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漫游 第七章 默契的戏耍
一个时辰后,杜宇和铁龙,来到了地下机关坊市。
这里越往下,越昏暗,与地上的盛世繁华,完全不像是同一座城市。
地下坊市层层叠叠,鱼龙混杂。有些地方鲜有人住,年久失修,越发破败,继而更没有人住,慢慢被长安城挪到更深的地方,渐渐成了空坊、废坊。
这些废坊中,往往就隐藏着一些帮派的据点,地下交易场所,亦或者隐秘的暗道。
生活于此的,除了被放逐的长安罪犯,不断尝试禁忌实验的地下机关师,更有莫问由来的赏金猎人以及黑市商人。
“大哥,阴隐客呢?”铁龙是个急性子,在空荡荡的废坊里,左顾右盼。
“要沉得住气。”杜宇不是第一次等阴隐客了,十分淡定。
他们两人都穿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斗笠,手上提着一壶云中葡萄酒。
这是提前约定好的独特信物。
“来了。”
铁龙忽然看向一个方向,一名黑袍客,打着灯笼,缓缓靠近。
灯笼上书写着‘云雾’二字。
这便是阴隐客,与地下世界黑市生意关系密切的掮客,没有他们的指引,根本别想找到‘移动鬼市’。
“就是他,线人说的阴隐客,就叫这个名字。”铁龙低声道。
杜宇站得笔直,等阴隐客走到了身前。
其黑袍的帽兜极大,将整个头部都完全遮掩在阴影中,最多,可以看到一个下巴。
“敢问客官名讳?”阴隐客的声音十分沙哑。
“玉莲花……”杜宇率先说道,同时心里暗笑逆光的取名水平,竟然给他弄了个‘黑竹’的新名号,听的像‘黑猪’,他不喜欢,继而还是用了自己的代号。
“黑骨……”铁龙也报上自己的代号。
接着两人又各自进行了口令验证,确认无误后,那名阴隐客递给二人一个牌子,上面正写着两人的代号。
名牌只有一个,每天接引谁,都是定好的。如果接下来再有人使用这两个名号,以同样的方式来找他,阴隐客不会接待的,反而会立马消失无踪。
“随我来。”阴隐客打着灯笼转身就走,两人紧紧地跟着。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急性子的铁龙忍不住问道:“请问还有多远?”
阴隐客忽然停下脚步,沙哑地说道:“如此心急,还怎么胜任虞衡司的密探?”
“啊?”铁龙惊了。
杜宇也有点懵,暴露了?还没到地方呢,现在暴露身份就全白费了。
他仔细回想,没出什么岔子啊,这是在诈自己吧?
不一定,有可能是马可波罗昨夜真的就在书屋偷听,今日把他的计划提前告知了阴隐客!
杜宇故作镇定道:“移动鬼市,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被虞衡司找到了?”
“最近收到风声,虞衡司失窃重要机关,要严查地下黑市……你们是半个月来仅有的两名新人,会不会就是密探呢?”阴隐客沙哑道。
杜宇嗤笑一声:“我们从武都来到长安,就想见识一下鬼市,密什么探?”
阴隐客依旧站着不动。
杜宇想了想,忽然掏出一袋钱,扔了过去:“多给你引路钱,快带路吧。”
阴隐客闪电般接过,沙哑地笑了两声,继续前进。
杜宇在身后松口气,看来马可波罗没有来,那小子应该是不想招惹自己吧?
他不知道,前面的阴隐客,帽兜之下是真的在狂笑。
阴影中一张清秀的面庞,嘴角微微翘起。
“看来我装得不错。”
这所谓的阴隐客,正是马可波罗。
只有两个名额,却要四个人都被接引,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冒充阴隐客。
阴隐客全身笼罩黑纱,外表也看不出来。对于杜宇铁龙而言,马可波罗只要将其带到鬼市,那就是阴隐客。
至于如何引路,当然是提前以客人的形式,代替杜宇和真正的阴隐客接头了。
黑竹、黑骨两个名牌,已经被马可波罗和裴擒虎提前领走了。
在真正的阴隐客后面,马可波罗记下来所有的路,以及沿途所需要开启的密道。
有些机关密道开启方式极为隐秘,亦或者在极其黑暗的地方,但马可波罗的眼力极佳,也能从黑暗中视物。
总算是一次成功,记下所有细节,继而假扮成此刻的模样,返回到接头的废坊,找上杜宇二人,临时客串了一回阴隐客。
杜宇完全没有看出来,只有阴隐客怀疑他们的份,他们不可能拆穿一个真能把他们送到地方的引路者。
“还是不逗他们了……”接下来马可波罗认真地引路,哗啦一声,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他开启了一处机关。
地板打开,露出层层石阶,里面昏黑无比。
三人下到地道,黑暗中盘旋的楼梯,只有马可波罗手上一盏灯笼。
里面七拐八绕,岔路极多,像是个迷宫。没有人带路,几乎不可能走出去。
也不知道转了多久,下到多深,前方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市场,置身于上下封闭的地下废坊之中,这里不见天日,空气中充满了腐败的气息。
广场正中央有形似大树的巨型灯彩棚架,分枝矗立,上置灯盏,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四周一面是悬崖,边缘还有许多摇摇欲坠的坊市零件挂满了蜘蛛网,下方是万丈深渊。
另外三面,都是昏黑的门铺,门前没有招牌,只挂着各种符号图腾的灯笼,有不少人往来其中。
“需要帮忙介绍吗?”
“不必。”
杜宇赶紧打发了马可波罗,到了这里,就不需要阴隐客了。
马可波罗退入黑暗中,把灯笼一扔,从一侧又转出来了。
现在开始,他是客人。
“赔钱虎哪去了?”他左右张望,没有见到本应该在这里等他的裴擒虎。
鬼市很大,他看了所有方向,也没有看到裴擒虎。
另一边,杜宇和铁龙商量了一下,两人分开寻找,各自选择了一条街道开始找所谓的宝石玄甲。
铁龙顺着街道,一家店一家店地查看。
他甚至还想旁敲侧击,打听有没有来自虞衡司的机关,然而鬼市有鬼市的规矩,客不问货出何处,店不问用于何处。
最终他也只能一家店,一家店,认认真真地搜寻。
反观杜宇,漫无目的地闲逛,他只是在等。
见到这一幕,马可波罗也知道东西不在这条街了,立即转向铁龙那头。
铁龙一家一家地搜寻,检索每一处黑市商人的机关。
马可波罗默默地从他身边走过,帽兜的阴影遮蔽了脸。
他提前一步,来到了一栋昏暗的店铺前,门口挂着灯笼,画了一只蓝色的鸟。
看店的是一名蓝袍精瘦的男子,正在昏暗的灯光下,调试着某件精密机关。
或许是常年在昏暗的环境下生活,他脸色苍白无血,见到马可波罗进来,也没有丝毫反应。
“鬼市果然是好地方啊。”马可波罗对知识有着无尽的追求。小小一家店,有大部分事物他都不认识,古老的机关,珍贵的典籍,甚至还提供人体机关改造。
各种各样新奇的,具有独特妙用的药水、颜料、毒粉、木材、金属等材料,也让马可波罗大开眼界。
东方的古法技艺与海都截然不同,他又稍微翻看了一些古董典籍,光是开篇几幅机关设计图就令他受益匪浅。
不过后面的部分,都被薄薄的一层机关夹片锁住了,显然是为了防止别人光看不买。
“请问……”
“不要问,自己看。看中就把钱留下。”青衣男子头也不抬地说。
马可波罗嘴角上扬,看了看价格,随手买了两本,便没有再翻看典籍。
他已经有了移动鬼市的客人身份,以后随时能淘逛好东西,接下来就是到处翻看,打开所有装机关的盒子。
找着找着,马可波罗打开了一口长条状的方盒。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黑灰色的机关手臂,材料极其珍贵,制作精良而独特。
马可波罗愣了,他不是震惊于这工艺,而是死死盯着镶嵌在机关手臂上的一颗宝石。
四四方方,充满古怪的纹路,微微荧光照亮马可波罗惊讶的脸。
“这不是……父亲那张布条上所绘制的图案吗?”
在父亲隐藏在图画中的故事里,他先是捐献了所谓‘宝石’,从当时的皇家换来了‘玉莲花’,再从杜氏手中,换到了死海文书。
而在这过程中,父亲于怀远坊的日塔石柱前,留下了那张绢布,希望一切顺利。
绢布上并没有提宝石,但画了一副古怪的立方体图案。马可波罗本来怎么也不懂那是什么,此刻看了眼前的‘宝石’,这才明悟,两者的纹路一模一样!
“破晓宝石!”店主蓝鸟霍然而起,惊呼出声。
马可波罗惊喜地看向他:“你认识?”
蓝鸟神色慌张:“它不可能在我这!它应该在虞衡司!”
长条盒子是他的,但里面的机关不是,原本是装着另一件古董机关手臂。他立刻意识到有人趁他不注意,偷偷调换了。
马可波罗放下盒子,他知道这是假的,真正的‘宝石玄甲’被杜宇偷走了。
不出所料的话……密室!就在那书屋夹层的密室里!
他微微抬头,帽檐的阴影下,露出微翘的嘴角:“破晓宝石是什么?”
“带着它滚!”蓝鸟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同时屋内出现两具特殊改造的机关,刀锋直指马可波罗。
“你认识杜宇吗?这东西是他放在你这的,似乎是在找替死鬼呢……”马可波罗面对刀锋,十分从容。
“是他……原来如此,他想陷害我……这个怪胎,他真以为杜家是被冤枉的嘛?太可笑了!”蓝鸟仿佛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哦?杜家有冤屈?”马可波罗好奇道。
蓝鸟不屑道:“哪有什么冤屈?全长安都知道杜家是什么货色,就他这个蠢货不信!他的父亲,他的祖父做过些什么,我一清二楚,举证的事都是他们罪有应得。杜宇却认为是我栽赃陷害,一心想找我复仇,可笑至极。”
“我躲在地下都没躲过,你是什么人?算了,我不管你是谁,别拦着我,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马可波罗掏出两把枪说道:“我?一名探险家。”
“我可以帮你摆脱杜宇,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蓝鸟看着那两把枪,眼神阴晴不定:“说说看……”
马可波罗露出微笑。
一炷香后,他心满意足地走出小店。
马可波罗再一次与铁龙擦肩而过,来到了鬼市中央的广场,巨型灯彩棚架下方。
环顾四周,依旧没有找到裴擒虎。
如果只是一时看不到人,也许是等烦了,被什么东西吸引,临时走开。
可过去这么久了,还见不着人影……马可波罗意识到他出事了。
裴擒虎虽然单纯,但极力想要阻止杜宇的他,是不可能因为贪玩而误事的,定然是遇到了袭击之类的。
“鬼市行人如常,肯定没有出现过动静太大的打斗。”
“是某种隐秘的小手段啊。”
想到这,马可波罗脑海中闪过灰白色头发,冷漠深沉的那个男人。
说起来逆光应该陪同杜宇二人一起出现,结果却没有来。
“他提前到了!”
马可波罗想到什么,立刻朝着杜宇所在的那条街跑去。
果然,他不见了,哪怕是闲逛,最起码也要做做样子吧?会去哪呢?
无论在哪,把他引出来就好了。
……
在鬼市昏暗的一条巷子后,裴擒虎趴在满是灰尘与蜘蛛网的破败墙角。
“可恶……俺浑身使不上劲……”
“卑鄙,竟然下毒……”
裴擒虎脸上都是灰尘,挣扎着想从地上起来,可是眼前一片模糊。
爪子奋力挥向一旁的黑色人影,对方轻轻松松地躲开。
“老虎不发威……真当俺是病猫……”
“嗷、嗷喵……”
他变成了老虎,却真的一脸病猫样。
“不必挣扎了,专门为你准备的药,可是给大型猛兽的剂量!”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并且还在不断靠近,最终停在他面前。
裴擒虎视野模糊地看向对方,来人遮得严严实实的,但能听出是杜宇的声音。
“打个赌……俺会把你打成废柴!”裴擒虎支撑身体的手在发抖,虎牙紧紧地咬着。
杜宇看着脚下的裴擒虎,袖子中延伸出一条条莹莹丝线,那是弯曲的金属细刃:“我见过你大杀四方的样子,真是不可小觑的拳师啊。”
“马可波罗昨夜潜入我的府邸内,我可是全知道,你来到鬼市,是想来破坏我的计划吗?”
冰冷的细线点在裴擒虎的脖子上,轻而易举地就能扎入皮肤。
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凉,裴擒虎想起了钱老大脖子上只有细小伤口的死法。
裴擒虎体表迸发出念气,想要反抗,可很快又消散了,强劲的药力让他昏昏欲睡,一身武力都用不出来。
要……死了吗?
就这样在阴暗的巷子里,被卑鄙小人下毒暗害致死吗?
裴擒虎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过去,看到雄伟的关隘为火海所包围,军人的呐喊与战马的嘶鸣交织。自己信赖与敬重的长官,给予着自己重托。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马可波罗呢?”杜宇并没有把武器刺入对方脖子,反而询问逆光。
仿佛对一切事物都非常淡漠的逆光,说道:“只找到这头老虎。”
杜宇心里呢喃着:“没有来吗?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们无冤无仇,恐怕也只有这种爱多管闲事的家伙,会找我麻烦吧。”
“可惜了,本还想趁着这个机会拿到‘天书’呢。”
怎料逆光又说道:“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这头老虎捏碎了自己的名牌。”
他递给杜宇一堆碎片,杜宇尝试拼接,但是太碎了,有些已经成粉末。
销毁名牌?杜宇似乎想到什么,质问裴擒虎:“你用的是谁的名牌?”
“俺自己的!”裴擒虎眼睛死死瞪着杜宇。
杜宇仿佛看穿了他的秉性:“太单纯了,连撒谎都不会,傻乎乎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破坏我的计划。”
说到这,他忽然露出坏笑,躬身说道:“可惜,你的朋友背叛了你……你要做的事,他早就告诉我了。”
裴擒虎瞳孔一缩,心脏如同被瞬间揪紧。
随后愤怒道:“不可能,俺听到你刚才的话了。”
杜宇继续用蛊惑的语气道:“他背叛了你,是因为和我做了一个交易。而我还要找他的原因,是因为我不相信他……所以怀疑他连我也骗了而已。”
“马可波罗的父亲就是卑劣的骗子,他肯定也是骗子。”
裴擒虎愣了,杜宇竟然认识马可波罗失散多年的父亲吗?
马可波罗不正是为了寻找他父亲,而流浪异乡的嘛?太好了,有消息了!
裴擒虎不知道,自己与马可波罗第一次见面时,根本在鸡同鸭讲……不过却倒也切中了事实。
“你知道他的父亲在哪?太好了,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父亲……等等,不会……不会被你这坏蛋害了吧!狗官!”裴擒虎激动挣扎。
杜宇一滞,没想到自己故意挑拨的话语,不仅没用。
反而裴擒虎更关心有了自己朋友失散父亲的消息。
这一瞬间,杜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他,没有朋友。
“你这家伙,快说,马可波罗有没有跟你过来?”杜宇不再玩花招,恼羞成怒地逼问。
袖子中射出数十根金属丝线,狠狠地抽打在裴擒虎的背上,红色的格斗服被切破,背上露出细密的血痕。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我的名牌吧!”杜宇反复抽打,同时推测。
裴擒虎咬牙忍耐,担心他想到马可波罗的诡计,仓促间福至心灵道:“他不喜欢赌,两个身份只可能顶替一个,被俺用了。”
“赌什么?如果是怕我发现,也应该两个都不能用!为什么说有一个可以?”杜宇不可置信道。
“他说你会用‘玉莲花’的旧身份,继而就腾出来一个新名额。嘿,俺赌对了!”裴擒虎说出了马可波罗提及的另一个办法。
这个法子有赌的成分,马可波罗最终使用了更有技术含量的诡计。
不过杜宇哪里知道?更甚至,他真的用了‘玉莲花’的身份,而腾出了‘黑竹’的名额。
“原来如此……昨夜他偷听时,我提到了自己的真实代号……”
“被看穿了心思吗?怎么可能……他怎么敢确定我会这么做?是了,他正是因为不能确定,所以只有这个爱打赌的家伙来了。”
杜宇想通一切后,露出原来如此的笑容。
既然只有这头老虎,他可以安心进行自己的计划了。
铁龙差不多要找到假的宝石玄甲,自己必须尽快回去。
“逆光,他交给你了,另外鬼市转移后记得来配合我。”杜宇说着就要走。
怎料逆光冷冷道:“我是飞贼,任务中没有杀人,你自己解决。”
杜宇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果然你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当初与我素不相识,为何救我?”
逆光没有回答,只是说:“如果你还有黄金,我也可以是杀手。”
“你能不能不要每个话题,都转移到钱上?”杜宇颇为懊恼,随后又好奇道:“你很缺钱吗?也许我可以帮忙?”
逆光无动于衷,就那么看着他。
杜宇无趣地撇嘴道:“我并没有让你杀他,他知道的那点东西,算不了什么,等今晚的计划成功,他说出去也没人信。”
“看住他暂时不要坏事就行了。”
“嘭!”此时巷外忽然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是一阵吵闹。
杜宇脸色一变,意识到铁龙发现‘宝物’,已经开战了。
他故意带个急性子来,就是要铁龙坏事,最后‘不能全身而退’,导致‘宝石损坏’,如此可以蒙混过关。
不过最好还是把玄甲机关臂带回去,而且……他更重要的目的,是对蓝鸟的复仇。
“我先去了!”杜宇匆匆离开,在巷子里飞快穿梭,往爆炸的方向赶去。
刚出巷子口,他就迎面见到一名‘黑袍客’,打着灯笼从爆炸方向快步跑来。
‘黑袍客’边跑边喊有虞衡司密探!惊得不少行人也纷纷离开鬼市。
这熟悉的沙哑声音以及灯笼上的名字,是云雾!
“前方有虞衡司,你还往那跑什么!”‘黑袍客’拦住杜宇质问。
“我有东西忘了。”杜宇随口糊弄,却不知道对方阴影下的脸,正在偷笑。
杜宇完全没有想到,他想要找的马可波罗,几次三番地出现在他身边。
此刻近在眼前,还拦住了他。
“你不会也是密探吧?”马可波罗故意大声说,引起周围无数逃窜的路人警惕。
杜宇暗道麻烦,不过事到如今,确实也不必装了。
“让开!”他推开马可波罗,从其身边冲了过去。
马可波罗顺势进入杜宇刚才出来的暗巷,临走还指着杜宇背影大喊:“他就是虞衡司密探!”
见身份暴露,杜宇冷笑一声,干脆掀开伪装,亮出武器。
他一身锦白华服,手持一柄机关拂尘,拂尘的丝线都是特制的钢丝,且曲直如意,随心变化。
“虞衡司办案,都给我让开!”
杜宇身法凌厉,逆着人流腾挪跳跃,拂尘顷刻间变化,金属丝线化作伞状,螺旋飞转切割,横扫逼开一条道路。
大多数鬼市客人,都不会沾惹这麻烦,连忙避开逃窜。
无数丝线如钢鞭抽打四方,杀出一条路来。
鬼市驻扎的亡命之徒,也被杜宇挥舞的拂尘扫飞,乃至洞穿身体。
……
长安漫游 第八章 失败的行动
“掌握很厉害的机关术啊……”马可波罗浅笑一声,就这么在杜宇眼皮子底下离开。
他进入暗巷搜寻,很快发现趴在昏暗角落的‘老虎’。
“赔钱虎,你可太狼狈了吧?”马可波罗嘴角扬起,似乎毫无警惕地走过去。
“不……不要……过来……”裴擒虎牙齿打颤道。
“啊?你说什么?”马可波罗继续靠近,好像没听清。
忽然,头顶一阵凌厉的风声。
呼得一下,一团毒粉劈头盖脸地洒下。
“漫游!”马可波罗的机关靴泛出微光,他俯身突进,身影瞬间模糊,就来到了七八米外裴擒虎的身边。
身体极度倾斜,凌空转身,双枪已经抬起,冲着上空的黑影连射两枪。
整套动作连贯自如,快若闪电!
然而子弹击穿了斗篷,空无一人!
“你是不是只会这招?”马可波罗再度灵活转身,枪口对准身后袭来的逆光。
“嘭嘭!”
