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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魏氏庶女全文阅读

作者:疆芜阿飞     重生之魏氏庶女txt下载     重生之魏氏庶女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二百四十章 挽回

    魏伟彬回家时已是酉时末刻,因多喝了几杯酒,已是醉了。

    刘大见老爷醉了,吩咐人给铺床,又亲自端来脸盆,要服侍魏伟彬洗脸。

    洗完了脸,又端来另一个盆来洗脚。正洗着,蒋氏便带丫鬟进了院子。

    蒋氏气势汹汹进了屋,也没看魏伟彬,倒是先道:“那可是十万两啊,老爷不该那么做的,凭咱们自己几辈子都得不来!”

    此时魏伟彬闭着眼睛,脸也有些发红,摆了摆手,心里早预料到蒋氏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此时颇有些不耐的道:“事已至此,不必再提此话,昭儿快要和邵家成亲了,你回去好生准备去吧。”

    蒋氏自然是生气,尤其见此时魏伟彬倒先不耐烦了起来,她便是负气的道:“老爷拿没拿我当知心人,这么大的事情老爷事先连商量都不和我商量!”

    “你是不是我的知心人你自己知道,找你商量何用,找你商量你能同意,我还在,这个家里的一切都由我来做主!”魏伟彬说完就要撵蒋氏走。

    蒋氏被气的胸脯一鼓一鼓的,这里一摔帕子,也是通知魏伟彬的意思,笑说道:“来请示老爷一声,一会我去三姑娘院里取账房的钥匙和账本,这个家里我是当家主母,管家这事,交给个姑娘,传出去成何体统。”

    魏伟彬犯了困意,一时昏昏沉沉的也不愿意说话,由着蒋氏又道:“三姑娘办事由是没有章法,老爷也该瞧瞧由她管家一个月,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要说不知是老爷相信错了人,还是三姑娘辜负了老爷的信任。”

    “家里乱成什么样了,母亲?”外头魏楚欣突然走了进来,走到蒋氏身边,看着蒋氏笑问。

    蒋氏一时被问住了,心里说实话,魏小三在治家上还真有点歪才。前一段时日,她无心理家,默认了魏伟彬让魏楚欣管家的提议,心里本也想等着看魏小三犯错出丑。可是谁知,这魏小三小小年纪,又是第一次管家,在没人指点没人给拿主意帮衬的情况下,也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连个错缝都挑不出来。

    魏楚欣见蒋氏一时不说话,她今日也没心情和她斗嘴,走到魏伟彬身旁,适时接过丫鬟手里的醒酒茶,一边递给魏伟彬,一边请示道:“上次在温府的茶会上,楚儿结识了史大人的夫人,那史夫人和女儿多是投缘,先时史夫人着人来家里,说是晚间清凉,她画了一幅画来,想请楚儿过去品鉴,楚儿来讨父亲示下。”

    那日温府的茶会是蒋氏的痛处,这里蒋氏做贼心虚,自是不敢轻易接魏小三的话茬,只怕是魏楚欣三句两句话将她给兜进去,到时候魏伟彬若得知大女儿那番遭遇是自己所设计……蒋氏怕魏伟彬气急和她拼命。

    魏伟彬接过魏楚欣手里的茶,喝了一口,沉吟道:“天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只是这史夫人请你过去也不好不去,让刘大去备轿来,你乘轿子过去吧。”

    魏楚欣点头应是,这里魏伟彬又嘱咐了几句,魏楚欣一一应下后,转身欲走。路过蒋氏时,魏楚欣刻意放缓了下脚步,眼看着蒋氏,故意笑说:“那楚儿便告辞了,母亲。”

    蒋氏鼻孔里出气,没有应声。

    在史府里可是有意思。今日郇氏的二哥从京里面回来,史铖禹陪着郇氏回了娘家。当年史铖禹和郇氏成亲那会,正经是史铖禹高攀了郇家。

    史家虽也是书香门第,但奈何家道中落,那时史铖禹年少风流,和一帮文人士子混在一处,也没有举业,现今当着的从四品省官,也是上一届乡试过后才做得的。

    晚间回了家,魏楚欣如期来到府上,郇氏和她在正厅里坐着聊天。

    说到上午回郇家的事,郇氏旁边站着的玉书,直赞魏楚欣:“魏姑娘的话还真是妙言,我们大小姐就能听进去你的话。今日在老爷家里,大小姐按着姑娘说的刻意冷着姑爷一句话没主动说,倒是姑爷,看着我们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我们二姑娘和二姑爷都是成双成对恩恩爱爱的,只就他们这一对别扭,在人前也不似在府里时了,开始对我们大小姐嘘寒问暖起来,也有笑脸了。要说这男人还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越对他好他越不念着你的好!”

    魏楚欣听玉书说了这么一段话,不禁就笑了,这里凑近郇氏一些,低声笑着说道:“姨母今日和史大人分房睡怎样。”

    话说的声音不大,郇氏听了脸上倒是红了,成亲多年,孩子都十岁了,说到此事还是会脸红,魏楚欣心说这夫妻二人是得有多么的生疏啊。

    婚姻不幸福,男人可以出去寻花问柳,就是领回家里迎娶进门也是天经地义。而女人只能困在家里,独守空房,期盼着,盼望着丈夫的回心转意。

    魏楚欣心说这凭什么啊!

    羞怯过后便是苦涩,这里郇氏强笑了笑,点头说道:“今晚上姑娘就留下吧,我们在一处住。”

    郇氏本也不想和他太亲近的。

    “姨母才想着留我,我本来也没打算回去啊!”魏楚欣玩笑道。

    等要睡觉之前,小丫鬟来给两人铺床,魏楚欣背着郇氏偷偷叫来了玉书,在她耳边交代了什么。

    玉书听着点头,笑着退了出去。

    此时史铖禹一个人坐在屋里,手里拿着本书在看,翻了有半本了,也不见郇氏回来。

    一时就想到白天的事情,郇氏的冷淡让他在郇家极其难看,没人处曾经身为正三品通政使司的郇老爷子又像教育儿子般的给了他好顿小鞋穿,史铖禹心里也窝着股火呢。

    这里窗下突然传出了脚步声,脚步声一径到了房门口。

    史铖禹以为是郇氏回来了,清了清嗓子,端着身子,依旧是看书模样:“你回来了,白日里……”

    话还没说完,但听玉书笑着打断道:“这屋子怎么这么暗呐,姑爷怎也不点灯,奴婢是来取大小姐的被褥来的。”

    “嗯……”史铖禹清了清嗓子,这才想起来屋里连灯都没点,他这半本的书是怎么看下去的呢。

    一时玉书叫来丫鬟点了灯,史铖禹就眼看着玉书吩咐小丫鬟笑吟吟将郇氏的被褥枕头悉数都搬了出去。

    临走时玉书不忘对史铖禹笑说:“打扰姑爷看书了,姑爷继续看吧。”

第二百四十一章 才子佳人的吵架方式

    史铖禹是一夜没见着郇氏,等第二日早上吃早饭,他到饭厅,见里面一个人没有,想着每日都是郇氏坐在这里等着他一起用饭的,不觉蹙了蹙眉,问身边添粥的丫鬟道:“夫人呢?”

    丫鬟直回道:“夫人在屋里还没起呢。”

    还没起呢?史铖禹一时眉头又是皱得更深了一分,只他什么都没说,还是一副大度丈夫的做派。

    等下午下了衙,坐上了轿子,他身边的小厮也没问他,自作聪明的就吩咐轿夫将轿子往豆腐巷抬。

    这一路上史铖禹就想着郇氏的反常来了,等心思透透气,这一掀帘子,见是都快要到豆腐巷了,一时就有些恼火,对跟在轿旁的小厮道:“谁说到这来了,原路返回,回家!”

    回了家,家里也没个人气,冷冷清清的到处找寻不到郇氏,他又拉不下脸来问丫鬟。这里来到小文锦的书房,眼见着儿子正一个人坐在案前温习功课呢。

    想着以往都是郇氏自己陪着孩子的,史铖禹不禁问道:“怎就你自己,你母亲呢?”

    史文锦道:“母亲跟魏家姐姐逛街去了。”

    出去逛街去了?

    史铖禹心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这她多少年没说出去逛街了,那年中秋节,难得有兴致,他提议带她出去逛逛,她不是还说外面熙熙攘攘,人流涌动没意思么。

    到了用晚饭的点,郇氏也没回来。父子两个坐在饭厅吃饭。偏生丫鬟端上条鱼来,小文锦就要吃。那鱼上都是刺,小孩子许久没见着父亲了,和父亲亲近,将自己的碗递到史铖禹手边让他给挑刺。

    史铖禹不耐烦的要唤丫鬟来,小文锦便撅了撅嘴,直将碗护住,不让丫鬟拿,只低声道:“我想让娘挑,娘怎么还不回来。”

    “让你娘挑什么挑,这多大了,吃个鱼还要找人挑刺,我向你这么大的时候早是自立不让你祖母操心了。”

    史文锦被训斥的极其委屈,往旁边挪了挪,和史铖禹保持距离,只低头挖着碗里的饭吃,也不伸筷子夹菜,也不说话。

    史铖禹见孩子这样,一时才软下心里,看着像受气了一般的儿子,放缓声音,问孩子道:“还吃不吃鱼了,爹给你夹。”

    史文锦也还是不说话。

    等两人都要吃完饭了,郇氏和魏楚欣才有说有笑的回了来。

    好像故意气史铖禹般的,一回来就直奔饭厅来了,连在街上买的东西都还没送回去。

    史铖禹一见着郇氏,本没什么好脸,要说什么,只不想看到了后头跟着郇氏一径走来的魏楚欣,一时脸色才强自和缓了些。

    魏楚欣和史铖禹打招呼,行礼见过唤大人。

    史铖禹这才笑了笑,好丈夫般的看着郇氏笑问道:“怎么才回来,可是吃过饭了?”

    郇氏看也不看他,直吩咐丫鬟端过手盆,她和魏楚欣洗过了手,然后上桌吃了饭。

    史铖禹在一旁相陪,对魏楚欣道:“事先不知姑娘来,也没准备什么好菜,姑娘多少吃一些,今日不早了,姑娘若不嫌弃,便在府上住下吧,等明日问明了姑娘的喜好,再好好做一顿饭招待姑娘。”

    “大人客气了。”魏楚欣点头笑说。

    史文锦中途吃完了饭,便被史铖禹吩咐去书房念书去了。

    史铖禹则一直坐陪,眼看了郇氏好几眼,明显是有话要说,只郇氏一直没看他,只当没看见。

    这里郇氏和魏楚欣终于吃完了饭,见郇氏漱了口,要起身,史铖禹便清了清嗓子,先她一步说道:“傲儿,你等一下……”

    郇氏听他唤她芳名,一时顿了一下,但马上和缓过来,不听他下话,只侧头和魏楚欣说:“楚儿先时说哪只簪子好看了,我都忘了,买的时候也没来得急试,眼下去试试倒是正好。”说着,便先走一步,完全没有理会史铖禹的意思。

    史铖禹站在原处,眼看着郇氏已走出饭厅的清瘦背影,一时之间倒想不出她的长相来了,她是鹅蛋脸还是瓜子脸来着?

    魏楚欣暗处里淡笑了笑,提步跟上郇氏,只路过史铖禹时还是笑着打了招呼:“楚儿随姨母过去了。”

    史铖禹一个人尬在原处,回过身来,只是好脾气的对魏楚欣点头,“嗯,去吧,去吧。”

    魏楚欣追上郇氏,走在回形廊里,一面握住郇氏的手,一面笑说:“姨母已经迈出了一大步了。”

    郇氏感觉魏楚欣手心里攥着什么东西,她顺势接过来,拿在眼前看时,但见是块粽子糖。

    侧头看向魏楚欣,但见魏楚欣笑的灿烂,“自己应该对自己好一点,女子不是天生就是相夫教子的。”

    夫妻二人依旧分房睡。等第二日,郇氏依旧是晚起,不到饭厅同史铖禹吃早饭。

    听了魏楚欣的话,郇氏重新置办了衣服首饰。

    到首饰铺的时候魏楚欣都惊讶了,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郇氏,买起东西来可是大手笔。

    钗环首饰,只要是有一分钟意的,买;魏楚欣说好看的,买;店里老板娘给推荐的,买。

    买完了首饰,又去定制衣服。不知道那种颜色适合自己,没关系,所有颜色悉数各做一套。不仅自己做,给魏楚欣也做,魏楚欣拒绝说不要都不行。

    这才是逛街,这才是买东西,出去短短几个时辰就花了三千两。

    是三千两银子啊!是史铖禹几年的俸禄钱。

    不过郇傲大小姐自然是不屑于花史铖禹的钱,郇家有钱。不说旁人,就单说郇傲的二哥郇玫,那是当今天子身边的信臣,天子钦点的广盈库大使,专门负责御米御面的供应工作,每年秋天,放御假两个月,走访各处,专门负责米面的择选。

    这样的人家,会缺钱么。

    回府里时又是很晚了,史铖禹已经下衙。只是今天比昨天更加变本加厉。郇氏根本就没去饭厅吃饭,孩子自然也没照管,直和魏楚欣两个一起讨论作画,画作倦了,魏楚欣便给郇氏梳头打扮。头上插了鲜亮的簪子,脸上涂了脂粉,嘴上涂了口脂,就连指甲上都染了蔻丹。

    一点愁疑鹦鹉喙,十分春上牡丹芽。

    郇氏长得自来就美,以前的美,是清清冷冷的美,现在一番打扮过后,又是另一种美感。

    魏楚欣低头为郇氏涂着指甲,郇氏淡淡的说道:“我与他吵架,从来都是冷战的方式,我不和他说话,他也不和我说话。”

    魏楚欣笑着接道:“是才子佳人,文人雅士的吵架方式。”

    郇氏倒是被魏楚欣的话给逗笑了,“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哪里来的才子佳人。”

第二百四十二章 和好

    “姨母不和史大人说话,史大人也不和姨母说话,那两人生气要生到什么时候呢?”

