕。
原是当日萧旋凯离开常州时,留下如燕照看魏楚欣。魏昭欣将魏楚欣引骗到荒郊野外之时,如燕正从后面赶了过来,只是她刚放箭射中两个无知之徒,却不想黄雀在后,高承羿将其击昏了过去。
萧旋凯坐在那里听如燕一一汇报,他喝了半天的茶,一言没发。
“……高承羿故意将属下绑在他大帐之外,等第二日清晨属下醒来之时,正见是高承羿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走了出来。后魏姑娘也已换了中衣,被人从大帐里带了出来,之后高承羿亲自送魏姑娘回了参议府。”
“第二日晚上,高承羿又接魏姑娘去了府邸,第三日清早,步行着将魏姑娘送回到铺子……第五日,高承羿包下了戏楼,只请魏姑娘一个人看戏,第六日,高承羿带魏姑娘去了城外山寺,第二日方归……”
萧旋凯手里的一杯茶终于喝完了,他紧紧的握着瓷杯,只是到最后,又突然松了手,“啪”的一声脆响,一只描金的杯盏就那样碎了一地。
如燕就眼见着他眼睛有一点红,然而说出来的话又无波无澜,他却是说,“别再叫魏姑娘了,以后改口叫少夫人。”
如燕便抬眼,有那么片刻的失神,直到又听他说:“居安要思危,一会你去军营里练兵,换懿宸回来。”
“爷!”如燕脸上这才现出慌乱来,她回身看着即将要走出去的萧旋凯,抱拳跪地,“属下办事不利,甘愿承受一切惩罚,调回侯爷身边不过三年,如燕不愿再回军营……”
眼见着萧旋凯没有一丝一毫要改变主意的意思,就那样的走了,连停顿一下都没有。
如燕泄了力气,怔怔的跪坐在了地上。
……
两个丫鬟进来收拾打碎了的瓷杯时,见着如燕如此,着实吓了一跳。
她们本都以为燕子将军永远都是不苟言笑,面无表情的,府中侍卫兵士,没有一个不怕她的,却怎么也没想到,燕子将军也有如小女孩一般软弱的时候,蹲在地上红了眼睛,偷偷的抹起了眼泪。
如燕见有人进来,便侧头慌忙的抹了眼泪,站起身来又变成原先那副模样,拍打掉武将袍子上的浮灰,拿起桌案上的锐利佩剑,手紧紧握着剑柄,健步如飞的走了出去。
第三十六章 幸福的生活
下午的阳光很温柔,他带着她,连马车也不需要,两人一骑,悠闲缓慢的出了城来。
至晚,宿在驿馆。
第二日再行,如此往复三四日,才到得了靖州程家村来。
自从去年冬天起,魏楚欣交代石榴到程凌儿家来,她已经在村子里住七八个月了。
马上要到秋天了,一些农活也就又陆续开始了。
魏楚欣到程凌儿家门口时,眼见着石榴和程凌儿两人正晾晒着大苫布,一面铺平,一面欢笑,“我这都没地方了,往你那边拽拽啊!”
魏楚欣和萧旋凯两人站在门口,正笑看着石榴和程凌儿两人。
这里石榴偶然一抬头,便是瞧见了魏楚欣来。她只当自己看花了眼睛,用袖子揉了揉眼睛,站在原地傻傻的眨着半天眼睛,直到魏楚欣笑着喊她,她才如脱了缰的马驹般的,扔了手里的苫布,直奔跑了过来。
一跑到身边,就抱住了魏楚欣的腰,环得紧紧的,脸上笑着,可眼睛却是红了,“姑娘可算是来接我了,我以为姑娘不要我了呢!”说着,说着,唇角忍不住轻颤,眼睛就流了下来。
魏楚欣护住了她,将人揽在怀里,虽她自己鼻子也是一酸,但却对石榴道:“好了,哭什么,是不是程凌儿欺负你了,我来了就替你做主。”
石榴拿袖子一抹眼泪,听这话又破涕而笑了出来,侧头看着走过来的程凌儿,笑说:“我不欺负他,他就要念佛了,他还敢欺负我!”
说的程凌儿也笑了。
进了屋来,程凌儿给魏楚欣和萧旋凯上茶,魏楚欣不免问到程五儿夫妻二人。
石榴只道:“他们去城里住大宅子去了,自春种时开始,我就再没瞧见他俩人影!前几日程凌儿去城里买盐,路过那宅子,想进去看看,只这夫妻二人没在家,听丫鬟说,两人去闵州玩去了,姑娘说,这日子可真是过起来了,他俩也学习游山玩水了。”
程凌儿在一旁听着,也不说话,也不应声。
魏楚欣见是这样,便转移了话题。
问了春天种地的情况,程凌儿只道:“都按照姑娘信中交代的,找到二老爷,二老爷便将子种都运送过来了,工人们的工钱也按姑娘说的,在月饼铺子那里找三少爷拿的。”说着,程凌儿便去里屋,拿出了账本,将一笔一笔数目指给魏楚欣过目。
魏楚欣看过点头,只道:“以后这些小帐,不必再给我过目了,我信得过你。”
程凌儿点头笑说,“知道姑娘信任我,只是不给姑娘看一遍,我这心里总是悬着,怕是弄错了,心里始终没底。”
石榴也在一旁接道:“可不么,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就在那里看那些帐啊,人饿了招呼他做饭,他也不动不应声。”
“招呼他做饭?”魏楚欣不免笑着问道,“倒是了,大哥大嫂去了城里,家中的饭谁做呢?”
石榴理直气壮:“他呗,还能是我么!”
程凌儿点头,脸就有一点红了,在齐国里,哪个男子下厨房做饭,他觉得有一点丢人。
直到石榴又说,“他不仅做饭呐,衣服也是他洗。”
程凌儿的脸就更加红了,有点挂不住面子。
魏楚欣笑说:“你总是欺负人家。”
石榴撇撇嘴笑,她还有点愤愤不平了,“是他自找的嘛,我又不是没给他洗过衣服,冬日里有一回洗他的长衫,水冰凉的,把我手都洗坏了,洗出来的衣服我瞧着洗的干干净净挺好的,只他非是挑刺说我没洗干净,人脾气可大了,自此以后再不用我洗衣服了,我的衣服他也大包大揽了去,谁让他矫情了,矫情就自己挨累呗!”
魏楚欣听这话,不免就笑了,石榴一根筋大咧咧的,程凌儿却是心细嘴驽之人,有些事做了,她没看出来,他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
石榴侧头看程凌儿,还在问他,“我没说错吧,你自己说是不是,别好像当着姑娘的面,我说你不好似的。”
程凌儿哪里还肯说话,找了个理由,脸红得不成样子,出了屋子。
石榴只还不依不饶,跟着他出来,追在他后面说东说西,“你去哪里,那苫布才摊晒开,你就收么?农活也不会干了,还不如我了!”
屋子里只剩下魏楚欣和萧旋凯两人时,魏楚欣便侧过头,看着他说,“程凌儿对石榴多好,恐怕是这一辈子,你也不会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吧?”
萧旋凯看着她有点期盼又有点失落的样子,一时将她揽到了怀里,俯身盯看着她,笑说:“让你先猜猜?”
魏楚欣便侧过了头,往旁边推他,“我不猜,我让你回答。”
“那我要说了?”萧旋凯便俯下身来,又凑近了她一些。
“你说吧,我听着呢。”她微微合了下眼睛。
话音未落,眼下这样的好机会,他哪里肯错过。
“萧旋凯,你骗我……”话模模糊糊的说出来,便就被他反吞了回去。
……
她脸上都红红的,被放开时,她听他说:“只要你想,只要我能,不论何事。”
魏楚欣一时就躺在他怀里没起来,“你自己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还给我……”
才说了一半,正巧石榴返回来取东西,眼见着两人……只夸张的拿手挡住了眼睛,“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你们继续!”一边说着,一边倒退着走了出去。
萧旋凯忍不住就笑了出来,低头看着魏楚欣,“你的丫鬟让我们继续,那我们就继……”
“得寸进尺!”魏楚欣一把推开了他,坐起身来,朝外走去。
萧旋凯也从土炕上站了起来,理了理压出褶子的袍子,缓跟了上去。
……
来到了村子后面的麦田里,千亩良田,一望无际,渐渐成熟的麦香,扑鼻而来。
魏楚欣侧头向一旁萧旋凯介绍说:“这就是红曲米。”
萧旋凯点头,其实黑白色的世界里,只有她是那么多姿多彩的。
眼见着她身上淡粉色的衫子,柔墨色的软发,头上星星点点的珠花,她在温柔的笑着,眉眼如初,笑得好是舒服。
温柔的黄昏,在田间,在垄沟地头,耳畔有清风拂过,略动起身上的衫子,麦子的甜香,泥土的老涩,村庄里淳朴的民风农景,他握着她的手,就在那一瞬之间,所有的烦恼便都烟消云散了。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终其一生,追求着的,也莫过于如此了。
第三十七章 坐在马车里唱山歌
程凌儿已经把村上的田打理的非常好了,魏楚欣在临走之前,也只是稍微交代了几句秋收时要注意的事宜。
第二日清早,送三人出村。
程凌儿孤零零站在村口,眼望着渐行渐远的几人,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自在。
马车里的石榴也有些坐不住,往左挪了挪,又往右挪了挪,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将车帘子一掀,探出头来,朝程凌儿摆手道:“你回去吧,等秋收的时候我们还来呢!”
程凌儿猛点着头,只却迟迟不肯走。
两人互相遥望着对方,石榴一时就唱起了山歌。
清脆的歌声顺着起伏蜿蜒的小路一路蔓延,马儿听了都要顺一顺身上的软毛。
山水一程,山色空蒙。
……
到靖州城里,直去了月饼铺子。
见了魏孜津和纯儿,两人便回想起了前几个月管事说的事情,都还心有余悸。
纯儿便关慰的探向魏楚欣的后背,“听马管事学那人拿刀子抵着姑娘的后背,血都都流了一地,想来都觉得后怕。”
魏楚欣笑着摇了摇头,本想略过此事,却不想健谈的马管事凑了上来,只向魏楚欣诉说那日的事情。
“姑娘那日被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带走之后,我们都吓得六神无主,没有主意了,还好有柳公子在。小的一时吓得只想着要报官,倒是柳公子说来人不善,怕是报官也无用。他回想着姑娘说的那几句话,一想再想,不知怎么想的,就奔到后厨里检查那一缸米,先开始伸手摸了一回,什么也没有!”
“柳公子本也要放弃了,后来还是二少爷回来,听我们学了这个事情,又吩咐人将米缸里的米全掏了出来,这才发现里面有一封血书!想到姑娘生死未卜,当下里柳公子就什么都不顾了,二少爷也放下了生意,两人奔赴常州去找萧大人,只也不巧,萧大人不在常州而在元绥,车途往返,中间之人耽搁折腾了半个月才见到萧大人……”
听的魏孜津和纯儿便是笑马管事,“这些事萧大人早就对对姑娘学了,就不烦您老费心了,姑娘才从村上来,是不是要腾出些功夫,让她坐下先喝一口水啊!”
马管事听了,便连连摆手,笑说,“少爷,小姐们莫怪,人老了话就多了,平日里你们不让我说,眼见着来了客人,便收不住了,莫要嫌怪,莫要嫌怪!”
纯儿笑说,“姑娘可不是客人,你今年才来不知道,姑娘才是铺子里的正经东家呢!”
铺子里的人其乐融融,哄笑了一番。
对完账目,说好了下午去魏伟松宅子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临去之前,萧旋凯向魏楚欣询问道:“你叔叔婶婶可是有什么特别钟爱之物,或是有什么爱好?”
魏楚欣想了一想,却是真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新姑爷第一次去叔伯家,总不能空手吧。”也不顾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萧旋凯便握住了魏楚欣的手。
他肯在这上面用心,魏楚欣一时心里就觉得暖暖的了。
一旁跟着的石榴笑说,“侯爷肯去,二老爷就高兴坏了,哪里还用准备东西!”