子弹打穿逆光的胸口和肩膀,鲜血飞溅。
逆光一声也没吭,同时出手洒出一团毒雾。
马可波罗立刻拉着地上的裴擒虎,向后暴退。
然而……他们并没有避开多远,还是被毒雾沾染到。
“赔钱虎,你也太重了吧!”马可波罗用手臂横在脸前,遮住口鼻,屏住呼吸。
他看向逆光,已经伏在地上不动了。
“你能不能爬起来,我可背不动你……”马可波罗推了推虎头。
“俺的体格好,半个时辰都没死……打个赌,俺能站起来!”裴擒虎变回人形,双手支撑起身体。
马可波罗若有所思道:“这么久都没事,不是毒药,只是麻醉而已。”
“你快去阻止狗官,不要让他得逞……”裴擒虎执着道。
马可波罗扶起裴擒虎:“放心吧……刚才的爆炸是我制造的!”
“而且……他的计划会全部落空!”
“真的!太好了!”裴擒虎露出单纯地笑容。
随后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脸激动地告诉马可波罗,杜宇可能知道其失散父亲的消息。
“啊,多谢你还记得这件事……但,我已经知道了。”马可波罗露出笑容。
“诶?那还等什么?俺们现在就去把杜宇揍成废柴,问出你父亲的下落。”裴擒虎挥舞着拳头,但半个身子还是要依赖搀扶。
马可波罗有点头疼,说道:“他并不知道我父亲的下落……不过虞衡司失窃的机关,在他府上的密室中,里面也许还有更多关于我父亲的线索。那……是我要追寻的东西。”
“现在不正是去他家的好机会吗?”裴擒虎说道。
“你现在这样……可能他到家洗碗一个澡,你还没走到呢……”
“等俺缓缓就好……”
马可波罗忽然说:“其实刚才我也中毒了。”
裴擒虎一愣,随后沮丧道:“对不起,俺真是个废柴。”
“我吸入的很少,只要不面对强敌,还是没问题的。”马可波罗无所谓道。
裴擒虎说道:“杜宇的计划失败,肯定不会太快回去,他大概要回虞衡司一趟。”
“话说回来,你暴露我了吗?”马可波罗忽然问道。
“当然没有啦!俺骗过他了!”裴擒虎将之前发生的事,都告诉了马可波罗。
马可波罗嘴角微翘,心中有了定计。
他对裴擒虎说道:“既然如此,敌在明,我在暗,杜宇自己的计划都一团遭,肯定不会立刻回府,我就有充足的时间破解机关。”
“你找个地方休息,我先去杜府,你随后赶到就行。”
“放心吧,我一定会去的!”裴擒虎身上缠绕着念气,感觉力量已经开始恢复了。
可就在这时,地上悄无声息的逆光忽然暴起,捂着伤口翻过墙壁,遁入黑暗中。
“他都听到了!不用管俺,快追!”裴擒虎喊道。
马可波罗已经跳上房梁,追击上去。
这飞贼似乎只会身法和放毒……还有那斗篷分身。
此刻故技重施,凌空分作两团黑影。
马可波罗这次不同于上次,直接冲两团黑影各射一枪,击中了逆光的腿,借此确认真伪。
在马可波罗的逼迫下,逆光无法与杜宇汇合,只能朝着鬼市外逃去。
逆光一路滴血,顽强地逃跑,黑影在房顶跳蹿,还不断地利用斗篷分身,可伤势令他的技法出现漏洞,马可波罗也不用开枪了,通过一些异常就能判断真假。
他远远地跟着,逆光也越逃越远。
尽管他一路上,各种防范性地分身、绕路,借助阴影潜遁。
可最终,还是在所有隐藏斗篷都用完的时候,到达了临近地面的,一座人烟稀少的地下旧坊。
这里终日不见太阳,仅有一盏灯,灯光暗黄,但却是唯一的光。
数十名孩童,正在灯光下折纸盒。
逆光在这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背靠着墙壁静静地坐着,看都没有看那边一眼,好像那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身上的枪伤,没有止血,他仿佛要坐在这,把血流干。
忽然,一瓶止血药落到他的面前,他抬眼望去什么也没看到。
……
此刻的鬼市,客人们跑了个精光。
各个摊位也被店主飞快地卷走,不见踪影。这种警觉与熟练度,显然不是第一次跑路了。
而为了让黑市商人们得以逃离,鬼市会有一批地下黑帮的亡命之徒,专职守护。
倘若有大理寺或者虞衡司前来打压,他们就要拼命为鬼市的‘消失’,争取时间。
“怎么回事?铁龙,骚乱不是你干的吗?”杜宇在与黑帮亡命徒的混战中,汇合了铁龙。
铁龙也掀开了外衣,露出包裹双臂的机械爪,加入战团:“没有哇,中央广场的灯盏忽然就爆炸了,然后有人喊了声‘虞衡司’,鬼市就跑空了。”
杜宇眼睛瞪大,看铁龙的样子,明显还没找到自己藏的仿品。
可恶,是意外,还是有人先一步制造了骚乱?
“跟我走!”杜宇与铁龙且战且退。
在他刻意带路下,杀到了蓝鸟机关铺的门前。
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杜宇气急,竟然让蓝鸟跑了!
铁龙却注意到被扔在地上的一个盒子,长条的形状。
整家店的机关都被主人收走了,唯独这一件扔在地上。
他冲上去打开一看,古怪纹路的立方体宝石,镶嵌在精密华丽的黑色机关手臂上。
“找到了!宝石玄甲!”铁龙惊喜万分。
这是虞衡司研究科机密造物,他没见过,失窃后只看了图画。
但如此精密的机关臂,用尽了珍贵材料,绝对做不了假,倒是那宝石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他抱紧机关,随后奇怪地说:“是这家店主人偷得吗?可为什么别的货物都拿走了,它扔在地上?”
听了这话,杜宇脸色苍白,双目赤红。
此时此刻,黑市商人都跑完了,围攻二人的亡命徒也退入黑暗。
鬼市一片空荡荡,昏暗、腐败的气息重新弥漫,如一片普普通通的废坊。
“杜宇大哥,咱们找回了宝石玄甲!快带回虞衡司!”铁龙倒是很开心,虽说不能算破案,但总算找回失窃之物。
他抱着假机关走出店铺,寻找出路。
殊不知杜宇却在他身后,脸色难看至极。
这样找到有什么用?除了找替死鬼,他还要杀了蓝鸟,让那个混蛋也尝尝被陷害的滋味,为杜氏一族复仇!
如今人跑了,还把逆光提前混进店中的机关留下,这是被蓝鸟发现了吗?
还是……有人提醒了他?谁?
杜宇呼吸急促,蓝鸟必然已经警觉,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而且,失窃案又该怎么办?
“铁龙……从这边走吧……”他尽量平复语气,带着铁龙朝逆光的方位而去。
宝石是假的,带回去只会被识破。
为今之计,只能让逆光配合,袭击自己,把宝石毁掉……这也是早就说好的后手。
然而当他来到深巷中,看着远方空荡荡的墙角,如遭雷击。
逆光与裴擒虎,都不见了。
“杜宇大哥,这是死路啊。”铁龙奇怪地看着杜宇,不知道为何要钻小巷子,当即拉着他换路走。
杜宇任由自己被铁龙带着,嘴唇微动,心乱如麻。
裴擒虎的药效绝对还没过,没有人帮忙是不可能离开的。谁?谁把他带走了?
马可波罗?不,他根本找不到这里,初来长安,阴隐客不可能接触这种人。如果两人都用了自己的身份,那铁龙是不可能再被阴隐客接引的。
难道是……逆光?不可能,他信誉极高,虽然见钱眼开,但绝不可能背叛雇主。
杜宇痛苦地闭上眼,乱了,计划全乱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所有目的都没达成,复仇蓝鸟失败,假宝石也被铁龙完好地找到,现在怎么办?
他猛然间睁眼,看着前方已经找到出路离开鬼市的铁龙。
杜宇掌中拂尘,千丝万缕,缓缓束成一线,如一道利刺,泛着锋锐的寒光。
“要灭口吗……”他细长的双眼,迸发出一丝狠色,却又凝出一份犹豫。
“呼!”
突然之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团毒雾喷在铁龙脸上。
“何方宵小!”铁龙猝不及防吸入了毒粉,同时眼睛被污,疼痒难当。
模糊间,就感觉手上一沉,有人在抓自己怀里的宝石玄甲。
他勃然大怒,重重地轰出一拳。
附着在双臂上的机关甲胄,发出红光,狠狠砸在黑影胸前。
“噗!”
黑影被轰得倒飞出去,吐出一口血,然而凌空用力踢出一脚,将宝石玄甲踢飞。
“大哥,我脱手了!”铁龙睁不开眼睛,只能喊杜宇去救宝石。
杜宇见来的是逆光,先是惊喜,可逆光被轰飞,倒在地上不动后,他脸色剧变。
“铁龙小心!”杜宇喊的是铁龙,实则担心的是逆光。
他很清楚逆光的战斗力并不强,铁龙若不是被偷袭,能轻松击败逆光。
杜宇捡起地上的玄甲,把宝石卸下来扔进一旁的昏暗深渊。
“不好,宝石脱落,掉进废坊深渊了!”
“什么!”
铁龙大惊,强行睁开眼,模糊间看到莹莹发光的宝石,直落入深渊的黑暗中,不断下坠。
那是整座机关城的最底部,宝石落下必然粉身碎骨。
成了!杜宇松了口气,至此,虞衡司再也不会死揪着失窃的宝石不放了。
在朝廷眼中,这颗宝石已经永远的消失了。
“你没事吧!”杜宇揽住铁龙的肩膀。
看似关心铁龙,实则是拉住铁龙,给逆光逃跑的机会。
逆光颤巍巍地站起,艰难地向黑暗中逃去。
“气死我了!贼人休走!”铁龙迷糊地看着逆光背影,拔腿就追。
“把玄甲带回去,我去追!”杜宇将没有宝石的玄甲手臂,塞给铁龙,随后飞身冲进黑暗,追赶逆光而去。
……
夜色朦胧,崇德坊,杜府后宅,机关人墨竹仔仔细细地收拾房间。
尤其是竹林中的书屋,屋内每一寸地方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忽然,有风铃声响起。
祂抬起头,额前小灯笼微微抖动。这是后门隐藏机关引发的风铃声,只有钱老大、逆光这类为主人效力的人,才懂得使用。
墨竹一板一眼地将手上的的事物归于原位,起身前往杜府的后门。
打开小暗板,灯笼照耀下,外面是穿着黑色斗篷,隐约露出灰败头发的蒙面男子。
他身上破破烂烂,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
“主人呢?”墨竹的语气微有波动。
门外的人没有看向这里,侧面对着祂,在墨竹开门的瞬间,已经一闪而过……跑了!
见状,墨竹的扭矩型耳朵,微微转动,隐藏在华服下的右手,噌得一下,瞬间弹出一根金属拖把。
祂打开后门,纵步冲出。
“指令:宵明!”墨竹额前竹灯笼,明光大炽,照亮整条大路。
看到远处逃跑的黑影,祂立刻追了上去。
好像是逆光,可是他为何要跑呢?
逆光应该和主人在一起,为何只见逆光,不见主人?
今夜的计划难道败露了?主人有危险?
墨竹并不擅长追踪,很快就跟丢了。
不过墨竹非常细心,发现了地上滴落的血迹,当即顺着血迹追踪。
然而,此刻在杜府的书屋内,一个黑影钻进了藏书室。
面对书柜,认真地研究起了机关。
马可波罗早在上次跟踪逆光时,就记住了杜府后门的莲花浮雕,可以触发风铃机关,那是墨竹判断逆光拜访的联络方式。
换上与逆光一样的衣服,蒙住脸,只露出伪造的灰白色头发。
所有的条件合起来,墨竹只能认为那是逆光。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骗得过墨竹,一旦说话,甚至面对面仔细观察,就会马上暴露。
不过,马可波罗不必说话。墨竹见到逆光单独回来,一定会关心杜宇的去向。
在墨竹眼中,主人肯定比守护书屋重要一万倍。只要浑身是血地敲门,然后立刻逃跑,假装被人追杀,墨竹一定会心系杜宇的安危而跟上去的。
为了保证能拖延墨竹足够多的时间,马可波罗沿路走来的时候,就提前在路上洒了很多血迹。
墨竹如果耿直地追踪下去,会一直找到地下坊市去……
完成调虎离山,马可波罗肆无忌惮地在书屋内研究密室。
他首先取回了自己被偷走的诸多手稿、笔记,随即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观察密室暗门,很快得出结论。
“总共三百本藏书,取出一本书,就可以打开暗门。”
“暴力破解,或稍有不对就会触发陷阱。”
“杜府满院子都藏着机关兽,也许错了就会惊醒……”
“从表面不可能看出端倪,任何一本书都有可能。整间屋子十分干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无法从指纹或灰尘对比来破解。”
“这么多的书……果然还是必须要知道答案才行啊。”
马可波罗正研究着,忽然院外传来急促地脚步声。
墨竹的速度极快,两只脚在地上踏出重影,连绵不绝地发出哒哒声。
从院外一路冲进院内。
“嘭!”
祂撞进书屋,一个横向滑行刹车,一拖把劈开了屏风。
藏书间内,马可波罗转身喊道:“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好聪明的机关人。”
“指令:空炮!”墨竹口中喷射出强烈气流,爆轰而出。
马可波罗伪装的一头白发都被吹掉了,露出金灿灿的头发。
他瞬间拔出双枪,却被狂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一名家政机关人,风力这么强劲吗?”
狂风下,他好像连瞄准都做不到。
“打!”墨竹手中的金属拖把,闪电般朝马可波罗抽来。
“嘭嘭!”两颗子弹正中手腕,将金属拖把连根击断!
墨竹连忙俯身躲在桌子下,用桌面当做掩体。
与此同时,口中吹响哨音,四面八方的墙壁浮雕,活了过来,化身机关兽,封锁了整个院落。
“原来你也可以唤醒它们?不要意思,打扰了。”马可波罗一把将黑袍掀飞,露出自己红黄相间的服饰,从腰间抓起黑色礼帽戴在头上。
他凌空翻滚,从窗户跃出,逃往院墙。
然而外面已经聚集了上百架机关兽,有手臂粗大的猿型机关,有身着金属甲壳的龟型机关,有身材灵活的猫型机关,还有口中伸出毒气管的巨蜥飞快爬行而来。
“看起来都好厉害的样子,能不能承受子弹的洗礼呢?”
马可波罗边跑边开枪,机关术左轮华丽的怒喷火花,金黄色的光芒在枪身上流转,子弹连绵不绝地从各个角度命中机关兽。
华丽左轮,移动射击!
他顷刻间射穿了好几具机关兽,打得它们火星四射,木屑纷飞。
“咚咚咚!”同时在他身后,各种各样沉重的拳头或爪子落下。
随着马可波罗奔跑地脚步,一路砸出碎石。
“这乌龟好硬啊。”马可波罗子弹环绕着一具两米高的龟甲机关爆射。
那龟甲极其坚硬,子弹打上去,也只是发出金石之音而已。
他专挑机关的枢纽、节点进攻,才总算令其丧失了行动能力。
“最麻烦的已经解决,其他的都能轻松搞定了。”
马可波罗用枪管推了推遮挡视野的帽子,忽然一支巨猿从身后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都扬了起来!
一手被钳制,另一只手按住差点被甩飞的帽子,马可波罗瞪大眼睛,被甩到了七八米高的空中。
“噗通!”他摔在地上,头晕目眩。
待他翻身站起时,周围已经挤满了机关兽。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对他虎视眈眈。各种兽爪、拳头、巨锤、铁棒,抵在他的身上。
看着自己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处境,马可波罗先是一脸尴尬,随后露出满意的笑容,摊开手说。
“机关人,不准杀人哦。”
……
长安漫游 第九章 真正的计划
深夜,杜宇和逆光,返回了杜府。
杜宇在地下空坊中追上逆光时,就发现他受了枪伤,那一瞬间脑中就闪过了马可波罗的身影。
再结合逆光所说,他终于明白一切。
“阴隐客!”
“可恶,被耍了吗?他难道能一次记住阴隐客的全部密道?”
移动鬼市夜夜更换,位置飘忽不定,稍有风吹草动就消失无踪,绝不可能提前知晓。阴隐客带路也是手法多样,经常故布疑阵。
马可波罗只是走过一次,就能模仿阴隐客,其观察力、记忆力、机关术俱是一流!
“没想到一直在我身边,果然是个骗子,卑劣的骗子!”
“不过,想破解我的密室,是不可能的。”
“整个院子一百具机关兽……马可波罗应该已经被墨竹抓到了吧?”
杜宇在返回杜府前,就设想到马可波罗的失败。
毕竟他精心设计的防守力量,可不是白干的,一人之力绝难攻破!
而墨竹严谨、慎重,虽然也很死板,但绝对能看守好家里。
所以一路上杜宇并不心急,甚至还有心思拿出随身的伤药,为逆光包扎。
当他回到家里,看着果然被活捉的马可波罗,不禁冷笑一声。
整座院子已经恢复了平静,其他机关兽都回到了墙上,剩下一只巨猿型机关兽,死死钳制住马可波罗。
墨竹正在认认真真地打扫凌乱的现场,看到杜宇回来,立刻迎上来,告知发生的一切。
“你让我很狼狈,差点就被你玩弄了,骗子。”杜宇面对面凝视马可波罗。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昨夜在偷听的?”马可波罗很好奇。
杜宇看向陪伴自己长大的墨竹,笑道:“灰尘!书屋内任何多出来的东西,墨竹都会发现的。”
昨夜他本就怀疑马可波罗跟踪过来,当时还在院子里找,只是没找到。
发现灰尘后,立刻想到自己当时还有个心理盲区。
“在我意识到你偷听后,就在第二天更改了计划,由逆光提前进入鬼市等你们,为此准备了大量的毒粉。”
“如果你们用了那两个名额,逆光会回收名牌,交给我。”
“但是我没想到,抓到的只有那头老虎,而你会冒充阴隐客。你把我骗得好惨呢,马可波罗!”
“若不是逆光拼着重伤回来救我,我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马可波罗用颇为无奈的语气,看向逆光道:“本以为你伤得那么重,不敢回头的,看来你还是回去了。”
“当然了!他可是我的朋友!”杜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然而逆光虚弱地坐在走廊上,淡漠地看着院内:“我只是完成任务。”
杜宇颇为无语地看着他,说道:“我不管你因为什么,总之……你又帮了我一次。”
怎料逆光说道:“当时的我不可能甩脱他,是他主动放弃追击了。”
马可波罗承认道:“与其和你浪费时间,不如尽快来开密室……大意了啊。”
“你一直在暗处,我反而很麻烦,没想到你自投罗网!既然你昨夜在偷听,就应该知道这里戒备多么森严,你怎么敢来的?”杜宇昂首质问。
“有何不敢,我骗走了墨竹,破解了暗门,若不是墨竹回来的太快,我已经跑了。”马可波罗一脸‘真倒霉’的模样。
杜宇面色古怪:“你破解了暗门?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是哪本书?”
“《机关律》。”马可波罗脱口而出。
“什么!”杜宇面露讶色。
马可波罗甚至还补充道:“而且是旧版的,你高祖父负责编修的那一本。”
杜宇眼神凝重:“你怎么会知道?”
“我的父亲从你的父辈手中,换走了死海文书。而在他的故事中,你们杜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高祖父,而你们高祖父一生最引以为傲的……正是参与编修了《机关律》。你用一本书作为开启暗门的钥匙,当然就会是它。”马可波罗述说着自己的推测。
他早就猜到是哪本书,但是,书架上的《机关律》太多了……至少也有五十本。
“没错,你猜对了,但你依旧打不开门,当你看到有五十本《机关律》时,恐怕就后悔自投罗网了吧?”杜宇说道。
然而马可波罗依旧摇头:“机关人,不允许杀人。你一直恪守着这一点,因为这是你高祖父制定的。尽管已经更改过律法,但这一条永远不会变。”
“所以我即便因为断后被抓到,肯定也没有生命威胁……”
杜宇皱眉道:“断后?”
“宝石玄甲,我已经让赔钱虎带走了,墨竹只要再晚回来一点,我也走了……可惜,被堵了个正着。”马可波罗嘴角上扬。
杜宇瞳孔一缩:“胡言乱语!五十本《机关律》你怎么知道是哪一本!”