    郇氏听魏楚欣这么问她,又是淡笑了笑,说:“怎么也不会超过一年,每年夏秋之交二哥都会从京里回来,回了娘家自然也就好了,想不说话也不行了。”

    不会超过一年?魏楚欣不免都停了手里的动作。这夫妻还是夫妻么,一生气有半年半年生的么……

    第二日,因知衙里这日公休。早上穿衣服的时候,魏楚欣特意怂恿说:“姨母穿昨日买下的那条淡粉色裙子吧,那条颜色好,衬着姨母娇花一般。”

    郇氏听了笑说:“姨母都多大了,那条裙子是买来送给你的。”

    要说郇氏真是好久没穿过这么嫩颜色的衣服了。当初史铖禹的母亲过世,作为儿媳妇理应守孝三年,三年来的素衣素服,像养成习惯了似的,再之后就没想着怎么打扮自己。

    “就穿那条吧。”魏楚欣不听郇氏的,直让玉书去把裙子拿过来。

    郇氏拿魏楚欣和玉书几人没法,赶鸭子上架般的强是将裙子穿上了。

    这里魏楚欣亲自为郇氏梳头上妆。

    郇氏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向魏楚欣笑说:“麻烦你,这参议府家的姑娘都要成我的贴身丫鬟了。”

    魏楚欣会心笑说:“为美人梳妆,不麻烦。”

    听的郇氏也是一笑,女人哪有不喜欢别人赞美的,郇氏笑说:“美人也是老美人了,成亲十四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就感觉是一眨眼的功夫。”

    史铖禹在外人面前是公认的风流开朗喜欢热闹之人。只是在家里,却不如在外面表现出来的那般。

    衙里公休,同僚之中也有来送帖子到府上,邀他出去的。

    要每次他恨不得出去,在家里也就是面对着郇氏,他敬他一尺,她敬她一丈,人都说羡慕相敬如宾的生活,只是日复一日的真过起来,却是无趣又厌烦。

    她是大家小姐,清高自傲,从来不识人间烟火,高雅的诗文,隽永的画卷,这些是她生活的常态。她是高傲的莲,时时提醒着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说来也是可笑,史铖禹自己都不理解郇傲这么一类人物,怎么就喜欢上了他,而他最不喜欢的便是她深情看他时的样子。

    有压力。

    只是今日史铖禹却是没打算出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只不知为何,多日没见郇傲,再一次见她,她却变了个人似的。

    上午,正是阳光明媚的好天。史铖禹在书房看了会书,实在闷不住了,开口向门口的丫鬟吩咐道:“去打听打听,看夫人今日出门了没有?”

    小丫鬟遵命噔噔的去了,一会功夫,跑回来回话道:“夫人今日没出门,听说正带着丫鬟在花园玩呢。”

    史铖禹心说:在花园玩上了,没在房里看书?

    鬼使神差的,史铖禹便放下了手里的书,往花园走了去。

    史家的花园不小,临人工池建着一回形廊,回形廊中间搭着个大凉亭,郇氏魏楚欣和一众丫鬟便在那里。

    几个丫鬟手里拿着彩色鸡毛做的毽子,正欢欢喜喜的玩闹。

    魏楚欣和郇氏坐在凉亭里看着一众丫鬟玩得正好。

    一会石榴笑着跑进来,来拽魏楚欣道:“姑娘整日坐着不动,也出来踢一会毽子吧。”

    这里玉书也走过来,劝说郇氏道:“看她们玩的多好,要不小姐也凑个热闹?”

    郇氏摆手道:“我踢毽子,这成何体统。”

    玉书接着劝道:“你看魏姑娘都去了,这是在咱们自己宅子里,又没有外人,也没人会往外面传,有什么不成体统的。”

    又是耐不过几人,郇氏被人拉了出来。几个小丫鬟围成一个大圈,轮次踢一个毽子。轮到郇氏,郇氏何曾踢过毽子,踢了一下没踢起来,身后丫鬟笑着催促道:“夫人快接上啊,传给我,快,快啊!”

    这边正好史铖禹走过来,眼见着一众的姑娘,竟是没看到郇氏的身影,这里才转身要回去,听几个小丫鬟笑喊:“看,快看夫人踢起来了!”

    一众人给查着数:“一个,两,个,三……”

    没三了,第三个直接踢池子里去了。

    这里郇氏正玩得兴起,见毽子掉进了水里,直吩咐人道:“快去着人来给捞出来啊!”

    原不过是众人下的套,眼见着史铖禹已经走过来了,玉书便带头笑道:“我们可捞不出来,让姑爷想办法吧!”

    说完,魏楚欣带着玉书等人便是撤了,只留他二人站在那里。

    这里史铖禹走到郇氏身边,眼看着她下身穿着淡粉色的裙子,上身套着软衫子,清瘦的样子,一时完全看不出已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倒像刚嫁给他那时的姑娘。

    “娘子这是在踢毽子?”史铖禹看向郇氏笑问。

    郇氏侧过了头去,并不打算说话。

    史铖禹一时好兴致,便过来要揽郇氏,看着飘在水上的彩色毽子,直说:“帮你打上来可好?”

    郇氏还是没说话,只见史铖禹过来要揽她,她便伸手打算去推他。

    郇氏这一伸手,史铖禹倒是看到了她手指甲上涂着的蔻丹,会心一笑,直握住了她的手道:“你还涂这个?”

    “我涂这个怎么了,别人涂得我就涂不得了么?”郇氏看着史铖禹蹙眉,直要挣脱开他的手。

    史铖禹便是一时用地,看着郇氏的眼睛道:“别动。”

    “你命令我?”郇氏虽这么说,但也大抵没动,就见史铖禹又覆住了她另一只手道:“怎么这么凉,我给你捂捂。”

    一时史铖禹便握着郇氏的手,游起了回形廊来。

    郇氏低头间,但听史铖禹又道:“别和我怄气了,今晚上回来睡吧。”

    清冷对风流,才子对佳人,挺配的。

    魏楚欣几人远远的看着,一时石榴眼睛瞪的大大的,脸都有些红了,八卦的还想凑上前听两人人往后都说什么。

    直被魏楚欣给拽了回来。

    几日没回家,也是该带着石榴回去了。

    这一回去,一件糟心事就来了。魏楚欣管家那几日不是将梳儿留在了兰蕴居里么,蒋氏得知后,都没和魏楚欣打招呼,直找个由头将人调到了海棠苑。

    这样一个丫鬟蒋氏怎么就这样在意了起来。魏楚欣一时眉心一跳,想到了什么,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外走。

    后面张妈妈和石榴追出来问要去哪里。

    魏楚欣道:“去老爷书房。”

    这里一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了蒋氏的哭声。魏楚欣蹙眉,以为蒋氏和她来了个恶人先告状,贼喊捉贼呢。不曾想这一进屋,倒是看到了魏孜博。

    魏孜博回来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回来了

    眼见着魏孜博在外面风餐露宿造的不成样子,魏楚欣便怔在了门口。

    一时觉得心里发堵,魏孜博还是回来了,而且这么快就回来了。

    若不是魏伟彬抬头看见了她,魏楚欣都想原路折回去了。这种时候,她怎么见魏孜博,换句话说,魏孜博也不想见她吧。

    当日信誓旦旦的,说出去云游四海出去历练,将话说的那样绝,眼下还是回来了,魏孜博也不好意识见她。

    这里魏孜博跪在地上,蒋氏给他求情,魏伟彬故意晾着他,转而对魏楚欣道:“楚儿回来了。”

    魏楚欣直得硬着头皮进了屋,笑着应了一声。

    魏孜博背对着魏楚欣,并没有看见魏楚欣进来,眼下听魏伟彬这么说,后背都不免僵了下。

    此番是他懦弱做了逃兵,他没法面对他三妹妹。他怕她瞧不起他。

    魏楚欣只道:“楚儿才从史大人府上回了来,特来回父亲的,这便不打扰父亲了,先行回去了。”说毕,就转身要走。

    而后头魏伟彬却叫住了她,“你待着吧,去哪里,这你大哥哥回来了,咱家云游四方的人回来了,咱们得开眼见见这云游四方的人长什么样!”

    当着魏楚欣的面说这些话,比给魏孜博一个大巴掌都让他觉得难看。

    “不了,楚儿还是回去了。”说完,都没等魏伟彬同意,魏楚欣就如同逃避一般的,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院中央,还清清楚楚能听见魏伟彬的声音。

    “我看平时是对你太纵容了,从今天开始到你和芮家大姐成亲,你就在家里给我待着,一步都别想出去!”

    ……

    “姑娘,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出了魏伟彬院子,石榴在后面小跑的喊魏楚欣。

    走到无人处,魏楚欣不免深深吸了口气,对石榴道:“当日我不该和大哥哥置那一口气的。”

    石榴不解,但听魏楚欣下话说:“我应该给他拿三百两银子让他足够在外面能生活下去的,眼下这时候他回来,和芮雨晴的婚事就真是注定了。”

    石榴不以为意,说道:“当日不是大少爷自己说他不要的么,说是云游四海,不需要盘缠,姑娘这时候自什么责呢。”说到这里石榴才想起来小声:“再说了,要姑娘真给大少爷拿钱了,那不是就真助纣为虐了么。眼下大少爷回来,还能和芮家小姐如期成亲,这多好的事啊,姑娘还想拆了这桩姻缘怎的,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婚事。

    阴历七月初八是魏昭欣的婚事。只是却安静的没有几人知晓。

    没有大吹大打,没有花嫁接亲,更没有亲朋送亲好友来喝喜酒。

    右参议府里的嫡女,就在黄昏时分由一乘小轿给抬到了邵府里。

    说魏昭欣幸运也幸运,说她悲凉也真悲凉。

    和邵二闹出天大的绯闻来,却因为一朝有孕而得了平妻的身份,也因魏伟彬做的一桩伟事,而解了被满城诟病的境遇,这是幸运的。

    说悲凉,要说她那丈夫邵二公子。新婚之夜,因魏昭欣有孕在身,不能……他竟去了楚馆,寻花问柳。

    晚上,蒋氏看着海棠苑空空的偏房,不免悲从心里,去魏伟彬书房和魏伟彬闹。

    “昭儿多么好的一个孩子,老爷也太过狠心,连个婚礼都不为她争取!”一面说着,一面就抹起了眼泪,是真哭了。

    魏伟彬倒是一反常态,纵容了蒋氏不说,反倒是还安慰起了她。

    “你哭什么,别哭了。我是昭儿的父亲,她是我亲闺女,要说能为她好两分,我会为她好一分么,她和邵二那事,是多么难看的事,眼下可算是压下去没人再提了,给她办个大吹大打的婚事,是想提醒着,让常州省里的人都再想起这件事不成么。”说着,也不免叹了口气。

    “老爷……”蒋氏窝在魏伟彬怀里,又是哭不成声。

    “好了,别哭了。”魏伟彬安慰道:“昭儿怀了邵家的骨肉,眼下看虽是委屈了些,但长房长孙,这好日子在后头呢。”

    ……

    三日后。

    距离魏孜博和芮雨晴的婚事虽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魏家上上下下,从老爷夫人到仆妇下人都开始忙了起来。

    而这天一大早,魏楚欣却穿着石榴的衣服偷偷的从后门出了府,并且是一个人,连石榴都没带。

    一径走到了史府,进了宅子,来到正堂,正见郇氏在穿衣打扮。

    那日魏楚欣听郇氏说今日她要回郇府,魏楚欣这是特意赶了过来的。

    郇氏一见了魏楚欣,见她丫鬟打扮,身上还背着个包裹,一时好不惊讶。

    魏楚欣便笑着,抿唇道明了来意。

    要想成大事,首先脸皮得学会大点厚点。

    魏楚欣这纯属是不请自来,要和郇氏去郇家做客。

    郇氏听了自然是有些惊讶,但还是欣然的答应了,“楚儿要是不嫌弃自然好了,只是家里规矩多,你去了不要拘谨才是。”

    郇氏是同意了,只看着魏楚欣身上穿的衣服却皱起了眉,委婉说道:“那日姨母给你买的衣服你都不要,不如眼下你挑一件自己喜欢的来穿。”

    魏楚欣摇头笑说不用,指了指身上背着的包裹笑了。

    她自己带了。

    去大场面要穿的衣服要戴的首饰都已置办齐全,她这是万事做足,就差一阵东风了。

    要说差东风何意,自然是吹到郇氏二哥郇玫身旁。

    郇氏见魏楚欣如此,都不免笑了。

    等魏楚欣换好衣服,穿戴打扮好,随郇氏一同往垂花门处走。

    这里史铖禹和史文锦正等在门口,眼见着魏楚欣跟在郇氏身旁,都不免诧异。

    回娘家带上魏楚欣?