最后是去古玩店里为魏伟彬买了一对小叶紫檀手串,为魏孜津买下了一把山水折扇,在金器店里为魏孜霖买了一只金鸡,在首饰铺子为吕氏选了一对上等玉镯,为魏四选了一对红玉耳坠。
不在乎东西贵贱,只他在她亲人身上肯如此上心,她就满足了。
临从首饰铺子出来时,石榴不干了,“他们都有礼物,我也要!”说着,连拿个几支珠花,插在头上就不拔下来了,直要萧旋凯一并付钱。
走出来时,魏楚欣好笑的看着石榴,逗她道:“难得有人付钱,你却选了全铺子里最不值钱的珠花拿,傻不傻!”
“是,是么?”石榴摸探着头上带着的珠花,撇嘴说道:“姑娘这是没嫁给侯爷呢,心就开始向着人家了,早知是这样,为什么刚才在铺子里的时候不说呢!”
一旁萧旋凯偷偷的向石榴眨眼睛,将刚才在银号里支出来买礼物剩下的几百两银票都塞到了石榴手里,意欲收买人心。
只石榴却不买账,得了便宜还要向魏楚欣告状,“哈哈,我有钱了,我可有钱了,侯爷偷偷的塞给了我几百两的银票,也不知是想打什么主意!”
魏楚欣便佯装生气的看向两人,萧旋凯一时清了清嗓子,握着她的手笑说,“别听石榴胡说,我何时就收买她了,我没事收买她做什么呢。”
石榴拆台,“昨天晚上我们姑娘睡着之后,谁去我们那屋了,还商量要和我换地方住来着!”
……
边走边笑,一时就走到了魏伟松家宅门口。
侯爷登临府上,这是绝对不能小觑之事,不说是光宗耀祖能记录到族谱,也是够向旁人炫耀说辞的了。
魏伟松带领着府上一众男子出门候在门口迎接,吕氏带着一众女眷等在垂花门处。
见了面,萧旋凯对于要行叩拜大礼的众人礼遇有加。
众人见萧旋凯温和有礼,并不似传闻的那般铁血张扬,一时在心里才都松了一口气。
被引请到正堂,魏楚欣见众人兴师动众,不敢有丝毫怠慢,一时看着魏伟松和吕氏笑说:“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二叔二嫂不必如此的。”
吕氏这才叫退了一众服侍之人,握住魏楚欣的手,一时颇有感慨,“这一晃你们也都大了,到了该婚嫁的年龄了。”
魏楚欣笑着点头,说了一会闲话,萧旋凯分下了买给众人的礼物。
侯爷送动的东西,无论贵贱,都是珍贵而让人受宠若惊的。
魏伟松和吕氏也回了礼。
吕氏将一对花开锦绣的银镯子递送到了魏楚欣手里,“你们是太后赐婚,天大恩赐,这是二叔二婶的一分心意,三丫头便也收下吧。”
萧旋凯随着魏楚欣向两人道谢,一丝一毫的王侯架子也没有,跟随魏楚欣向魏伟松和吕氏两人行晚辈礼。
魏伟松和吕氏自是过来人,眼见着萧旋凯为了魏楚欣能做到如此地步,不约而同,都欣慰的笑了。
吕氏便握过魏楚欣的手,轻轻拍着笑道,“苦尽甘来,三丫头以后有福了。”
在萧旋凯面前,魏伟松倒是比魏伟彬多了几分不卑不亢,此时清了清嗓子,以长辈的身份嘱咐萧旋凯道:“楚儿就交给你了,她从小到大吃了不少的苦,希望你好好的善待她”
萧旋凯点头,郑重承诺说:“二叔二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楚儿的。”
第三十八章 动手动脚
距离开饭还有一会功夫,这里萧旋凯和魏楚欣单独在一小屋里,没有人敢擅自进来。
难得安静,两人各坐各的喝茶,一时萧旋凯便凑了过来,拿手指轻轻抵过她的后背,“哪里受伤了,是谁用刀子抵着你了,怎么没对我说过?”
魏楚欣侧了侧身子,往一旁推他,“在二叔家里,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了不好。”
“看见怎么了?”萧旋凯便一下子抢过了她手里的茶杯,放在一旁的案上,直俯身下来按住了她,一支手顺着她后脖颈处便伸了进来。
“你干什么!”魏楚欣一时有点恼羞成怒,抬眼看着他,压着声音说,“放开我,让人瞧见成什么。”
“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了。”眼见着她的脸都红了起来,萧旋凯一时就想笑,勾了勾唇角,故意逗她说,“过来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萧旋凯!”魏楚欣压低声音用嗓子眼说话,“你……你无耻!”气的有点语无伦次。
见她如此,他忍不住低低的笑出声来,起身放过了她,只道:“你早晚是我的,这么害羞可不行。”
一时听门口有人低声说话。
来人问:“开饭了,三姑娘在屋里么?”
小丫鬟拦道:“姐姐,你先别进去,侯爷也在屋里呢。”
听这话,果然就没人敢进来。默了一会后,门口又没声了。
魏楚欣坐起来整理着衣领,看着萧旋凯说,“去饭厅吧,你把人吓得都不敢进来了。”
萧旋凯笑着,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突兀的将魏楚欣打横抱了起来,“走,去吃饭。”
待魏楚欣反应过来时,萧旋凯已经大步流星抱着她走到了门口。
门口的丫鬟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画面,都羞红了脸,心里想看,只是又不敢抬头去看。
等见两人走远了些,才忍不住七嘴八舌新奇羡慕的议论起来。
“京里面的侯爷对三姑娘可真好!”
“侯爷长得可真英俊!”
“三姑娘可真有福气,两人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快放我下来,萧旋凯,你听没听见!”魏楚欣在他怀里挣扎。
萧旋凯耐不过她,叹了口气,安安稳稳的将她放了下来,“抱你怎么了,急什么。”
气的魏楚欣要和他约法三章。
“第一,在人前你不许碰我;第二,你不许抱我……”
饭厅门口,先时那丫鬟正向魏伟松和吕氏汇报着没找来两人的原因。
魏伟松便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魏四说,“你去叫你三姐姐来。”
魏四便撇了撇嘴,笑着说,“侯爷在屋里呢,我又怎么好意思进屋,若是撞见了什么,该是多么不好。”
吕氏也笑说:“都有年轻的时候,何况已是有婚约在了的,也没什么,不过来吃就不过来吃吧,等一会饿了,再着厨房做一些送过去也就是了。”
魏四笑道:“那就可惜了,这一桌子精心准备的好菜两人吃不着了。”
魏伟松始终觉得这么做不妥,蹙眉说:“毕竟还没过门呢,姑娘家还是要……”
话说了一半,就见两人走了过来。萧旋凯谦和有礼的和各人都打到了招呼,然后按照小辈的位次就坐。
诚惶诚恐,像萧旋凯这样的人做魏家的女婿,甭管他多平易近人,身份地位摆在眼前,谁也都知道说话做事决不能有所冒失,更不能以长辈的身份真要求正一品煊武候做些什么。
晚上睡觉,萧旋凯并没住在魏伟松给安排好的正房主屋,反而是同魏孜津一同在厢房住了下。
魏楚欣还如以往那般,住在了魏四屋里。
听闻魏四近来也已相看人家了,魏楚欣便忍不住笑着逗了她几句。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三姐就别说了。”魏四回答的不冷不热,此时也改了称呼,不再叫她楚儿,反而是叫起了三姐。
一时丫鬟进屋来铺被,各自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日同魏伟松交接了生意,兑好账目,生意上的事说完,自是也还有一些叔侄之间的交代。
临出发去闵州时,魏孜津和纯儿相送,魏楚欣摆手笑说:“回去吧。”
魏孜津自是也知晓了常州生意失利的事情,此时点头承诺道:“三妹妹放心,我和纯儿一定将靖州的生意做好,绝不会重蹈常州覆辙。”
魏楚欣点头:“利益得失只是一朝一夕的,做生意还是要切忌万勿急躁。”
魏孜津和纯儿皆是点头。
……
闵州那里,魏孜霖自是把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的,亲自出城来接魏楚欣,见到了萧旋凯,他却不似魏孜津那般拘谨不自在,反而说说笑笑,不消一会,就和萧旋凯混得熟了。
天色渐暗,在闵州老宅子里吃过了晚饭,安排宿处时,侧眼看了看萧旋凯和魏楚欣两人,魏孜霖便揣度心思,投其所好,引请萧旋凯和魏楚欣同去正房,“屋子一早就着人打扫过了,侯爷和三妹妹往这边走。”
萧旋凯看了看他,会意出此话的言外之意,又见魏楚欣脸上似乎略有不悦,一时勾唇笑了笑。
魏孜霖要比萧旋凯矮很多,萧旋凯便如在军营里训新兵蛋子一般的,按过他的头来,笑着说道:“才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想听我讲战场上的事么,今晚上咱俩一屋,我好好的讲给你听。”
魏孜霖笑着应好,和魏楚欣打了招呼后,便引着萧旋凯往厢房走去了。
站在廊子里,见两人渐渐走远了,一旁站着的石榴才吐舌头说:“这二少爷,惯会溜须拍马的,这才见了侯爷多大一会,就要把姑娘给卖了!不过侯爷还是好的,事事都尊重姑娘!”
沐完浴,石榴服侍着魏楚欣擦头发,便听着有管事妈妈站在房门口传话:“大夫人听说三姑娘来了,求着要见您。”
石榴先不耐的说:“她险些害死我们姑娘,谁要见她!不见!”
那婆子也是心软,有些为难的跪了下来,替蒋氏开口恳求说:“人在下屋里快一个月了,未及时上药,身上一直没好,都有些要溃烂了,魏家几辈子以来都秉承宽厚仁德的品质,老奴斗胆,恳请三姑娘就替她找一个郎中瞧瞧吧,毕竟是大哥儿的生母。”
魏楚欣想蒋氏何德何能,在落魄之时还能有这样的好人认可得罪她也要来说情。
“家里连个郎中都请不起了么,此事怎么不早和二少爷说?”
婆子摇头,低低的说:“自打为三姑娘打理铺子以来,二少爷何事不听姑娘的,大夫人和三姑娘的恩怨……”
听这话,魏楚欣淡笑了笑,“就说我的话,找个郎中给她好好瞧瞧吧。”
魏孜霖还真是善于忖度人心……只是她又哪里特意提过让他好好“关照”蒋氏了。
第三十九章 行聘
从闵州去隋州的路上,萧旋凯还忍不住向魏楚欣赞扬说:“魏孜霖不错!”
魏楚欣侧目瞪他,“安排的都正和你意,你还能说他不好。”
萧旋凯听了禁不住要笑。
……
去隋州时,本以为能见到柳伯言,只不曾想,他又回了京城念书。
萧旋凯陪着她游山玩水尽一个月,在回京城的路上,他便是说了,“你的生意都交代好了,往下是不是也要考虑考虑我们的事情了?”