马可波罗看向墨竹:“为了防止通过灰尘痕迹暴露,你的机关人每天都要反复清理。但恰恰就是祂清理太多遍,书上被擦拭的痕迹长年累月地存在着。”
“作为知道答案的墨竹,本能的在擦拭那本机关律时,有发自于潜意识的区别对待……这种特殊痕迹,只要对比其他所有书,就能找出来。”
听到这话,杜宇连忙看向墨竹。
墨竹额前小灯笼抖动道:“我没有潜意识,更不会区别对待。”
“不!你有!你是拥有智慧情感的机关人,你拥有着想要保护好主人心爱之物的本能。仔细回想一下,你真的没有潜意识吗?认真地回答我。”马可波罗目光灼灼。
墨竹沉默了,祂认真地思考,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马可波罗又说道:“杜宇,放我离开,宝石玄甲还给你。”
杜宇理都不理他,直接走进书屋,去查看密室。
马可波罗嘴角上扬,见墨竹还在思考那个问题,暗自好笑。
长安的机关人,与西方不同,拥有着独特的智慧情感。墨竹大概是拥有潜意识的,可重点在于祂有没有区别对待。马可波罗偷换了概念,把‘有没有区别对待’换成了‘有没有潜意识’,并且让墨竹回答。
作为机关人,祂一定很难回答这种问题,换成任何一名机关人都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得不说,这名机关人非常严谨、细心,对于每一本书的擦拭方法,都是一模一样的。
马可波罗在书柜前研究了很久,也没找到答案。
然而,他还有B计划。
那就是让知道答案的人,自己打开密室!
书屋的墙壁微微震动,这是暗门被打开的动静。
见此机会,马可波罗大喊:“赔钱虎,你还不出来?”
全场皆惊,墙外一个红色身影跳了进来,凌空就大喊一声:“冲拳!”
一股强劲的念气波,轰倒了猿型机关。
“虎啸风生!”裴擒虎爆吼一声,化身成虎,猛扑下来。
虎爪狠狠拍打在巨猿手臂上,接着就是一阵撕咬。
他的钢牙铁齿,将金属都咬坏了,也终于让马可波罗挣脱束缚。
落地一个滑步,紧接着一个翻滚,马可波罗捡起地上的双枪:“大家都别动哦……”
一切发生得太快,杜宇听到喊声,惊讶地从书屋冲出来,正好被枪指着。
局势瞬间变化!
“骗子……你根本就没打开密室!”杜宇已经明白一切,自己再度被戏耍,让他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身上发出一声哨响,四周墙壁上的浮雕,又全都活了过来,封锁了整座院子,环绕在四面八方,步步紧逼。
“冷静点。”
“警告你,子弹和我的帅气,你都无法抵御。”
马可波罗的警告,让杜宇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缓缓退后。
尽管有一百具机关兽,可马可波罗的枪法足以先打死他。
“墨竹,你也不希望自己的主人,脑袋开花吧?”马可波罗冲着墨竹微笑。
墨竹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此时裴擒虎已经咬坏了巨猿机关兽,变回人形,摆出一个格斗姿势:“你怎么知道俺已经到了?”
马可波罗嘴角上扬:“你和杜宇赶到这里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他带着伤员,速度不会太快。你虽然被麻醉,但药效过后一定会全速赶来。”
“所以他会先到,你也不会慢太多。”
“我拖延了这么久,心想你应该已经在外面了。”
裴擒虎露出单纯地笑:“俺一直在赶路,力量恢复就全速冲刺。俺在院外看到你被抓着,就藏起来暗中观察。”
“多谢你没有轻举妄动,我真的很怕你大喝一声‘以恶制恶’,然后傻乎乎地冲进来救我……”马可波罗缓缓走到书屋前,双枪始终指着杜宇和逆光。
裴擒虎来到马可波罗身边,说道:“俺可不会害你,俺也知道蛰伏等机会的!”
老虎是擅长伏击的猛兽,并不是只知道冲锋的野猪。
“赔钱虎,暗门已经开了。”马可波罗摆了摆头,让裴擒虎进入密室。
裴擒虎走进藏书间,杜宇则冷笑道:“真亏你想得出来,说什么已经进入密室的假话,利用我自己把门打开……”
“很抱歉,密室已经关闭了。”
与此同时裴擒虎也走出来,说门关闭了。
马可波罗却十分淡定道:“面对这种突发情况,都不忘记随手关门,很谨慎嘛。”
杜宇整理了一下自身华服,从容不迫道:“这点小伎俩,在我看到密室内的东西都完好无缺时,就想到了。”
马可波罗嘴角扬起:“没关系,只要你开过门,就会留下指纹。这回你的机关人,总没有清理过吧?”
杜宇一怔,随即不信道:“有指纹又如何?那么一点淡淡的痕迹,真以为可以肉眼分辨吗!”
“谁说是淡淡的痕迹?”
马可波罗露出得逞的笑容:“赔钱虎,在我的帽子里有一瓶显影粉,拿去洒在书上。显露出荧光指纹的那本书,就是开启密室的钥匙。”
裴擒虎摘下马可波罗的帽子,果然里面有一瓶粉末。
杜宇自然也认出这东西,笑道:“这是只对隐形荧光水有用的显影粉,它是显示不了指纹的。”
可说着说着,他笑容收敛了,因为他知道马可波罗不会无的放矢,连忙看向自己的双手:“难道……”
“没错,你沾染过隐形荧光水,触碰书时,必然留下荧光指纹!”
听到这话,杜宇难以置信,颤抖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可能?从始至终,我就没接触过你!”
“但你一定接触过假宝石。”
“什么!”
马可波罗解释道:“你把伪造的宝石玄甲,放在蓝鸟那里,被我提前找出来。我在上面涂满了隐形荧光水……”
“顺带一提,是蓝鸟卖给我的,不过没收我钱……”
杜宇踉跄退后,整个人都懵了。
“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你……是故意被抓的!”
想要他用沾染隐形荧光水的手触碰书,而不被墨竹清洗掉指纹,就只有刚才这样的机会!
而为了能把指纹显现出来,马可波罗早在鬼市时,就在假宝石上布下了陷阱。
蓝鸟的店里有很多新奇有趣的东西,各种具有独特性质的药水、颜料,有很多,他不过是挑出其中效果最好的一种,一经沾染,至少两个时辰都消不掉。
“其实我是希望你的计划得逞的,恭喜你,成功结案。如此你也可以尽早赶回来……”
“我还真怕你天亮才回来,那样药效就过了。”
“不得不说逆光真的很有诚信,我故意放弃追逐他,还送了他一瓶疗伤药,就是希望他回去把我的去向告诉你。”
“他拖着重伤,都要回去履行和你的约定。只要还有一口气,任务都必须完成的执着,果然没让我失望。”
马可波罗的每一句话,都直击杜宇的心。
而在这时,裴擒虎已经打开了密室,书屋微微震动。
“俺打开了!”裴擒虎的喊声传来。
随后又是一声惊呼:“没……没有宝石!宝石玄甲不在这里!”
“什么?”这回轮到马可波罗错愕了。
“不可饶恕……”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杜宇用憎恶的眼神看着他们。
“竟然和蓝鸟那种人一起对付我,马可波罗,结案什么的我才不在乎,复仇才是我的目的……”
“我本不想与你们为敌的……”
铁龙即便把假宝石带回去,也顶多让他进入嫌疑名单,这种事并非无可挽回,还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事实上杜宇今夜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对蓝鸟的复仇。
放走蓝鸟,甚至与蓝鸟交易来对付他,这种事几乎令他愤怒地失去理智。
马可波罗忽然明悟宝石的去向,立刻大叫:“在窗外!他把宝石带出来了!”
裴擒虎立刻扑向窗户,果然在书屋另一侧的窗外看到了宝石玄甲,但是正被一具机关鳄鱼,囫囵含进嘴里。
机关鳄鱼飞快地爬行,绕过书屋,疾驰到杜宇身边。
“嘭嘭嘭!”马可波罗双枪劲射。
墨竹第一时间闪身挡在杜宇面前,不过子弹却是射在机关兽身上。
机关鳄鱼的嘴被打得稀巴烂,木屑纷飞,金属残片乱溅,宝石玄甲露了出来。
然而杜宇不顾一切地从墨竹身后冲出去,将那华丽的机关护臂,装在了自己的右臂上。
“嗤!”
杜宇的右臂成了长达两米,无比粗壮的机械臂。幽蓝色的光晕弥漫周身,并令他缓缓飘起!
原来之前杜宇不仅随手关门,还把密室里的宝石玄甲拿了出来。
杜宇把东西从另一面的窗口扔了出去,空手出去被马可波罗用枪指着。
他虽然被劫持,且不敢让机关兽攻击马可波罗。
可派一具机关兽偷偷去捡宝石玄甲,是马可波罗所察觉不到的。
“我为了找到蓝鸟,花了三年!走遍了地下坊市!”
“他不过是大理寺抓捕的一名重犯,却为了免除死罪,攀咬我杜氏一族!”
“这所谓的戴罪立功,让大理寺把他的死刑,改为放逐,他是活下来了,却害我全族满门蒙受冤屈骂名,被武氏下令处死……”
“行刑那天,我从云中赶回,对着台上的父亲发誓,一定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也要让他尝尝被陷害的滋味!”
“还有武氏……还有她的酷吏走狗!就因为我杜家三代人都是李氏重臣,她就排除异己,罗织罪名,让蓝鸟这种人诬陷指控,让那些酷吏逼迫我父认罪……偌大的家族,仅剩我一人!”
“但即便只剩我一人,我也要复仇,为家族洗净冤屈!”
一向爱保持雍容姿态的杜宇,此刻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单凭硕大的右臂悬浮于空。
杜宇升到四米的高度,一颗子弹射来。
然而幽蓝色的光晕令子弹的速度变得缓慢,仿佛在逆着狂风前进。
这份缓速,让杜宇有充足的时间,横臂在前!
叮!子弹射中机械臂,已失去了大部分威力,再加上玄甲本身的坚韧,竟然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马可波罗,你千不该万不该,和蓝鸟那种人同流合污!”
他咆哮一声,手臂喷射幽蓝色的冲击。
马可波罗翻滚躲开,裴擒虎也飞扑而出,下一秒竹林书屋被幽蓝色的能量轰塌!
……
长安漫游 第十章 坚信的世界
“他在说啥啊!俺怎么听不懂!”裴擒虎似乎是听到什么很荒谬的事一样。
“他认为自己家族是被冤枉的……哪怕那些人都已认罪。”马可波罗与蓝鸟交换过情报,倒是了解了很多事。
裴擒虎不可置信地看着杜宇:“你父亲和祖父都是贪官污吏,借着祖先余荫、李氏宠信,作奸犯科肆意妄为。官府别的俺看不起,可这件案子办得没错,并没有罗织罪名。”
这些,都是阿离告诉他的,据说是证据确凿,且指控者甚多,蓝鸟大概只是其中指控出死罪的一个人而已。
另外很多受害者,现在都还活着呢,完全是无从狡辩的铁案。
然而,杜宇却不能接受这种说辞,冷冽道:“哼哼……你们都被蒙蔽了,大理寺的酷吏,想伪造证据轻而易举,武氏只手遮天,可以把白的变成黑的!”
“我父亲和祖父尽职尽责,在李氏一朝都是忠诚贤良。怎么到了武氏手上,就成了贪官污吏,作奸犯科之辈?”
“我要力量,唯有力量才能把这颠倒的真相,翻过来!”
裴擒虎不信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自幼游学在外,他们的黑暗或许你根本看不到。”
杜宇傲然道:“他们从小就教诲我家族的荣誉与高洁,告诉我高祖父的伟大,又怎么可能是传言中那样的十恶不赦?”
“我高祖父名垂青史,编修《机关律》,其中的经典条目,直到现在都还在虞衡司贯彻!”
“先帝盛赞我高祖父为一代名相,亲赐这朵玉莲花,以彰显我高祖父品质高洁,犹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此为我杜氏传家之物,祖父、父亲都将其视为生命般珍贵,并同样这般教导我,以承家风!”
马可波罗终于忍不住了:“不是的,玉莲花不是李氏御赐给你高祖父的。”
“怎么不是?你知道什么!”杜宇见他质疑玉莲花,更是气极:“此乃千年古玉,大师雕琢,精美无双!不知多少明君玩赏过。”
“皇家御制图鉴里,它名列前茅,是彻彻底底的皇家之物!世人皆知!”
马可波罗摇头道:“我没有说它不是皇家之物……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它是御赐的?有官方记载吗?”
杜宇蹙眉道:“先帝御赐我祖的记载,就算武氏没有毁掉,这种起居录也是在太极宫中保存,我如何看得到!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你父亲骗了你,那美好的一切都是他讲给你听的童话故事。”马可波罗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人。
杜宇笑了,因为他感觉很可笑。
他的眼神陷入回忆:“我自幼就见过此物,父亲时常擦拭保养,教诲我这是何等荣耀,何等清贵高洁之物!”
“你们这些人听风就是雨,何其可笑!你们让我宁愿相信外界那些虚假的传闻,相信杀死、嘲弄我的仇敌们,也不愿意自己的父亲吗?”
“可笑!太可笑了!你们会任由武氏摆布愚弄,我不会……”
“因为我相信我的父亲!”
最后一句话振聋发聩,裴擒虎在一旁听得快怀疑人生了。
到底怎么回事?明明证据确凿,明明一切都指向杜氏一族的累累罪行。
为何杜宇如此坚信家人是被冤枉的?那种情感,那种坚信,那种发自内心地爱,是完全真挚的。
在反驳虚假的真相时,那种痛,那种恨,那种对冤屈的怒……全都是真实的。
背负骂名的无能为力……面对真相被扭曲的百口莫辩……仿佛全世界都被篡改,只有自己还在坚信的孤独。
“就像……就像我一样……”
裴擒虎内心同样坚信自己的长官不是叛徒,同样痛恨那些颠倒黑白的指控,同样愤怒于偷偷捏造的罪证。
为了替长官洗刷冤屈,也为了给死去的战友一个交代,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努力寻找着真相。
这一刻,他竟然与眼前一直想要惩治的贪官污吏,产生了共鸣。
“玉莲花是我的父亲,用你手中的宝石,所换来的皇室之物。”马可波罗忽然说道。
“你说什么?”杜宇也好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梦话。
马可波罗十分认真地说道:“他用这朵玉莲花,从你们家族的手中,换取了死海文书。”
“荒谬!我杜家好不容易得到‘天书’又岂会将其出卖?都是那个卑劣的商人骗走的!就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是个骗子!”杜宇愤怒不已。
马可波罗凝视他的眼睛:“我相信我的父亲,相信他所踏足的土地,相信他所经历的故事,相信他所追逐的梦想。”
“我正是因为相信这一切,我才会来到东方。”
杜宇与马可波罗,目光交汇,他们任何一个,都不会退避一步。
因为那等于否定了自己全部的价值。
而偏偏他们所认定的真实,是截然相反的。
他们各自认为对方的父亲是骗子,又各自坚信着自己的父亲。
“轰!”杜宇率先动手,轰出幽蓝色能量。
马可波罗一边奔跑一边朝着杜宇倾射子弹。
华丽左轮,移动射击!
然而每一枪都会被那诡异的幽蓝色能量减速,继而被玄甲格挡。
无论他打得有多准,都一样。
“冲拳!”裴擒虎回过神来,一掌轰出念气波,结果也一样被减速,打中后的威力甚至还不如子弹。
“这就是破晓宝石的威力吗?”马可波罗不仅不怕,反而兴奋异常。
裴擒虎变成老虎跳起来猛扑一爪,杜宇同样还以一拳,机械臂与肉掌对撞,空气一阵涟漪。
杜宇居高临下将裴擒虎重重砸了下去,好在他皮糙肉厚,扭身翻滚一个虎跃,躲开了一团幽蓝色能量。
“轰!”小竹林被炸倒了一片。
“俺打不动他!”
“抱住他!那股能量只是减速冲击力的!”
裴擒虎呼啸而上,被砸下来,又扭身虎跃,又被砸下来。
不过杜宇似乎不能无节制地释放能量冲击,且在对抗裴擒虎的蛮力时,幽蓝色能量的特殊效果似乎作用不大。
终于,裴擒虎高高跃起,将杜宇在半空中扑得滑行!随后化为人形用力地抱住了他!
“俺抱住他了!”
“用你的力量慢慢挤压他!”
听从马可波罗的指挥,果然奏效了,裴擒虎死死抱住杜宇,任他怎么挣扎、翻转、敲打都不松开。
两人抱在一起,在空中与地上来回跌撞。
裴擒虎的强壮臂膀不断用力,收紧。杜宇的力量,完全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幽蓝色能量可以减速爆发力和短暂的攻击,却阻止不了这种持续的、缓慢的挤压。
“呃……啊!”杜宇痛呼出声。
“主人!”墨竹焦急无比,但祂不会飞,只能对众多机关兽下令围攻。
“指令:百兽齐发!”
霎时间周围的机关兽全部暴走了,高个子或跳跃性强的机关,冲向裴擒虎。
其余机关,全部涌向地面的马可波罗。
一时间各种机括、金石之声,连绵一片,不绝于耳!
铺天盖地的机关兽,犹如洪水奔腾。
“俺压制住他了,你快跑!”裴擒虎见到这一幕深感无力,只想着走一个算一个。
“探险家第三法则,绝不会放弃朋友。”
马可波罗嘴角上扬,手持双枪,枪身绽放金色流光,眼神锐利。
他的眼神,他的气场,他双枪上的能量,都仿佛充斥着一股狂热的气息。
绝不会放弃朋友,亦不会放弃目标,更不会放弃理智与对父亲的信任……
父亲的线索,神秘的能量,渴望的知识,对这一切的追求,都让他无可挽回地舍身前进,绝无退缩。
“高风险……高回报!”
他身形一阵模糊,竟然冲进了机关兽群堆里!
马可波罗平举双枪,身体如在刀尖上起舞,嘴角泛着一缕狂热,金色的头发随风飘扬。
“嘟嘟嘟嘟嘟嘟嘟!”
金色的光弹如狂风骤雨般倾射而出,扫荡全场!
他轻盈而迅捷地在机关兽群旋转!跃动!
枪林弹雨,横扫八方!
木屑、石粉、金属碎片,溅射纷飞!
裴擒虎浑身颤栗地目睹着这一切,无数的机关兽被狂热弹幕撕裂,这一幕震撼永恒。
待一切尘埃落定,现场一片狼藉,四周的墙壁、房屋到处是窟窿,到处是破损。
以马可波罗为中心,一百多具机关兽,已经化作齑粉!
唯一还站着的机关,就是墨竹。
“嗤……”马可波罗缓缓放下双枪,身体微躬,枪口冒着青烟。
忽然他走动了,一步一步地走到杜宇面前。
杜宇呆滞地看着他伸出手,挤压着幽蓝色能量,仿佛就像是穿透一团强阻力的气墙,缓慢地逼近宝石。
“指令……”墨竹冲了上去,想要保护杜宇。
祂手中断裂的拖把根,就像是一柄利刃,直插马可波罗的后心。
马可波罗似乎已经没有体力,无动于衷。
“住手!”杜宇制止了墨竹。
“机关人,不可以杀人。”
墨竹额前的小灯笼晃了一晃,放下手臂。
裴擒虎见马可波罗的手缓慢推进,而杜宇却在吐血时,连忙大喊:“关掉它!给俺把这能量关了!”
杜宇死咬牙关,呕吐着鲜血:“宝石是我家的,玉莲花是我家的……天书也是我家的……”
裴擒虎想要松手,但是不行,天知道杜宇还会做些什么,必须等他先罢手才行。
“你快关掉,关掉俺就松手!”裴擒虎大喊。
杜宇的肋骨已经断掉,身体两侧被挤压至极限,内在的淤血令他眼神几乎涣散,口腔中呛出血泡泡。
此时马可波罗的手已经摸到了宝石,正在奋力地将其拽下。
墨竹再次抬起了手臂。
“住手……”杜宇呢喃。
“主人!”墨竹手中的利刃,微微抬起,又放下,反复抽搐。
“叫我哥哥……”杜宇蚊蝇般的声音发出。
“你这家伙……”裴擒虎终于松开了手,幽蓝色能量将他与马可波罗都震了开来。
宝石最终还在那玄甲手臂上,杜宇躺在那里动也不动,幽蓝色能量依旧萦绕着他。
墨竹无法靠近杜宇,只是一直叫着主人主人。
马可波罗和裴擒虎都没有力气了,两人躺在不远的地上喘气。
最终,另一只手伸了上来,缓缓挤进幽蓝色能量,握住了宝石。
“嗤~”
宝石被卸下来了,杜宇身边恢复了正常,墨竹立刻去拿了药箱,扑向杜宇,为其救治。
逆光摇晃着虚弱的身体,淡漠地看着手中的宝石,又随手将其扔到了地上。
杜宇喘着气,说道:“你为什么救我?”