    不等史铖禹说话,魏楚欣先和史铖禹打了招呼。

    史铖禹也笑着回了几句,只是暗处里握住郇氏的手,低声问道:“她这是?”

    “跟着去我家啊。”郇氏不以为意。

    史铖禹复又低声道:“跟着去你家?”

    郇氏也不搭理史铖禹,直将史铖禹和史文锦撵到了后一辆马车旁,她握着魏楚欣的手,上了第一辆车。

    一到了车里,魏楚欣可就是瞒不住自己的意图了。因她问郇氏道:“姨母长于作画,家中父兄姊妹也都长于作画么?”

    “父亲喜欢作画,只是家中兄弟姊妹,有随父亲的,也有不随的。”

    魏楚欣听郇氏说的模糊,不免问的更直接了些,“那姨母的二哥可是喜欢作画?”

    郇氏一听这话,脸色可就是有些微变了,不过她还是笑着说道:“要说他,纯属附庸风雅。自己的画画得不怎样,却喜欢收藏人家的,如他看上了什么好画,花多少钱费多少功夫也是要为己所有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宴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魏楚欣也便认真了起来,真正道明来意,对郇氏道:“不瞒姨母说,今日过来目的不纯,楚儿是带着目的来的。”

    郇氏道:“每年二哥从京里回来,是有很多人前来拜访的,有些人甚至不惜一掷万金,只不过那都是些商人,楚儿你想要见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和那些人一样。”魏楚欣看着郇氏道:“不瞒姨母说,我现有一千亩地的优质麦米。”

    ……

    到郇家时,眼见着两位中年女人带着一众丫鬟已经候在门口了。

    那两位中年女人中有一位便是郇玫的妻子,长得慈眉善目,行事温婉大方。一见了后下车的小文锦,直握着他手笑着逗他,“你又来了,两个哥哥在屋里等你玩呢。”

    郇氏的二嫂再一抬头,也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魏楚欣,笑问郇氏道:“傲儿,这谁家的姑娘啊,长得可真好!”

    郇氏的大嫂此时也笑着接道:“倒是给我们介绍介绍,这是谁家的大姑娘啊!”

    因在车上郇氏答应了魏楚欣帮她隐瞒身份的,这里郇氏便笑说:“这是铖禹的侄女,到常州来玩的!”一并连称呼都改了过来,给两位嫂子介绍说:“楚儿,婶婶给你介绍,这位你叫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

    身旁史铖禹听的愣眉愣眼的,只也默认了郇氏这么番介绍。

    魏楚欣就顺势按郇氏给的称呼叫两位舅妈。

    这里便到了正堂。

    郇老爷子和老夫人皆是上座,旁边几把花梨木椅子上分别坐的是郇氏的大哥,二哥,郇氏的妹夫,史铖禹进了屋,见过岳父岳母两位哥哥,又和妹夫相互打了招呼,才找自己的位置入了坐。

    郇家是典型的父严母慈家庭。

    郇老爷子不苟言笑,郇老太太倒是满脸慈祥,笑着招呼围在史铖禹身边的史文锦,笑起来满脸都是幸福的皱纹,“我的好外孙,你来了,给姥姥磕头了么,姥姥给你准备了好玩物,你不给姥姥姥爷磕头,你姥爷可不同意我给你。”

    郇氏的妹妹郇微和郇氏简直是相反的性格,郇氏的性子清冷,郇微却是个咋咋呼呼一点就着的性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是个大气耐看的美人。

    这里郇微眼看着史铖禹道:“姐夫,让你作的画做好了么,张家夫人都亲自上门来催好几回了,你可别让我失面子啊!”

    小姨子发话,史铖禹怎敢轻易拒绝。

    一旁郇氏便接话了,“怎么又背着我让你姐夫作画,他轻易是不给外人作画的,和你说多少回了。”

    郇微一听就不愿意了,侧过头来气郇氏道:“还维护上你家人了,再说我和我姐夫的事,和你有什么关……”

    这里郇微话说了一半,便是偶然瞥见了站在郇氏一旁的魏楚欣,气郇氏的话一时也来不急往下说了,直咋咋呼呼的放下手里的点心,一拍手道:“才发现,家里来了个美人!”说着,就往魏楚欣身边走来。

    “这谁家姑娘啊,和二嫂年轻时候长一个样!”

    此话一出口,众人便都是笑了。

    一时魏楚欣成为焦点,就连家中最稳重的郇玫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侧过了头来。

    郇氏大哥虽也在省里谋职,只是和家里其他几位比起实属平庸之辈,以至于郇氏大嫂在家里没有地位,在妯娌之间也便不得不左右逢源一些。

    这里郇氏的大嫂便先笑着说道:“别说,这姑娘还真和弟妹长得像,是一样的百里不及一的美人。”

    郇微听大嫂也这么说,更是道了,“眉眼,眉眼特别像,是不是!”

    被人这么议论,魏楚欣倒是没什么,大方的笑着,也不显得拘谨,她反倒是还要感谢郇微。

    相较之她而言,此时座位上的史铖禹倒表现的有些不自然。

    要知道郇氏刚才说的可是魏楚欣是他史铖禹的侄女,这里一大家子人对他侄女品头论足的,虽能看出来都是没有恶意,但此种行事是不是代表着在郇家人心里根本就没瞧得上他史家人。

    中午吃了饭,饭后郇老爷子和郇老太太回屋里休息去了,小辈们也都随意了些。

    郇玫自来和史铖禹交好,要说来当年郇氏和史铖禹的婚事还是郇玫撮合起来的。这里两人坐在一处,笑着聊着什么。

    魏楚欣被郇氏两个嫂子妹子缠着,不得不在里厅赔笑一起说话。

    就听外厅史铖禹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这事你找谁怕是都得不来。”

    里厅几个人便都住声听他两人谈话。

    一时又听郇玫道:“就不能再想想其他办法?”

    史铖禹:“禹岑的性子,那幅山水怕是谁都得不来。只是我还真服你,你是怎么得知他得了浩洋老先生那幅图的呢?”

    郇玫:“自是有给我消息的门道。”

    这里郇微听两人这话,忍不住看向身旁郇玫的娘子道:“二哥这又看上谁手上的画了?”

    二嫂笑说:“他的事情,我哪里知道,他从来也不告诉我。”

    郇氏便看了看魏楚欣,帮她往上面提了提,“要说作画,我们楚儿的画画的可是好的。”

    郇氏大嫂接道:“那可是得铖禹真传了的。”

    郇氏便看了看魏楚欣,笑说道:“要我说,比他画得好。”

    郇微倒是半信半疑:“比我姐夫画得还好呢,正好你们几个会作画的都在,要不你们比试一场如何。”

    外厅史铖禹郇玫几人也听到了里屋几人的谈话。

    郇玫见史铖禹下意识侧头去听,便笑说:“不用理她们,小妹一天说风就是雨。”

    “谁说风就是雨了,我要真说风就是雨,那不成神仙了。”不成想郇微已经拉着魏楚欣走了出来,走到郇玫身边,快三十岁的人了性子还如小姑娘般的,习惯性和哥哥撒娇。

    郇家郇玫在家里是最威严的一个,平日里没人敢惹。只郇微不怕他,小时候有郇老太爷给撑腰就专门欺负他。

    这里郇微只走到郇玫坐着的椅子后头,趁其不备,一伸手将郇玫头上的玉簪拔了下来,然后拿到眼前观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说:“二哥这簪子真是极好的啊。”

    一旁陪着坐着的郇微丈夫见郇微这般胡闹,直站起身来,脸色都变了,呵斥郇微道:“还不给二哥别回去,哪有开这种玩笑的!”

    一物降一物,郇微倒是听丈夫的话,俯身将玉簪别回了冠口里。

    一时屋里正觉尴尬呢,郇氏便走了出来,拉过一旁的魏楚欣,提议道:“许久没玩了,不若咱们击鼓传花,传到谁谁作画如何。”

    一众人等只有郇家大嫂不会作画,便主动请缨道:“你们玩,我给你们当鼓官!”

    一时众人商定,无论传到谁,皆是十笔内成一幅画,以此来区分各自画功之高下。

    开场就传到了郇玫的娘子,郇玫的娘子倒也大气,接过了狼毫笔,按比赛规则,画了一幅墙角数枝梅,最后第十笔,画好了枝上花瓣,却已不剩笔画来点花心。

    唯有一点缺憾,但所为第一人,在短时间的构思下能将画面画的清丽又淡雅足以见郇家二嫂的功底。

    郇家二嫂收笔时,得到了众人一致的赞赏。

    第二次便就传到了魏楚欣。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博得好印象

    魏楚欣也接过丫鬟递来了的狼毫笔,亲自调墨,然后提笔作画,在生宣上只点了八笔。

    初见时,宣纸上东倒西歪乱七八糟。

    众人见过还都面面相觑,看了看魏楚欣,又转而看向史铖禹,想说什么,又不约而同的都欲言又止了。

    魏楚欣倒是大方,毫不拘谨的笑着。

    这里片刻之后,只见生宣上笔墨慢慢晕开,满幅团团融融的松山雪景图已经跃然于纸上。

    众人皆是诧异,又都面面相觑了一番。但这次郇氏却先开口笑道:“咱们还玩下去么?”

    郇微最先接道:“楚儿姑娘画艺绝伦,超过我们不是一星半点,这往后谁画不是个输!”随即摇头笑说:“不玩了,我反正是不玩了!”

    郇氏的大嫂也适时解围道:“这事怨我,要早知道楚儿姑娘画艺如此绝伦,就怎么也不该让花传到她的!”

    一时郇玫才认真打量起魏楚欣来,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的画艺,确实令人佩服。

    郇玫的妻子深知丈夫的喜好,此时便替郇玫开口笑道:“舅妈我有一请求,还承望楚儿姑娘点头呢。”

    能和郇玫娘子论上亲戚关系,多么难得的事情。要知道有多少人想见郇玫一面,不惜花重金想要在其妻处作为突破口。

    魏楚欣笑说:“舅妈请讲。”

    “楚儿将这幅画送给我如何?”

    魏楚欣听了笑说:“舅妈客气,既然舅妈喜欢这幅画,送给舅妈也就是了。”

    一时间众人也便散了。

    这里史铖禹和郇玫二人依旧坐在外厅说话。只话题已经转到魏楚欣这幅画上了。

    画正被郇玫擎在手里,他和史铖禹看了半日,只道:“你这侄女了不得,也不知她那墨是如何调的,落在这生宣上不蔓不枝,浓淡相宜,火候真是多一分则过了,少一分又是不足。”

    史铖禹看了那画半天,又回忆起刚才魏楚欣调墨时的过程,只是先时并未着意,以至于此刻想了半日,也没回忆出来魏楚欣那墨是如何调配出来的。

    见史铖禹半刻没说话,郇玫不禁笑道:“莫不是这画法是你教给她的,此刻被我问到,你倒是小气不打算告诉我。”

    “我倒是希望,”史铖禹一时都被说笑了,正是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时,却不想见魏楚欣笑着过来了。

    魏楚欣将手上的托盘顺势放在了两人身旁的花梨木大案上,笑说道:“才出锅的糕点,婶母让我送过来给叔叔和舅舅尝尝。”

    史铖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这样的关系,略过了亲戚辈分这一茬,只说:“你来的正好,我们正是讨论你这墨的调配方法呢。”

    无需再说下话,魏楚欣已知其中含义,直大方说道:“楚儿的一点画艺,哪里值得叔叔和舅舅研究。”说着,便拿过了先时大案上摆着的端砚和滴漏,将配兑比例详细说了一遍,一面说一面示范,直将墨汁调好,拿笔再往生宣上画时,果然就如刚才那般不蔓不枝了起来,本来是分不出形状的一个豆点,晕染过后便成了一朵绒花。

    见史铖禹和郇玫看的认真,魏楚欣便适时为郇玫递上笔道:“不若舅舅试一试?”

    郇玫还就真的接了过来,依照魏楚欣先时所说,果然也画了一朵绒花。

    画艺高超又会来事的姑娘,魏楚欣一时就给郇玫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此番相谈甚欢,魏楚欣在郇玫那里,最起码也混得个脸熟,下次见面,承运贡粮的大使也许会和他打招呼吧。

    承望,奢望。

    ……

    等下午回去,和郇氏坐在车里时,魏楚欣还在心里想着,她花了好久研究尝试出的配兑墨汁之法,轻而易举的便告诉了郇玫和史铖禹,就只为在郇玫面前博得一个好印象,这样的买卖,是亏了还是赚了?