魏楚欣便抬头看着他温柔的眉眼,他还在握着她的手,一时也回握住了他的手,心中就在想,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八月初一这一天,正是好日子。
侍郎府里里外外忙碌了开来。
洒扫庭除,管事小厮们张罗指挥声不止。
正堂里,芮雨晴和眉姨娘两个也指挥着一众丫鬟洗杯换盏,添帘换屏,直忙的热热闹闹的。
原是今日是侯府里着人来纳采的日子。
因是太后赐婚,又是侯门公子大婚,单单是提亲的阵仗,便是让从常州和靖州来的家下仆人们开了眼界。
侯府里派来的车马轿子连成了一排,停在侍郎府门口,芮雨晴和眉姨娘等人迎候在旁。
眼见着轿子里下来四个华服贵妇,旁侧又有两位官媒陪着,其后跟来的丫鬟小厮连成两排,百十来人,当真是好不气派。
现如今是芮雨晴掌家,自来兄嫂如母,她早年跟随芮敏也来过京城,见过些世面,所以迎人送客,张罗招待之事,一件件做的都很妥帖,家里上下人等见了也都服气。
纳采之事定了下来,紧接着第二日便是纳吉,问名。
两家相互走过场的写好了生辰八字,由官媒在中间调停,自是没有差错。
魏楚欣也自然是不敢在帖子上写她真正的生辰八字。有些事情萧旋凯不在意,他家里人不能不在意。
婚期就定在了下月十三日。
错开十五月圆之日,魏楚欣也觉得甚好。
紧接着就是行聘的日子。
萧旋凯给了她完全的体面。
行聘前一日,先派了官媒执彩礼贴来征求增减意见。
魏伟彬坐在正中椅子上,官媒笑着双手捧过来礼贴,魏孜博在一旁接过,传给魏伟彬过目。
绣有百鸟朝凤的锦缎面大红礼贴被魏伟彬小心翼翼的打了开,在看到上面所列单目时,魏伟彬直忍不住睁大了几次眼睛。
纯金宫廷用梳子、尺子、秤砣、剪刀、算盘、镜子、压钱箱各八套;鲍鱼、蚝豉、元贝、冬菇、海参、鱼翅、鱼肚,河虾八式海味各十六包;冰糖、桔饼、冬瓜糖、金四色糖十六担;金簪、金镯、金步摇、金耳环各十六式;上用绫罗绸缎各十六匹……金元宝十箱,银元宝二十箱,金篓子铜钱无数……
一旁芮雨晴请官媒入座喝茶,两个官媒哪里敢坐,只笑着问魏伟彬礼帖可周妥,是否需要补充添置他物。
听的魏伟彬连连摆手,只笑说:“如此厚礼已令寒门诚惶诚恐,哪里还需再添,若方便回话,可是要告知侯爷,减少一些才是,委实是太重了一些。”
两个官媒听这话,不免笑了,相互对视一眼,只讨喜说:“侯爷心里有二少奶奶,怕大人收得不安,眼下这些还是压了又压,减了又减的呢,若再要着减,恐不是要亏待了二少奶奶了。”
听的魏伟彬,魏孜博,芮雨晴几人皆是点头笑了。
等行聘当天的阵仗才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四马并驾,侍卫开道,红装队伍整整铺满一整条街,肩挑手捧,大吹大打,从煊武侯府到侍郎府宅,浩浩汤汤游了尽半个京都城。其间王侯将相,遇其队伍,都不免笑让开路,城中百姓沸腾不已,万人空巷,前来观看,哄哄闹闹,欢乐非常。
到了侍郎府,正门大开,魏伟彬领着魏孜博等候在正堂门口。
侯府大管家过来见礼,从红漆木盘上拿过礼帖,双手托上。
魏伟彬忙将其接过,打开礼帖,过目后交由身旁家人。
过礼之时,家人对照着礼帖实物,一一高声念出。
“纯金麒麟送子压钱箱八个!”
“太后赐宫廷造玛瑙手镯八对!”
“金元宝十箱一千锭!”
……
众人听着,无不唏嘘感慨。
芮雨晴和眉姨娘在屋里早已着人包好了赏封,安置下送聘人等吃过了果子茶点,又每人都赏了红包。
侍郎府里热热闹闹的,直忙到天色将晚,行聘之大礼才算结束。
等亲朋人客都散尽,魏伟彬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歇了一歇。
身旁侍立着的丫鬟给倒了一杯茶来,恭喜的话已经从早上说到了晚上,只这里还要讨巧的对魏伟彬再说一遍。
魏伟彬点头笑得好不开心,自打他记事以来,何曾见识过如此阵仗的行聘大礼,如今自己的闺女入了侯府高门做平妻,太后赐婚,侯爷珍重,何等造化!
他这个父亲也算是借得了光,虽说他是新任侍郎,只看其为侯爷岳丈之名位,竟没有一人刻意苛责难为。实在是上司礼遇,下属敬重,就连进京赴职面圣那一日,圣上都对其着重提点了一二。
有丫鬟去请魏楚欣到正堂用饭,魏楚欣走进来时,就正见着魏伟彬红光满面,心里甚好,满脸笑容,坐在椅子上也丝毫不影响他昂首挺胸。
她便走了过去,走到案边停下,给魏伟彬行了个礼。
“快快起来,父女之间,哪有那么多虚礼。”魏伟彬制止住,摆手让魏楚欣坐在了身旁。
一时有丫鬟拿来大红漆盘,上面叠放着两张礼贴,魏伟彬依次拿过,推放在魏楚欣一侧的案上,摆给她看,“这个是今日纳征送来的礼单,这个是家里为你准备的嫁妆,你对比着翻一翻,看看给你准备的嫁妆还要不要再添些什么了。”
魏楚欣一时抬头看着魏伟彬,她想的是早先不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她开铺子做生意的钱他不要,她的嫁妆他也不给准备了么。
魏伟彬笑说:“这样看着为父做什么,你出嫁,又是嫁给这样的门第,家里怎么能不给你准备嫁妆呢。”
魏楚欣便先拿过了聘礼帖子,翻看一番,见上头足足列了四五十页纸单,所送之物非贵则尊,清一色的“上用”“官造”“宫廷”“后赐”字样,看得她一时就禁不住咬了咬嘴唇里侧。
如此聘礼,想来萧旋凯花了多少的心思,一股暖流涌入心里,动容之余,又有那么些诚惶诚恐。
第四十章 候门里的态度
放下聘礼帖子,魏楚欣又拿起家里为她准备的嫁妆单目。
打开一看,竟也有二十几页之多。捏着那书页,她不禁就又看向了魏伟彬。
见魏楚欣脸上那诧异的表情,魏伟彬一时就笑了,“魏家实属寒门,为父为官大半辈子,一文脏钱也不曾收过,朝廷下发的俸禄也是有限,家里靠你祖父积攒下来的银钱过了这么多年。”
说的魏伟彬一时就有点红了脸,“自小你就被送到了庄子,我们觉得亏你欠你,还没来得急补偿,你就长大了,要嫁人了。本来你嫁入侯府,为父应该多多的给你准备体面的嫁妆的,让你婚后在婆家也能抬得起头来。只是为父无能,家中钱财有限,眼下这些嫁妆,原是你祖母和你大嫂的嫁妆凑出来的,楚儿你呢,也莫要嫌少,也莫要不收,若是还需添一些物件,家里再想办法凑钱来。”
……
和魏伟彬吃过了饭,便走了出来。
走在路上,石榴吸着京城侍郎府里的陌生空气,不禁叹了口气,感慨道:“不怪姑娘说,老爷这些年是真变了,刚才出来时,眼见着老爷照以前也瘦了,也老了,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目送着姑娘出来,实在是有点颓废,我这心里一时怎么倒还觉得老爷有点可怜了呢!”
“可怜巴巴的!”石榴补充说着,“眼下蒋氏那一脉没了,姑娘再一走,这偌大的府里就空空旷旷的了,也难怪老爷心里不好受。”
魏楚欣抬头,看了看天上一轮淡黄色的孤月,没有说话。
……
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其间在京城里居住的柳伯松的娘子鲍晓着人送来了添妆礼物,魏楚欣回帖道了感谢。
这日芮敏拜访府上,芮雨晴见了自家姑母,自然是高兴。两个人说说笑笑,一时芮敏便说,“为何不见你家三姑娘?”
芮雨晴听这话笑了,“她啊,给自己准备嫁妆呢,闷在屋子里做针线,半个多月都没出来了!”
芮敏今日也是特意过来看魏楚欣的。
魏楚欣是要嫁进侯府的人了,想到当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芮敏直觉得心有余悸,此时精心准备了添妆礼物,要来这里讨魏楚欣一个好脸色。
被芮敏怂恿着,芮雨晴便带她去了魏楚欣的院子。
芮雨晴一进了院子,就见着正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她便笑着摆手止住了身旁要进去传话的丫鬟,悄手悄脚的接近了门口,待屋里人没发现时,她伸手将门一推,“大白天的关什么门,是不是干什么勾当怕被人知道!”
这一进了屋,可是大开了眼界。
魏楚欣正穿着一身家常的深色耐脏衫子,左手托秤盘,右手挪着小秤砣,在那里耐心认真的配制药剂。
她房里梳儿,梨儿,双喜三个人,担任起了绣嫁妆的活计,姑娘不会绣也不肯绣,这些新娘子该做的活自然就落到了她们身上。
三个丫鬟见有人来了,慌得赶紧往起藏那绣得仔仔细细的枕巾,椅垫等物。
芮雨晴便是笑说:“人赃并获,都让人抓现形了,还打算往哪藏啊!”
魏楚欣还在低头摆弄着她的药,一时也顾不上抬头,但听芮雨晴哈哈大笑,把几个丫鬟嘲笑得不行,她便是替几人做主道:“没偷没抢,你们藏什么,别看她现在笑你们,等你们把绣出来的帕子甩在她脸上,她就该知道脸红了!”
原是魏楚欣的绣工次,芮雨晴的绣工还不抵魏楚欣的。
芮雨晴一时笑得停不下来,拍着几人肩膀,挑拨离间说:“你们这几个傻丫头啊,替她干活还掖着藏着的,这不是费力不讨好!快把你们姑娘自己绣得东西拿出来给我瞧瞧!”
魏楚欣自己就绣了一个枕巾,还是那日心血来潮才肯穿针引线绣的,绣得了一半便搁置了。
芮雨晴眼睛也尖,一眼便叨上了那枕巾,从双喜身后面抢了过来,拿在眼前佯装欣赏的样子,咋舌说道:“这绣得是什么,一半绣了一半没绣,起个名字,就叫半壁江山吧!”
“你还好意思说我!”魏楚欣终于听不下去,抬起头来想要回她几句,只不成想,这一抬头,竟是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芮敏。她脸上的笑容一时便就收了回去。
芮敏也正是在看着她,眼见着她抬头,便是刻意的笑了,说道:“许久不见,三姑娘出落的更加好看了。”
魏楚欣便是放下了手里的秤盘,接过石榴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一边擦着,一边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笑说:“不知姨母过来,多有怠慢了。”
说毕,着人为芮敏看座上茶。
无话找话的寒暄了几句,这里芮敏招呼她的贴身丫鬟来拿她精心为魏楚欣挑选的添妆礼物,只叫了两声,门外那丫鬟也没应声。
芮敏脸上一时就有些挂不住了,强自保持着笑意,看了看芮雨晴。
芮雨晴便是适时解围,笑说了两句什么缓和气氛,又摆手吩咐身旁的灵儿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灵儿会意的走了出去,不消一会就跑着进了屋来,一到了屋子,慌着道:“不好,不好了,几个人都打成一团了!”
“什么就打成一团了?”芮雨晴蹙眉问道。
灵儿缓了口气说,“三姑娘身边的石榴不饶人,直扯过翠竹和姑奶奶的贴身丫鬟,先动手扇了两人嘴巴子,一群人拉着都拉不住!”
等魏楚欣三人走出院子,赶到小甬路边上时,但见着石榴已经被人拉了住,翠竹和芮敏的贴身丫鬟两个脸上都红红的。
翠竹是什么身份,吃了石榴一小丫鬟的亏当然不能干,被旁边人拉着劝着,她反倒逞能,啐了一口唾沫在地,继续骂石榴道:“本来就是么,你有什么不服气的!三姑娘嫁给侯爷就风光了,外人不知道,家里人谁心里没数,自从提亲那一日以来算起,到下聘礼以来,侯府里都是打发谁来的,不过就是家里的几个婆子,就连纳征这样的大日子,也就是打发个管家前来,哪里见得一个真正的主子,没得在人侯府高门眼里,三姑娘也就只配这样的接待了!”
争吵的正是厉害,自是都没看到魏楚欣几人过来了,那芮敏的贴身丫鬟挨了巴掌也自觉气愤,在一旁溜缝道:“你们姑娘自下面来,自然是不知道京城里的事情!我家姨娘是在侯府里和大夫人交好的人,实话告诉你吧,你家姑娘和羿亲王的丑事早传到京里了,只不过有侯爷压着,无人敢传罢了!”