“把尾款结了,否则不准死。”逆光也累得坐在地上,一点劲儿都没了。
杜宇说道:“我问的是第一次。”
逆光不说话。
然而这回,马可波罗回答了:“大概,和孤儿院有关吧。”
杜宇闪过茫然,随即恍然。他曾为了招揽死士,捐助了所有孤儿院,打算从小培养。
不过他资助的最大的也才几岁,逆光肯定不会是其中之一。
面对杜宇困惑的眼神,逆光冷硬道:“那里,你是唯一一个,捐助者。”
杜宇心里释然,嘴上露出苦涩:“其实,我只是想招募陪我弑杀女帝的死士而已。”
裴擒虎缓了口气率先站起来:“武氏是你最后的目标吧?你现在报仇报到第几个了?”
“一个也没有。”杜宇说着,都把自己逗笑了:“我只杀过钱胖子……还是个自己人……”
裴擒虎无语了,这时候马可波罗站了起来,捡起了被扔在地上的宝石。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马可波罗问道。
杜宇缓慢道:“你是问破晓宝石,还是这颗宝石。”
“它不是破晓宝石吗?”马可波罗扶了扶歪掉的帽子。
“这颗是以某种魔道力量,仿制的破晓宝石。虽然也拥有强大的力量,但真正的破晓宝石,是开启万象天工最核心力量的钥匙,是太古奇迹的结晶。”杜宇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还给我……不然,就杀了我!”
马可波罗没理他,双眼发亮,他发现了另一种真相。
或许,父亲留在纸条上的立方体图案,是指真正的破晓宝石。
“真正的破晓宝石在哪?”
“不知道……但它一定在长安……”杜宇架着墨竹的肩膀,朝着马可波罗走来:“把宝石还给我!不然,杀了我!”
马可波罗把玩着手中的高仿魔道宝石,仔细想想,这确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仅仅是蕴含一种独特的能量而已。
“吧嗒……”他毫不留恋地将宝石扔给杜宇,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向书屋密室。
“你不是想要得到它吗?”杜宇没想到他真的还给自己了,他不是来抢宝石的嘛?
“我只是想了解它。”马可波罗在已经于战斗中碎一地的密室废墟中翻找:“我的父亲用这颗魔道宝石换取了玉莲花,因为对于你们而言,代表荣耀的玉莲花是最珍贵的。”
“父亲又用玉莲花换取了死海文书,因为对他而言,代表知识的死海文书是最珍贵的。”
“如此比较,这颗魔道宝石,貌似是最没有价值的吧……”
杜宇说道:“玉莲花是御赐的,和你父亲没有关系。你的父亲是用钱,买走了天书。”
“也就是说,在你父辈的眼中,死海文书,还不如金钱?”马可波罗反问。
“所以是欺骗,那时候我还小,但我知道,你的父亲肯定是用了某种卑劣手段得到天书的。”杜宇固执道。
马可波罗从密室里又翻出一些笔记,和许多机关设计图。
这正是那一百具机关兽的设计图,一部分是杜宇设计,一部分则是杜氏高祖父的传承,其中并没有杜宇的父亲与祖父的遗留。
马可波罗看完了笔记,也没有找到有关父亲的新线索,都是些陈年往事而已。
不过在杜宇父亲的日记中,提及了那完全颠覆性的‘真相’。
“你就凭借这本日记,而执着于虚构的童话吗?”马可波罗回身问道。
杜宇喘息道:“我相信我的父亲!”
马可波罗点点头,事实上,他也正是因为父亲的一份信,而踏上了追寻的旅途。
他与杜宇并没有什么区别,对于杜宇的执着,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真相,每个人都有自己愿意相信的世界。”
“我要去追寻我相信的世界了。”马可波罗浅笑一声,微微摘帽行礼:“告辞。”
“就这么走了吗?等等俺!”裴擒虎看向不顾重伤,都要抱着那颗魔道宝石的杜宇,不禁摇摇头,连忙跟上马可波罗。
“真正的目标还在远方,而他不过是我的过客。”马可波罗浑身酸痛,伸了伸懒腰,已经走上街道。
裴擒虎也跟着伸了个懒腰说道:“真不知道这算哪门子事,俺都分不清真假了,算了,俺不管了。”
“赔钱虎,你的伙伴情报能力不错,你那个探险家老姐,可以介绍我认识吗?”马可波罗忽然问道。
“诶?弹弦的老姐?哦……咳咳……回头再说吧……俺肚子饿了。”裴擒虎摸了摸肚子,笨拙地岔开话题。
马可波罗轻笑一声,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走在黑暗的大街上。
皎洁的月光,拉长他们的身影。
“马可波罗。”
“嗯?”
“俺打个赌,你弹弦肯定贼难听。”
“难停?探险家第零法则,绝对不要停下自己的探险。”
……
少年密探 楔子(英雄:李元芳,作者:荣小荣)
“别跑!”
“居然敢偷东西!”
“别让我抓到,抓到了打断你的腿!”
……
小城街头,衣衫褴褛,有着一对尖耳朵的少年,双手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不顾被刚出炉的包子烫的满手通红,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路人纷纷闪避。
少年身后不远处,包子铺的胖伙计追了一段距离,终究是不如少年脚力,他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指着前方已经快要消失的身影,无力的骂道:“哎呦,累死我了,小兔崽子怎么跑这么快,下次别让我看到你……”
不过是被偷了一个包子,骂了几句之后,伙计气也消的差不多了,背着手,嘟嘟囔囔的离开。
城北,一座早已没了香火的废弃庙宇,院墙早已剥落不堪,大门也只剩下半扇。
破庙的院子里,几名衣衫破烂的少年坐在地上,聚精会神的望着前方的一刻老树。
同样衣衫褴褛的老人靠在树上,看着眼前的少年们,滔滔不绝的说道:“在王者大陆的中部,富饶平原蔓延的地方,有一个地方叫做长安,那里无比的繁华且丰饶……”
饱受战乱摧残的少年们听的入神,有人忍不住问道:“听说大陆上任何种族都可以居住在长安城,而且不会被人欺负,是不是真的?”
少年脸上有伤,眼眶淤青,但清澈的眸子中,却充满了希冀。
其余的少年们,目光也纷纷望着老人。
这些少年有着与人类相似的面孔,却又和人类少年有所不同,他们有的长的尖尖的耳朵,有的长着毛茸茸的尾巴,王者大陆上,有人类,也有魔种,而他们,是人类与魔种的混血。
在这战乱之地,大多数底层平民都生活的极为不易,他们因为战争和家人分散,流离失所,仅仅是活下去,就已经很难了。
老人抱着毛色已经有些暗淡的尾巴,向往的说道:“是真的,长安,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在那里,所有族类都可以和平相处,那里没有战乱,不会饿肚子,你们可以依靠劳动来换取粮食,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不用担心被官府抓捕……”
少年们听着老人的话,脸上露出强烈的期待。
有少年迫不及待的问道:“长安在哪里?”
老人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问这个干什么,长安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你们很有可能会死在路上的,还不如待在这里,最起码能够活着……”
破庙之外,一个身材娇小,有着一对长长的,毛茸茸耳朵的少年,将一只大耳朵贴在墙上,灵动的眸子中充满了向往,喃喃道:“长安……”
他趴在墙根下听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太阳,缓缓站起身,向远处的一个草棚走去。
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跑来,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塞进他手里,催促道:“元芳,快点吃,还热着呢……”
元芳吞了口唾沫,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诧异问道:“李良,这包子是哪里来的?”
尖耳朵少年摆了摆手,说道:“你别管了,快吃吧!”
元芳闻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包子,正要张嘴,想起什么,又问道:“你吃了吗?”
李良摆了摆手,说道:“我早就吃了,吃了好几个呢,你快点吃吧。”
话音落下,他的肚子便发出了咕咕的声响。
元芳看着他,将手里的包子掰成两半,他把大的一半递给李良,说道:“这么大的包子,我吃不了,分你一半吧。”
李良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快点吃,你还正在长身体呢,要多吃一点。”
元芳摇头道:“那我也不吃了,还是留给弟弟妹妹吧。”
李良看着他,无奈说道:“你每次都把东西留给弟弟妹妹,自己也要吃一点,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是他们的大哥,不好好长身体,以后怎么保护他们……”
虽然这个包子本来就是给元芳的,但他也知道,以元芳那执拗的性子,自己如果不吃,他也是不会吃的。
李良从元芳手里接过半个包子,塞进自己的嘴里,狼吞虎咽的吞下去之后,对元芳道:“现在你可以吃了吧?”
元芳这才吃下另外半个,吃完后,李良说道:“走,菜市场快关门了,趁着他们收摊前,我们再去捡点吃的,明天可没有包子吃了……”
两个少年用捡到的破布包着耳朵,一路来到菜市场,这里有人们挑剩下不要的烂菜叶,随意的扔在地上,两人将没有被人踩过的菜叶捡起来,揣在怀里,这就是他们今天的食物。
他们今天的运气不错,捡了满满的一兜,应该足够吃两天了。
抱着这些食物,走在街头,看到路边的小摊上,有人围着铜锅吃涮肉,闻到从一旁飘来的香味,李良和元芳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李良流连的看了那个方向几眼,然后拍了拍元芳的脑袋,说道:“等以后我有钱了,请你吃涮肉,我们天天吃涮肉……”
元芳心下憧憬,又问道:“可是我们要怎么才能赚到钱呢?”
在这战乱之地,活着已经很难,更别说找一份工作赚钱。
李良耸了耸肩,说道:“我也不知道。”
元芳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他们说长安是大陆上最繁华最富饶的地方,魔种也能在那里生活,那里没有战争,也不会饿肚子,我想在那里,我一定能找到活干……”
李良看着他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元芳晃了晃毛茸茸的大耳朵,说道:“破庙里的老爷爷,西街涮肉馆的掌柜,东街包子铺的小二,好多人都说过……”
他的大耳朵可不仅仅是摆设,小城每天有无数的消息传入他的耳朵里,虽然生活在这个小城,可他从人们的口中,已经了解了很多小城以外的知识。
“长安……”
李良轻声念叨这两个字,目中浮现出憧憬之色,某一刻,他紧握了一下拳头,似乎终于做了某个决定,转头对元芳说道:“我打算去长安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元芳对长安同样向往,又有些犹豫,说道:“弟弟妹妹还太小,我想等他们长大一些,再和他们一起去。”
李良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耳朵,笑着说道:“那我先去打头阵,等到我在长安混出头了,你们再过来,到时候,我送你一座大宅子,天天都请你们吃涮肉……”
元芳想到李良描绘的场景,笑着说道:“好啊!”
李良对他伸出手指,说道:“你可一定要来找我啊,拉钩……”
元芳伸出小指,和他的小指勾在一起,说道:“拉钩,上调,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在小城的街道上,立下誓言。
即将落下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一个月后。
小城之外,李良背着一个小包袱,回头对元芳挥了挥手,说道:“回去吧,不用送了……”
元芳走到李良身前,将手里攥着的一个木牌递给他,说道:“这是娘以前给我的平安符,它会保佑你平安到长安的。”
李良收下木牌,想了想,将自己脖子上的一条红绳解下来,红绳之上,绑着一颗尖尖的狼牙。
他握着元芳的手,将狼牙吊坠放在他手里,说道:“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送给你了,以后一定要来长安找我啊。”
元芳紧握吊坠,擦了擦眼睛,说道:“一路平安。”
李良伸出手臂,给了他一个拥抱,说道:“长安见……”
少年密探 第1章 长安密探
五年后。
长安城。
永宁坊。
清晨,身材娇小,有着一对毛茸茸大耳朵的少年,迎着阳光,走在长安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街边,裁缝铺的妇人站在店铺门口,笑呵呵的看着他,说道:“元芳,这么早就来巡逻啊?”
少年笑着回道:“是啊,李大娘,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好几个客人上门了。”妇人转身走回铺子,又走出来时,将两个包子递给少年,说道:“这两个包子带上,一会儿巡逻饿了吃。”
少年大方的接过包子,笑嘻嘻道:“谢谢李大娘。”
妇人拍了下他的脑袋,说道:“谢什么谢,虽然你现在当差了,也是我们的小元芳,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好嘞……”
少年咬了一口肉包子,一边巡逻,一边和街坊们打着招呼。
他对肉铺的掌柜招了招手,说道:“张大叔,记得今天留一块肉啊,晚上我给弟弟妹妹们包饺子。”
肉铺掌柜挥了挥手,看着少年,啧啧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晚点给你剁好……,还别说,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挺像那么回事的。”
少年走了几步,笑嘻嘻看着街头卖花的女子,说道:“小白姐姐,今天又漂亮了……”
女子好看的眉毛弯了下来,眉眼间满是笑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耳朵,说道:“就你嘴甜,来,吃个苹果……”
……
元芳一路走来,热情的和相处了五年,早已熟悉的街坊邻居们打着招呼,刚刚来到长安的那段日子,如果不是靠他们接济,他和弟弟妹妹们早就饿死了。
在长安的这几年,他混过街头,扫过饭堂,送过快递,掏过水沟,他用自己的劳动换来食物,养活了一家子兄弟姐妹,在以前,这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而现在,他是大理寺的一名密探。
至于他为什么会有今天的身份,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月前,他遇到的那个男人。
大理寺卿狄仁杰,他是女皇最得力的助手,也是长安无数违法者的噩梦。
魔种往往天赋异禀,长安城没有什么秘密能逃得过元芳那双毛茸茸的大耳朵,可有些秘密,却不是他能够轻易探听的。
因为偷听到那个男人的机密,而被他胁迫成为手下,表面上是大理寺密探,其实是他的“包打听”,和他一起守护长安城,已经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了。
每当想起这件事情,元芳就忍不住翘起嘴角,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虽然是被迫的,但他喜欢这个差事。
长安城是他的家,他很乐意为长安做些事情。
有着一对与众不同的大耳朵,也不全是坏事,他只要走在街上,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微微晃动,各路消息便会传到他的耳中。
比如,平康坊又新来了一名魔种舞姬,据说她的舞姿曼妙的如天宫仙子,被无数人喜爱……
据说,那里还有一位绝色舞姬,是制造精巧的机关人,不过这个消息还没有得到证实。
鸿胪寺的那些家伙们,今天又约着吃涮锅了,好想和他们一起啊,可惜大理寺和鸿胪寺一直都不怎么对付,和他们在一起,会被大理寺认为是叛徒。
元芳蹦蹦跳跳的走在街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各种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到他的耳中。
忽然间,他停下了脚步。
不好,鸿胪寺那个不讲情面的家伙也快要巡逻到这里了,这里的街头不允许摆摊,他一定会没收那个卖烧饼老爷爷的小车,老爷爷靠着这个烧饼摊,养活着一家人,没了这门生意,他们一家人会饿死,他绝对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元芳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老人的烧饼摊前,帮着他把推车藏到巷子的拐角,对老人说道:“老爷爷,以后不要在这里摆摊了,要不然小车会被鸿胪寺的探员没收,下次记得去前面那条街,那条街没人管的……”
老人对他鞠躬作揖,感激道:“谢谢,谢谢!”
元芳嘿嘿一笑,说道:“不用谢,你的小摊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以后可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烧饼了……”
虽然在这里摆摊是不对的,但是老人靠着这个烧饼摊,养活着家里的一对孙儿,如果没有了它,他们一家人就会失去收入来源,他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元芳带着弟弟妹妹,来到长安的第一天,是这位老人用两个烧饼,拯救了濒临饿死的他们。
元芳若无其事的走出小巷,鸿胪寺的那名探员已经走了过来,四下里看了看,问元芳道:“听说有人在这里占道摆摊,你有看到过吗?”
元芳看着他,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摇头说道:“没看到啊,你去前面看看吧……”
看着鸿胪寺的探员离开,元芳捂嘴笑了笑,继续向前巡逻,忽然间,他毛茸茸的大耳朵动了动,飞快的向一条街道跑去。
“抓小偷,抓小偷!”
一道敏捷的身影在永宁坊的街道上穿行,他手中拿着一个包子,一路不知道撞了多少行人,最终才甩开了身后追赶的包子铺的小二,又穿过几条街巷之后,他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追来,来到了一个桥洞下。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时,另一道身影,从桥上直接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少年,有着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身上穿着大理寺密探的制服。
桥洞下的少年吓了一跳,慌乱的后退,飞快的跑到桥洞深处,将手里的包子塞进另一个年纪看着比他小一些的幼童嘴里,急忙催促道:“快吃!”
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包子,他才松了口气,走到元芳面前,说道:“东西是我偷的,和他没关系,要抓就抓我好了。”
那幼童费力的爬起来,张开稚嫩的双臂,挡在少年面前,大声说道:“包子是我吃的,要抓就抓我,不要抓哥哥……”
少年将幼童护在身后,抬头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不关他的事。”
兄弟二人都有着尖尖的耳朵,蓬松的尾巴,是和他一样的混血魔种。
元芳看着这一对兄弟,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以前,在那座偏僻的小城,那个寒冷的冬天,他和李良整整三天没有找到东西吃,李良在街上的包子铺偷了一个包子,被人抓到时,也是这么护着他的。
五年前,李良和他告别,来到长安。
五年后,他也来到了长安,找遍所有的坊市,却没有找到李良。
想起五年前两个人的约定,元芳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
他从怀里取出几个铜板,递给那名魔种少年,说道:“拿着。”
少年试探问道:“你,你不抓我?”
元芳摇了摇头,说道:“跟我走吧。”
当初历尽艰险,初来长安时,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那个时候,他也是住在桥洞下面,渴了就喝河水,饿了,就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吃,要不是那些街坊邻居的帮助,他可能早就饿死了。
街边的包子铺,在元芳的示意下,魔种少年将一枚铜板放在桌子上,小声道:“包,包子钱。”
包子铺的伙计看了他一眼,说道:“看在小元芳的面子上,就不报官抓你了。”
元芳笑嘻嘻的看着伙计,问道:“小二哥,你们这里还缺不缺打杂的?”
“缺啊,一直缺。”伙计点点头,说道:“掌柜的今天还让我招人呢,自从你走了以后,店里人手就不足了,你不会是想回来吧,我告诉你,大理寺密探,这是多么好的差事,前途无限光明,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可不要犯傻……”
元芳指着那名魔种少年,解释道:“不是我,我想让他在这里打杂。”
伙计瞥了一眼那魔种少年,问道:“在我们这里打杂,可是很累的,你能吃得了苦吗?”
少年目露激动之色,用力的点头,连忙道:“能,我什么苦都能吃,只要能有饭吃,我什么都不怕!”
伙计再看他一眼,说道:“我们这里管吃管住,每天五文钱工钱,就是累了点,如果能吃得了苦的话,今天下午就可以来干活……”
魔种少年低头看向身旁,小声道:“我,我还有个弟弟……”
伙计又看了看那孩童,说道:“小是小了点,给客人端茶倒水应该够得着,腿脚勤快一些,管吃管住,每天两文工钱,愿不愿意干?”
魔种少年连连道:“愿意,愿意……”
他们根本不在乎工钱,只要不用再睡桥洞,每天能吃饱饭,他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魔种少年想要感谢元芳,但转过身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元芳哼着轻快的小调,走在长安街头,那个魔种少年,让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只要他认真对待工作,就一定能在长安很好的生活下去。
忽然间,元芳的大耳朵又竖了起来,有微弱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抢劫啦!”
“那个人抢了我的首饰!”
元芳辨认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纵身一跃,便跳上了屋顶。
另一条街,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凭借对坊间街巷的熟悉,很轻易的便甩掉了几名鸿胪寺的探员,从另一处街口钻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只玉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在脸上。
前方,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天而降,骑在了他的头上。
这男子大惊,正要反抗,眼中忽然寒光一闪,一把飞刀,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
有着一对毛茸茸大耳朵的少年骑在他头上,冷哼一声,说道:“不许动,你被捕了!”