    马车里一旁坐着的郇氏,眼见着魏楚欣竟自轻笑了起来,不禁开口问道:“楚儿的事办得如何了?”

    魏楚欣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郇氏,摇头道:“还没有对郇大人提。”

    郇氏听了点头,一时也不再往下提了。

    等到了史府,魏楚欣又换回了衣服,悄悄的回了家里。

    晚上夜深人静,暖阁里的石榴睡的正酣,魏楚欣便披衣起身,静静的走到书案旁,拿出了上次去程凌儿家里时才取回来的浩洋老先生的山水图。

    看着画作,上面是旷远辉煌的高山流水。这样的画作,浩洋老先生绝伦的画艺与品格,却要被用来交换做生意。

    想着,魏楚欣倒是笑了,这画不能作为交换。

    一时就起了想再临摹一幅的心思。

    只是作画之事,有一便没有二。无论是画也好,摹也罢,就都只是那么天然一次。

    想要作第二次,也不成了。

    就如此时魏楚欣拿笔,研了墨来,找来适中的宣纸,画了两笔,开动第三笔时,就如何也临摹不出原画来了。

    又尝试了多次,还是做不到。最后无奈下只得收笔。

    第二日一早,给老太太和蒋氏请完安后,魏楚欣便拿上李浩洋的山水图去了魏孜博那里。

    魏孜博的院门口正有魏伟彬派来的几个小厮在守着,见了魏楚欣,都客气的叫三小姐。

    魏楚欣赏了每人几个铜钱,等和石榴进院时,就见魏孜博一个人站在树下正发怔呢。

    魏楚欣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抬眼去看魏楚欣,但马上又要闪躲。

    “大哥哥。”魏楚欣便适时握住了他的衣袖,看着他说道:“大哥哥连我都不想见了么,是觉得自己做了逃兵,没法面对自己的妹妹?”

    魏孜博垂眼,没有应声。

    “这有什么的,至少大哥哥尝试了也经历过了,还记点当初在庄子时,妹妹说过的话么,洗尽铅华,方成大器。趁现在年轻,做什么事情都不算错误,要敢于尝试,而大哥哥就迈出了这样的一步。适合自己的路千千万万,就算不走科举仕途,就算不去云游四方做不了淡泊于世的山人,也总还有别的路适合大哥哥,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小隐才隐于野。出去云游四海就是好么,居在家中就不好么,其实无论在哪里,凭的都是自己的心,所以大哥哥要振作起来,最起码不应该自己否定自己才是啊。”

第二百四十六章 合宜的安排

    劝魏孜博这一番话不无真心。

    当魏孜博眼见着魏楚欣打开李浩洋的山水图,并信任他,让他来临摹时,魏孜博暗淡着的眼睛都有了神采。

    “楚儿刚才此话可是当真?”魏孜博脸上终于有些笑模样了。

    “怎么不当真,大哥哥临吧,只是这幅画我急要,十日为期,到时候楚儿一定要好好感谢大哥哥。”

    “楚儿想怎么临?”魏孜博这就开始认真的和魏楚欣讨论上了。

    “要说往一模一样上临摹,大哥哥能做到几分?”

    魏孜博看着李浩洋的画琢磨道:“毕竟是浩洋老先生的真迹,若我尽力的话,能成五六分吧。”

    “好,那就五六分。”

    ……

    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十日以来,魏楚欣每日都来魏孜博院子,陪着魏孜博作画。帮他研墨,帮他沏茶。

    这日清晨,魏楚欣去魏孜博那里时,眼见着一幅山水图已经画好。对比着原画来看,能有六七分相似,虽说不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但在没有原画的情况下,让明眼人辨别,还是能辨一辨的。

    魏楚欣小心翼翼的将画卷好,回身对魏孜博道:“这十日大哥哥日夜辛苦,楚儿该怎么感谢大哥哥呢?”

    魏孜博正站在窗边,眼看着窗外,苦笑了下说:“陪我去靖州吧……”

    魏楚欣一时顿住,不等魏孜博说下话,只问:“去靖州?”

    “等到那日的时候。”

    下话无需再提,靖州……那日,说的便是他和芮雨晴成亲,他要去芮家接亲的那一日了。

    魏楚欣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点头道:“好,大哥哥让我去我就去。”

    有了魏孜博临摹的那幅画,魏楚欣心里也算稍有了底。上午便出了门,也不需装裱了,只在絮瑞阁里买了个古朴的盒子来装那画。

    又写了拜帖,拿着帖子和木盒到郇府拜访。

    帖子上留的是楚儿姑娘几个字,到了郇府门口,魏楚欣也不说进去,只是将帖子和木盒交给了门子,她则带着石榴转道逛街去了。

    转眼就到了第二日。

    魏楚欣在屋里看书,就见是刘大来的,脸上笑盈盈的,回说:“三姑娘在呢吧,才老爷的贴身小厮特意从衙里赶回来,说是史大人在衙里特意和老爷提起了三姑娘,说是讨论作画的事情,刘大已经给三姑娘准备好轿子了,三姑娘要没别的事,收拾收拾去史府里才是好的。”

    魏楚欣正等着这个信呢。

    乘轿到了史府,等见了郇氏,郇氏不免好奇的问道:“二哥正是要见你呢,说是因为一幅画来着?你给他看什么画了?”

    魏楚欣卖关子:“先保密,等事情成了再和姨母说不迟。”

    郇氏自然清楚魏楚欣说的是一千亩小麦的事情,便也不往下问了。

    要送魏楚欣去郇府时,郇氏笑着说道:“别怪姨母没提醒过你,我那个哥哥,那是有名的郇一叨,只要是他看上的画,早晚给你叨来,有好画你得藏着。”

    到了郇家,郇玫是在待客厅里,沏了上好茶,来见魏楚欣的。

    “昨日楚儿姑娘送来的那幅画,我收到了,李浩洋的山水图啊。”说到此处,不免拿起案上的茶来,喝了一口,才接上,“画功不错,能临摹成这般。”

    画功不错,能临摹成这样,不还是辨认出来了么……

    魏楚欣笑说:“真迹在靖州,舅舅想去看看么?”

    ……

    为期五日,魏楚欣在魏伟彬那里报的是郇氏留她在史府,实则她已经在脚力铺子花重金雇了最好的马车,和郇玫去靖州顺来县了。

    一辆极宽大的马车魏楚欣和郇玫各坐一端。一路上有魏楚欣解说,郇玫看着车外夏秋之交的各地风景,倒也不觉无趣。

    第二日下午,便到了顺来县,郇玫因知道李浩洋隐居在靖州,当车子驶向程家村时,他心以为魏楚欣是要带他拜访李浩洋。

    到了程家村,眼看着遍地金黄的成熟麦子,魏楚欣引郇玫下了车。

    乡野景色宜人素朴,郇玫展眼望着,一时只觉得呼吸顺畅。

    梓浣山脚之下,往上看是红绿黄相间的山叶,往远看又是随风摇曳的金黄麦子。空气中充斥着成熟着的麦子清香,这样的景色,真可谓听之闻之不如见之。

    郇玫顺势拈了一段麦穗,在手心里揉搓,顺着清风吹走上面的麦壳,徒胜粒粒饱满的麦粒。

    “此处的麦子品质倒是极好。”郇玫一边点头评价,一边将一粒麦子送入了嘴里,细细咀嚼,但觉得清甜好吃。

    “山下的地土壤肥沃,长出来的庄稼也好。”魏楚欣在旁,则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接道。

    一路相陪,凡事事无巨细的安排,郇玫对魏楚欣的印象也便是更好了几分。此时惦着手心里的麦粒,递给魏楚欣说:“你也尝尝,看比平日里吃的如何?”

    魏楚欣便接过麦粒,送入嘴里几粒,细细品尝过后,心里只点头笑道,这么好吃的麦子,搁到谁嘴里品,不点头说一个好字,天子也是人,只是要想送到天子嘴里,真要舍弃李浩洋的那一幅山水么。

    车马,随从等在土路上,魏楚欣陪着郇氏沿着地头走着,就眼见着郇玫看着地里的麦子不住的点头。

    郇玫点头,魏楚欣微笑。

    ……

    到程家村时,程凌儿已经按照魏楚欣信中交代好了的,迎接郇玫。

    程凌儿的嫂子王氏见魏楚欣领着带方巾蹬皂靴的大官到家里,忙前忙后,各家齐凑了些吃食,凑了一只鸡,一只鸭,一尾鱼,和一些乡下的应季蔬菜。

    王氏叫来了村里面的几个女人帮着在厨下做菜。

    屋里程凌儿忙擦凳子,擦碗碟,请郇玫上坐。魏楚欣因坐在屋中相陪,一时抽不开身,便暗处里招呼石榴提点王氏道:“荤菜肉菜那些倒是可有可无,只务必把田间的小麦打回来一些,麦子没干也不需磨了,就像大米那般的蒸两碗饭端上来就行。”

    石榴点头退了出去。

    等再回来时,就见着魏楚欣立在案前,手拿毛笔,也不知是在哪里找来的纸和墨,已然是画起了画来,石榴便是垂首侍立在了原处。

    郇玫在一旁瞧着,眼见着魏楚欣下笔利落而果决,笔锋又阔又展,三下五下便勾出大概,着重用笔之处,又是那样的精雕细琢。

    半个时辰成了一幅大画。

    十几岁的姑娘,能有这样的功力,着实让他这画了二十几年,赏了品了许多名人高作的半吊子画家感叹。看来勤奋重要,天赋也固然重要。

    郇玫:“见了楚儿姑娘的画,我真要汗颜了。”

    魏楚欣笑着,才欲接话,但听郇玫的下话是:“所以楚儿引我到这里来,是欣赏麦田风光的,还是来寻浩洋老先生真迹的呢?”

第二百四十七章 搅局

    魏楚欣笑说:“无论是麦田风光还是浩洋老先生真迹,都是值得品鉴的,舅父说不是么?”

    郇玫是什么样的人,宦海浮沉多少的事故历练,又何况是在皇上面前当差的人,眼明心亮,什么暗牌看不出来。

    被这样悉心的安排,哪年回常州不曾有。只是对魏楚欣这么个小丫头,他先时还真没曾想到。

    这面魏楚欣的画也收笔了,拿来给郇玫品鉴,郇玫笑着,并没往深里细说。

    厨下王氏终于做好了饭,几个帮忙的妇人并没见过像郇玫这样的大官,一时躲在厨下不敢出来露面,只王氏一个人拿抹布垫着盛菜的大碟子,前前后后端了几次。

    八个大菜碟摆在桌上,郇玫却全然没有胃口,只最后上了那一碗麦米饭来,他才吃了,而且这一吃竟吃了满满一碗。别说旁边陪着的人觉得奇,他自己也觉得奇。常年大鱼大肉没有胃口,眼下吃一碗粗米,刮刮肠油,倒觉得甚好。

    饭后魏楚欣起身相请,“不知舅父可有兴致登临一茅屋?”

    说着,郇玫也便起身,魏楚欣引他往村头一家走,边走边解释道:“当日答应舅父的,在靖州定让您见到浩洋老先生真迹的,此真迹就在前头那一户人家里。”

    郇玫不解的问:“听闻浩洋老先生的真迹被靖州芮家二公子得了的啊?”

    魏楚欣笑说:“若楚儿说芮二公子得的那一幅是赝品,舅父可信?”

    说着,便进了茅屋。

    茅屋中只有一位花白头发的花甲老人。

    跟着进来的程凌儿和他交流道:“二爷爷,我带人来拜访您来了,想看看您家收藏的那幅画。”

    老爷子耳聋眼花,啊了几声,但始终没听明白程凌儿说的什么。

    这里郇玫环顾茅屋,倒是见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高山流水图。走近细瞧,其画面,其跋,其笔触,其气韵,是李浩洋先生之大作无疑。

    郇玫感叹:“这真是一幅好画。”

    随即说了要花重金买下这一幅画来,只这聋老爹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卖的。

    好话说尽,也终是没能说动这聋老爹,无奈下郇玫也只得暂时退了出来。

    程家村环境俭朴,但郇玫为了得到这幅画,决定在这里下榻一晚。

    吃晚饭之前,魏楚欣和郇玫卖关子道:“晚饭给舅父准备了杂粮烩,就不知舅父以前曾吃到过没有了?”