“当日侯爷从常州回来说要娶你家姑娘时,直将侯府老祖宗气得昏了过去,气得大夫人要和侯爷断绝母子关系,只不过后来有太后赐婚,侯爷为了让家里人同意,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米水未进,最后老祖宗和大夫人心疼了,才不得不点了头。”
第四十一章 扇她嘴巴
翠竹还在说:“三姑娘就是自私,以为嫁到侯府了,整个家就得围着她转了不成,连老太太和大少奶奶的嫁妆都拿了出来给她凑成嫁妆,她也不怕自己折了寿……”
芮雨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冷笑着打断翠竹道:“今儿什么日子,这园子里丫鬟开上会了,比唱戏都热闹!”
一群丫鬟这才眼见着魏楚欣、芮雨晴、芮敏三人,一时气焰陡消,除石榴和翠竹以外,悉数都跪在了地上,一声都没有了。
“我看是平日里对你们太宽,让你们忘了规矩,家里这喜事还没办呢,你们先都上了天,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罚两个月月银,至于谁是主谋谁是从犯,这事是谁挑起来的,我再行发落!”
芮雨晴管家,真生起了气来何人敢不服。
一众劝架的丫鬟也不敢辩驳,皆是磕了头自认倒霉了。
要说没有过错也是不可能的,石榴三人刚吵嚷起来时,她们要进屋回明主子也就没有这场架了,先时众人心里也都或多或少抱了些看戏的心态。
芮雨晴侧眼看了看魏楚欣,见她心平气和的站在那里,心里才松了口气,喝退众人道:“除了石榴和翠竹,其余人等都给我退下,都太闲了没事做是么!”
一众丫鬟便都屏息退了下去,唯独剩芮敏的丫鬟还跪在地上,那丫鬟见芮敏的脸色极为难看,吓得长跪不敢轻易起身。
芮雨晴这才看向站在那里明显不服气的翠竹和石榴两人,冷笑着说道:“三人吵架,各有各的错处,别人皆跪你俩不跪,别人皆服你俩不服是么?”声音陡然就高了几分,当家管事的气势出来了,哪里还有平时好说好笑,和颜悦色的一分模样。
石榴便抬眼看了看她们姑娘,眼见着魏楚欣并不看她,她心里一时就有些后悔刚才的鲁莽,姑娘大婚在即,她怎么就这么没有分寸,率先闹了起来。思来,便跪在了地上,低头认错一句话都不说了。
翠竹见石榴认怂了,她心里反倒有一丝自己胜了的沾沾自喜,勾了勾唇角,挑衅的瞟了瞟已经跪在地上了的石榴,凑上前来对芮雨晴笑说:“大少奶奶不知道刚才石榴多没有分寸,当着敏姑奶奶丫鬟的面,她张牙舞爪的指挥这个,命令那个,一副小人得意忘形之态,简直是丢了侍郎府里的规矩,我便替大少奶奶……”
话没说完,直挨了芮雨晴实实在在的一个嘴巴子。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三姑娘面前自称我!”
翠竹白净的脸上顿时就留下个五指印,头脑一阵轰鸣,自从她被调派到大少爷院子里来,何曾受过这么的委屈,在老太太大夫人那里她都露得上脸,芮雨晴也不过就是才嫁到府里来的新妇,论伴在魏孜博身旁的资历,她远不及她。
翠竹便捂着脸,抬眼直视着芮雨晴,明显的不服。
“上一阵子你传了假消息,害得楚儿……魏孜博就要撵你出府了,念在你无心,我拦着劝着给你一次机会,怎这两个月不到,你就又犯了老病,觉得自己服侍过大少爷一场,你就是府上的小姨娘了不成!别说魏孜博不肯抬你,就是抬了你做姨娘,我打不得你么!”
芮雨晴蹙眉,说着说着反而点头笑了,“我是后来人,你常在魏孜博身旁服侍,也算是老人了,别人不知他的性子,你应当最清楚,魏孜博对楚儿那是何等的感情,若一会他从学里回来听说了此事,非把你撵出去不可,不信你就试试!”
这话说的不假,魏孜博对魏楚欣的好,谁不曾看在眼里,翠竹听了这话,一时才没了主意,慌忙跪在了地上,向芮雨晴服了软。
“三姑娘在这里,你不求她,反而来求我不成。”芮雨晴挪了挪步,给翠竹腾出地方来。
翠竹见如此,才跪挪到魏楚欣脚下,哭求了起来。
“你起来吧,好端端的哭成这样,敏姨母还在这里呢,若不知道的,还以为魏家把你怎么了。”魏楚欣平平静静的说道。说毕,率先走了。
后头芮雨晴和芮敏互相对视了一眼,跟着魏楚欣回了院子。
芮敏自知,经过这样的插曲,魏楚欣也难以对她再有好态度,一时送过了添妆礼,又客气的聊了几句,也便告辞回去了。
这里众人散尽,魏楚欣又拿起了秤盘在称药。
梳儿、梨儿、双喜三人也继续绣起了嫁妆,石榴满脸愧色的进屋,小姑娘低着头,挪到魏楚欣身旁,低声要承认错误。
魏楚欣见她这样,倒是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招呼她过来,凑近她耳朵压低声音说:“打得好,翠竹平日都嚣张成什么样子了,你家姑娘早就想打她了!”
石榴一听,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夸张的吐了吐舌头,又活了起来,环抱住魏楚欣的胳膊,撒娇说:“刚才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姑娘生我气了呢,姑娘不说话可真吓人,若以后石榴真惹姑娘生气了,姑娘打我骂我都行,可千万别不理我……”
魏楚欣的睡眠自来极好,只是今日中午也不知怎么了,躺在床上眼睛闭了良久,也没睡着。
辗转之间,上午偶然间入了耳朵的那些闲话,像自己长腿了一般的,不可控制的就自己跑了出来。
……当日侯爷从常州回来说要娶你家姑娘时,直将侯府老祖宗气得昏了过去,气得大夫人要和侯爷断绝母子关系,只不过后来有太后赐婚,侯爷为了让家里人同意,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米水未进,最后老祖宗和大夫人心疼了,才不得不点了头……
听的魏楚欣一时就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直撩开了纱帐。本想穿鞋下地,只是弯腰要去拿布鞋时,又顿住改了主意。
这大中午的,穿上了鞋又能去哪里呢?
她的铺子生意都在别处,想看看账目都没处可看。想来是等着成亲都把她等傻了,京城里人杰地灵,物华天宝,机会自然良多,常州的生意受阻,京城也许是个更好的地方。
“你们姑娘呢?”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外面传来清晰熟悉的说话声。
石榴:“侯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大中午的,我们姑娘睡午觉呢呗!”
“都中午了么?”
这两日朝中的事把萧旋凯忙得焦头乱额,好不容易抽出会功夫,他也没想这都中午了。
第四十二章 把她宠成了孩子
脚步声慢慢的接近,房门被轻轻的推了开来。
知道是他,魏楚欣一时便平躺在了床上,如孩子般的,闭上眼睛装睡着。
萧旋凯迈过了门槛,又轻轻的合上了房门。
走到里间来,屋子里静谧恬淡,是她身上独特的好闻味道。
怕将她吵醒,他每走一步都是格外的小心,终于接近了帐子,就见着她果然在熟睡着,呼吸平缓,因这一阵子休养的好了,鹅蛋般的小脸更加的耐看了一些。
看得他一时就忍不住俯身过来,碰了碰她的额头,见她眉心微动,只怕吵醒了她,才要起身,却没想她睁开了眼睛,倒是吓了他一跳。
“吵醒你了?”额头抵着额头,他笑问出了口。
魏楚欣便是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盯看着他炯炯双眸,不曾说话。
萧旋凯一时起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一开口说话就没有正形,他笑着说,“平日里都吃什么了,沉了。”
谁愿意听别人说自己长胖了的话,听的魏楚欣一时就不高兴了,在他怀里挣扎,“沉了就沉了,谁求你抱了,放我下来!”
“那我放了?”他便逗她,一点点俯下身去,真有要将她放在地毯上的意思,“三,二,一,我可真松手了?”
魏楚欣点头,笑看着他眼睛说,“谁不放手谁小狗!”
“谁不放手谁小狗?”听的萧旋凯又是皱眉又是忍不住乐了出来,直起腰来,重新抱好了她,只是问,“你几岁了,这话也说得出来?”
魏楚欣也笑了场,环了环他的脖子,冲着他耳朵轻轻的挑衅:“你怎么不放手啊,堂堂煊武侯要在我这里当小狗了不成?”
萧旋凯便笑着,就近将她按在了红漆木柜上,四目相对,他便看着她说:“敢这样说你夫君,那便让你尝尝我这条恶犬的厉害!”说毕,便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魏楚欣被他的阵仗吓到,撕扯疯闹之间,便一下没忍不住喊了出来,“干什么,你放开我!”
屋外正是梨儿当班,小姑娘先时并没看见萧旋凯来,此时听她们姑娘呼喊求救,急得顺手抄起房前的扫把,推门就进了来,“姑娘,你怎么了……”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梨儿就眼见着两人靠着身后的大红漆衣柜,她们姑娘站在地上,连鞋都没穿。
脸红了个彻底,梨儿捂着眼睛,一面说什么也没看着,一面便奔命似的逃了出去。
房门又被重新关了上,外头石榴从厢房出来,眼见着梨儿手里握着个扫把,脸红得和猴*股似的,出了一头的虚汗,她便还不解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梨儿摇头,哪来还敢说话。
石榴便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睁大眼睛说:“你不会是闯进屋子里去了吧,侯爷来了你不知道?”
梨儿压低声音说:“我才换班过来,双喜这个死人也没告诉我,我上哪知道去!刚才听姑娘在屋里说话,我只当怎么了呢,一时着急推门就进……”
听的石榴笑得前昂后合。
屋里魏楚欣和萧旋凯听着外面两人的窃窃私语声,互看着对方,一时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她没那个心思,萧旋凯也便就作罢了,见她还光脚站在地上,便将她抱放在他脚面上,一步一步,带着她往榻边挪去。
“迈左脚,迈右脚……”
“左脚,右脚,我说迈左脚,不分左右?”
“明明是你不分左右,这次你听我指挥,对,先迈右脚,然后再迈左脚……”
两人相处,他还真把她当成了个孩子哄着宠着。
他临要回去时,魏楚欣便说:“这些日子你就别再过来了,马上就到正日子了,按规矩,成亲之前是不准见面的。”
萧旋凯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一面点头,一面算着日子,“还有十二天呢,真想一闭上眼睛就是九月十三日了。”
见他如同孩子般的,站在门口迟迟也不肯走,魏楚欣便笑着往出推他,“快走吧,回去吧。”
他临走出院子还回了几次头,魏楚欣摆手,笑着提醒:“说真的,这几日再不许过来了,成亲之前见面不吉利。”
“都听你的!”
直到看不见他了,魏楚欣才将脸上的笑容卸下来。
站在门口,身子斜靠在门框上,眼看着院墙角处那几株开败了的花,看着看着,魂就跑到了九霄云外。
心底的那些顾虑,她也曾想过,也曾试着往下压过,只是就怎么都挥之不去,只要她一静下来,便在她脑海里不停的绕。
嫁给他,就势必要面对他的家人。她总是逃避不敢去想,不敢轻易去问,只是被动着的,也知道了一些。
侯府里有他的祖母,他的母亲,他的妹妹,还有,他的正妻。
她是清和郡主邵漪微的长姐,是当今邵太后的侄女,她的父亲已被封爵,现领户部尚书一职,正是魏伟彬的顶头上司……
处暑的天,是蓝色的。
天空上散着淡淡的一层云,仿若那捋顺不清的淡淡哀伤。
人生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怎么无论何时,就都绕不开这句话呢?