……
“老实点,别想跑。”
“有手有脚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做贼!”
“知不知道,你偷的这些东西,够你坐三个月牢了!”
……
长安城的街道上,大耳朵少年正在训斥着一名男子,男子双手被绑,垂头丧气的走在街上,被少年驱赶着,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这名魔种少年,虽然年纪不大,身材娇小,但行动敏捷,手里的飞刀更是寒光凛凛,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他只能彻底认栽。
元芳压着这名盗贼走了一刻钟,便来到了一座高大恢弘的衙门前。
衙门口挂着一张牌匾,上面写着“大理寺”三个大字。
大理寺位于长安城皇城根下,是直属于女帝的重案组与情报机构,在新任大理寺卿狄仁杰的管理之下,这里俨然已经成为了令贪官污吏闻风丧胆、地痞流氓心惊胆战、活动在地下的非法帮派闻之色变的胆寒之地。
这里,就是元芳工作的地方。
押着犯人走进大理寺,元芳大声喊道:“张狱丞,我又抓到了一个罪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某座衙房内跑出来,说道:“喊什么,来了来了……”
老人姓张,是大理寺狱丞,专门管理关押在大理寺人犯的官员。
他背着手,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眼,问元芳道:“他犯了什么罪?”
元芳笑着道:“他抢了一位小姐的玉镯,被我当街抓到。”
老人问道:“就这?”
元芳疑惑道:“还有什么吗?”
老人揉了揉眉心,无奈的说道:“小元芳啊,你来我们大理寺也有一个月了,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我们大理寺是办理大案的地方,不要什么小毛贼都往这里送,照你这么下去,大理寺的牢房迟早被你塞满,到那时候,新来的重案犯怎么办……”
元芳挠了挠头,说道:“不好意思,我忘了……”
老人摆了摆手,说道:“把他送到鸿胪寺去,抓贼是鸿胪寺的事情,你以后再什么人都往大理寺送,我让狄大人扣你工资……”
说起工资,元芳脸色一变,立刻道:“送,马上就送!”
那个男人对手下的要求十分严格,无论是巡逻晚了,还是没有按时响应召集,亦或是做错什么小事,都难逃责罚,元芳一个人的工资,紧巴巴的养活着一家子,他连一枚铜钱都不想被扣掉。
老人也就是吓唬吓唬他,催促道:“快去,狄大人刚被陛下召进宫,一会儿该回来了。”
元芳立刻带着那罪犯离开了大理寺,往鸿胪寺的方向走去。
鸿胪寺是处理长安城大小纠纷的衙门,无论是市井冲突,种族纠纷,还是一些神秘案子,都归鸿胪寺管,因为鸿胪寺和大理寺经常因为辖区案件的归属发生冲突,大理寺的探员都不怎喜欢来这里。
元芳倒是挺喜欢鸿胪寺的,大理寺的气氛太过压抑,他还是喜欢鸿胪寺的轻松氛围。
元芳压着罪犯来到鸿胪寺的时候,几名鸿胪寺的探员,正围在衙门院子里吃涮锅。
这在大理寺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大理寺的探员要是敢在工作时间吃涮锅,狄大人恐怕肺都会被气炸,他会把所有人一个月的工资统统扣光。
一名鸿胪寺探员回头看了看,看到元芳,热情的挥了挥手,说道:“是小元芳啊,又来给我们送犯人了,来,一起吃两口……”
这一个月来,元芳没少给鸿胪寺送犯人,导致他对鸿胪寺的探员,比对大理寺的同事还要熟。
元芳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送了犯人就走。”
那探员站起来,拉着元芳的胳膊,说道:“吃两口吃两口,我们不说,狄大人是不会知道的。”
元芳看着红浪翻滚的铜锅,吞了口口水,说道:“那我就吃一口,就一口……”
那名盗窃罪犯站在鸿胪寺院子里,看着众人吃着涮锅,根本没有人注意自己,正要偷偷开溜,却被人从后面用铁链拷上。
一名名鸿胪寺的探员冷哼一声,说道:“到了这里还想跑,想得美,大牢里待着去吧……”
一刻钟后。
嗝……
鸿胪寺院子里,元芳摸了摸肚子,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说是只吃一口,最后他吃了整整一碗。
涮锅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真羡慕鸿胪寺这些人,上班时间也可以这么随心所欲,对于大理寺探员来说,这种事情根本难以想象。
吃饱喝足,元芳和鸿胪寺的探员们告别,正要回大理寺,鸿胪寺忽然接到报案,长安城发生了一桩案子。
少年密探 第2章 兄弟重逢
鸿胪寺刚刚接到消息,兴化坊中,一家裁缝店的机关人被人盗取了机关核。
机关核被盗,在长安城内可是后果很严重的恶性事件,鸿胪寺立刻派了两名探员前往调查。
元芳没什么事情,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前往查案。
大理寺和鸿胪寺的职权本来就有一大部分是重合的,兴化坊的裁缝店店主,元芳也很熟悉,他经常用给富人们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拼凑成完整的布料做成衣服,免费送给穷人们,家里弟弟妹妹的很多衣服,都是善良的店主送的。
在长安城,不仅仅有各个种族的人类,魔种,机关人和机关物也普遍存在。
机关术本来是为长安城的权贵们服务的,但自女皇登基以来,在她开明的统治下,机关物也被广泛的用于民间。
长安城内的居民,都可以定时按需从虞衡司领取机关核,机关核是机关的核心之物,所有的机关人和机关物,都需要由机关核提供能源。
机关核只能在长安城使用,不可带出。这是为了保证机关核不被滥用,或者被居心叵测的人用于邪恶的事情。
因此,朝廷严格管控机关核的流通,一旦有机关核失窃,一定会严肃的追查。鸿胪寺接到这样的案子,自然也不敢怠慢。
元芳跟着两名鸿胪寺的探员,很快就来到了兴化坊的裁缝铺。
裁缝铺外面,站满了围观的百姓,在严苛的机关律下,盗取机关核者,要受到十分严厉的惩罚,因此长安城内机关核被盗的事件很少发生,百姓不常见到这样的场面。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鸿胪寺的两名探员分开人群,走进裁缝铺。
裁缝铺内,一个机关人被拆的七零八落,胸口原本镶嵌机关核的位置空空如也,提供能源的机关核不翼而飞。
长安城的底层居民,很多都需要与机关人共事,机关人和机关物解放了人力,提高了劳动效率,裁缝铺的机关人,能代替店主做一些不太复杂的缝补工作,元芳每次来这里,都看到它在辛勤的工作,现在却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鸿胪寺的一名探员勘察了一番地面,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问裁缝店店主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它的机关核被盗的?”
裁缝店主看着地上机关人的残躯,一脸悲伤的说道:“昨天晚上我走的时候,小二还好好的,早上来店铺的时候就这样了……”
元芳能够理解郑裁缝的心情,长安城的百姓并不单纯的认为机关是没有感情的死物,会将机关人当成是重要的亲人或朋友,失去亲人和朋友,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失去了一部分生命。
机关核不仅仅为机关人提供能源,也承载着它们的情感,记忆,习惯,就算是从虞衡司重新申领一个机关核,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新的机关人。
要想让裁缝店的机关小二复活,并且和以前一样,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回他丢失的机关核。
元芳在裁缝店走了一圈,目光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却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根据郑裁缝所说,他昨天晚上离开店铺的时候,已经锁上了门,早上开门时,门窗也完好无损,盗取机关核的人,到底是从哪里进来,又是怎么出去的?
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元芳抬头看向头顶。
他轻轻一跃,便跃上了房梁。
一名鸿胪寺探员抬头问道:“元芳,有什么发现吗?”
裁缝铺的天窗因为许久没开,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灰尘上,有几个清晰的指印,天窗的窗扣,也有被破坏的痕迹。
元芳低头看着两名鸿胪寺探员,说道:“盗贼是从这里进来的……”
“兴化坊,郑裁缝被盗取机关核一个。”
“盗贼是昨天晚上从天窗进来的,破坏机关人,盗走机关核后,又从天窗离开。”
“从地面到天窗,普通人无法上去,推测他具有一定的武道修为,追拿时需要增派人手……”
……
裁缝店内,一名鸿胪寺探员在本子上记录着。
写完案情相关的线索后,他看着郑裁缝,说道:“鸿胪寺已经立案,你在店里等着,如果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说完,两人就离开了这里。
郑裁缝哭丧着脸,抓着元芳的手腕,哀求说道:“元芳,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小二的机关核啊……”
元芳看着郑裁缝,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尽力的。”
从裁缝店出来,元芳站在街头,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在裁缝铺里找到了盗贼留下的痕迹,但要通过这些痕迹找到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长安城很大,有几十上百个坊市,还有混乱复杂的地下世界,无数种族聚集于此,鱼龙混杂,除非在他们偷盗的时候当场抓到,事后想抓他们,根本不可能。
郑裁缝的裁缝铺,让很多穷苦的人们也能买得起衣服,即便是希望渺茫,元芳也要尽力帮他。
他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分析着从明处暗处传来的各种信息。
“长乐坊今天晚上有一场品酒会,所有美酒全场免费。”
“平康坊最有名的魔种舞姬公孙离又创造了一种新的舞蹈,美妙绝伦,她所在的舞坊,每天宾客满座。”
“怀远坊,地下比武,最后胜出者获得黄金百两……”
……
长安城中,大大小小的消息,尽数传到元芳的耳朵里,这其中有长安内近期发生的大事小事,也有些私人的,不愿意被别人得知的秘密。
但元芳却没有听到任何与机关核被盗案相关的线索。
像这种案子,大多数都调查不出结果,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元芳?”
元芳站在街上,想着应该怎么将这个消息告诉郑裁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声音熟悉而又陌生,语气激动中带着一丝颤抖,也让元芳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飞快的回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尖耳朵的魔种少年,身材要比元芳高大的多,皮肤有些黝黑,脸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疤,此刻正站在元芳身后,用意外而惊喜的目光看着他。
元芳愣愣的看着对面的魔种少年,童年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浮现,由模糊变的逐渐清晰。
少年看着元芳,微笑开口:“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元芳看着眼前的少年,声音又惊又喜:“李良!”
少年微微一笑,说道:“好久不见。”
……
兴化坊,街边的涮锅小摊上。
元芳的心情已经平复,好奇的看着李良,问道:“这五年你都去了哪里,你明明比我先来长安,可我来到长安以后,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你。”
李良将薄薄的肉片放进涮锅里,说道:“我来长安的路上,发生了一些事情,这几年我一直在外面,没有到长安。”
元芳注意到李良脸上那道深深的疤痕,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三年前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在一块尖石头上。”李良笑了笑,捞起一块涮好的肉放进嘴里,说道:“那个时候我还说,等我们到了长安,我天天请你吃涮肉,现在居然要你请我,真是丢脸啊。”
元芳开心道:“不管是谁请谁,都一样的,不过,我可没钱天天请你吃涮肉,只能一个月一次……,最多两次!”
挚友重逢,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李良问道:“别说我了,你现在怎么样,看你现在穿的这身衣服,难道你在哪个衙门工作?”
元芳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现在是一名大理寺的密探。”
李良愣了一下,夹起来的一块肉又掉回了锅里,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看着元芳,高兴道:“可以啊你,给朝廷办事,工资一定很高吧?”
元芳道:“也不是很高,但是足够养活我和弟弟妹妹了。”
他看着李良,自己却没有动筷子,有些期待的问道:“你这次来长安还走不走?”
李良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只会在长安半个月。”
元芳难以理解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在长安生活吗,为什么还要走,我可以在这里帮你找一份工作,或者请求狄大人招你进大理寺……”
李良摆了摆手,说道:“小时候是想,现在不想了,其实在外面也挺好的,可以见更多的人,看更多的风光。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
元芳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李良道:“帮别人到处送一送货物,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来长安,到时候,我们还能见面的。”
元芳心里有些失望,但又由衷的为李良高兴。
来长安生活,是两人曾经共同的梦想,虽然他也希望最好的朋友能留在长安,但他更为李良能找到他喜欢做的事情而高兴。
李良不再提自己,问元芳道:“你在大理寺怎么样,他们没有因为你的身份欺负你吧?”
元芳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他们都对我很好。”
混血魔种在外面可能会被人歧视,受到欺负,但这里是长安,无数种族在这里和平相处,无论是大理寺的同僚,还是鸿胪寺的朋友,都没有因为元芳混血魔种的身份而歧视他,反而对他格外照顾。
很多魔种和元芳一样,早就将长安当成了家园。
李良笑了笑,说道:“你要好好干,说不定以后能当大官,到时候我就能来投靠你了。”
元芳开心道:“好啊……”
这一天,是他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来到长安的那天,他没有这么开心。
第一次拿到工资,请弟弟妹妹们吃涮锅的时候,他没有这么开心。
被狄大人看中,成为大理寺密探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开心。
曾经的挚友重逢,两人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脸上的笑容也一刻都没有停止。
吃完饭后,李良问道:“你要去巡逻吗?”
元芳点了点头,说道:“有件案子,我看看能不能查到一些线索。”
李良道:“我现在没有什么事情,陪你一起巡逻吧。”
元芳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走吧。”
长安城的街道上,李良走在元芳身边,忍不住摸了摸他那毛茸茸的大耳朵,说道:“想不到,以前那么胆小的你,竟然也能成为抓捕罪犯的密探。”
元芳不好意思的笑笑,长安给了他第二个家,一个安稳舒适的家,他只不过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得来不易的家园而已。
李良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几年你一定很不容易吧?”
元芳笑了笑,说道:“还好吧,一开始是难了点,但在大家的帮助下,慢慢就好了起来。”
他看向李良,问道:“你呢,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李良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笑道:“我也还好。”
和李良在长安重逢,元芳有着说不完的话,但他还有职责在身,李良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两人约好明天再聚,便在街头分开。
元芳心情愉快无比,哼着轻快的小调,蹦蹦跳跳的回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院子里,一个比元芳高出两个头还多的身影,背对元芳,静静的站在那里。
看到这道背影,元芳便从心底生出一种崇敬之意。
这道身影的主人,就是大理寺的掌权者,长安治安官,女皇最得力的助手,长安城最可靠的守护者,也是无数违法乱纪者的噩梦。
当然,对于元芳来说,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身份。
他是元芳的直属上司,决定元芳每个月工资评定的人。
元芳放慢脚步,走到狄仁杰面前,抱拳道:“参见狄大人。”
狄仁杰转过身,问道:“这两天有没有打听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元芳摇头道:“没有。”
狄仁杰淡淡说道:“长安城最近好像好像涌入了一股神秘的势力,你巡逻的时候多多留意,如果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向少卿大人汇报。”
元芳注意到,狄大人说的是向少卿大人汇报,而不是向他汇报。
他抬头问道:“狄大人要离开长安吗?”
狄仁杰赞赏了看了元芳一眼,能从他一句话里得到这些信息,他已经具备了一个侦探的基本素养。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要离开长安,调查一件重要的案子,短则半月,长则一个月就会回来,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们也要尽职尽责,不许偷懒。”
听说狄大人要出差,元芳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狄大人对手下要求十分严格,大家虽然崇拜他,但也畏惧他,他一走,所有人心里的石头都会放下,大理寺的气氛也会缓和下来。
当然,元芳也不用担心被人扣工资了。
狄仁杰瞥了元芳一眼,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问道:“怎么,我离开长安,你很开心?”
“没有,怎么会……”元芳强忍着笑意,最终还是没有憋住,再次笑了出来,他用双手捂着脸,笑声从指缝中跑出来:“哈哈哈,狄大人一路走好……”
大理寺内,传来少年爽朗的笑声。
狄大人要出差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理寺,整个大理寺一片欢腾,众探员们用欢快的笑声,表达了对狄大人的不舍和挽留。
与此同城,长安某坊,一处破落的院子里。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机关核交给一名黑袍人,说道:“主人好计谋,狄仁杰果然中了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他已经离开了长安。”
黑袍之下,那人影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狄仁杰一走,你们就可以放心的行动了,在他回来之前,尽快拿到足够的机关核……”
少年密探 第3章 案件再起
“狄大人一路顺风!”
“狄大人早点回来。”
“我们会想你的……”
狄大人要出差几天,大理寺门口,探员们依依不舍的送别,直到他的车架消失在街道上,人群才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狄大人终于走了!”
“自由了!”
“希望狄大人晚些时候回来……”
……
作为大理寺的最高长官,狄大人经常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约束他们,对他们要求严格甚至严苛,不允许迟到、早退,不允许他们使用一切来自机关的便利,听到召集,要在半柱香的时间赶到,否则便要被扣工资,他们对他又敬又怕,在狄大人面前,大理寺很多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天天盼着狄大人出差,如今梦想终于成真了。
一名大理寺探员揽着元芳的肩膀,说道:“元芳,狄大人不在,晚上一起去吃涮锅?”
元芳笑着摇头道:“下次吧,我今天已经吃了两次涮锅了……”
那名探员摇了摇头,感慨道:“见过喜欢吃涮锅的,没见过你这么喜欢吃的……”
元芳只是笑笑,没有解释什么。
今天真的值得高兴的一天,挚友重逢,狄大人出差,双喜临门,元芳睡觉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
第二天正好是他的假日,大理寺的探员们,每工作六天,就能休息一天,所有人轮换休息,元芳打算趁着这个假日,好好带李良逛一逛长安城。
李良早已在昨天约定好的街口等他,元芳先带他去包子铺吃了早饭,向包子铺的小二郑重的介绍了他的朋友,吃完早饭,就带着李良在长安城的各个坊市逛了起来。
混迹长安多年,他对这里的每一个坊市,每一条街道都十分熟悉。
“这是平康坊,平康坊有很多机关歌姬和舞姬,我没有进去看过,但听说他们跳舞很好看,这里最有名的舞姬,是一个叫公孙离的魔种小姐姐,听说她跳一场舞,可以赚百金……”
“这是长乐坊,全长安城所有的美酒,都是这里酿造的,不过大理寺探员不能喝酒,我只能带你看看这里。”
“前面是怀远坊,是专供我们魔种居住的坊,我对那里很熟,闭着眼睛也认识路,不过那里比较乱,有很多罪犯躲在那里,你路过那里的时候要小心……”
“怀远坊旁边是崇化坊,是专门进行机关改造的地方。”
……
长安城很大,若是每一个坊都要逛一遍,三天三夜也逛不完。
元芳带李良逛了几个很有名的特色坊市后,又回到了长乐坊,这是元芳现在居住的地方,也是他来到长安城后,第一个居住的地方。
长乐坊,元芳走进一条幽深的巷子,敲响了巷尾一个小院子的门。
小院子里,很快就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谁呀?”
元芳轻声说道:“婆婆,是我。”
吱呀……
院门缓缓打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探出头,声音中带着喜悦:“是小元芳啊,快进来,快进来。”
老婆婆脸上满是笑容,眼睛却没有多少神采,空洞的望着前方,双目显然已经失明了。
她去屋子里拿水果的时候,元芳对李良解释道:“刚来长安的时候,是婆婆收留了我们,让我们住下,给我们食物,有一次我生病,也是婆婆帮我找的大夫,她对我们有救命之恩。”
婆婆没有孩子,眼睛也早就看不见了,一个人居住在这里,陪伴她的,只有一只叫做“小白”的机关狗。
小白陪伴在她身边已经很多年了,也充当着她的眼睛。
元芳吹了个口哨,就有一道白影从屋子里跑出来,跳到元芳的怀里,元芳抚摸着它的皮毛,问道:“小白,想我了吗?”
小白在他怀里发出轻微的哼哼声,它虽然是一只机关狗,但外表看起来和真正的狗并没有什么区别,是出自长安最高明的机关师之手。
虽然他早就已经从这里搬了出去,但每个月还是会来看老婆婆几次,陪她在院子里晒一晒太阳,陪她说说话,也会看看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小白跑到李良脚边,在他腿上蹭了蹭,李良有些抗拒,元芳道:“小白是一只机关狗,不会咬人的。”
李良低头看着它,最终伸出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元芳和李良在这里待了很久。
和以前一样,他帮老婆婆打扫了院子,整理了房屋,又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和李良离开。
站在巷子口,他对后面的老婆婆挥了挥手,说道:“婆婆,回去吧,过几天我会再来看你的。”
李良也对她说道:“谢谢婆婆对元芳的照顾。”
老人只是笑了笑,说道:“谢什么,街坊们谁不喜欢小元芳呢?”