    什么杂粮烩,原是十天之前,魏楚欣在书信里交代好程凌儿的,想办法尽量凑齐各处的麦米来,然后将程凌儿村那一千亩良田上的小麦也打出来些,各做成麦米饭,请郇玫来品尝,看谁家的麦米更香更好吃更有资格作为贡米。

    一共端来十数个海碗来,郇玫一一品过之后,在不知哪一碗为哪处之米的情况下,确实是品出了属魏楚欣地里的麦米入口口感最好。

    放下碗来,魏楚欣便适时说道:“不瞒郇大人说,楚儿此番带大人来这里,目的不纯。找浩洋老先生真迹不假,只是想毛遂自荐引荐自己的麦米也是不假。”说来便要告罪。

    郇玫摆了摆手,阻止道:“你这姑娘,聪慧。什么事都想在前头,什么事不等我说,你先自说,这样的孩子,舅父还怎舍得责你。你且起来,麦米的事咱们是要谈一谈的,你给舅父交个底,做为贡米,你想要皇家的几层利来?”

    魏楚欣听郇玫这话,简直喜悦,笑说:“全凭大人拿主意。”

    郇玫便笑说:“好,你带舅父来寻画,舅父亏待不得你。”

    ……

    晚间在院外,郇玫的几个心腹坐在墙根下纳凉,便是说起了闲话。

    “你说那老聋头,真是哏啊,一幅画来大人出一万两来买,那老头还就是摇头不卖。”

    “也不能这么说,不说了那是别人留给他的念想么,卖不得的。”

    这里程五儿来给几个人添茶喝,听到了这样的话,不免心里一热,问几人道:“敢问各位官爷说的是什么,村里谁家的画要卖一万两?”

    几个心腹拿手往村头那面指,程五儿一看却是程二叔他家,心里纳闷着他家什么时候有值钱物了。

    撂下疑惑,晚上睡觉前就把此事和王氏说了。

    王氏听了心里不免也是一热,想起了什么,嗨哟了一声,拍掌说道:“我知道了,我说的呢!”

    程五儿但听王氏道:“程二叔家哪里有什么画,那画就是当日咱们给魏姑娘的那一幅!”

    程五儿干脆坐了起来,追问王氏道:“怎么说?”

    王氏便说:“中午吃饭的空当,我眼见着小叔夹着一包东西往村头走,问他去做什么,他也支吾的拿话搪塞了我。”

    程五儿说:“你说他手里拿的真是那幅画?”

    王氏道:“要我看没跑了!要这话不该我说,魏姑娘是对咱家有大恩不假,只是这一年来她也没少麻烦了咱们,小叔在她面前,和奴才似的,她让干什么那没有一件事是不遵的,溜溜的就去给人家干,倒是比你这个亲哥哥说话还管用。”

    程五儿听王氏这话不吱声了起来。王氏便凑了过来,附在程五儿耳边又说了几句话。

    程五儿一听,摇头犹豫的道:“我不好意思去,再说了,当初那画一就是送给人家了,现在买多少钱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王氏便推程五儿,说他傻。

    ……

    等第二日吃过早饭,郇玫便片刻不等的又要去村头程老爹家。

    魏楚欣陪着过去,临走时仍依旧是私下里嘱咐石榴看着程五儿夫妻二人。倒没有旁的意思,怕是两人听说郇玫要出天价买这一幅画,将此事弄砸了。

    这幅画卖不得,郇玫出价多少她也不卖。

    等到了程二老爹的屋里,郇玫又使出浑身解数商量着老爹。

    这边老爹说什么就是不卖,字画上没有强买强卖的规矩,郇玫见人铁了心般的不卖,本也是心灰意冷了的。

    魏楚欣正是要和郇玫出去时,好巧不巧的王氏便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到了屋子直奔那幅画去,待认出那幅画来时,冲着魏楚欣便说:“还真是这幅画,魏姑娘自己不想发财,别挡了我们家发财!”

    魏楚欣心说不好,当下握住王氏的说,笑着挽回说:“嫂子说什么呢。”

    王氏一时笑了,“魏姑娘别和我挤眉弄眼的,我们程家断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家,这画卖一万两我们卖,分给姑娘五千两都行!”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天翻地覆

    此时郇玫坐在程凌儿家正屋里,听心腹说明了原因,脸上可就不是多日以来的和蔼可亲了。

    魏楚欣这丫头分明是钓鱼啊,他是鱼,她是钩,李浩洋的山水画是鱼饵。

    在程家村这片大河里钓他。

    只可惜百密一疏,这事设计的再好到最后还是露馅了。

    魏楚欣站在院子里,石榴过来要解释道:“姑娘,程五儿夫妻俩诓骗了我,这才……”

    一过了立秋,外面就开始转凉了,即使是上午,秋日的萧条也十分明显。

    魏楚欣摆了摆手,阻断了石榴。

    经商经商,利字摆中央。

    这话说的没错,只是利字摆中央便是要不择手段了么。从当日去郇府算起,大半个月的时间,她调动了多少的人,为的就是能让郇玫相中她的麦米。

    此番露馅了也是好事吧,阻止了经商初始时的算计人心和自作聪明。

    做人还是真诚踏实的好。

    进屋面对郇玫。

    从小在优越环境里培养出的涵养,即使是得知了真相,郇玫也完全没有发火,此时看着魏楚欣,说道:“这样的周章旁人和我做的多了,看姑娘的画作,澄澈纯透,本以为姑娘是个澄明的人,只也不想,你也是个俗人,是啊,生活么,谁能免俗。”

    魏楚欣抿唇听着,没有想辩驳的意思,此时放弃了自己的这番自作聪明,在面对郇玫时,心里的那些拘谨与不自在,反而没有了。

    郇玫又说:“这片麦田确实是好的,事已至此,我与姑娘便敞开天窗说亮话了,画作既然是姑娘的,姑娘便开个价,画作我买,麦米我收。”

    魏楚欣听这话,深吸一口气说:“正如郇大人所说的,我确实是个俗人。此番自作聪明,原不过想将自己田里的麦子提为贡粮。只是画作是高雅的,特别是浩洋老先生的画,所以今日楚儿也想脱俗一次,这幅画楚儿不卖。”

    ……

    郇玫走了,没有为难魏楚欣,没有强买这一幅画。

    临走时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让斯文扫地。

    斯文扫地……

    程凌儿来送画时,眼见着魏楚欣靠坐在椅子上,虽闭着眼睛,但却能感觉到她眼角眉梢的疲惫。

    程凌儿便道:“没事吧,用不用倒杯茶来?”

    魏楚欣摇了摇头,睁开眼睛时,听程凌儿试着劝说道:“郇大人还没有走远,若姑娘现在挽回还来得急,不就是一幅图么,看起来郇大人也是真心喜欢字画的,他得了也能好好珍惜的。”

    魏楚欣笑说:“算了,本来贡粮一事就是意料之外的捷径,咱们还是踏踏实实的走吧。”说着,魏楚欣便在袖子里拿出了三百两银票,交到程凌儿手里,“算上你手头剩的,交给衙门的税钱,秋收给四十二户的补贴,雇镖师往靖州城运粮的费用便也是够了。眼下快打粮了,地的事情就放心交给你了。”

    程凌儿捏着手里的三百两银票,一说一笑:“哪里用得上这些,姑娘多给了我多少。”说来,便要还回来二百两。

    魏楚欣只道:“拿着。”连带着将李浩洋的画也一并还了回去,道是,“物归原主。”

    程凌儿拿着画轴出去时,正碰见了石榴。

    石榴眼看着程凌儿手里的画,将他拽到一边来说:“你过来,我告诉你件事。”

    “什么?”程凌儿跟着石榴来到了一旁,听石榴问他道:“你知道这幅画去年丢了的事么?”

    石榴就把这幅画是怎么被蒋氏给抢了去,魏楚欣又是怎么得回来的,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当日我们姑娘茶饭不思,就为了描这么幅画,我问她为什么,你知道她怎么说的么?”

    程凌儿看着石榴,“因为这是名家之作,不可多得。”

    “呸!”石榴朝程凌儿猛啐了一口,“名家之作算什么,我们姑娘说这画是你程凌儿的,当日你明知这是值钱的东西,但却送给了我们姑娘,我们姑娘便说了,这画无论如何不能卖给别人换那几个钱!”

    只因这么番话,兜兜转转才有了后话。

    ……

    回了常州,这一晃便是阴历八月初十。

    这日魏楚欣收到魏孜津的信,信上书:已在正街租了两间门面,开张之物已准备妥当,外找牙行雇了三位糕点师傅,七位糕点小工,已算好日子,八月十三日正式开张,三妹妹前日信上所交代的俱已记住,勿念。

    第二日,八月十一。

    这天阴雨绵绵。

    一场秋雨一场寒,魏楚欣站在窗下,看的正是魏伟松所书的信。

    心中写程凌儿已将两千麻袋的麦子运到了靖州来,他已经将粮食悉数存到了库里,一切放心。

    魏楚欣回信说:将麦米取名作红曲米,定价五两银子每石……

    信才写了一半,但听外面有人喊道:“三小姐在不在,府外有人来找。”

    魏楚欣应声,打发石榴去门房。等石榴回来时,脸上喜气洋洋的,直说道:“天大的喜事,姑娘快收拾收拾出门吧!”

    “什么好事?”魏楚欣抬头问石榴道。

    “是贡米之事,郇大人改变主意了!姑娘不卖画,他也同意收咱们的米了,他的亲信找上门来了,都!”

    来到了常州一上等茶楼里,郇玫派来的亲信是位四十左右岁,说话谦和,行事稳妥之人。

    一见了面,点了上好雨水煨的银针,一边喝茶一边说着:“此番找姑娘来,谈的便是姑娘在靖州的麦米一事。”

    “请讲。”魏楚欣点头。

    “姑娘所有的麦米质量属上乘之上乘,郇大人欲留三千石作为贡粮,定价十五两每石,契子大人已事先书好了,姑娘过目,若没有异议,便是立下字据的了。”

    魏楚欣接过那契子来瞧,上头工工整整,形式规矩正式,郇玫已是事先签好了字,按上了大使印章。

    魏楚欣心说郇玫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莫不是程家村的麦子品质尤其的好,郇玫对比之后,首肯了她的?

    郇玫这是不计前嫌?

    这里签好了字,郇玫所派亲信先拿出了五千两定银作为定金,然后又商定好运送麦米时间等各种事宜。

    三千石粮食,定价十五两每石,魏楚欣心里大致拢了个数,四万五千两银子。去除所有成本,甚至是去除购地时的九千两,顷刻之间,她便赚了三万五千两!

    走在街上,一旁的石榴看着魏楚欣,突然唤了一声,“姑娘!”

    魏楚欣回头,石榴便又叫了一声,“姑娘!”

    两人对视,石榴一下乐得喊了出来,也不顾街上众人的反应,蹦得老高的喊:“我们有钱了,我们发财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接亲

    魏楚欣带石榴去了银号,开个号头,将五千两存了进去。

    回到府里,魏老太太,魏伟彬,蒋氏几个正是在商量魏孜博的接亲问题。

    魏伟彬道:“接还是要去接的,定亲当日也是说好了这么套流程的,由我带着博儿先把晴儿从靖州接到酒楼,到正日子时,家里再到酒楼亲迎。”

    魏老太太在榻上坐着,盘着个腿,嘴一撇道:“给他芮家脸,当初那么接行,可你现在是省官了,高出芮彪几级来,还由你和博儿亲自去接亲,你还要不脸,这成何体统,他家姑娘是公主不成了!”

    蒋氏也道:“这亲不能接,让芮家自己把女儿送过来,咱们家里不差钱,酒楼咱们花钱订,住上等的都行,只是这亲无论如何也不能去靖州接!”

    魏伟彬拉回话来,“我和博儿不去倒是不去了,只是也得派府中人去靖州接应吧。”

    蒋氏便冷笑说:“行,让刘大带人过去。”

    魏老太太听了也不吱声。

    魏伟彬一时就忍不住道:“让个下人去,这成何体统!当日我被贬官之际,唯有芮大人不弃我,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与咱们家里结亲,这份情意你们都忘了!”

    蒋氏看了看魏伟彬,见是真动了气的,便不敢轻易接下话了。

    魏老太太压下魏伟彬道:“那你说派谁去,府中都是丫头片子,还能打发小二,小三去接亲不成?”

    这里魏伟彬没说话,蒋氏一下子炸了,“那可不行,三姑娘个腊月羊,博儿的亲事她边都别想沾!”

    “你找事是吧!”魏伟彬一撂脸子,看着蒋氏道,“就腊月羊了又怎么,腊月羊了是克着你了怎的,要我说楚儿有出息,家里有一个算一个,谁有楚儿在外面给我争脸,从今以后我看谁再拿楚儿腊月羊这话说事一个的!”

    “倒是没克着我,家里有老太太哪里轮着我,官人难道忘了当初母亲生病……”

    蒋氏下话没说完,只见魏楚欣把杯摔了,嗓门也提了起来:“你再说一个,你竟敢诅咒母亲,还不跪下给母亲赔理!”