婚期越来越近了。眉姨娘和芮雨晴两人轮流着陪在她身边,倘或见她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了,就用过来人的口吻劝她,以至于魏楚欣在两人面前都不敢蹙眉,也不敢叹气。
魏孜博每日下学也都过来,今日给她带了这个吃食,明日又给她买了那个果干,每每都是天将晚了才送过来,耐不住魏孜博让,每次他一让,她就嘴馋的要吃许多,到后来石榴几个丫鬟见势头不好,看着她,将东西藏起来不让她吃。
催妆那天,萧旋凯又着人送了好些的东西过来。眼看着那些精美华贵的东西,魏楚欣一时就禁不住想起翠竹的话来了。
……自从提亲那一日以来算起,到下聘礼以来,侯府里都是打发谁来的,不过就是家里的几个婆子,就连纳征这样的大日子,也就是打发个管家前来,哪里见得一个真正的主子,没得在人侯府高门眼里,三姑娘也就只配……
摇了摇头,她反倒会自己开导自己,侯府里都是女眷,谁也不便亲自过来,侯府里的大管家前来也就是了,他心里有她,已经将婚礼安排到此种地步,她不能再鸡蛋里挑骨头了。
要送嫁妆那天早上,倒是给了魏楚欣好几个惊喜。
张莱来了,带着从靖州定制好的嫁衣,还有张妈妈。
本来都说好了的,张妈妈照顾了她半辈子,眼下老了老了,让其在张莱身边享清福,张妈妈自己也点头答应了。
只不成想,在婚期前一日,她还是赶来了。
魏楚欣听到消息跑到门口时,就正见着张妈妈由人扶着下了车来。舟车劳顿,张妈妈老态龙钟的脸上惨白惨白的,天旋地转,才要呕吐,只眼见着了魏楚欣,又是强忍住了,如以往那般,眼睛弯弯的,和蔼的笑了出来。
早年在庄子时,张妈妈把所有的脏活累活都包了,就是求魏三鹏能赏给魏楚欣一顿饱饭吃,身子早就是造完了。
魏楚欣眼见着张妈妈如此,鼻子忍不住一酸,眼眶就红了。
第四十三章 送嫁妆
来的人不止有张莱和张妈妈,魏伟松和吕氏,魏孜霖三人也来了。
接几人到中堂,入了座,上了茶。
魏孜博和芮雨晴并肩站在案前服侍,只笑着说:“楚儿的好日子要到了,原本到京城里来,门厅冷清,家人宾客甚少,只这预料不到的,二叔二婶并上二弟便是来了,大喜!”
魏伟松并吕氏一同笑说:“三丫头的婚事,应该来的,你俩也别站着了,一家子人,哪里来的那么多礼数。”
这时在外面办完事的魏伟彬也赶了过来,一见了自家兄弟,自然是高兴,男人到了中年,哪里好意思轻易说感动之话,便是捋了捋胡子,又清了清嗓子,说:“知道你走南闯北做生意,自是繁忙,现下过来,当兄长的要替三姑娘谢你一谢的。”
魏伟松赶紧摆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魏伟彬身边,“大哥说这话是做什么,我这些年东跑西颠,也都是瞎忙,人活在世,钱财哪里有能赚得完的,三丫头婚事,我怎么也是要来的。”
说毕,一同去拜见了老太太,用饭准备明日送亲事宜,不在话下。
在大厅里,魏楚欣和魏孜霖坐在一处喝茶。
魏孜霖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单子,要递给魏楚欣过目,“这些都是按照三妹妹信上所讲的要求,我着人采买赶制出来的,对照着这单子,东西一件一件的都搁置在院门口的箱子里,想来着人对照验看一遍也是好的,也确保了万无一失,没有半分的差错。”
魏楚欣打开单子,大致扫看了一遍上面所列的东西,不过就是些金簪玉镯,首饰钗环,装点门面的摆件器皿等各色物件罢了。
她的嫁妆,她自己准备,又怎么能让芮雨晴和老太太凑呢。
明日是正日子,一会就要着人去送嫁妆了,单子里大小物件二百余件,拖到此时运送过来,现在一一对照验看自然是来不及了。
魏楚欣便收了单子,只笑说:“验看就不必了,二哥哥做事我向来信得过的。”
魏孜霖听魏楚欣这么说,也不敢含糊,捡总数汇报说:“三妹妹信上说的拨十万两银子购置这些,着实是富富有余的,这里只用了七万三千二百一十两余几文,这单子上的每一物件在账册上都有记录,现在不看,等他日有时间,再验看也是一样的。”
话音未落,就见着吕氏着丫鬟笑着走了进来。
“你们兄妹两个倒是会躲清闲,外头各人忙成什么样了,你俩却在这屋里熏香喝茶。”
魏孜霖见是吕氏过了来,他哪里还敢坐着,忙放下茶杯,站起了身,走到门口来迎吕氏。
吕氏看着魏孜霖,点头说:“这些年有你三妹妹提点你,你才有现在的出息,眼下你三妹妹要嫁人了,你是应该多效效力的。”
魏孜霖连声应是,他又十分有眼力见,见吕氏有话要和魏楚欣说,笑着找了个由头,退了出去。
“二婶来这里坐。”魏楚欣便在坐榻上腾挪出一些地方让吕氏。
吕氏便坐了过去,接过石榴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放下杯来,握过魏楚欣的手,娘俩个说了一会知心话。嫁到婆家如何和婆婆相处,如何管家,如何打点下人,甚至于是一些夫妻相处之道,也悉心的指点给了魏楚欣一些。
“明日就是要做新妇的人了,脸皮怎还这样的薄,这才说了哪些,就羞红了脸了?”吕氏见她羞赧,禁不住笑着调侃了两句。
要说那些事情,她哪里能不知道,只不过也不知为何,一想到明晚要和萧旋凯那般,她心里就扑通扑通跳的厉害,面皮也就忍不住红了起来。
说来,吕氏又叫过了贴身丫鬟,将托盘上的四个盒子系数拿了过来,只捡前两个打了开。第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一枚麒麟送子纹饰的纯金指环,是吕氏自己送给她的添妆。
“虽则你自己不太着意这些,只是嫁到侯府里去了,高门大户,人多嘴杂,最是难过,在穿戴衣着上,万不可不仔细,这几年二婶就注意着了你手上的这枚铜环,大抵是旧了一些,也是该换换了。”
魏楚欣点头应了,吕氏便又打开第二个盒子,盒子被打开,眼见着里面又是一个盒子,盒子上还上着小锁。
“这孩子,成天家就弄这些没用的。”吕氏宠溺的抱怨了一句,笑着向魏楚欣解释说:“这是恬儿送给你的添妆,前两天她又生了一场病,连你的婚事也不能过来了,临出发那天,她特意着丫鬟送来了这个,说是送给你的小玩意,让你收着。”
魏楚欣眼看着那上了锁的木盒子,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想,也点头笑着应了下。
下午,魏伟松领着魏孜博和魏孜霖等小辈去侯府里送嫁妆。
本来按照惯例也雇了吹打,也准备了写有“百年好合”“新婚嘉喜”一类话的牌子,让人举着作为先导,只是临出发时,魏楚欣见魏伟彬脸上多有顾虑,便自作主张,都给解散了。
一直以来从没挑过礼的魏孜博终于开口说话了,“按照惯例,这嫁妆本来是要上午送的,现安排在下午,家里人连个不字都没说,也就应了下,怎现在连吹打都解散了,这未免有点太欺负人了吧,侯府高门怎么了,就是他煊武侯不娶我妹妹,我妹妹就嫁不出去了不成!”
一旁魏孜霖怕事情闹大,赶紧笑着劝魏孜博,“大哥哥快是别气,吹吹打打的,顶多也不过是个形式,大伯现下新到任上,许多事情也不好太张扬,是家里三妹妹遣散了众人的,并不是婆家那边欺负人,才侯爷还着人来传话呢,说是送嫁妆这事一点含糊不得,若谁敢让咱们魏家脸上有一丁点不好看,让三妹妹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他定要给那人好看的!”
魏孜博听这话,禁不住又是一声冷哼。
魏孜霖见劝不好了,身后面一众人等还在等着起行,他便是又笑着扯了扯魏孜博袖角,压低声音道:“就看在三妹妹的面子吧,大哥也别计较那么多了,嫁妆都装好了,这样压着不发谁脸上都不好看的。”
见这么说,才算发了车。
一众队伍浩浩汤汤的行了起来,七万多两银子置办的嫁妆,也足以让人小觑不得。不吹不打,也自是有一份热闹喜庆在里面。
第四十四章 接亲
嫁妆送的倒是顺利,回来时魏孜霖还笑着对魏楚欣汇报呢,说是见着了侯府里的大夫人她的未来婆婆。
“那大夫人和气的很,见着了我与大哥,根本没有诰命夫人的架子,还言笑了几句呢!一众婆子丫鬟在新房里铺床,我和大哥守在外面,那大夫人还着人给我俩送了茶点果子来……”
因是要给魏楚欣铺床,石榴也跟着去了,回来后也和魏楚欣悄悄的说:“姑娘就放心吧,侯爷的母亲,你的未来婆婆,面慈心善的,正经是个好相与的人呢!我算是看出来了,越是豪门世家的人,越是规矩有礼,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和气的,哪里像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一开口说话都带着尖酸刻薄,故意挖苦呐!”
九月十三,正日子。
三更天的时候,就有人睡不着了。
四更一到,外头就有走动声了。
等五更的时候,便有丫鬟来敲魏楚欣的房门,一众丫鬟已经候在了门口,要准备为魏楚欣沐浴更衣了。
屋里张妈妈见魏楚欣睡得正沉正香,一时不忍心叫醒她,小声摆手吩咐众人道:“时辰还早,就再容姑娘睡半个时辰吧。”
等魏楚欣一觉睡醒时,眼见着天都亮了。手已经被芮雨晴给握住了,芮雨晴坐在褥子上,正笑着调侃她道:“这新娘子心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再睡,再睡赶不上花轿了!”
魏楚欣便坐起了身,睡眼惺忪间问身边之人是什么时辰了,怎么没人叫醒她。
三姑娘终于醒了。
候在门口的丫鬟赶紧一溜烟的做事,抬桶的抬桶,端盆的端盆,倒水的倒水,欢欢喜喜的忙碌了起来。
未时初刻,已经沐浴更衣完毕。开了脸,施了妆,梳了头,盘了发髻,上好萧旋凯着能工巧匠花了好多心思给打造的凤冠霞帔,再去看镜子中的她,已然被打扮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吕氏,芮雨晴,张妈妈,石榴等人围在一旁,言笑晏晏,都赞魏楚欣好看。
大圆镜子映着这一张新娘容貌,魏楚欣在笑,眼睛里亮晶晶的,感觉眉毛都带上了笑容。
未时末刻,到正堂来,点香上贡,告知先祖。
老太太先接过香磕了头,再是魏伟彬和魏伟松,再是魏楚欣和魏孜博等小辈。
拜完祖先,魏楚欣又分别向老太太和魏伟彬行叩拜礼。
这里魏楚欣被人扶了起来,坐在魏伟彬身边,魏伟彬看着魏楚欣,本想交代两句到婆家要知礼守礼的话来,只是这才一开口,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了,强自压了一压,握过魏楚欣的手道:“一入侯门深似海,往后的路,多是要靠你自己了,为父无能,无力做你靠山,只好在萧家三世二公,家中人皆开明无比,你嫁过去,要多做少说,兢兢业业,早为侯爷开枝散叶,若能做到此两点,为父心也就安了……”
一连又说了好多的话,一旁听着的魏伟松,吕氏,魏孜博等人都红了眼眶。
才说到落泪之处,突然外面锣鼓喧天,三批小厮同时来报:“来了!来了!花嫁来了!”