和李良一起走回去的时候,元芳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你真的不留在长安吗?”
他带李良游览长安,就是为了唤醒他儿时对长安的向往,其实他内心仍然希望最好的朋友能和他一起留在长安。
对于弟弟妹妹来说,元芳是他们的哥哥,他自己无论受多少委屈,都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对元芳来说,李良像哥哥一样保护着他,在他心中,李良不仅仅是他最好的朋友,还是他的亲人。
李良摇头道:“不了,我也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元芳没有再说什么了,这是李良的选择,他也为李良能找到喜欢的事情而高兴,与其想着以后的分别,不如珍惜现在的相聚。
元芳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李良想了想,说道:“大概还有半个月吧……”
两人在街口分别,元芳乘上了从身边路过的一辆奚车,对李良挥了挥手,说道:“我先去巡逻了,过两天再请你吃涮锅……”
李良也对他挥了挥手,奚车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他还站在原地,目光望着那个方向,宛如一座雕塑。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长安街巷中的阴暗处。
……
奚车是长安城独有的交通工具,用于在长安变换的坊块间快速攀爬和穿行,是长安居民最常用的交通工具。
奚车上,元芳的两只大耳朵轻轻的晃动,在奚车穿过各个坊市时,收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
这是他最快捷的打听情报的方式。
今日虽然是假期,但只要空闲,元芳即便是在假期也会履行自己密探的职责。
狄大人走之前说过,长安城近日有一股神秘势力活动,让他多加留意,元芳跟着奚车,将整个长安城都转了一遍,除了一些小道消息,八卦杂谈,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裁缝铺小二机关核被盗一案,也没有什么线索。
天色逐渐晚下来,元芳只能先回去休息。
第二天,他按时来到大理寺。
狄大人不在,大理寺的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马上就要到点名的时间,还有一小半的探员没有来,平时狄大人在的时候,点名前一刻钟,所有人就都整整齐齐的站在院子里了。
由少卿大人点完名之后,所有的探员离开大理寺,来到各自的辖区巡逻。
元芳刚刚和街坊们打了招呼,就看到两名鸿胪寺的探员,急匆匆的从街头小跑而过。
元芳愣了一下之后,很快便追上去,问其中一人道:“发生什么案子了吗?”
这名鸿胪寺探员和元芳早就熟悉了,说道:“又发生了一起机关核被盗的案子,元芳要是没有要紧事,和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和元芳相处久了,鸿胪寺的演员很清楚,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有着敏锐的洞察力,经常能发现一些他们忽视的线索和痕迹。
元芳没有拒绝,跟在他们后面,赶往案发现场。
这次案件的事发地点,在太平坊一个富商的家里,这个富商家中的机关侍女,昨夜被人盗取了机关核,富商早上派人去鸿胪寺报了案。
和裁缝店的小二一样,失去了机关核之后,富商家中的机关侍女没有能源驱动,只剩下机关身体,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一个身体臃肿的胖男人站在床前,一脸的焦急,说道:“你们可一定要帮我把妙妙的机关核找回来,我不能失去妙妙……”
元芳和那名鸿胪寺探员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头疼。
这机关侍女惟妙惟肖,看上去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所用的材料,显然也十分珍贵,这种机关人一看就是出自名门传承的士族机关师之手,价格必定不会便宜。
像是这种重大财物的损失,鸿胪寺必须认真对待。
而对机关人的主人来说,寄托着他们情感的机关人,也不仅仅是财物这么简单。
元芳仔细调查了现场,在窗口处发现了一些痕迹。
盗贼是从窗户进来,盗走机关核之后,又从窗户逃走的,除此之外,他并没有留下多余的线索,想要追查,十分艰难。
鸿胪寺的探员只好先记录在案,告知此富商,等他们有了消息,会另行通知他的。
离开这富商的府邸,一名鸿胪寺探员忍不住抱怨道:“没头没尾的,这种案子应该怎么查?”
另一名探员道:“只能碰碰运气了。”
对于大理寺和鸿胪寺来说,其实并不愿意查这种案子。
盗窃案是最难侦破的,还会影响两寺的破案率,而破案率又直接和他们的年终福利挂钩,这种案子积累的太多,年终福利就想也不用想了。
元芳回到大理寺,正好看到两名大理寺探员垂头丧气的回来。
元芳好奇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名探员挥了挥手,说道:“别提了,平康坊一个机关舞姬的机关核被人偷了,那机关舞姬可是舞坊头牌,如果机关核找不回来,舞坊的损失可就大了,但现场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完全不知道怎么找啊……”
元芳身体一震,吃惊道:“又是一起……”
长安城实行着森严的机关律,其中有一条,更是重中之重。
那就是机关核不允许被带出长安,为了防止此事,不管是百姓还是权贵,他们所使用的机关核,都要在虞衡司登记,每一个机关核,都必须被记录在案。
盗窃机关核,是重罪中的重罪,一旦被发现,是要受到重刑,被驱逐出长安,终身不能再踏入的。
因此,长安城历来很少发生机关核被盗之事。
三天的时间里,已经接连发生了三起机关核被盗事件,这极有可能不是巧合,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必须引起足够的重视。
狄大人不在,元芳只能将此事通报给大理寺少卿。
听完元芳的汇报,少卿大人脸色严肃,说道:“不管是什么人做的,都必须抓到他们,找回机关核,哪怕只是一枚机关核,也绝对不允许被带出长安!”
少卿大人用食指轻敲桌面,认真说道:“传我命令,从现在开始,大理寺所有密探,密切注意辖区内的可疑人等,一有发现,立刻上报……”
接连发生多起机关核被盗事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盗窃案了。
除了鸿胪寺之外,此案也引起了大理寺的足够重视。
大理寺的多名密探,换上了便衣,在长安城的各个坊市暗访打探,不放过任何与此案有关的线索,元芳留在大理寺,进行着简单的推理。
他视狄大人为偶像,在大理寺这一个月,也跟随狄大人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查案不能依靠蛮力,多动脑子推理,才能事半功倍。
这几起机关核被盗案件,都是发生在晚上,说明罪犯会选择在夜晚宵禁之后行动,白天是很难抓到他们的。
元芳这几天的经历,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些狡猾的罪犯,将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有露出半点蛛丝马迹。
另外,这几起机关核被盗案,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系,基本可以排除是熟人间的报复事件,盗贼的目的只是机关核,行动具有很大的随机性,如此一来,查案的难度也会提升许多。
案件彼此互不相关,他们就无法预测下一次案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无法提前做出准备,始终被盗贼牵着鼻子走……
元芳趴在桌上,脸上露出苦恼之色,喃喃道:“如果狄大人在就好了……”
狄大人聪明绝顶,又极具推理能力,长安城没有任何一起案件能瞒过狄大人的慧眼,他是大理寺所有探员的主心骨,如果有他在,这件案子肯定不会这么麻烦。
不过很快,元芳就又再次振奋起来。
正是因为狄大人不在,他才要做出一点儿成绩出来,给狄大人看看,一来是为了向狄大人证明自己,二来,为了照顾生病的妹妹,他这个月迟到了一次,如果他能立下功劳,下个月工资评定的时候,狄大人或许会对他温柔一点。
元芳用冷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许多,继续分析案情。
这三起案情,分别发生在兴化坊,太平坊和平康坊,这三个坊一个东,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彼此相隔很远,无法确定盗贼的活动范围。
这或许是盗贼故意为之,为的就是不让大理寺和鸿胪寺的探员轻易查到他们的窝点。
元芳按照狄大人教他的方法,在长安城的地图上,用线将这三个坊连起来,形成一个三角的形状,然后将三角形的中心处,重点标记出来。
三角形区域的中心,是永宁坊,这说明罪犯有一定的可能,就住在永宁坊附近。
元芳在房间里,努力进行推测的同时,少卿大人离开大理寺,来到一处茶楼,他敲了敲二楼一处雅阁的门,走进去后,对一道身影躬了躬身,恭敬说道:“已经按照您说的,全都安排好了……”
神秘人抿了口茶,轻声道:“很好……”
……
夜。
长安城。
长安城实行宵禁政策,每年除了几个特殊的节日以外,深夜之后,长安的各个街道上,就不允许人们走动了。
此时宵禁时间已过,还在街头徘徊走动的,除了巡夜的卫兵,就是心怀不轨的贼人。
永宁坊。
宵禁之后,坊内的店铺已经关门,百姓们也大都睡下,整个永宁坊,一片安静。
某处房屋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潜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两个时辰。
作为密探,元芳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罪犯现身。
白天的长安城太过吵闹,各种各样的声音,影响他探听消息。
暗夜,才是密探的主场。
周围万籁俱寂,他的大耳朵,可以探听到三条街之外,最微弱的声响。
元芳并不确定,盗取机关核的盗贼今天晚上还会不会动手,但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耐心,是一个密探必须具备的素质。
已经过了三更,依然没有任何异常,就在元芳以为,盗贼不会再出现,又或是他选错了地方时,一阵轻微的异响,忽然从远处传来。
咯咯咯……
元芳精神一振,这是脚步踩在瓦片上的声音,有人在屋顶疾行,三更半夜,在屋顶行走的人,非奸即盗。
脚步踩在屋顶瓦片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元芳甚至可以从声音判断对方的体型。
身高五尺以上,体型偏瘦,应该是男性……
永宁坊,一道身高五尺出头,身材瘦小的黑影,正在一排民房的屋顶上疾行,他穿着一身黑衣,脸上也用黑布遮住,怀里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正在闪着微弱的光芒。
黑衣人身形轻巧,在屋顶上奔走跳跃,如履平地。
某一刻,他黑布之下的脸色一变,忽然停住了身形,目光死死的望着前方。
前方的屋顶上,站着一道娇小的身影,月光下,那名少年手持一把飞刀,看着那黑衣人,目光在他怀里闪光处有所停留,惊喜说道:“抓到你了!”
少年密探 第4章 盗贼身份
黑衣人愣了一瞬,下一刻就回过神,从背后抽出一把长剑,向少年直接劈来。
元芳举起飞刀阻挡,长剑和飞刀相碰,迸溅出火星,两个人的身影都倒飞出去。
眼前的人有显然也有武道修为,实力和他不相上下,元芳立刻认真起来,将怀里的一道烟花射向高空,这是他用来召集大理寺同僚的信号。
那黑衣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如果等到对面的援兵到来,他就跑不掉了,他不再恋战,飞快的向着另一个方向逃去。
“别想跑!”
元芳哼了一声,拎着飞刀追了过去,只是那黑衣人身材瘦小,动作却很快,在黑夜中,很快的就消失在了元芳的视线里。
片刻之后,大理寺的探员们举着火把,聚集而来。
其中一名探员问元芳道:“人呢?”
元芳无奈说道:“他跑的太快,我跟丢了。”
那名探员冷哼一声,说道:“我们已经包围了这里,他跑不了的,一家一家的搜,一定能把他搜出来。”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但为了抓捕盗窃机关核的罪犯,大理寺的众人,只能敲响附近百姓的家门,叫醒他们,忍受着百姓被打搅好梦的抱怨,仔细的搜查他们的院子,看看罪犯有没有躲在那里。
元芳也敲开了一家院门,正要向这家主人解释,抬头一看,意外道:“李良,怎么是你?”
李良打着哈欠,说道:“我暂时住在这里,大半夜的,元芳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元芳无奈道:“有一个罪犯逃到了这里,你这里有什么情况吗?”
李良摇了摇头,说道:“我一直在房间睡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元芳走进院子看了看,这空旷的院子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李良刚从房间出来,罪犯也不可能跑到他的房间里。
他对李良笑了笑,说道:“没事了,你继续休息吧,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李良点了点头,又叮嘱道:“那你注意安全。”
正在抓捕犯人,元芳没空叙旧,和李良告别,重新敲响了下一家的院门。
李良关上门,走回房间,他的房间里,一名黑衣人一脸微笑,正要开口,李良忽然伸出手指,对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黑衣人立刻将要说出来的话又咽了下去。
永宁坊,大理寺的探员们搜查无果,还引来了百姓的抱怨,只能先回寺里。
元芳和大理寺的探员离开之后,李良的房间内,他淡淡的说道:“他的耳朵能听到三条街外的脚步,你刚才如果开口,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那名黑衣人松了口气,说道:“好险,差点儿就被他们抓住了,幸亏有你……”
说完,他抬头看向李良,问道:“你和大理寺那个小个子认识?”
李良面色有些复杂,说道:“他是我的朋友。”
黑衣人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那就太好了,如果能和你的朋友里应外合,大理寺那些人,永远都别想抓到我们……”
李良猛然看向他,沉声道:“这件事情与他无关!”
黑衣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问道:“你不会还当他是朋友吧?”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李良有着伤疤的那边脸,冰冷的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们潜入长安的任务是什么,那么多的机关核,要是不能按时拿到,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李良的手从脸上的伤疤划过,淡淡道:“这个我自有办法,我警告你,如果你不想落入大理寺,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他从小嫉恶如仇,是不会和我们一起的……”
……
清晨,大理寺。
众探员们无精打采的站在院子里,甚至还有不少人在打着瞌睡。
昨天晚上他们埋伏了大半夜,结果还是给盗窃机关核的贼子在他们眼皮底下跑了,机关核失窃案从三起变成了四起,这对大理寺众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理寺凌驾于鸿胪寺和虞衡司之上,探员都是千挑万选,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甚至可以预料到狄大人回来以后,会怎么嘲讽他们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算什么精英,简直是丢大理寺的脸,还不如回去种田算了……
一名大理寺探员想到这一幕,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猛拍大腿,说道:“不行,必须抓住这个该死的贼子,否则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的话,得到了大理寺诸位探员的一致同意。
“我也咽不下!”
“等抓到了他,我要让他把大理寺所有的刑具都体验一遍!”
……
这一次,大理寺所有探员,罕见的集体出动,在长安城内明察暗访,尤其是治安不怎么好的坊,更是格外留意,势要抓住盗取机关核之人。
元芳双手环抱,靠在墙上,轻轻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经过昨天晚上的行动之后,他们已经打草惊蛇,那名贼子以后的行动,必定会更加小心,想要抓他也更难了。
果然,纵使大理寺的众多密探白天走访,晚上潜伏,接下来的几天里,那窃贼也没有再出现过。
反倒是大理寺的探员们,被弄得疲惫至极,大白天的,也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元芳叹了口气,敌暗我明,只能等他们再次行动了,大理寺的探员才有机会。
下了衙,他来到永宁坊,叫上李良一起吃涮锅。
两个人走到涮锅店铺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大理寺另外两名探员也在,于是四个人一起拼了一桌,这样可以点更多样式的菜品,平均下来,每个人只用出一小部分的钱。
两名探员一边涮肉,一边抱怨。
“那该死的盗贼,这两天又不出来了,害我们白守了三个晚上……”
“今天得休息一个晚上,要不然身体受不了。”
“我也是,真的太累了……”
“也不知道狄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有狄大人在,案子肯定很快就能破,但狄大人一定会训斥我们,算了,还是不要让他回来了……”
……
李良给元芳的碗里夹了一块肉,问道:“还没抓到那盗贼吗?”
元芳摇了摇头,说道:“那盗贼太狡猾了,这几天一直没有出来。”
李良叮嘱他道:“查案虽然重要,但你也要注意休息,不能累坏了身体。”
元芳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吃饭吧……”
因为前几天白天调查,夜里埋伏的原因,大理寺的探员们都很疲惫,为了不累坏身体,保证充足的精力,今天晚上,大家选择了在家休息。
然而,第二天一早,从鸿胪寺那边传来的消息,却将大理寺所有人都气了个半死。
昨天晚上,大理寺探员休息的时候,长安城又发生了三起机关核被盗案,加上之前的四起,短短几天内,长安城被盗的机关核已经达到了七起。
案情越来越严重,鸿胪寺已经彻底将这几件案子转交给了大理寺,大理寺的压力立刻大了起来。
一晚上三起盗窃案,气的几名大理寺探员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该死的,早不偷晚不偷,偏偏挑昨天偷!”
“他是不是知道我们哪天休息?”
“难道是大理寺出现了卧底?”
……
就在众人互相怀疑的时候,少卿大人沉着脸走出来,说道:“犯人没抓到,自己先斗起来了,还敢说自己是大理寺精英探员?”
众人被少卿大人训斥,默默低下头,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他们已经被那盗贼气的失去了理智。
少卿大人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从今天晚上开始,大理寺众探员轮换值守,确保每天晚上都有人值夜,不给贼人任何机会!”
“是!”
“遵命!”
……
一晚上发生了三起盗窃案,而且盗窃案发生的地方距离很远,从时间上推算,不可能是一个人完成的,大理寺初步推断,盗窃之人有同伙,这些案子,很有可能是同一个组织所为。
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加严重了。
一个罪犯组织,在长安城内大肆盗取机关核,虽然暂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但绝对不会是好事。
深夜,元芳耐心的潜伏在长安某坊的暗处,倾听着各处传来的声音。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轮班,在这几天里,盗贼又停止了行动,大理寺的探员们每天晚上都白等一场。
但经过了上次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敢有任何松懈,生怕又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元芳相信,从那些人急于盗窃机关核的行为来看,他们一定还会再次动手。
咻!
忽然间,一道声音传入元芳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看到一道烟花射向高空,爆炸开来。
这是大理寺探员用来传讯的烟花,烟花升空,说明有同僚遇到了麻烦,元芳没有犹豫,身体猛地弹起,向着发射烟花的方向急速而去。
长安某坊,街道之上,两名大理寺探员正在围攻一道身影。
月光下,只看到那身影穿着一身黑衣,脸上也被黑布遮住,他怀里某个地方,有淡淡的光芒闪过,显然是一枚机关核。
大理寺的探员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一边攻击黑衣人,一边咬牙开口。
“终于等到你了!”
“这一次,你可别想跑掉!”
……
作为大理寺的精英探员,他们的身手不错,但这黑衣人也不是普通人,以一敌二,竟然也能占据上风,不过两名大理寺探员并不担心,他们已经发射了烟花,用不了多久,附近值守的同僚就会赶来。
他们只是缠住黑衣人,不让他逃走。
黑衣人并不想和两人纠缠,一心只求脱身,但是两名大理寺探员拼命缠住他,每次他想逃走,都会被逼迫回来。
咻!
他再次找到机会,击退两人,准备跳上房顶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破风之声。
黑衣人毫不犹豫的转身挥出一刀,黑暗中发出一道金铁交鸣的声响,攻向他的一柄飞刀倒飞而回,黑衣人也被阻拦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两名大理寺的探员已经追了上来,挡住了他的退路。
看到握着飞刀的娇小身影,两人脸上露出喜色,其中一人说道:“元芳,此人就是盗窃机关核的罪犯之一,不要让他跑了!”
元芳已经看到了黑衣人怀里闪闪放光的机关核,为了抓住他们,大理寺探员们好几天不眠不休,哪怕是拼着受伤,也不能将他放跑。
他手持飞刀,立刻冲上来,和两名探员一起攻击这名盗贼。
眼前的黑衣人,比起元芳上次遇到的那位,身材要高大一些,实力也要更强,居然能在两名探员的攻击之下,还险些脱身。
不知为何,元芳总感觉他的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黑衣人虽然厉害,但在三名探员的围攻之下,很快就落入下风,接连露出破绽,他想要逃跑,却每次都被逼退。
一名探员抓住机会,猛地上前,扯下了他用来遮脸的黑布。
月光下,一张元芳无比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元芳身体一震,手里的飞刀险些掉在地上。
他死死的盯着那张脸,难以置信道:“李良,怎么会是你!”
夜色下,两名大理寺探员也瞪大了眼睛,怒道:“居然是你!”
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盗窃机关核的贼人对他们的行动这么了解,原来是上次一起吃涮锅的时候,他们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
元芳的朋友,就是盗窃机关核的罪犯之一!
两人看向元芳,目光中不禁露出怀疑,难道元芳就是大理寺里面的卧底?
元芳目光死死的盯着李良,脸上的表情更加难以置信。
盗窃机关核的罪犯,怎么会是李良,怎么可能是李良,他认识的李良不是这样的……
月光下,李良目光漠然的看着元芳,淡淡问道:“你要抓我吗?”
元芳回过神,认真的看着李良,问道:“为什么?”