    蒋氏抬眼一看,魏伟彬整张脸都红了,一时是真害怕了,清了清嗓子,降了气势,含含糊糊的对老太太说:“母亲,儿媳说错话了,儿媳知错了。”

    魏老太太又盘了盘腿,她本心里也是要发表意见的,只是见儿子如此维护她,她也没什么说的了,清了清嗓子,点头道:“老大这点说的对,你当母亲的是不该揭孩子的短处,现如今昭儿也嫁出去了,家里面剩下小二小三两个,这两个哪个若嫁到高门你不沾光,何况三丫头又是极有出息的,平日里竟是结交官太太,这话不该我当婆婆的说,要我说三姑娘比你都强。”

    娘俩一伙,气的蒋氏窝了一肚子的火。

    话说到这个份上,魏伟彬便开口了,“就让楚儿去吧,楚儿行事稳妥,又和霖儿和津儿处的好,左不过是魏家人,外面的事让老二家里帮着照应,新娘子近前的事让楚儿拿主意,挺好。”

    蒋氏是明显的不愿意,可是此时也不敢直说了,只道:“还没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这成何体统,老爷平日里不是最重规矩的人么,怎这次倒……”

    还是不等蒋氏说完,魏伟彬又打断她道:“你懂什么,楚儿是靖州女探花,名声早是在外,有这样的女儿,抛头露面怎样,只有争光的份!”

    魏楚欣此时正想去靖州,现下有这样的机会,真是正好。

    第二日出发之前,魏楚欣去了魏孜博那里。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魏孜博坐在里屋案前,案上铺着整张宣纸,他在慢慢的沿着墨,一圈一圈。

    魏楚欣走了过去,站定后拿食指按住墨锭,轻轻说道:“墨已经研得很细了。”

    魏孜博微微叹了口气,停了动作,看向魏楚欣道:“要走了吧?”

    “还得一会。”魏楚欣便笑着,在笔架上拿出一支笔,蘸了蘸研好的墨,在干净的宣纸上画了两道哀眉。

    魏孜博看着,便更是蹙起了眉。

    “这一蹙更像大哥哥的眉毛了。”

    说的魏孜博一时又松了松眉头。

    这里稍不留神,只见魏楚欣手拿滴漏滴在了那两条眉毛上,控制好水量,那两条眉毛便晕染成手腕那么粗。

    妙笔生花,魏孜博便眼见着魏楚欣手里的笔又勾顿了几下,一幅墨染的松林图就画好了。

    魏楚欣说:“梅兰竹菊,是不是花中四君子?”

    魏孜博点了点头。

    魏楚欣便接着问:“那松树为什么未能被人们称为四君子之一呢?”

    这话问的无聊,但要回答又不好回答。

    见魏孜博不说话,魏楚欣便笑说:“因为松树不是花啊!”

    魏孜博反问道:“那竹也不是花?”

    魏楚欣道:“所以说凡事何苦要那么较真呢,较起真来,原本对的东西都成错的了。”

    正说到这里,外面有丫鬟喊魏楚欣道:“三姑娘,时候到了,该走了!”

    魏楚欣应声,一边往外走,一面回身对魏孜博说:“弱干可摧残,纤茎易陵忽。何当数千尺,为君覆明月……妹妹劝哥哥一句,走仕途之路吧,要想摆脱家里的桎梏,逃避不是办法,当哥哥比父亲更强时,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魏楚欣知道魏孜博自来不愿意听这套话,只是今日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时嘴快就说了出来。

    不想跟不爱的姑娘成亲,离家出走后发现云游四海活不下去,低头回来,不得不受家里摆布,她说的对,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的软弱。

    只魏楚欣没想到,魏孜博在听到这话后,回应了一声。

    他说:“好。”

    魏楚欣又给了他一个盼头。

    车马之行,到了靖州。

    魏楚欣,刘大等人先到魏伟松宅下落脚,待修整妥当,齐备了催妆之礼,登门芮府。

    芮府里芮雨晴的光景也并不好看。

    芮雨晴黯然坐在梳妆台前,左手腕处缠一圈纱布,纱布上还有殷殷血迹。

    门外的丫鬟来催了几次:“魏家三姑娘等人已经来送催妆礼了,老爷夫人都等在外面,大小姐是时候该梳妆起行了。”

    芮雨晴默默的听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笑。

    她对他是女有情郎无意。

    嫁不成弟弟嫁哥哥。

    嫁,她嫁。

第二百五十章 交代

    临出发之前,魏楚欣在屋里对魏伟松道:“程凌儿运过来的粮食有三千石要运到常州,此事还要二叔费心。”

    入了秋,魏伟松咳嗽的毛病就又犯了,他清咳了两声,压了下,只问魏楚欣道:“自从去年你在我这里存下三千两开始,快一年了吧,你这丫头还不打算与我说实话么,钱怎么得来的,粮食又是怎么得来的?这次再不与我交给底,我可是不依了的。”

    魏楚欣笑着,还想狡猾的转移换题,“二叔一入冬就咳嗽的毛病还没好啊,去年楚儿不是给开了药的么,一定是二叔没好好吃……”

    “还与我转移话题,三丫头,你今日说与不说!”魏伟松是真不依魏楚欣了。

    魏楚欣便是笑了。

    从给鲍晓看病开始赚的三千两说起,除略去指环一事不提外,怎么赚钱,怎么购地,以及三千石粮食已成为贡粮,还有剩余的粮食如何经营之事,悉数对魏伟松讲了。

    魏伟松有如听了个故事般的,连连点头赞魏楚欣。

    这里一聊就聊了两个时辰,外面刘大站在门口,催促道:“二老爷,三小姐,车马都打点好了,吉时已到,咱们该回常州了的!”

    屋里两人应声,只魏伟松复确认的问魏楚欣道:“余下的麦米取名为红曲贡米,楚儿真打算定价三十两每石?”

    魏楚欣点头,“除去要运走的三千石,粮仓里也还只剩一千石余了,二叔竟可放心,虽定价之高,但楚儿给二叔留下一个谜底,这米一定会有人争相购买的。”

    此时两人都已起身,一边往廊下走,魏伟松一边问魏楚欣道:“就因为其为贡米?”

    “不仅如此,二叔明日开仓买米之时,便可知了。”

    魏伟松自然是对魏楚欣的话将信将疑。

    两人往外走,魏楚欣才如突然想到什么了般的,侧头又对魏伟松笑道:“大哥哥成亲,知二叔和二哥哥生意繁忙不能亲自去常州了,但只请二叔应允,让三哥哥随楚儿同去常州喝大哥哥的喜酒好么?”

    魏伟松想大房那边办喜事,家里不出人过去也多是说不去,便点了点头,同意道:“让他跟着,一路上人多事多,你就多用他,不用不好意思,他性子闷又没有眼力见,你得支使他。”

    这边两人便走到了正门口,魏孜霖,魏孜津,刘大等人正都站在门口,等着芮家送亲的马车过来一并出发。

    只是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车来,刘大急得转了几个圈,看了看一旁的魏楚欣,直要讨她主意的问:“用不用着人去芮家催催,这说好了申时整就出发的,眼下都快酉时了,这等来等去的,一则有失魏家的身份,二则这也误了吉时不是。”

    魏楚欣摇头,“再等等吧,新娘子出门,要准备的东西多。”

    还能怎么说,当初两家订婚的时候说的可是接亲之时由魏伟彬和魏孜博亲自来的。现今接亲,换人了连招呼都不打,昨日送催妆之礼时芮家能正常礼遇已算大度包容,此时就刻意晚到一些,出出怨气,忍忍也就是了。

    这里魏孜津站在身旁,眼看着魏楚欣有话要说。

    这次回来也无暇单独见他和纯儿,魏楚欣知道他想说的是月饼铺子的事情,怕他着急,便故意说给他听,“已经争得二叔同意了,三哥哥得去常州喝大哥哥的喜酒了,一路上舟车劳顿,就还要麻烦三哥哥帮着妹妹打点路上琐事了。”

    魏孜津听了直睁大了眼睛,那意思分明是说:月饼铺子不要了?没有他在,纯儿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魏伟松和魏孜霖在旁,魏楚欣也没法解释。

    “这怎么还不来?”

    “莫不是要悔婚吧?”

    耳旁有下人的低语声。

    “听说前一日芮家大小姐割腕自杀了,为了出府去见一个男人!”

    “听说是那芮家大小姐要和那个男的私奔,结果那男的不肯要她!”

    “芮家大小姐受了奇耻大辱,这才同意嫁给咱家大少爷的……”

    一旁刘大适时喝止了几个嚼舌根的小厮。

    魏楚欣在听到这话后,不免回身看了看魏孜津。

    但见魏孜津低低的压着头,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了他发红的耳根。

    “来了,来了,芮家的车来了!”

    一时众人只见一排的车马走了过来,车旁小厮丫鬟簇拥无数,倒是比魏家的还有排场。

    前头一辆车里的芮禹岑下车,见到魏楚欣,先道抱歉,说了来晚了,让众位久等的话。

    这里刘大着小厮放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几百响炮仗,噼噼啪啪响了好是一会。

    在烟尘硫磺味道里,有人高声喊道:“吉时到,出发!”

    锣鼓随即响起,众人启程出发。

    ……

    出了靖州城,魏孜津骑马,跟在魏楚欣的马车旁。

    魏楚欣搭着车帘,和魏孜津说话。

    “大哥哥的喜酒三哥是喝不成了,城中铺子刚刚开张,纯儿一个人忙不过来,还得麻烦三哥回去帮忙。”

    魏孜津点头说知道。

    魏楚欣也点头,对魏孜津说道:“我交代的一点,要尤其记住,咱们的月饼和糕点,只能用红曲贡米做,并且由买的人自备红曲贡米,加工费用铺子丝毫不取,见米做糕点月饼,一文费用不收;不见红曲贡米,出价再高也是不卖的,这一点要做成幌子,挂在铺子门口。”

    魏孜津点头,“只是这红曲贡米此前从没听过,有卖这米的地方么?”

    魏楚欣笑说:“明日就有了。”

    当下魏孜津折返回了靖州城,刘大见人回去了,不免到魏楚欣这里来问缘由。

    “学里课业繁重,三哥哥回去读书了。”魏楚欣道。

    刘大见魏楚欣脸上淡淡的,不免压低声音说:“要这话不该奴才说,只二老爷也太过分,大少爷成亲,多大的事,他家一个人都不到场。就不说旁人了,四姑娘,三姑娘是知道的,四姑娘平日里多爱热闹的一个人,这次竟然不来!”

    这样的热闹,魏四不来凑凑,魏楚欣也挺意外的。

    “要说是二房心里没有咱们大老爷,以前可不是,年轻那时候,大老爷和二老爷两兄弟好成个什么样,那是无话不谈的,可自从那件事后……”

    魏楚欣也只当是刘大的一番牢骚话,并未细听,只这刘大说说突然戛然而止了,魏楚欣不免问道:“因为什么事,让父亲和二叔变得生疏了?”

    “嗨,能有什么事,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呗!”刘大便摆了摆手,搪塞过去了。

    正巧前面路上有花子见是接亲的喜车,便来劫道讨洗钱,刘大一抽马鞭子上前头去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魏孜博和芮雨晴成亲那日,真是好不热闹。

    一大早上去常州省最好的酒楼接亲。

    酒楼门口围着上百号的人,芮家的丫鬟婆子小厮离老远见到前头骑高头大马身穿喜服的魏孜博,都欢天喜地的道:“姑爷,新姑爷来喽!”

    马上的魏孜博,发髻一丝一丝利落的挽着,瓷白的脸,正直的长相,温文尔雅的眉眼,再加上有新郎官的喜服相衬,真是好不俊美。

    街上看热闹的人都在低声询问,这是谁家的公子。

    有知道的回说:“是魏参议大人家的大公子,真是书香门第里养出来的君子,又俊俏又有涵养!”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有这样的好福气?”

    “听说新娘子也是靖州官宦人家的一位千金,两人青梅竹马,早有婚约!”

    接亲的队伍这边到了酒楼门口,两队的吹手先鼓足了劲的吹打了一番,等撒过喜糖喜钱,叫过了门,给芮家的姑娘丫鬟们发过了红包,这才让魏孜博进了楼中。

    由衣帽周全的几个魏家小厮拥着,魏孜博上了二楼来,拜过舅丈芮禹岑,才接下了新娘子。

    一对新人出了门,这里芮家的小厮给铺红毯子,从二楼门口,直铺到楼下花轿前。

    新人踩着红毯,上了花轿高马。

    一时喜庆的吹打之声又有节奏的响起,接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回参议府里。

    参议府门口也是聚齐了魏家的亲朋好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小孩子哄闹着要见新娘子,魏二和魏楚欣两个手拿子孙桶站在一旁,往新人身上砸福气。

    芮家二小姐芮雨上前笑着替长姐挡着,在欢声笑语下,执礼高喊:“新人进门,出门平安!”