屋里众人这才慌忙抹了眼泪,勉强欢喜了起来,整理好表情之际,眼见着身着红色吉服,异常英朗打眼的萧旋凯走了进来。
恍惚过后,魏伟彬带着众人皆是要屈膝行跪拜之礼。
只萧旋凯摆手制止不说,反而是握过了魏楚欣的手,走到老太太和魏伟彬面前,随同魏楚欣向两人行了晚辈礼,分别叫道:“祖母,岳丈,我来接楚儿了。”
吓得老太太险些腿软,魏伟彬后背亦是出了一身的汗,倒是站在最旁边的魏姿霖头脑机灵,直笑着提醒老太太和魏伟彬道:“祖母,大伯莫要小气,新姑爷都改了口了,还不拿红包来么!”
魏伟彬这才反应过来,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直笑着点头连声说:“快,快拿红包来!”
魏老太太连声道:“好,好,好孩子,三丫头交给你我放心,快些带她走吧……”
萧旋凯也极其给面子,接了红包,道了谢,才带魏楚欣走出正堂来。
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要上花轿了,其中魏孜霖石榴几个脸大的,挤上前来,一边拦着抱着魏楚欣上花轿的萧旋凯,一边嘴里说着吉祥话。
萧旋凯倒是极其的好脾气,如此往复三四回,他都是笑着只说一个字赏!
轿夫鼓乐又讨了喜钱,几道关卡挨过,花轿才算是起了来。
吹吹打打,喧闹喜庆,出了侍郎府大门,浩浩汤汤的行了起来。
魏楚欣端坐在花轿中,喜庆的百鸟朝凤曲子漫在耳边,八抬的轿夫故意颠簸着轿子,车外小厮丫鬟在嬉笑打闹着。
“诶,诶,别摇轿子,都不行摇轿子了!”
“爷才吩咐过了,二少夫人舒服最重要了,东倒西歪的,外头看得人都难受了,别说里面坐着的人了,什么喜庆不喜庆的,都是老一辈子人定下的折腾人的规矩,听见没有,都稳稳当当的抬轿子!”
熟悉的北地口音,是懿宸的声音。听的魏楚欣心里甜滋滋的。
这话壮了胆子,轿子里有一些闷热,魏楚欣所幸就把面上的红头巾掀了起来,果然就又舒服了不少。
四壁是喜庆的红绒布,魏楚欣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瞧去,但见着街道两旁围着的都是看热闹的男男女女,队伍最前头,他身着由她为他选择的红色喜服,骑着高头大马。
“回头,回过头来看看你。”魏楚欣笑着,在心里说着。
但却不想,她掀开头巾的秘密被跟在轿子旁的石榴给发现了,故意使了个老大的动静。
紧张的魏楚欣一下子又将自己给蒙上了,只是她心里又不甘心,万一萧旋凯这时就回过头来了呢……
可算是到了。
侯府门口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已经被层层叠叠的人群遮挡了起来,身着华丽衣服的迎接客人们,熙熙攘攘,笑着探过头来,皆好奇的要看新娘子。
谁不曾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入得了煊武侯爷的眼!
应该是比左笙更美,比邵漪柔更温柔,比如燕更有个性,将她们三个落得远远的一个神仙妃子般的人物吧!
若非如此,煊武侯爷怎么会不顾一切的,承受几方压力,那样不喜欢服软圆滑的一个人连续应酬了两个月的时间以求家中之人接纳新少夫人,将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尽善尽美,就势必要娶这样一位女子呢!
魏侍郎家的三姑娘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第四十五章 大礼
石榴,双喜两人搀扶魏楚欣下了轿来。
魏楚欣被厚厚的红头巾蒙着,耳边是众人欢笑喧嚣迎接新娘子的热闹声,她便是垂眼从缝隙处看着脚下的红粘布。
一径走了二十几步,这里身旁石榴低声提醒:“姑娘心里可得有些准备,这帮丧心病狂的,一径拿了六个子孙桶,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指不定在心里卯足了多大劲,就等着一会迈门槛时往姑娘身上砸呢!”
这里便又侯府里的家人抬来了马鞍,摆在了大门口,石榴和双喜两人接过汝窑观音送子大花瓶稳稳的交由魏楚欣抱着。
吹打鼓乐暂停,就听有人高声念道:“出入平安,子孙满堂!”
还不急反应,千响炮仗点了起来,铺天盖地的枣,生,桂,子席卷而来,一众人等哄笑着喊闹:“新嫂子进门,来年家里要抱大胖小子喽!”
石榴和双喜两人忙不跌替魏楚欣挡着,只哪里能挡得住。魏楚欣就感觉手里抱着的大花瓶噼里啪啦的直响,投射而来的干枣干桂圆等物顺着瓶口,滑到了瓶子,瓶子越来越沉,都快要被填满了。
“可被打疼了?”耳畔突然有人问她。
魏楚欣垂眼,但见着凑近过来的是一双绣有麒麟纹饰的红色靴子,未及说话,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
迈过门槛,往里间仪门走,不顾门口炸了锅的嬉笑,戏谑,打闹,口哨之声,萧旋凯在她耳边温柔说道:“一帮人没大没小,没轻没重,打疼了你,我可不依。”
一众人等簇拥着,入了中门,待要入正堂前,才放她下来。
侯爷如此呵护备至她们姑娘,紧跟在一旁的石榴和双喜两人挺胸抬头,好不神气。这里扶着魏楚欣,跟在萧旋凯身后,次序入得了正堂。
正堂里早已排布好了,萧家老太太和萧旋凯的母亲此时正身着诰命服端坐主位,萧旋凯之正妻邵漪柔亦是盛装出席位于次位。
高堂坐北朝南,新人立南面对高堂。
正面墙上贴着大红猩猩绒的双红喜字,众人尾随至堂前阶下,眼见个仅隔一箭之地的老太君和萧大夫人,霎时安静了。
鼓乐吹打亦是骤停,一二百人立于屋内,堂前,竟然是寂静的落针可闻。见老太君和大夫人皆不开口发言,众人敛声屏气,无一人敢随便开口擅言。
寂静的让人感到慌乱,魏楚欣垂眸,脚踩着地上铺就着的厚厚地毯,衣袖里的手禁不住就握紧了一些,指尖没过程的已是冰凉了起来。
身旁萧旋凯的大手便往她这边凑了过来,只众目癸癸之下,魏楚欣还是错开了。
萧旋凯便抬眼,注目着主位上的两位至亲,都要开口请求了,却不想老太太先说话了。
“执礼何在,拜堂吧。”
老太太就眼见着自己的孙儿听到这句话时,眼睛都亮了,她一时都耐不住想要知道,喜帘后面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姑娘,竟能让这个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野小子这样。
听老太太发话了,众人这才又都恢复了过来,热热闹闹起来,但也大底都不敢过分嬉笑。
拜过天地,又拜高堂,送入新房。
一众人等簇拥着,出了正堂,没了长辈的法眼,众人就只见着萧旋凯一下子又将新娘子打横抱了起来,不管天不管地的往新房里走。
后面自来跟萧旋凯交好的几个年轻王侯公子,便开始肆无忌惮的开起了玩笑,听的在盖头里面的魏楚欣的脸都红了,压低声音让萧旋凯放她下来。
萧旋凯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笑得像个孩子般的,说起话来又是那骨子里的张扬,声音不大不小,根本没打算背人,“让他们笑去呗,我抱自己的婆娘进新房,谁还定下规矩不让了不成!”
入得了新房,房门稍矮,萧旋凯便将怀里魏楚欣护得更紧了一下,弯腰进得了屋,走至床边,才放下了新娘子。
还未得放稳,门口便有人来催萧旋凯,几个平日里都很难露面的伯爷郡王,却是齐齐的聚在了一处,趁此机会,好是要调侃奚落萧旋凯一番。
“新嫂子怎么就把你勾成了这样,道都走不动了!”
“一会晚上有你看的,现在几十双眼睛盯看着你,你能做什么!”
“走走,喜宴开始了,咱们喝酒去!”
耐不过众人,萧旋凯握了握她的手,压低声音道了一句:“等我回来!”才直起腰来,被人簇拥着拖拽了出去。
这里萧家管事媳妇用金杯斟满喜酒,一一敬过以吕氏和芮雨晴为首的娘家女客。敬酒毕,吕氏和芮雨晴分别笑着交代了魏楚欣两句,便是要回去了。
一时间众人方分次退散净了,喜房里空空的只剩魏楚欣和几个丫鬟。
无人处,魏楚欣倒是松了口气,吩咐双喜,梳儿两个到外面看门,她则是掀开了红盖头,倚靠床边,闭目休息了起来。
屋里梨儿见了还多是担心,石榴便拦过她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是人定的,姑娘忙了一天了,一会还有许多洞房礼没成呢,就让姑娘暂时歇歇吧。”
梨儿这才小心的应下,怕被婆家人发现再传出去,一时又在里间守起了门来。
石榴也找凳子坐了下来,等了大致一个多时辰,外间悉悉索索的开始有脚步声传了过来,石榴和梨儿便赶紧扶魏楚欣坐好,蒙上盖头,等一众人等进来。
为首的是萧旋凯,身后跟着一众婆子妇人。
天大地大,喜婆最大。
进得了屋,也甭管萧旋凯平日里是何身份,现下身为新郎官,就得听从喜婆归置。
先行撒帐礼,两人分左右被安置在帐幔半启的婚床上,喜婆一边将萧旋凯的衣襟压在魏楚欣的衣襟上,一边念道:“左襟压右襟,夫妻恩爱长又长,右襟挨左襟,夫唱妇随两相宜!”
再是挑盖头,萧旋凯接过秤杆,在人的指挥下,左挑,右挑,中间挑,如此三次,才将新娘子的盖头揭了开。
她抬眸,他凝视,皆着红色喜服,他看见了她的衣服,就相当于看见了自己衣服,不顾众人在旁,笑看着她说:“你穿红色真好看。”
魏楚欣一时也笑着,面对着端详、细看、打量着她的一众人等,反而是大大方方的,无一丝一毫拘泥扭捏之态,回望着他波光粼粼的双眸,缓声说:“侯爷穿红色也好看。”
第四十六章 花烛
“喝了合卺酒,夫唱妇随到白头”
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萧旋凯和魏楚欣两人对望,拿过贴有双喜的金杯,对饮尽杯中清酒。
浓醇酒香,入了心房,满荡通身暖意。
合卺礼过,又有结发礼,待喜婆将两人的头发绑在一处,装入锦袋之中时,礼方成。
萧旋凯以为婚礼就此就结束了,只不成想,门口等着的几人哪里肯放过两人。老太君和大夫人派来的丫鬟婆子一撤,整个新房就成了年轻人的天下。
众人嬉笑起哄着要闹洞房,一波人喊着要文闹,一波人喊着要武闹。
萧旋凯平日里说一不二,谁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只是此时身为新郎官,一切就都调了个个。
“文闹怎么个闹法,武闹又怎么个闹法?”洞房谁曾闹过,萧旋凯安抚似的暗处里屋着魏楚欣的手,替魏楚欣问了出来。
待听人说到文闹要对对联,接词赋,萧旋凯态度便明了起来,一众人等见此,非要难为他要文闹。
出了几个掉书袋的上联,他自来又不攻于诗词歌赋,哪里能对的好,他一开口说话,别管对的怎样,嬉笑戏谑声就此起彼伏都传了来,萧旋凯被罚得喝了数杯酒也不生气。
到了魏楚欣这里,众人倒是不太为难,出了一谜,一联,一长短句,魏楚欣应答如流,众人无不鼓掌,赞扬,刮目相看。
少时,又着四个丫鬟端来两个大红漆盘,上面放着两个用盖子罩着的大青花瓷碗。
身旁有向来和萧旋凯交好,深知其习性喜好之人。此时便憋笑示意众人住声,他则是吩咐着丫鬟先拿过那大青花瓷碗来,端到萧旋凯面前,拿话激他,怂恿着让他先吃。
一众人等看出明目来的都不说话,见萧旋凯往上扶了扶袖子,一副就吃个饺子他怕什么的模样,魏楚欣就禁不住轻拽了拽他的袖角,想要提点一句。
萧旋凯握着她的左手紧了一紧,魏楚欣因想着他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什么不曾经历过,便住声咽了下话。
众人憋笑之间,就眼见着萧旋凯将一整个饺子都放进了嘴里。嚼了一下,才发觉不对,胡乱的咽了下去,开口说话之时也不经大脑,只看向面前端着碗的丫鬟道:“生的,怎么把生饺子端了上来!”