李良道:“没有为什么。”
元芳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说道:“你束手就擒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李良自嘲的摇了摇头,说道:“来不及了……”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看元芳,向着另一个方向突围而去。
元芳握紧了飞刀,拦在了他的前面。
李良停下脚步,问道:“你真的要拦我吗?”
元芳道:“我不能看着你错下去,你如果现在自首,大理寺会轻判的。”
李良深吸口气,看着元芳,平静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元芳身体一颤,这一刻,他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中。
李良已经扬起手中的兵器,向元芳攻击而来。
元芳用飞刀格挡,心痛之余,也无比沉重,他是大理寺密探,守护长安的密探,但他最好的朋友,却是搅乱长安安定的罪犯,这个事实,让他的心中难以接受,神情也有些恍惚。
这时,另外两名密探也围了过来,李良的动作猛然加快,元芳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疼痛,手中的飞刀掉在了地上。
李良一刀砍伤了元芳,飞快的向着黑暗中逃去。
一名大理寺探员追了过去,另一名探员搀扶住元芳,关切问道:“元芳,你没事吧?”
元芳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摇头道:“我没事,你去追他吧。”
那名大理寺探员已经不再怀疑他,无论是元芳的拼命阻拦,还是那名罪犯的招招夺命,都能说明,元芳和他不是一伙的。
他看着元芳,安慰说道:“人总是会变的,你也不要太难过,我们会把他抓回来的。”
说完,他也向着李良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元芳站在原地,捡起飞刀,只觉得手中的飞刀格外冰冷。
但更加冰冷的是他的心。
曾经的李良,哪怕是自己饿了三天,也会将唯一的包子给他。
每次遇到危险,他也总是让元芳先走,自己一个人留下来面对。
他是元芳最好的朋友,元芳在心中,早就将他当成了兄弟。
他多少次的在心中幻想,来到长安之后,和李良相遇的一幕,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元芳握紧了挂在脖子上的一颗狼牙吊坠,脸上露出悲伤之色。
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转过身,向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少年密探 第5章 兄弟决裂
永宁坊。
元芳来到一座民宅前,这是那天晚上他们搜查时,李良居住的地方。
他轻轻一跃,便跃过院墙,跳进了院子。
院子里面,站着一道身影。
李良缓缓转身,看着元芳,说道:“你还是来了。”
元芳看着李良,深吸口气,劝慰他道:“你跟我回去吧,虽然还是避免不了受罚,但你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长安,你以前不是梦想着在长安生活吗?”
“那是以前。”李良嘲讽的一笑,说道:“人总是会变的。”
元芳有些焦急的问道:“为什么,你明明还可以回头的……”
李良轻轻抚摸着脸上的伤疤,说道:“元芳,你很幸运,你成功的来到了长安,这里所有人都喜欢你,照顾你,可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都经历了什么……”
“我没有到长安,就被抓去做了奴隶,没日没夜的干活,一年也吃不了几顿饱饭,每隔几天,还会遭受他们的毒打。”
李良双拳紧握,两眼血红,说道:“其间我逃了出来,又被抓了回去,他们吊了我三天三夜,用各种刑具折磨我,我脸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你知不知道,我在那里受了多少欺负……”
李良说完这句之后,许久才舒了口气,说道:“后来我被救了出来,有人教我武道,给我饭吃,让我不用挨饿,也不用受人欺负,我得报答他们。”
他看着元芳,说道:“我无法回头,也不想回头。”
元芳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用没有受伤的手拿着飞刀,说道:“对不起,我不能看着你这么下去。”
李良也用手中的兵器指着他,说道:“你和我已经不是朋友,你要妨碍我,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元芳咬咬牙,握紧飞刀冲了上去。
李良也对元芳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小小的院子里,不断传来兵器交鸣的声音。
元芳有伤在身,又不想真的对最好的朋友下重手,但李良对他,却丝毫不留情,只交战了几个回合,元芳身上就多了几道伤口,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某一刻,他的胸口重重的挨了李良一拳,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重重的摔下来。
他挣扎了几下,最终没能爬起来。
李良走到他面前,淡淡道:“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放过你一次,不要再妨碍我的事情,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元芳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片刻之后,只能无奈的从怀里取出传讯的烟花点燃。
咻!
一道刺目的火光直冲而上,在夜空炸裂开来。
没多久,几名大理寺探员就赶到了这里。
“元芳,你怎么了?”
“快带他回去治疗!”
“该死的盗贼,下手居然这么重,一点儿都不念及旧情……”
……
大理寺,元芳身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都是一些皮外伤,简单的休养一些时日就能痊愈。
一名探员走进来,小声说道:“元芳,少卿大人找你。”
元芳从床上起来,走进另一处房间,抱拳道:“参见少卿大人。”
大理寺少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你有伤在身,坐着说话吧。”
元芳坐下之后,少卿大人问道:“你和那盗贼认识?”
元芳点了点头,说道:“他是我的朋友,我们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了。”
少卿大人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见面的?”
元芳道:“第一起机关核盗窃案发生的那天。”
少卿大人又问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元芳叹气说道:“永宁坊,刚才他们找到我的那个院子,我本来想劝他自首的,但却没有成功。”
少卿大人道:“你已经尽力了。”
少卿大人又问了他几个问题,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也不用太难过,五年的时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趁早认清他的真面目,也不是坏事。”
元芳深吸口气,说道:“他本性不坏,我会尽力劝他投案自首的。”
少卿大人道:“这件事情你先不用管了,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否则狄大人回来,我该怎么向他交代……”
看着元芳离开,少卿大人关上门,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才叹息说道:“遇到这样的朋友,元芳恐怕要伤心好久了……”
屏风之后,一道神秘的身影低声说道:“这种朋友,真的难得啊……”
少卿大人愣了一下,问道:“难,难得?”
神秘人笑了笑,说道:“看下去吧,好戏才刚刚开场……”
……
元芳走到大理寺院子里,大理寺的探员们也围了上来,纷纷安慰他。
“别伤心,就当没有过这个朋友。”
“好好养伤,伤好了请你吃涮锅。”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大理寺追捕的罪犯,是元芳的朋友,他们本该怀疑元芳,是不是和那罪犯里应外合,但却没有一个人这么怀疑。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伙的,元芳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被最信任的朋友欺骗,他的心里一定比任何人都难受。
看着受伤的元芳,他们对于那盗贼,更加的愤恨起来。
而与此同时,长安城某处偏僻阴暗的角落,李良将盗取的机关核交给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独自一人坐在墙角,目光无神的望着前方。
这样一来,大理寺的那些人,应该就不会怀疑他了吧?
大理寺密探,这是多么光辉的身份,不应该有他这样的朋友。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以前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小家伙,终于有出息了……
这时,那名男子走到李良身边,问道:“听说,你和大理寺的一个密探很熟?”
李良目光微微一凝,随后恢复正常,摇头道:“已经决裂了,昨天晚上盗机关核的时候,被他认了出来,我打伤了他,下次再见,恐怕他不会放过我……”
男子目光露出失望,“可惜了,如果有大理寺的人帮忙,任务应该会简单很多……”
……
接下来两天时间,元芳都在家里养伤。
少卿大人没有再让他管机关核被盗案,元芳知道,少卿大人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不让他亲手抓捕自己的朋友。
可李良的案子,元芳想亲自去查。
他直到现在都不相信,曾经的李良,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李良一定有什么苦衷,他要彻底的查清这件案子,他要将李良带回正道,以前是李良保护他,现在应该是他保护李良的时候了。
李良可以瞒过大理寺的探员,却瞒不过元芳。
他们两个人,是可以为了彼此,付出生命的关系。
李良打伤他,是为了当着大理寺探员的面,和他撇清关系,是为了洗清他的嫌疑,他攻击自己的时候的,明明可以攻击要害,可每次都是虚晃一招,元芳的身上看着伤口很多,但却都是皮肉小伤,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明白李良的心思。
这两天,长安城没有新的盗窃案发生,但大理寺密探却没有放下警惕,依旧不分白天黑夜的警戒着。
今天是休息日,元芳去看望老婆婆的日子。
清早,元芳不顾弟弟妹妹的阻拦,走出家门,这两年,无论刮风下雨,他看望老婆婆都没有间断,倘若他无故不去,老婆婆会在门口等待一天。
他一路走到老婆婆居住的小巷,敲响了小院的门,这一次,里面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元芳又敲了敲门,还是无人回应。
院门是从里面关着的,说明婆婆没有出门,她眼睛看不见,平时也很少出门,不太可能听不到元芳敲门的声音。
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就打开门等着元芳来了。
元芳想了想,脸上闪过一丝担忧,跳上院墙,然后跳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情形,让他脸色一变。
婆婆摔倒在院子里,似乎是失去了意识,小白也躺在她的身边,胸口的位置露出一个洞,那是它体内放置机关核的位置,此时,它体内机关核的位置空无一物。
元芳脸上终于露出了怒色,那些丧心病狂的罪犯,竟然将主意打到了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婆婆身上!
小白是婆婆唯一的陪伴,也是她的眼睛,失去了小白,婆婆该会多么伤心,她以后的生活又该怎么办?
元芳扶起老婆婆,将她放在屋里的床上,然后去医馆请大夫过来。
同时,他也让李大娘帮忙去大理寺报案,很快,大理寺探员就赶来了这里。
一名探员一拳砸在墙上,愤怒道:“这些该死的盗贼,还有没有一点儿人性了,居然对老人家下这么重的手!”
“外面那只机关狗的机关核也被盗走了,这已经是半个月内,长安发生的第八起机关核被盗案!”
“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女帝都会被惊动……”
……
大夫为老婆婆诊治了一番,说道:“没有什么大碍,但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要注意休息,最重要的是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元芳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大理寺的探员们已经回去了,元芳还坐在床边,陪着老婆婆。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老婆婆终于醒来,她刚刚醒来,便立刻焦急说道:“小白,小白……”
元芳握着她的手,安慰说道:“婆婆不用担心,小白没事,只是受损了一些,我已经把它送去机关师那里维修了。”
老婆婆终于放下了心,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元芳只能这么安慰她,大夫说她不能再受到刺激,若是听到小白机关核被盗的消息,情绪激动,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他必须尽快找到小白的机关核,重新装进它的身体。
听元芳说小白没事,老婆婆也放下而来心,问道:“元芳,上次和你一起过来的那个朋友呢,他今天没有过来吗?”
元芳想起李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老婆婆遗憾的说道:“我还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你一个人应该吃不完,一会儿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吧……”
元芳想了想,说道:“修好小白还要一段时间,在它被修好之前,我让弟弟妹妹们过来陪着您吧。”
老人高兴说道:“好啊,我也很久没有看到过他们了……”
片刻之后,元芳走到院子里,心事重重。
李良究竟在哪里,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小白的机关核又应该怎么夺回来,这两件事情,他一件都没有头绪……
与此同时,长安地下。
长安地面上的移动坊市,是长安最具特色的奇迹,而在长安的地表之下,还有一个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
无人废坊,前朝遗迹,隐秘鬼市,都存在于这里。
生活在这里的,有被放逐的长安罪犯,不断尝试禁忌试验的地下机关师,也有不知由来的佣兵和黑市商人,如果长安城地表之上,代表绝对的秩序,那么地下世界,便只有混乱。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规矩,以实力为尊,许多罪犯畏惧大理寺的追捕,也时常藏匿于此。
地下世界,一座无人的废坊中。
几道人影正在交流近日的收获。
“大理寺那些人,简直是疯了,从早到晚都在长安城各处巡逻,弄得我都不敢出去了!”
“再这么下去,不能完成任务,主人会怪罪的……”
“白天不能出去选好目标,晚上也无法行动,必须要想想办法……”
看着几人的抱怨,其中一人从怀里取出一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机关核,得意道:“还是我聪明,事先打听好了,长乐坊那个老婆子一个人住,家里除了她自己,就只有一只机关狗……”
人群中,一直都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李良,猛地抬起了头。
一张和蔼慈祥的面孔,在他脑海中浮现。
是那位对元芳有救命之恩的老婆婆吗?
他看着还在炫耀的那名男子,沉思片刻后,走到他的面前。
那男子抬头看着李良,问道:“干什么?”
李良伸出手,手心一颗机关核正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他对那男子说道:“用我手里的这颗机关核,换你的这颗。”
那名男子脸上露出愕然之色,李良的这颗机关核更大,价值更高,必定是来自机关人或者高等级的机关物身上,价值数倍于他的那颗,他为什么会想要交换?
他疑惑的看着李良,问道:“为什么?”
李良淡淡道:“这你不用管了,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换不换?”
“换,为什么不换。”
男子从李良手里接过大的机关核,将小的放在他手里,虽然不知道李良提出交换的原因,但这颗大的机关核,能增加他的功劳,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李良手握那颗机关核,缓步离开,消失在废坊中。
那男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道:“二号真是个奇怪的人……”
长乐坊,小巷深处的老宅之中。
受伤的老人躺在床上,一道人影从外面走进来。
她的眼睛早就瞎了,但嗅觉和听觉格外的敏锐,通过脚步和气味,分辨出来人是元芳上次带来的朋友,虚弱的问道:“是小元芳的朋友吗,小元芳刚走……”
李良走到窗前,说道:“我不是来找元芳的,我来送小白的机关核。”
老人高兴道:“原来你是机关师啊,真是个好差事,和元芳一样有出息,小白这么快就修好了吗?”
李良点了点头,从房间角落里抱着那只机关狗,从怀里取出机关核,放进它的胸口。
机关核放入胸口的一刹那,小白已经暗淡的眼珠,又重新亮了起来。
“汪,汪汪……”
他从李良的怀中扑到床上,在老人的身上蹭了蹭,嘴里发出欢快的叫声。
“好,好,好,我的小白又回来了。”老人抱着小白,连气色都好了几分,笑着说道:“谢谢你啊,小元芳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老婆子记性不好,忘记了……”
李良看着在老人怀中撒欢的小白,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他并未回应老人,缓缓的退出房间,最终消失在院中。
不一会儿,几道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外面走进院子。
元芳回过头,对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少年少女说道:“你们在婆婆这里要听话,不要胡闹,要好好照顾婆婆。”
少女少女们拖着长长的尾音,乖巧道:“知道了,大哥……”
元芳刚刚走到房间门口,一道白影就从里面跑了出来,扑到他的怀里。
元芳下意识的抱起它,然后才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着在他胸口蹭来蹭去的小白,震惊道:“小白,你好了?”
“汪,汪!”
小白抬头对他叫了两声,元芳再次确认,这就是他认识的小白。
可小白的机关核刚刚被偷,还没有找到,如果是重新更换了一个机关核,它是不可能认识自己的。
他不过是离开了小半个时辰,帮弟弟妹妹收拾了东西,就发生了这种奇怪的事情。
元芳抱着小白,大步走进房间,充满疑惑的问道:“婆婆,小白是怎么回事?”
老人疑惑道:“是你的朋友把小白带回来的啊,你不知道吗?”
元芳更加疑惑:“我的朋友?”
老人道:“就是上次你带来的那个,叫李什么……”
元芳震惊道:“李良!”
老人立刻道:“对,对,就是李良!”
元芳连忙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老人道:“刚走不久。”
元芳迫不及待的追出小巷,站在大街上,他举目四望,身边人潮涌动,却早已不见他熟悉的身影。
人群中,元芳看不到的地方,一道视线久久的停留在他的身上,直到元芳走回小巷,这道身影才消失在人群之中。
不多时,元芳回到小院,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问道:“元芳,你和李良是不是吵架了?”
元芳沉默片刻,点头道:“是有些误会。”
老人走到他身边,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朋友之间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千万不要斗气……”
元芳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放心吧婆婆,我很快就会找到他,和他和好的……”
少年密探 第6章 危机逼近
安置好弟弟妹妹,离开婆婆家的时候,元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小白的机关核失而复得,婆婆重新有了情感寄托,身体会逐渐好转,这些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让元芳更高兴的是,他看到了劝李良迷途知返的希望。
五年过去了,李良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善良的李良。
不管他曾经经历了什么,他都是元芳最好的朋友。
回到大理寺时,元芳看到包括少卿在内,众多大理寺探员们都笔直的站在院子里,而在他们的前面,站着一名女子。
女子容貌极美,身材高挑,英姿飒爽,气度非凡,手里分别握着一扇一笔,元芳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她,但还是立刻猜出了她的身份。
上官婉儿,女帝身边的密探,也是女帝的代言人。
凡有上官婉儿的地方,女帝的意志也会降临。
和狄大人一样,上官大人也是他崇拜的人之一。
远远的看到狱丞在向他招手,元芳快步走到院子里,站在队伍的末尾。
平日里在大理寺威严无比的少卿大人,此时却低着头,神色恭敬,静静的等待眼前的女子吩咐,他可以不尊敬上官婉儿,但必须尊敬她背后的女帝。
女子气质清冷,静静的站在大理寺众探员的前面,手中握着一张绢帛,淡淡开口:“陛下有旨,近日长安城内机关核被盗案频频发生,已引起百姓大范围恐慌,限大理寺七日之内破案,并追回丢失的机关核,七日不能破案,所有官员俸禄降级,探员罚俸三月……”
上官婉儿的声音婉转动听,但大理寺众人的心情却十分沉重。
他们本想着在事态扩大,惊动女帝之前,尽快的破掉此案,没想到案情越来越严重,最终还是传到了女帝的耳中。
七天之内破案的可能太小,这件案子他们已经查了不止七天,却一直被人耍的团团转,就算是再给他们七天,破案的可能也十分渺茫。
上官婉儿宣读完女帝的旨意之后,就直接离开,大理寺内一片哀叹。
“七天破案,这怎么可能啊。”
“这下完了,三个月俸禄没有了。”
“不仅三个月俸禄,年底的奖金也不要想了……”
“该死的机关核大盗,我和你不共戴天!”
……
狄大人不在,少卿大人就是大理寺的负责人,也要对此案直接负责,上官婉儿刚刚走出大理寺,他便走到探员们面前,沉声说道:“从今日起,你们每人负责一个坊,如果负责的坊市出了问题,唯你们是问!”
“江平,你负责长乐坊!”
“崔舟,你负责大兴坊!”
“李元芳,你负责永宁坊!”
……
众探员唉声叹气的走出大理寺,前往各自负责的坊市,元芳来到永宁坊,从卖烧饼的老爷爷那里买了几个烧饼,留着晚上巡夜的时候吃,女帝限期七天破案,晚上是盗贼出没的时间,这几天晚上,包括元芳在内,大理寺的一众探员们,都别想睡觉。
因为晚上要保证足够的精力,所以白天的休息尤为重要,元芳回到家中,美美的睡了一觉,直到太阳落山,才走出家门,打起全部精神。
深夜,永宁坊内一片安静,百姓们都已经睡下,坊内一片黑暗,就在一处黑暗的阴影内,元芳闭上眼睛,屏息凝神,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夜已深,整个永宁坊一片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元芳的耳中,忽然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以及细碎的低语。
“该死的,这里的人都有了警惕,找不到可以下手的人家了……”
“如果不能完成任务,会受到主人的责罚。”
“去哪里找新的机关核……”
……
那人距离元芳的位置很远,即便如此,他在暗夜中一个人低声的自言自语,还是没能脱逃元芳的耳朵,黑夜中,元芳的眼中闪烁着光芒:“终于来了……”
那些人还是忍不住再次出手了!
看来他们对机关核的渴求,还在大理寺的预料之上。
那身影由远及近,从元芳藏身的地方经过。
元芳屏住呼吸,没有动手,也没有给同僚传讯。
他已经知道,近日长安城内机关核被盗案,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仅仅抓住这一个犯人,还远远不够,大理寺必须顺藤摸瓜的铲除他们整个组织,才能向女帝交差。
那道瘦小的身影在永宁坊穿行,似乎是在不停的搜寻目标,某一刻,他似乎是有所发现,跳上了一栋阁楼,熟练的打开天窗,从天窗跳了进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黑暗里,元芳的身影还在蛰伏。
为了大局,即便是他看到此人正在行窃,也不能动手。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那道瘦小的身影从天窗钻出,手中握着一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机关核,被黑布遮盖的脸上露出笑容。
今天晚上没有空手而归,他也不打算再继续行动,说不定前面就埋伏着大理寺的密探,一旦被他们发现,就前功尽弃了。
四下里看了看,确认无人跟踪,他才跃向前方的屋顶,在各坊之间跳跃攀登。
在他下方,被黑暗遮盖的地方,也有一道身影在黑暗中潜行。
元芳远远的跟在此人身后,为了避免被发现,他没有太过接近,只是远远的吊着,看着他最后消失在一座坊中。
此坊的坊门上方,写着“怀远坊”三个大字。
长安包容万象,接纳百族,怀远坊就是专供魔种居住的一个坊,也是大理寺和鸿胪寺重点关注的对象,元芳对这里很熟悉,在成为大理寺密探之前,他就经常出入怀远坊。
坊中有许多石柱和雕像,散落在各处,甚至连街道上也有不少,这是魔种们供奉的信仰,长安各坊差异极大,永宁坊是以人族为主,坊民现在早已休息,怀远坊却依旧有坊民活动。
元芳走进怀远坊,追着那人来到一处巷子,却失去了那人的身影。
在他左右寻觅时,一道人影从巷口的石像后面走出,冷笑问道:“你在找谁?”