    隆重的程序一项也不曾少。

    拜天地,入洞房。

    晚间宾客散了,姑娘丫鬟们来闹洞房。

    两个喜婆正笑着念着吉祥话,魏楚欣,魏二作为婆家的小姑帮着系喜账。

    桌案前的丫鬟往两个切成半的葫芦上拴着红绳,正在准备倒合卺酒。

    喜庆热闹的氛围充斥着整个新房。

    这里有年老有福气的妈妈要来为两位新人各捡青丝,捆在一处意为夫妻同心。

    这妈妈的剪子才伸过来,突然听芮雨晴道:“都下去吧。”

    声音平淡又理智。

    妈妈伸过的剪子一滞,屋里的欢笑声顿时停了。

    只却是一瞬的事,当众人再次强欢笑起来,喜婆强又说着喜庆的祝福话时,芮雨晴又是一声:“都给我滚出去!”

    喜婆和妈妈都是上了年纪见过世面的,只是成亲当日,向芮雨晴这样的新妇,当真罕见。

    新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并且变得落针可闻,呼吸可听。

    芮雨晴的贴身丫鬟跪地劝道:“大小姐,今日是你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你要闹哪样啊!”

    一旁魏二见是这样,直从床上站了起来,转身欲要去蒋氏处通风报信。

    “二姐姐!”直被魏楚欣拦住。

    “哥哥嫂子忙了一日,也都累了。”魏楚欣说着,率先走了出来。

    屋里一众人等也都灰溜溜的跟了出来。

    自出腰包给了各位封口费,又拦下魏二,死皮赖脸要到眉姨娘处喝茶。

    因魏楚欣阻了她去蒋氏面前立功的机会,魏二不情愿的走在前面,耸搭着肩膀,将魏楚欣给她的封口费一支上好的琴簪,都撇到了地上。

    到了秋眉院来,眉姨娘见到魏楚欣还有些惊讶。

    实在是有一段时日没见魏楚欣了。

    丫鬟上了茶来,魏楚欣支开魏二,委婉的对眉姨娘道:“这次回靖州,想找一位老郎中,却怎么也没找到,姨娘可知道靖州里那位王郎中?”

    “王郎中,靖州姓王的大夫有几个,三姑娘指的是哪个?”

    魏楚欣道:“就是五年前曾为兰姨娘诊病的那位。”

    眉姨娘听了,只点了点头说道:“原说的是那一位啊,他看病不行,脉摸得倒是挺准的,若是喜脉,月数一足,他都能摸出是男是女来。”

    “看病不行,摸脉行。”听到这里魏楚欣倒是笑了,“书上讲术业有专攻,不曾想这用到郎中身上也是合适的。”

    眉姨娘听魏楚欣这话里明显带刺,温温的笑了,“这王郎中本是闵州人,家里几代传下来的手艺了。”

    又在秋眉院坐了一会,多日不见眉姨娘,一聊便聊得晚了。

    几日舟车劳顿,等回了兰蕴居,一趟床上就是睡着了。

    新房这面。

    魏孜博真是绝好的脾气。先时芮雨晴那样讲话,说让人都滚出去,他听了都不生气。

    这里芮雨晴自己掀了盖头,拽下了头饰,一头乌黑的头发墨一般的飘了下来。

    绿云柔柔,肤若凝脂。

    只魏孜博却侧目不视。

    两人半天都不曾说话,这里魏孜博突然站起身来,往床边走。

    芮雨晴先还侧头不理,只不想魏孜博掀起了帐子,要来拿被子,嘴里说:“不早了,休息吧。”

    芮雨晴听这话,吞咽了下,打定主意,冷笑着道:“今晚上不许你碰我。”

    魏孜博听芮雨晴这么说话,拽着锦绣鸳鸯被的修长手指倒是一顿,摇头笑了笑,连下话都懒得说,直抱起了被,往外厅走去。

    ……

    一对红烛燃到天明。

    一时的放纵,换来的是见公婆时的刁难。

    早上魏楚欣来到槿香苑来行礼,眼见着魏老太太坐在上首,蒋氏陪在一旁,眉姨娘站在蒋氏一旁,魏孜博和魏二在一旁坐着,独独一个芮雨晴跪在中央。

    一地的碎瓷片。

    蒋氏冷笑着道:“什么东西,给你惯的,做魏家的媳妇就要守魏家的规矩,连个茶杯你都端不住,这是没烫着老太太,若烫着了老太太,犯了七出之条,先休了你,新媳妇怎的!”

    原是昨日新房的事,再是想瞒,也瞒不住的。

    这里有两个小丫鬟端来了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蒋氏见了,收了收脾气,吩咐道:“打开。”

    一时在场的魏孜博和魏楚欣都屏息了一下。

    白绫上面……

    上面倒是有一块殷红。

    魏老太太和蒋氏见了,脸上这才带了些喜模样。

    这里老太太摆摆手,扫了扫跪着的芮雨晴,道:“起来吧,现今你已然是博儿的人了,和博儿好好过日子,争取来年让我老婆子也抱上曾孙。”

    芮雨晴起身,别说是魏孜博,就连她自己看到白绫上的……都诧异。

    反应过来时,才知是自己好巧不巧的提前来了小日子。

    ……

    老太太也真是有意思,晚上派了个小丫鬟到新人院里偷听。

    结果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着。

    回去复命时,魏老太太只蹙眉自言自语道:“难不成这事也随根,想当年老太爷就是,甭管哪次那样,就是沉默寡言不说话……”

第二百五十二章 再见面

    一晃已是月余,九十月之交,秋景更胜。

    逢秋的寂寥,在一些人看来也许胜似春朝。

    三千石粮食,全部被运往京师。

    算上靖州米铺和月饼铺的生意,大刀阔斧的扣除一切费用,魏楚欣现手头上干钱便有五万两白银,外加旱涝保收的良田,一千亩。

    重生归来,不到两年的时间,她从身无分文的乡巴佬,变成了比魏伟松在商场上经营二十余年还富裕的大商人。

    靖州,闵州两处都开起了月饼铺,所售月饼糕点供不应求,天南海北的富庶之家不惜车马奔波前来购买,连带着魏伟松的米铺子生意都被带起来不知几倍了。

    月饼铺能如此风靡,魏楚欣刻印出来的放在书坊里的宣传书算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便是世人也都想尝尝用红曲贡米打出来的月饼糕点是何滋味。

    凡事和皇家挂钩的东西,价格再高都不为过了。

    可笑的是,这些事情,常州省里当参议大老爷的魏伟彬丝毫不知情。

    魏家这一段时日也难得平静。

    魏伟彬每日都是他的官场仕途,早上上衙门里去,晚上下衙回来,日复一日,除公休外每日如此。

    魏老太太成天家养鱼逗猫,看戏听曲,儿孙在旁,吃喝不愁不说,还竟是大富大贵,过的神仙一般,年龄大了,身子也发沉,每日昏昏欲睡,自是很少管事。

    蒋氏接替了魏老太太的班,当起了婆婆来,一门心思都在新婚小两口和将来的孙子身上,一时自是顾不上魏楚欣。

    芮雨晴和魏孜博,在外人看来自然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妻。但实则是两人谁也不干扰谁,芮雨晴写自己的字,魏孜博画自己的画读自己的书。魏楚欣偶然一句话给了他过下去的寄托,他也如天下书生般的,步入了科举仕途的道路。

    眉姨娘和魏二更是不用提。

    这日一大早,收到了程凌儿从顺来县寄来的信。信上说又到了农户租佃田地的日子。

    因那一千亩良田被收为贡粮,乔四等地方乡绅见魏楚欣赚得盆满钵满,气皮眼涨,今年要来搅局。

    程凌儿信上用了几个急字,催促魏楚欣尽快赶往程家村。

    “姑娘,信上怎么说?”石榴站在一旁,见魏楚欣眉头轻蹙,不禁开口询问。

    魏楚欣放下信纸,看着高几上的一盆吊兰道:“得尽快去程家村,得想办法,今日便是要启程。”

    “这么急?”石榴一时放下手里的茶杯,抿唇道,“老爷那里……姑娘怎么脱身呢?”

    是啊,程家村里情况复杂,此番去那里断然不是五六日便能回来的,魏伟彬那里该怎么搪塞呢?

    石榴见魏楚欣没说话,不免又说道:“姑娘现在也有钱了,在府上向来限制自由,姑娘就没想想其他的办法,不在府里住了不行么?”

    近半年来这个问题魏楚欣也不是没想过,只是齐国律法明文规定: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子孙如违犯家长意志,家长有权任意处罚或交官府代为惩治。

    想脱离魏伟彬,脱离这个家,势必要找到绝好的理由,不然得不偿失。并且现有一事还不确定,要离开这个家,也得等到那件事情验证出来。

    “姑娘,姑娘,你听见我说话了么?”石榴见魏楚欣失了神,唤了几声。

    魏楚欣回过神来,直站起身来要往出走。

    石榴跟了出去,便是要问魏楚欣,“姑娘这是去哪啊,难不成想到出府去的主意了?”

    今日魏伟彬公休,魏楚欣心说,当然是去魏伟彬书房碰碰运气了。

    一到了书房门口,但见里面安安静静的,所有下人人都噤若寒蝉一般,侍候在门口。

    书房的两扇门都打了开,魏楚欣走进去时,但见着魏伟彬在案旁站着,手里拿着个帕子,在悄悄的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父亲。”魏楚欣走近行礼。

    这里魏伟彬背对着魏楚欣站着,听见这话才回过了头来,清了清嗓子,想说话又咽了回去,一副有什么忌讳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模样。

    “看父亲的气色不好,父亲莫不是病了?”魏楚欣看着魏伟彬,试说道。

    到此时魏伟彬才不得不说道:“为父好的很,屋里有贵客,你先回吧……”

    魏伟彬话音还没落,但听从秋山图屏风一处传出声音来,“魏大人的字写的果然好,让我这战场粗人看了汗颜。”

    这声音……

    魏楚欣站在原地心都跟着一颤,这说话之人莫不是萧旋凯吧!

    心里的寒噤还没散尽,果然便见萧旋凯从屏风处走了过来。

    魏伟彬在书法上也算有所造诣,其书房秋山风景图屏风后面藏的挂的是他二十几年的书字积累。若有人想见,必是要净手后亲自到里间欣赏,这是他立下来的规矩。

    但这规矩也破过那么两三回,其中有一次便是因鲍宇而破。

    当年鲍宇身为魏伟彬的顶头上司,想一览魏伟彬的书帖,当时两人在正堂坐着,魏伟彬可是吩咐人将书房所有卷轴宣纸字帖都搬到了正堂,供给鲍宇去看的。

    先时进来时,眼见着门口丫鬟手里端着脸盆巾帕等物,想来萧旋凯今日是给了魏伟彬天大的面子的了。

    又净手,又亲自到书房来看字帖的。

    萧旋凯出来后却只是略扫了魏楚欣一眼。

    魏伟彬自来是有眼力见儿的人,此时微微作揖,给萧旋凯介绍道:“这是下官家里的三姑娘,年前曾到大人府上拜见过的,大人公事繁忙,一时忘了也是有的。”

    而萧旋凯就果真是将魏楚欣给忘了一般似的,视而不见魏楚欣,只接魏伟彬的话道:“原来是大人家的千金,久仰。”

    久仰?

    魏楚欣怔立在原地,注目着面前身穿家常麻衫,有八尺之高,长相俊逸,双眸幽若澜潭的男人。

    若说他不是萧旋凯?

    “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见过萧大人。”魏伟彬的一句话,将魏楚欣拽出了思绪。

    魏楚欣和缓了缓,见过了礼,正转身要退出去时,但听萧旋凯道:“我听人说,靖州城里出了个女探花,这人说的可是魏姑娘?”

    魏楚欣以为这是在对她说话,只不想回头之际,但见萧旋凯看的是魏伟彬。

    魏伟彬赶紧赔笑说道:“原不过是一场茶画会,起的莫须有的名头,萧大人抬爱了。”

    “那魏姑娘很会作画了?”

    魏楚欣没说话,魏伟彬先替她自谦道:“雕虫小技,也只是略懂罢了。”

    “我正是要找一位画师作画,只苦于找不到高手,不若请魏姑娘来画?”

    魏伟彬听了都是一愣,又是一副拱手赔笑模样:“若大人不弃,那自然是好的!”

    不是萧旋凯……魏楚欣在心里直想说呸,说出这样的话,不是他萧旋凯又是谁!