听的屋里众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此时也不顾身份地位了,抓着他袖子追问:“生的,煊武侯打算替新婚嫂子生几个啊!”
从来也没见过煊武侯如此发窘过,反应过来的萧旋凯,耳根都破天荒的红了。
天色将晚,时辰也不早了,又嬉笑玩闹了一会,便是悉数散了下去。
这里丫鬟摆上饭来,叫退了众人,萧旋凯和魏楚欣面对面坐着。他便是笑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嘴倒是笨拙了起来,“可是饿了?”
喧嚣热闹过了,此时静下来,大礼行过,两人已经是夫妻关系了。
虽则明面上什么都不曾变,但心里又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来由的便生出一些拘谨,一时倒不敢抬头直视着他,只拾起筷子,胡乱夹了一块喜饼,点头应了一声。
“那快吃饭吧!”萧旋凯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顿了一顿,清了清嗓子说,“多吃一些,也好上床休息。”
魏楚欣又是点头应了一声,筷子上的饼没夹住掉在了碗里,她的耳根也没来由的红了起来。
“怎么了,要不我喂你吃?”说毕,也不需她回答,他便起身凑了过来。
从背后环着她,一时她头上的凤冠多有妨碍,他便在后头动手,小心翼翼怕夹到她头发丝又笨拙生疏不已的一点一点的将其卸了下来,心疼的说:“这凤冠犹如紧箍咒,又沉又重,亏得你戴了整整一日。”
一时头上就少了些许束缚,他从背后伸过手来,拾起桌子上的筷子,悉心的将一道道菜夹给她吃,一颗四喜丸子,先由她咬一半,剩下的他吃。
终于是将这难熬的时刻给挨了过去。
最后丫鬟撤下了饭菜,漱口洗漱毕,悉心的关上了房门。
此时,魏楚欣正坐在梳妆台前,头上的发饰,身上的首饰俱已被丫鬟卸了下去。及腰的长发被柔软的放在身后,萧旋凯走了过来,不及她反应,已是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护过她的腰在新房里转了几圈,满眼都是喜庆的红色,魏楚欣被转的有一点头晕目眩,抬眸去看他,但见着他喉咙一滚,说,“你终于是我的了。”
红纱帐幔在半开半启着,他把她轻轻的放在了里面,这里俯身过来,眼望着她,但见着她双颊微红,睫毛轻颤,双眸里澄澈似水,漆漆点点的在回望着他,一时就有些着了迷。
伸手过来,骨节分别的手搁置在了她领口之上,有点急切的将嫁衣上的蜻蜓盘扣一颗一颗的解了开来。
“爷,二爷,你在屋里么!”正此时,外头突然有丫鬟翘脚朝屋里喊道。
听的魏楚欣眉头不可察觉的紧了一下。
“二爷,你快去看看大小姐吧,大小姐从高墙顶上摔了下来,人怕是不行了,几个郎中都过来瞧了,连老太太和大夫人都惊动了!”
听的萧旋凯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一时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他的眼睛。
满眼可见他的在乎紧张,魏楚欣便是侧过了头去,勾了勾唇角,调整好表情,往外推他道:“快去看看吧。”
听她这么说,萧旋凯便是松了一口气,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一边起身整理袍子,一边说:“等我回来,马上。”
魏楚欣平躺在那里并没有起来,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去了就再难回来。
“那你快去快去,我等你。”她压下这种感觉,点头说道。
房门被推开,发出咯吱的响声,侯府的宅子是一处老院落了,虽说这婚房翻修过,只是门上折页老旧,夜阑寂静处,房门一开一关都十分刺耳。
她躺在那里,眼幕落下处,正是可见高几上立着的那一对描金龙凤呈祥大红烛,就眼见着完完整整的一对,燃到二更时,彻底的燃完了。
她起先的预感是对的,他没回来。
整个侯府里都安安静静的,二门上传事云板并没有被敲响,告知着府中并无他事。
三更的时候,魏楚欣觉得她也该闭上眼睛睡一会了,新妇嫁进婆家,还有好多的事等着她呢。
只是闭上眼睛,也睡不着。直挨到五更时刻,起身梳洗打扮,开始了又一天的忙碌。
第四十七章 新妇
他回来时,她都已经穿戴打扮好了。坐在大铜镜子前,从镜子里反射过来,他眼角眉梢带着些许疲惫。
萧旋凯一走近,便环住了她,也不顾丫鬟在旁,将她抱起,护在怀里,一开口就是说抱歉。
魏楚欣侧过头去,巧妙的躲闪开了他的亲*,因在心里想着哪有在成亲第一日就闹别扭的,自己说服了自己,微微笑问道:“你妹妹还好吧?”
萧旋凯只蹙眉道了一句:“太无理取闹!”
听这话,魏楚欣一时便不想往下问了,平了平气息,便适时咽了下话。
他袍子上带着些秋日清晨的冷气,还有属于其他女子身上的浅浅香气,即使那个女子是他的亲妹妹,魏楚欣心里也极其反感这种混合的味道,保持着很好的笑容,像平常那样说话:“还穿着喜服,舍不得换了不成,快去换衣服吧,一会要见你祖母和母亲的,别晚了。”
他也有男子粗心大意的一面,见她温和的对他笑着,并不曾因昨晚的事情生气,提着的一颗心就松了松。
换好了衣服,往正堂去。两人并肩走着,萧旋凯便将大手伸过来,一下子便握着了她的小手,周围跟着的都是侯府里的丫鬟,她一时想挣脱开他,尝试了两次,都被他加紧的手劲打退了。
萧旋凯怕她一会紧张,便将他自己所能想到的有关于老太太和大夫人的喜好习惯都对她学了一遍。
魏楚欣听的仔细,在心里一一的记了下。
进了跨院,四周的墙壁上挂得是清一色的贴着双红喜字的大灯笼,堂前阶梯上也铺就着还未及时撤下去的红色厚粘布,墙角处偶有打扫时遗落下来的炮仗包衣红纸,一派新婚模样,打眼可见。
入得了堂屋,萧老太太早已是穿戴得干净利落,老人家虽年过古稀,满头银发,但精神却是极好,一双深邃的眼睛炯炯有神,正坐在炕沿上摆着长牌。
萧旋凯带魏楚欣进了屋来,先行过了礼,让入了坐。这里丫鬟们端过来茶盏,魏楚欣便复又站起身来,稳稳的接到手里,躬身服侍太婆婆用早茶。
老太太并没有为难魏楚欣的意思,将手里的长牌一摊,抬起头,伸手接过了茶,将孙媳妇仔仔细细,一处不落的端详了个遍。端详过了,才沿了沿杯盖,喝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放下杯来,复又递到魏楚欣手里。
魏楚欣温温的保持着笑意,不多言不多语,合宜的服侍完老太太用过了茶,便适时的退到了一旁。
只她一回来,萧旋凯便不规矩的朝她笑,他自来在家里都随意惯了,老太太严慈并举,他最不害怕的人就是奶奶。
“凯儿自小就野,随他爷爷,你跟在他身边,拴一拴他的腿,拽了拽他的心,也是好事。”老太太复又低头拿起了她的长牌,一张一张的往手里摆,语速和着手速,都慢条斯理,井井有条的。
魏楚欣听这是在和她说话,一时便微微躬身,点头应是。
“好了,你们年轻人,都不愿意闷在我这屋里受拘束,时辰也差不多了,去正屋看看你娘去吧。”
萧旋凯就等着这句话呢,应了一声,在老太太面前他就是个孩子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过魏楚欣的手,也不及魏楚欣给老太太行告退礼,带着她便走了出来。
往大夫人院里去,在路上魏楚欣就想,怕行晚了礼,她早早的便是出了门来,怎么在老太太屋里,却不见萧旋凯的母亲,此时反而是要另外来他母亲的院子,难不成他母亲平日里不到老太太的堂屋请安不成?
思忖间,她便就把目光放在了萧旋凯身上,想开口询问一二,只是又怕自己冒失,问了不应该问的,便又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大夫人住欣荣苑,萧旋凯领着她到院门口时,就明显能看出来这里和老太太那里是两番景象。
老太太院子里朴素清静,大夫人院子里却是热闹和乐。
欣荣院里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象,即使是过了九九重阳节,入了秋来,房檐处也还摆着十数盆开得正娇正好的芙蓉花。
正房门口,立着五六个丫鬟,皆是衣着光鲜,靓丽衣裙,若不知细底者,倒还以为是小门小户家的主子了。
众丫鬟见了萧旋凯,不称呼侯爷,反而是笑着叫二爷,魏楚欣又是不知细底,心中调侃着,关于他,想来自己也就只知道他大名叫萧旋凯,性别是男罢了,至于最基本的年岁和生辰,她都不知道。
丫鬟给打帘子,魏楚欣随萧旋凯走进了屋。
屋里大夫人坐在正首,大少奶奶站在下首,正在服侍婆婆用茶。听见有脚步声,婆媳二人一个微抬头,一个缓回身,就正好见到了刚进来的萧旋凯和魏楚欣两人。
萧旋凯给大夫人请了安,便入了座。
邵漪柔也入了座。
这里魏楚欣接过丫鬟递过的茶来,先请婆婆用茶,改了口来叫母亲,大夫人便着丫鬟拿过了赏钱递给魏楚欣。
魏楚欣接了过来,道过谢后将红包递给石榴,又从梳儿端着的漆盘上另外拿过一杯茶来敬邵漪柔。
侧两步走了过去,递茶的功夫,就眼见着萧旋凯和邵漪柔在一张案上,分两端而坐,而邵漪柔身侧还有一个位置在空着,想来这是她的位次了。
一时她的心里就顿半拍,压制住这种感觉,微笑着给邵漪柔抵过茶来。
邵漪柔也微笑着,大度的将茶接了过来,道了一句:“妹妹客气了。”也赏了魏楚欣红包。
这些事做完了,魏楚欣才能坐下。听大夫人交代一些琐事,听了大致半个时辰。
随后从大夫人屋里出来,备了马车,由萧旋凯领着她,去家庙里进了香火。
回来时已是中午了,中饭两人一起在新房里吃的,吃完了饭,到了午睡的时候,萧旋凯便动起了歪心思。
从椅子上将魏楚欣抱了起来,转了两个圈,又将她放在了厚厚的软榻上,一时俯身过来,要做什么,意思明显。
这大白天的,门外全是侯府里的丫鬟,传出什么来,她在太婆婆,婆婆跟前还怎么露脸。
吓得魏楚欣便赶紧按住他的手,低低的求他道,“不可以,现在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和自己明媒正娶的娘子在一起,不可以么?”他哪里肯善罢甘休。
第四十八章 规矩
说着,便低下头来解她的衣带。
“别闹。”魏楚欣按着他手不让他继续。
他便哄她,一时唇碰在她按着他的手上,上下摩挲着几下,痒痒的。
魏楚欣往出推他,半真半假的说:“错过了昨天晚上,你就没有机会了。”
也不知道萧旋凯听没听出这话里的几多怨怪,此时将她的两个胳膊按过头顶,直视着她,目光如炬,是打算要认真的做些什么了。
两人互看着对方眼睛,呼吸一致加紧。
……
“二爷在屋里么?”