第二百五十三章 送她去程家村

    魏楚欣站在一旁没说话呢,魏伟彬倒是好,不仅自作主张答应了,还同意了现下去将军府里作画的提议。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和萧旋凯走出了参议府,魏伟彬亲自出门相送,一路上拿眼神瞟了魏楚欣几次,想对她说什么那都不用想,自然是让魏楚欣以他魏伟彬为榜样,讨好了萧旋凯萧大人才是。

    只魏楚欣连眼睛也不抬,和魏伟彬对视,她才不呢。

    临上车之前,萧旋凯对魏伟彬可是好态度,笑说道:“此番拜访府上,多是麻烦大人了。”

    魏伟彬抱拳拱手,赔笑说:“不敢,不敢。小女不懂规矩,到了大人府上,还承望大人担待。”说着,依旧在给魏楚欣使眼色。

    这话说的仿若她跟他走不是去作画的,而是去做……

    听的萧旋凯高兴,此番已经给足了魏伟彬面子,到此时他也觉得够了,点头对魏伟彬道:“告辞,魏大人。”

    魏伟彬连应两个是,等帘子一撂,马车一走起来,车里的光景可便是好看了。

    “你来我家做什么?”语气中不可察觉的就带了几分兴师问罪。

    萧旋凯看着数月未见,身穿桃粉色衫子的魏楚欣,不接这话,反而是所问非所答的道:“看来数月不见,魏姑娘日子过得尤其舒心。”

    “何以见得?”一时魏楚欣刻意侧着的头才有回转的意思。

    萧旋凯俯身,身子凑近了她一些,看着她的侧颜,眸光里满是熠熠波点,说出来的话又是玩笑:“脸上都有肉了。”

    话说的魏楚欣一时就摸上了自己的脸。

    萧旋凯笑道:“胖了好,胖了省着人……”后面两个字没说来。

    胖了省着人惦记,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

    马车行的很缓,魏楚欣向后侧了侧身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人生在世,有些人有些事好像真逃避不了。即使逃避了现实,也逃避不了自己的心。

    几个月不见面,几个月忙碌的生活,以为将他忘了,以为将他惹生气了,两人再无见面之可能。

    只是这些设防,在见到他时,在他坐在面前,笑着心平气和的和她说笑时,心又乱了。

    硬朗的五官之上,是长长的斜眉入鬓。他不笑时是一位严肃的战场将军,两人隔着山河湖海。但笑起来时,这些距离又仿若都不存在了,常服麻衫,他也不过是一位普通的男子,喜怒哀乐,他温和着,也霸道着。

    到了将军府,在正堂里,丫鬟抬来书案,摆好笔墨纸砚。

    萧旋凯还真有让魏楚欣为他作画的意思,只是魏楚欣手拿着画笔,眼看着他,但心思却没在画上。

    提笔画了几笔,这里萧旋凯突然招手,叫来了一旁侍候的丫鬟。

    丫鬟会意,走到魏楚欣身边,恭敬的行了礼,将笔墨纸砚依次又都撤了下去。

    一时众人退后,萧旋凯坐在远处,看着对面魏楚欣问:“怎么了?”

    见魏楚欣摇头,他又道:“不想说?”

    魏楚欣听这话又是摇头。

    一时萧旋凯便是笑了,眼看着魏楚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她身边,不浓不淡,语气平和又不容人拒绝,“抬起头来。”

    “我今日得去靖州。”魏楚欣抬眼看着萧旋凯,一时说道。

    “去靖州?”听她这么说,萧旋凯心里倒是松了一些,他原预想的不是这个,“今日就去?”

    “今日就去。”

    “非去不可?”

    “得去。”

    萧旋凯:“……”

    半柱香的时间,萧旋凯吩咐人为魏楚欣准备的车马便准备好了。

    他亲自送她上车,扶她上车时,萧旋凯看着她道:“记住了,丫头,你欠我一幅画。”

    魏楚欣的脚刚踩在马车的横板上,听萧旋凯说这话,不免回头看他,她喜欢看他的入鬓眉峰。

    他们每次见面都是匆匆,而主动权在他。

    他想见她,就总能想到办法,而她不行。

    入鬓眉峰下是他的眸华,她看向他时,他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在电光石火的那一霎那,魏楚欣想遵从自己的心问一句,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然而传到他耳朵里的却是:“去靖州这件事不能让我父亲知道……”

    而他的回答是,“听你的,”顿了一下,“几日回来?”

    魏楚欣道:“至少十日。”

    在听到这话时,他握着她臂弯的大手突然一紧,“备马来!”

    伴随着话音,魏楚欣整个人已经充斥在了沉水淡香中。

    他把她抱起,上了马,顺着街道奔行出去。

    “沉水香,每次都是这种味道,为什么要熏这种香?”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但说出来的话又是这样一句无关紧要的。

    “因为头经常疼,熏这种香,脑袋清亮。”伴着尘土,他余音朗朗。

    秋日里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他驾马带她来到城边,蔓延横贯的蜿蜒城墙一路顺延,脚下是积满了夏日茵茂的厚厚黄叶。

    人走在上面,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两人并肩而行,临回去之前,他对她说:“要说生气,我是真生你气的,只是每次见面,你又能让我心安。”

    见她,等于心安。

    ……

    赶在两人出去的空当,府丁和丫鬟们已经为魏楚欣准备了近一月要用的衣物用品。

    告辞,马车行了起来。

    也唯有坐萧旋凯着人准备的车才这么舒服。此番出行连石榴都没带,不急不缓的行了两日,第三日下午才到了程家村。

    人到了,马夫和一旁侍候的两个丫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萧旋凯吩咐让他们在魏楚欣身前照顾,直到回到常州为止。

    一下车,人流蜂拥而至,有那四十二户人家,也有去年没与魏楚欣签订契子,今年见那四十二户发了,也后赶着要和魏楚欣做事的。

    程凌儿眼见了魏楚欣,上前便说:“姑娘可算是来了,眼下乔四折腾了起来,扬言他低价租佃自己的地,但这些人都是愿意跟着姑娘做事的。”

    魏楚欣点头,这里便一径来到了村中场院。

    魏楚欣站在月台上,往下看去,人头攒动,人们窃窃私语,因有那四十二户赚了钱为例子摆在那里,人们已没有了去年的不信任来,而是争先恐后要与魏楚欣签契子,生怕魏楚欣要雇佣的人少,而没了自己的份。

    “乡亲们别急,今年只要是愿意与我做工的人,我悉数都收。”

    “魏姑娘是大好人,魏姑娘给我们饱饭吃,魏姑娘给我们生活钱,我们愿意跟着姑娘干活!”

    月台下人们齐声呼喊。

    这些话现在听来也只是会心一笑。

    只是后来,在经历了战火连天,在看遍了生灵涂炭横尸遍野之时,才后知后觉的有了感触。

    领权的扩大,统治权的争夺,无不是肉食者的私欲横流,只是与之带来的苦难伤痛的后果却要苦苦挣扎只求能活着的百姓去默默承担。

    天下谁主沉浮?

    不重要。

    谁能给百姓活路,谁当皇帝。

第二百五十四章 有些事要事先说明白的

    当天晚上,魏楚欣与程凌儿坐在外堂,在油灯底下写契子。

    一写写了二百张来。

    这里油灯里面的油都要燃没了,程凌儿搁笔要去添油,魏楚欣便也放下了笔,累的揉了揉脖子。

    去年写了五十张,今年陡然增到二百张,添油之际,程凌儿不免要问魏楚欣道:“姑娘今年雇这么多人,这一千五百亩地是怎么也用不了的啊,姑娘是另有打算么?”

    “一千五百亩?”魏楚欣听程凌儿这话,便是笑了,“你是打算把自己的五百亩地也承包给我了?”

    程凌儿顿了顿,抬眼看向魏楚欣,“这怎么说来,我的东西凭姑娘用,姑娘要我怎样,吱声就是,程凌儿没有不依的。”

    魏楚欣听程凌儿说这话,脸上一时倒是严肃了,看着程凌儿道:“这话哪说哪了,最后一次,以后在兄嫂外人面前,再不可提,你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虽救过你的命,咱们有交情,只是遇见钱财上的事情,就是亲兄弟也是要明算账的。”

    这一番话下来两人心中肚明是因为什么。

    一幅画,因程五儿夫妻搀搅过来,险些坏了事。

    因那一件事,魏楚欣也才意识到,有些话势必要当面说明白的。

    以前用程凌儿,给程凌儿多少银钱他也总是不要,而她也不好硬给,便想着以后有都是机会慢慢回补给他,却不想,让程五儿和王氏二人误会了她。

    王氏说她把程凌儿当成奴才用了。

    魏楚欣想着,不免又生气又觉得好笑。她若真有那心,当初将五百亩良田收下,再施以小恩小惠,连带着两人都跟着打发了,又何来现在。

    第二日清早,在饭桌上,魏楚欣便是提了,租程凌儿的地,三年给程凌儿租金一千两租金。

    此时程五儿正低头喝粥,王氏伸出筷子要给魏楚欣夹菜。

    听魏楚欣说出这话,一时桌上凝了那么一刻。

    这边程凌儿放下粥碗刚要说话,王氏和程五儿夫妻二人已经相互对视上了,一时王氏便压过程凌儿的话,先笑说道:“县里人都传姑娘你今年赚了大钱,嫂子我还不曾信的,现听姑娘这话,我是信了。”

    王氏说着,便是放下筷子,站起了身来,低头笑对魏楚欣说:“画作那事,是我农村妇人,没见识眼皮子浅了,险些坏了姑娘的事,我和程五儿两人已是内疚了数日的,我们夫人二人给姑娘道歉了。”

    魏楚欣听王氏这么说,不免也站起了身来,“嫂子哪里的话,事情过去了便是过去了。”

    “不曾想姑娘如此不计前嫌,只是这一千两银子包三年的地,着实是太多了。不若这样,七百两作为包地的钱,一百两算作给我们三口人这忙碌了一年的工钱,余下的二百两银子还是要给姑娘退还回去的。”

    程五儿也点头赞同。

    一旁程凌儿听了便是要反对,只魏楚欣打断了他,笑说道:“这一千两算做三年的地钱不动了,外再拿出五百两作为三位的工钱,兄嫂为我的事情操心了一年,这里以茶代酒,敬五哥五嫂还有凌儿哥。”

    此话打在程五儿和王氏脸上,两人的脸一时就红了。

    ……

    辰时到了场院,呼呼啦啦围了一众的人,男女老少几村的人,人挨着人连站着的空隙都没有。

    魏楚欣站在月台上,讲了她用人的原则,与契子上所写的规定。

    众人听了皆连声答应。

    农户们保证好好干活,不耍滑。

    魏楚欣则向他们保证每月每户付银一两,秋收、年底视打粮食多寡分红,保底五两。

    一年下来每户至少是二十二两,无论旱涝,无论刮风下雨,无论是什么年,左不过是有魏楚欣他们就有钱,认真干活就是,其余什么事都不须操心。

    二十二两银子,庄稼人一年花销能用上多少,除去花销,每户手头上还能有余钱,这比自己租地便宜多了。

    在场的人家中哪有不干的。

    魏楚欣讲完话,众人便都争着抢着要签契子。

    程凌儿也已经拿出写好了的契子,看向魏楚欣示意。

    魏楚欣则是摇了摇头,低声对萧旋凯派来的侍候在旁的两个丫鬟说了句什么。

    两人丫鬟会意的退了下去。

    这里魏楚欣笑着,看着程凌儿,对众人说道:“不若请程凌儿讲讲这一年来经营这一千亩地的感慨,大家以为如何?”

    魏楚欣开口,众人都跟风的说好。

    程凌儿被说的脸一红,被人簇拥着推上了月台,站在魏楚欣身旁,眼看着下面的几百人,一时紧张的耳根都发红了起来。

    底下的人便喊:“程大管事,别不好意思,你给我们讲两句啊!”

    “给大伙讲两句!”

    程凌儿便清了清嗓子,侧头看了看魏楚欣,又看了看底下的人,笑说道:“既然魏姑娘和乡亲们都让我说两句,那我就说两句,这一年以来,我领着四十二户人家种这一千亩的田,从开荒到耕地,从播种到间苗,从除草到丰收,要说三个字概括这一年以来的心情,那便是喜,急,累。”

    “要说喜,白花花的银子到手,分给列位乡亲们,看着乡亲们买回来的一袋子一袋子的大米白面,看着乡亲们都能填饱肚子,看着乡亲们手上都有余钱,看着乡亲们过年都能买起新衣服,看着乡亲们都过富足的生活,这些个变化,怎能不喜!”

    一时程凌儿停顿,众人响起雷鸣一般的掌声。

    “要说急,一到了秋收,黄灿灿的千亩小长在地里,晚一天收粮,麦粒掉在地上,得损失多少小麦,那时我是真恨不得自己长了十双手来,恨一天能有四十八个时辰。小麦在地里收不回来时,我的心里是着急,急得我直跺脚,急得我晚上睡不着觉!”

    众人听程凌儿这话,又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有人大喊着道:“我知道,当初我婆娘生第一个的时候,我就急得跺脚睡不着觉!”

    说完惹得众人哈哈笑。

    一时众人安静,程凌儿便又说:“要说累,也便是真累,不光是身上累,心也跟着累,魏姑娘高价买下了这块地,又付给了每户不少的银子,一来想着年头不好地不打粮怎么办?二来又想着乡亲们要收了银子不干活怎么办?”

    下面的人,在听到这话时安静了。

    众人窃窃私语。

    “好在老天爷赏饭吃,好在众位没有耍滑的人!秋收打粮之时,每个人都不留余力的干活,一千亩地打了四千二百石粮食,这真是一个奇迹,在这里我要感谢四十二户叔伯兄弟们,真的感谢你们了,是因为你们才没让我程凌儿在魏姑娘失信,才没让我在魏姑娘面前失约!”

    此话一出,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并持续了好大一会。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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