石榴笑说:“侯爷和二少奶奶在午睡呢”
“宫里面来人了,得二爷过去亲自安置,是太后身旁的夏公公……”
这话隐隐约约的传来,听的萧旋凯烦躁不已。
魏楚欣一时揽了揽衣襟,侧过了头去不让他继续。
萧旋凯自觉扫兴,支胳膊起来,一边整理袍子一边商量魏楚欣,说:“先别睡,我到那边看看就回来。”
“我不等你。”魏楚欣已然是掩过了帐子,打算午睡了。
房门嘎吱一开,他就又出去了。
这一去就没回来,皇上召他入宫,他想不去也不成。
侯府里的规矩,早饭午饭自便,晚饭要到饭厅里一家人一起吃。
临去饭厅之前,石榴,梳儿,双喜,梨儿几个人围在魏楚欣身旁,可是给魏楚欣悉心打扮了一番。
侯爷不在,她们姑娘自己单枪匹马的面对他的家人们,最起码不能输了气势。
魏楚欣刚到这大宅子里,最基本的路都还不清楚,由侯府里的丫鬟引领着,才到了饭厅来。
只一到了饭厅,大夫人和邵漪柔都已经到了半天了,老太太在自己屋里单吃不算,魏楚欣这第一次吃饭就明显是迟到了。
大夫人和邵漪柔两人都是温和的性格,见了魏楚欣也没多说什么,让入了坐,随便聊了几句,外面丫鬟抬过食盒来,一道道的摆菜预备开饭。
这时又有另外一波丫鬟端着银盆,拿着巾帕等物,朝魏楚欣走了过来。
魏楚欣见此,看了看一旁正闲谈说着话的原本婆媳二人,心里模棱两可,不知这是要服侍她自己净手,还是让她服侍萧旋凯的母亲净水。
萧旋凯不在,几个丫鬟见她略有迟疑,也并不曾提醒。
魏楚欣脸上保持着笑意,暗处里捏了捏帕子,打定主意,心说好歹问一句吧,问出来若不是最多也就是被人说拘束客气,若不问,行错了事,反倒让人笑话。
思来,便微微直起腰,欲要起身说话时,就眼见着萧旋翎阔步走了过来,轻松随意。
一进了饭厅,眼见着丫鬟端着水盆站在魏楚欣身旁,她便是往上扶了扶袖子,伸到盆里,率先洗了手。
大夫人身旁的丫鬟们平日里也都和萧旋翎玩得好,笑着递过了帕子来,让萧旋翎擦手。
大夫人这才侧过了头来,看着萧旋翎,一脸的宠爱,“又穿着男装到处厮混,都快是要十九岁的老姑娘了,看有哪个男子敢娶你!”
“谁敢嫌弃我,想娶我的人多了,只看我点不点头,想不想嫁呢!”萧旋翎说着,顺手拽出一把椅子来,飒气的一撩身上的男装袍子,入得了座来。
魏楚欣见人们自动忽略了她,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也伸出手来,欲要在先时萧旋翎洗过了手的手盆里洗手。
那端着盆的丫鬟一时投来异样的眼神,身旁拿巾帕的丫鬟也是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魏楚欣撩了几把水,洗了洗手,接过帕子擦手时,就眼见着全饭厅的人都向她投来了异样的眼神,就在她并不知道是何缘故时,邵漪柔适时解围,笑说:“二少奶奶新到家里,不知道规矩也很正常,又不是什么大事,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丫鬟闻声,便顺次一一告退了,接下来摆饭吃饭,魏楚欣见邵漪柔起身服侍婆婆用饭,她又哪里敢坐着不动,一顿饭吃下来,神经紧绷,一桌子好菜,她吃了两口不到不说,就连开始时众丫鬟何故如此看她,她没人可问,直到撤下席回新房时,也没弄明白。
闷闷的回了新房,因刚在饭厅里回来,没吃饱也不好去厨房再要,只得就着茶水吃了两块糕点。
石榴几个便都不满了起来,魏楚欣自己也觉得不自在,随便找出本书来,窝在床头看书,只等着萧旋凯回来,把心里的不畅意都撒在他身上。
只是等了一个多时辰,他也不回来。
依府上的规矩,饭后到入寝期间,她还得去再拜见一遍婆婆,婆婆见不见另说,只身为儿媳妇这一趟得跑。
老太太不喜规矩,早在十多年前,晨昏定省就都给萧旋凯的母亲免了。
只萧旋凯的母亲柳氏出身名门望族,书香礼仪之家,是当年京城里第一位知书达礼,名动一方的才女。她看中规矩,并且一直就认为,女子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家教之体现。
石榴几个服侍着魏楚欣,整理衣裙,又重新施了淡妆,细节之处一一做好,才往欣荣苑里来。
魏楚欣以为她来的够早了,却不成想邵漪柔还是比她早一步,她进院子时,正是邵漪柔从屋里出来之时。
两人打了照面,魏楚欣微微行礼过后,便是要往前走,却不想身后邵漪柔叫住了她,话语里几多大度,又几多好心提醒,“妹妹刚到家里来,一些规矩不知道也是有的,入寝之前,母亲只在酉时末刻泡第二遍茶的时间能腾出功夫,过了这个时间,或是早了这个时间,怕是都见不到人。”
魏楚欣应声道过了谢,等走到房门口时,果然有丫鬟拦她不让进去。里头没说见她,也没明说让她回去,魏楚欣便站在门前等候。
直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有人出来。魏楚欣站的腿肚有一点发酸,只是这种时候,她也不好活动筋骨乱动,暗处里紧了紧手里的帕子,又耐心等候了一会。
这里门帘子终于被人撩起,却见是萧旋翎从里间走了出来,昂首挺胸,依旧是往日张扬模样。
两人正好面对面看着对方,魏楚欣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在脸上还不曾挂住,就听萧旋翎说道:“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母亲已经休息了不知道么。”
她站在外面怎么知道人已经休息了。魏楚欣心里就生了一股暗火,强自压了下去,脸上保持着笑意,提步欲回去时,但听萧旋翎又笑说:“母亲睡是睡下了,但让没让你走,我可不知道,你若擅自走了,一会母亲睡醒见不着你,可是好笑。”
说毕,她则是带着丫鬟去了。
等魏楚欣又等了半个时辰后,屋里的婆子偶然出来,眼见着了魏楚欣还正在门口,倒是有些诧异,问:“二少奶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回夫人么,若有急事,奴婢进去通传,若没有的话,天也不早了,就请先回吧,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的,二少奶奶便宜行事也就是了。”
第四十九章 她的另一面
往回走时,石榴的嘴已经撅了起来,扶着魏楚欣,只说:“等一会侯爷回来的,姑娘嫁到这里是来受委屈的么!”
双喜,梳儿几个也都在心里闷闷的憋了一口气,只是却都敢怒不敢言,毕竟她们姑娘都没说什么。
回到新房时已经是戌时末刻了。洗漱过后,又弄到很晚。
这里外头守门的丫鬟进屋询问给不给侯爷留门,问的魏楚欣心里好是不自在。
“留门。”最后她点头吩咐道。
没嫁过来那段时间,她憧憬着嫁过来。真嫁给了他,便发现很多事情都和想的不太一样。
他身边侍卫小厮众多,就算是脱不开身,随便派遣个人回来传一句话也是好的。
只是没有。
后来石榴都等的心没底了,偷偷溜到了他的书房,想看看他回没回来,结果碰见了懿宸,懿宸也就只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侯爷还在宫里,今晚上能不能回来,要看情况。
魏楚欣坐在铜镜前,听石榴如是学着,她一时就觉得困了。
放下了头发,上床睡觉,平躺着,心中某处倒还觉得这是一分余地,错过了两晚,都没有到最后一步,也许现在反悔还来得急。
第二日四更始,门被人轻轻的打了开,魏楚欣以为是到时间了,丫鬟来叫她起床,她一时便睁开了眼睛,就见着萧旋凯正坐在床边。
一身的夙夜酒气,握过了她的手,第一件事就是解释昨晚没回来的原因,魏楚欣勉强听了几句,只是一句都没听到心里去。
他俯身过来,一双手已经伸到了被子里,探到了她的最柔软处,只魏楚欣一时却没有感觉,挪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说,“我不喜欢闻你身上的酒气。”
萧旋凯便又跟着过了来,低下头来碰她的耳朵,和她商量说:“那我洗个澡再回来?”
魏楚欣听着也不应声,身子一动也不动。
等五更天她坐起身来时,就见着萧旋凯换了衣服,清清爽爽的走了进来。
坐在床边,他和魏楚欣对视,只是魏楚欣却不看他,找话来说,魏楚欣一句也不答。
这时萧旋凯才是慌了,握过她的手问:“怎么了?”
魏楚欣就由着他握着,连躲也不躲,垂眸凝视着自己中衣下摆上的纹饰,看也不看他一眼。
“楚儿?”见她是这个态度,他心里发空,一时伸手探向她额头,“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么?”
心里不舒服,算是生病了么?
“怎么了,笑一下好不好,笑一下。”他就环着她,把她环在怀里,伸过手来,轻轻的要帮她扬起嘴角,“笑一下嘛,我们家丫头一笑起来最好看了。”
“你以前不是说我是丑女么?”昨天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她想的是和他就这么算了吧,只是现下他这般哄她,她又一时没忍住又搭了他的话茬。
见她终于肯理他了,萧旋凯坠到半空的心就又恢复到了原位,将她环得更紧了一些,她一不理他,他就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放开我,还要洗漱穿衣服呢,一会去欣荣苑请安,我不想再去晚了。”
萧旋凯说:“今日不用你过去了,一会我去请安,就说你病了,你再睡个回笼觉,睡醒了精神饱满的等着我回来,这样好不好?”
魏楚欣就顺坡下驴,点头应好。
萧旋凯也会讨价还价,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环着她腰的手臂更紧了一些,“那你亲我一下,作为报酬好不好?”
“亲哪?”魏楚欣伸过手来,在他的脸上比比划划,食指放在脸颊,顿一下,“这里?”滑到额头,“还是这里?”
“是这里!”萧旋凯已然搬过来她的脑袋,堵住了她的下话。
一时他怎样,她就跟着怎样,双手环过他脖子时,魏楚欣就在想,凭什么他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说把她自己扔在府里面对他的家人就一点都不犹豫,说何时要她就何时要她,想着想着,她就动了别的心思。
他解她衣带时,她任由他解,他脱袍子时,她也不阻止,待一切水到渠成时,她反而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的眼睛说:“萧旋凯,你放开我。”
命令的话说的认真而不带有一丝回旋的余地,眼神里澄澈果决不已,萧旋凯从未在她的眼睛里看过这些东西,一时便停了动作,不可思异的看着她。
魏楚欣便拿衣袖擦了擦湿润着的嘴唇,到此时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的人反而变成了她,清了清嗓子,叫门外的丫鬟道:“进来服侍我梳洗打扮吧。”
丫鬟闻声进来,萧旋凯一时也下了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中衣,起身走向了外屋,他心里有点乱,生平以来第一次如此狼狈,比打了败仗都要不自在。
魏楚欣躺在那里,眼见着他出了去,几个丫鬟进了来,一时心里就泄了一口气。
这算是报复,也算是为自己平了一口气吧,只是真这么做了,心里反倒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丫鬟们羞红了脸,抬眼瞟了一下,新少奶奶衣衫尽数开着,便就又迅速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
前天晚上侯爷没留在新房,府中下人就都在背地里议论纷纷了,昨天晚上侯爷又没回来,本来她们私下里都开始议论着新少奶奶留不住男人了,只却不成想,侯爷到底是回来了。
现下两人成功圆了房,再是没人敢在背地里传什么闲话了。
魏楚欣梳洗打扮好了,萧旋凯也换上了新袍子,两人一同出门来,今日不用去老太太那里,只到欣荣苑请安就是。
两人并肩而行,谁都不曾说话,身后面跟着的一众丫鬟,谁都不敢擅自说话,周围的空气都要凝在一起了。
魏楚欣垂眸,低头看着脚底下一块一块的青砖地面,心里笑想着,才成亲第二日,她就惹怒了丈夫……
正想着,一双大手突然握过了她的手,她一时抬头看向他,却见着萧旋凯朝她笑了笑,她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要从他手心里抽回手时,他却加重了力度,将她的手攥的更紧了。
魏楚欣便停在了原地,眼看着萧旋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刚才,她还以为他不会再理她了。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萧旋凯也就跟着停了下来,刮了刮她鼻子,小声的说:“这两日在府里闷坏了吧,一会请完安,带你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