看着那道挡在巷口的身影,元芳心中一惊:“被发现了!”
他擅长的是探听,而不是跟踪,应该是在跟踪的过程中被他察觉到了,事已至此,只能先擒下他,带回大理寺审理了。
只是为了方便追踪,他的飞刀没有带在身上,这名机关核盗贼手中却有武器,这场战斗,对元芳并不利。
这名盗贼已经手握兵器向他袭来,元芳甚至没有时间放出烟花通知大理寺同僚。
咻!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犹如裂帛一般的响声,元芳没有兵器,不能硬拼,他身形灵活的闪避开来,长刀去势不减,砍在一个石雕上,迸溅出一串火花。
砰!
元芳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一掌击在此人的胸口,这盗贼口中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倒退几步,险些摔倒。
他看向元芳的目光终于认真起来,再也不敢轻视眼前的少年。
他拍了拍胸口,手握长刀,再次欺身而上。
此时正是夜晚,怀远坊的街道上,活动的坊民也不多,他们见到这里有打斗发生,生怕伤到自己,都远远的躲开。
锵!锵!锵!
元芳躲开数次攻击,长刀劈在石雕和墙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若是飞刀在手,元芳自然不会怕这盗贼,可赤手空拳对上手持兵器的贼人,他只能以防守为主,寻找机会进攻。
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数次险象环生,险些受伤。
逐渐将元芳逼至下风,那盗贼更是借着兵器之利,对他发起了更加强烈的攻势,长刀不断挥出,刀刀都攻向元芳要害。
这时,巷外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手拿兵器,欺负手无寸铁的人,算什么本事?”
那盗贼回头一看,看到一个少年站在巷口,少年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虎头虎脑,看着有些呆傻,正用鄙夷的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他看了少年一眼,冷冷说道:“滚开,少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杀!”
少年用拇指碰了碰鼻子,说道:“我最看不起欺负弱小的家伙,今天这个闲事,我管定了!”
说完,他便大步走进了巷子,那盗贼见有人多管闲事,心中大怒,直接舍弃了元芳,想要将眼前的人先处理掉。
长刀调转方向,转而劈向那少年,元芳不想伤及无辜,大声提醒道:“小心!”
面对向他直直劈来的长刀,少年不躲不闪,竟是直接用拳头迎了上去。
那盗贼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这一刀,就能够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的手削下来。
然而接下来,就发生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锵!
拳刀相接,少年的拳头安然无恙,他手中的刀却直接飞了出去,隐约可以看到少年的拳头上套着什么东西,似乎是拳套。
这盗贼心中大惊,怀远坊习武之风尚行,尝尝举行地下比武,活跃在武斗场的拳师,才会使用这种拳套。
而那种拳师,大都身经百战,一个个都是不好招惹的狠角色。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一个硕大的拳头,已经直奔他而来。
砰!
少年打飞了他的兵器之后,顺势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他自幼便练习武道,身手极好,又经常参与武斗,战斗经验丰富,一拳就将这身材瘦小的盗贼打飞了出去。
元芳没有浪费机会,飞快的从地上捡起了这盗贼被打飞的兵器,在他被少年打倒,从地上爬起来之前,将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冷冷道:“别动!”
那盗贼感受到锋利刀锋的冰冷,恶狠狠的看了那少年一眼,最终缓缓举起了双手。
少年看着元芳,又看了看地上的盗贼,疑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元芳从怀里取出一个腰牌,递给他看了看,说道:“我是大理寺探员,正在追捕这一名盗贼,刚才多谢你出手帮助……”
少年得知元芳的身份之后,将腰牌重新递给他,摸了摸脑袋,憨厚的一笑,说道:“不客气,我就是看不惯他拿着兵器欺负你没有兵器。”
随后,他又看了那盗贼一眼,问元芳道:“你要去哪里,我送送你吧,万一他还有同伙,你一个人对付不来。”
怀远坊鱼龙混杂,不是久留之地,元芳一个人押着此人回大理寺,本来就不容易,如果遇到他的同伙,更不可能以一敌二,所以他并未拒绝这位热心肠的少年,说道:“那就谢谢你了,我去大理寺,等到了那里,我会向少卿大人给你申请奖励的。”
“嘿嘿,那就再好不过了。”少年蹲下身,很干脆的将这盗贼打晕过去,然后将他抗在肩上,说道:“我们走吧,你带路,我不知道大理寺在哪里……”
两人带着那盗贼,缓缓离开这里。
不远处,一座石碑的后面,一道身影缓缓的走出来,看着被打晕带走的那名盗贼,蹙起眉头,低声道:“废物……”
很快的,他的目光就移到了元芳身上,咬牙道:“这个混血魔种,已经坏了我们几次好事,必须向主人汇报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雕像之后。
出了怀远坊,元芳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这名魔种少年,主动说道:“我叫李元芳,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裴擒虎,是虎族的。”少年自我介绍了一句,然后羡慕的说道:“元芳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是大理寺密探了,真了不起。”
元芳笑着说道:“我只是运气好而以。”
如果不是碰巧撞到了那件大事,他也不会被狄大人半邀请半胁迫的加入大理寺,看着扛着晕过去的盗贼,走在前面的虎族少年,继续问道:“擒虎你的身手这么好,你是拳师吗?”
虎族少年点头道:“是的,我经常在怀远坊打拳,偶尔也给人当保镖,元芳你的身手也不错啊,你应该是习惯使兵器,要不然这个家伙早就被你打败了。”
两个人都是混血魔种,共同话题也有不少,和裴擒虎的交谈中,元芳了解到,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孤儿,以前在外面漂泊,后来才来到长安,不同的是他遇到了狄大人,成为了密探,裴擒虎则依靠在地下斗场打拳和给人做保镖生活。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来到了大理寺门前。
女帝陛下定下了七日之期,大理寺上到官员,下到探员,都因为机关核被盗的案子寝食难安,即便是深夜,大理寺也有不少人值守。
元芳和裴擒虎带着这名盗贼来到大理寺,立刻就在大理寺引起了轰动。
这是自第一起机关核被盗案发生之后,案情第一次取得了重大进展,大理寺所有探员都振奋起来,就连已经睡下的少卿大人也以最快的速度,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重重拍了下元芳的肩膀,说道:“这次你立下了大功,等到狄大人回来,我亲自为你请功。”
元芳没有忘记裴擒虎,对少卿大人说道:“这次能抓到这名盗贼,裴擒虎帮了我不少忙,如果不是他,我不可能将这盗贼带回来。”
少卿大人道:“放心,我也会为他申请奖励的。”
大理寺的奖赏需要时间走流程,元芳让裴擒虎留下了地址,送他离开大理寺,裴擒虎站在大理寺门口,对他挥了挥手,说道:“好了,我认得路,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快去忙吧。”
元芳对他挥了挥手,说道:“你路上小心。”
送走了裴擒虎,元芳也没有耽搁,很快回到大理寺。
终于有一名盗贼落网,大理寺对他进行了连夜审讯,在审讯过程中,那名盗贼很容易就供出了团伙所在的窝点。
他们的聚集之地,就在怀远坊。
现在已是深夜,但为了破获这件大案,大理寺众探员还是集体出动,浩浩荡荡的奔向怀远坊。
大理寺众人的到来,让怀远坊产生了一些骚乱,他们直奔那盗贼招供的地点,在一处民房的院子里发现了多人聚集的痕迹,但这里已经人去宅空。
少卿大人沉着脸,说道:“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抓了他们的同伙,提前离开了。”
满怀期待的而来,却扑了个空,大理寺众人失望而归。
他们离开之后,怀远坊,某处雕像密集的地方,几道身影从雕像之后走出来。
其中一人沉声道:“他果然供出了我们。”
一人长舒了口气,说道:“还好他被抓时我看到了,否则今天晚上,我们就要被一网打尽。”
他望着大理寺众人消失的方向,咬牙说道:“如果不是那个大耳朵的,我们怎么会这么狼狈,他已经坏了我们很多次好事,绝对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就在这时,几人中的另一道身影沉声说道:“我们的目标是机关核,最好不要节外生枝,耽误了任务,主人怪罪,谁也担不起责任。”
最先开口的那人看着这道身影,冷笑说道:“李良,此人虽然是你的朋友,但也是大理寺密探,你要为了他背叛组织,背叛主人吗?”
李良淡淡道:“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耽误了任务。”
那人道:“到底要怎么做,不如让一号去问主人,让主人决定。”
一名身材高大的身影站出来,沉声道:“都别吵了,具体怎么处置他,等我问过主人再决定。”
不多时,长安地下世界,一座废坊中,黑袍人负手而立,淡淡道:“李元芳……”
高大人影恭敬的站在他的身后,说道:“回主人,就是这个人多次坏我们的好事,七号也是被他抓走的。”
神秘人缓缓道:“身为魔种,居然为人类做事,想办法把他带到我面前,他曾经是李良的朋友吧,这件事就不要让李良插手了,让人看着他。”
那人抱拳道:“是……”
少年密探 第7章 被困险境
天色已经大亮,大理寺中,众探员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聚在一起吃早餐。
昨天晚上虽然在怀远坊扑了个空,但他们也不是一点儿收获都没有,至少对于敌人是谁,他们已经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
策划这一场机关核盗窃案的,的确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名为“暗夜”,成员共有十人,每个人都有对应的编号,昨天他们抓到的,便是这个组织中的七号。
这个组织的首领,被他们称为“主人”,此人十分神秘,即便是这个组织的成员,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的行踪也十分神秘,只有“一号”可以联系到他,其余人都只是听“一号”的命令行事。
这对大理寺众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个组织的内部尚且如此神秘,大理寺想要彻底剿灭他们,难度会更大。
大理寺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有用的信息是,暗夜组织打算盗取很多的机关核,他们很快就会再次出手,在这六天里,大理寺还有机会。
吃过早饭,元芳离开大理寺,准备去看看弟弟妹妹和婆婆之后,然后一觉睡到晚上。
他刚刚走到巷口,便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慌乱的跑出来,元芳走上前,问道:“小五,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五看到元芳,慌忙说道:“大哥,小芳他不见了!”
小芳是元芳弟弟妹妹中最小的一个,也最贪玩,很有可能是跑到什么地方去玩了,元芳问道:“他早上去哪里了,怎么会不见了?”
小五说道:“早上他去给我们买包子,然后就没有回来,我去包子铺找了,小二哥说他一早上都没有看到小芳。”
元芳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你先回去,我去街上找找。”
小芳贪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情,元芳也没有太担心,他平时也只会去有限的几个地方,但元芳去街上问了一圈,街坊邻居们都说没有见到他,正当他疑惑时,两道身影忽然拦在他面前。
两名男子一胖一瘦,一前一后开口。
“李元芳是吧,想见到你的弟弟吗?”
“想见他就跟我们走。”
……
元芳抬头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瘦子淡淡说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弟弟在我们手上,想要见到他,现在就和我们走,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元芳脸色一变,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被他抓捕过的犯人寻仇,冷着脸问道:“你们把小芳怎么了?”
那瘦子继续说道:“现在还没有怎么样,但一会儿会不会怎么样,就不一定了,你最好和我们走一趟,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呵呵……”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元芳已经从他口中听出了深深的威胁。
虽然知道这两个人没有安什么好心,但为了救小芳,他别无选择,最重要的是先见到小芳再说,不过,狄大人曾经教过他,作为一名优秀的密探,任何时候,都不能把自己暴露在不可预知的危险中,他也不可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就这么跟着他们离开。
他主动开口问两人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只是这两人也小心谨慎至极,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瘦子淡淡看了元芳一眼,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自然会知道,走吧,要是回去晚了,我们可不能保证你弟弟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元芳跟着他们走在街上,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想办法将消息传出去,这条街平日里有鸿胪寺的探员巡逻,现在正好是换班的时候,只要拖延一点儿时间,有很大可能会碰到他们,现在的问题在于,怎么在不被这两人发现的情况下,把消息传递给鸿胪寺的朋友?
元芳慢悠悠的走着,故意拖延时间,那瘦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元芳装作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连续三天不睡觉试试,那帮杀千刀的盗贼,让我们想休息都不能休息,我哪里还有力气走路?”
两人中那名胖子挠了挠脑袋,说道:“他说的有道理,我要是三天不睡觉,早就困死了,也没有力气走路……”
那瘦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说道:“我问你了吗,谁让你替他说话的?”
“我没有替他说话,我在和你讲道理。”
“谁让你和我讲道理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争论,元芳故意放慢了脚步,平日里很快就能走完的路,他拖延了三倍以上的时间,直到他看到有两名穿着鸿胪寺制服的探员,从一个街角走出来,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远远的看到那两名鸿胪寺探员,一瘦一胖两名男子也紧张起来。
那瘦子偏头看了元芳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如果你敢和他们打招呼,你弟弟的命就没有了。”
元芳点了点头,又问道:“他们我认识,如果他们主动和我打招呼怎么办?”
瘦子想了想,说道:“正常回应就好,你别忘了我们在旁边。”
为了避免鸿胪寺的人怀疑,他们和元芳拉开了几步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之内,元芳无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两名鸿胪寺的探员走近,习惯性的和元芳打了一个招呼,说道:“元芳,下午来鸿胪寺一起吃涮锅吗?”
元芳摆了摆手,没好气道:“来什么来,找你们鸿胪寺的人吃去,我们大理寺的人和你们一起会被大人骂的……”
说完,他并没有理会两人,大步离开。
那两名男子也跟着元芳离开,走出百余步,元芳才问他们道:“怎么样,这样可以吧?”
那胖子满意的看了他一眼,说道:“算你识相。”
三人继续前行,那两名鸿胪寺的探员却站在原地,一脸愕然。
“元芳这是怎么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在我们鸿胪寺蹭饭啊……”
“这不像是我们认识的元芳……”
……
两人都不知道元芳怎么了,摇了摇头,正要继续巡逻,其中一人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不对,元芳不可能突然对我们这样,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
另一人沉思道:“我也觉得,他说话从来都不会这么没礼貌,这不是元芳会说的话,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们什么?”
身为鸿胪寺的精英探员,他们平日里要进行很多训练,直觉告诉他们,元芳的话有问题。
一人摸着下巴,琢磨着元芳刚才的话:“来什么来,找你们鸿胪寺的人吃去,我们大理寺的人和你们一起会被大人骂的……”
另一人眼前猛地一亮,说道:“来,找,我,这句话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是“来找我”!”
他们同时领悟,异口同声道:“元芳身边那两个人有问题!”
话音落下,他们又同时回头,元芳和那两人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一名鸿胪寺探员当机立断道:“我跟着他们,你去大理寺求援,我会一路给你们留下痕迹,你们沿着痕迹找过来……”
“你自己小心。”
另一名鸿胪寺探员嘱咐了他一声,并没有耽搁时间,立刻向着距离这里最近的大理寺狂奔而去。
那名探员深吸口气,向着元芳等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长安的某条街道上,元芳依旧慢吞吞的走着,合作多次,他相信鸿胪寺的两名探员能够明白他的意思,这两名男子的身份,他已经有所猜测,他们就算不属于大理寺近日追查的那个盗窃机关核的组织,也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三人就这样一路来到了怀远坊,走进一条巷道,不久之后,一道人影出现在怀远坊门口,用手中的墨笔在附近的墙上画上了一个印记,小心翼翼的再次跟了上去……
怀远坊。
巨大的塔状石碑随处可见,巷道纵横交错,豪侠佣兵,时常制造麻烦的狼骑,屡禁不止的地下比武,这一切都让鸿胪寺和大理寺头疼不已。
怀远坊一处巷口,那个身材消瘦的男人递给元芳一块黑布,说道:“把你的眼睛蒙上,我们领着你走。”
这两人显然不是一般的罪犯,行事非常的小心谨慎,元芳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的接过黑布,将自己的眼睛蒙上。
即便是这两人再小心,他们也不会知道,怀远坊是元芳常来的地方,他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记住他走过的每一条路。
元芳蒙着眼睛,被两人领着,行走在怀远坊复杂的巷道中。
他的脑海中,早已经出现了怀远坊的地图。
哪怕是两人故意带着他兜了几个没有必要的圈子,他的脑海中也清晰的记住了来时走过的路线。
而此时,那名鸿胪寺的密探在复杂的巷子里兜了几个圈子后,就彻底迷了路,他一拳砸在墙上,无奈道:“元芳,这次只能靠你自己了……”
元芳走了不知多久,身边的一名男子忽然说道:“抬脚。”
元芳抬起脚,迈过门槛,“吱呀”一声,身后的院门关上。
一人取下了元芳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元芳环顾四周,问道:“小芳在哪里?”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房间里跑出来,一边哭,一边说道:“大哥!”
元芳抱起小芳,擦了擦他的眼泪,问道:“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小芳摇了摇头,说道:“大哥,我们回家吧……”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从房间走出来,笑着说道:“不着急回去,我和你大哥还有事情要谈,你先自己去房间里玩,乖……”
小芳被那名胖子带着回了房间,身材高大的男子看着元芳,微笑说道:“小小年纪,竟然能成为大理寺密探,真的了不起。”
元芳抬头看着他,问道:“你是一号?”
男子表情并不意外,说道:“看来你们从七号嘴里问出了不少事情,大理寺果然有手段,一般的拷问,他们是不会开口的。”
元芳问道:“你们盗窃那么多的机关核,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号摇了摇头,说道:“密探大人的问题太多了,我们还是来谈一谈正经事吧,实不相瞒,你们大理寺的人每天晚上都守在各坊,让我们的人行动很不方便,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元芳沉默片刻,问道:“如果我不答应,我和小芳今天应该不能离开这里吧?”
一号看着他,说道:“我们在你手中吃了不少亏,连兄弟都折进去了一个,如果你不愿意成为我们的人,今天当然不可能让你就这样离开,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我们是不会伤害自己人的。”
元芳想了想,说道:“我需要考虑考虑。”
一号点了点头,又道:“考虑可以,但总得有个时间。”
元芳道:“一个时辰。”
一号道:“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应该足够那两个鸿胪寺的探员通知大理寺了,元芳只担心他们对于怀远坊复杂的地形不熟悉,不能找到这里。
一号给他安排了一个小房间,用来考虑,元芳抱着被吓到的小芳,冷静的思考着对策。
他当然是不可能和这些罪犯同流合污的,但如果不答应他们,他和小芳今天一定无法脱身,这些罪犯聪明且小心,元芳先假意答应,骗取他们的信任,卧底在他们之中,恐怕是不可能成功的。
他们很有可能会将小芳留下,胁迫他为他们做事,到那时候,他再想找到小芳,就几乎不可能了。
元芳在小屋之内踱着步子,不得不承认,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没有小芳还好,他一个人凭借对这里的熟悉,突围逃走,不是没有可能,但带上小芳,逃跑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大理寺或者鸿胪寺的援兵。
院子里面,那瘦子和胖子守在门口,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两人神色紧张,那瘦子沉声问道:“什么人?”
门外有声音传来:“是我?”
瘦子皱眉道:“李良,你来干什么?”
李良道:“他性格执拗,你们很难说服他,他曾经我是朋友,我来劝劝他,我的话他或许会听。”
瘦子望向站在院子中间的一号,一号想了想后,微微点头,说道:“让他进来。”
两人打开门,李良从外面走进来。
他径直走向一号,问道:“他在哪?”
一号指了指一个小房间,说道:“好好劝劝他,事已至此,我想他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李良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
他推门走进小屋,然后将房门关上。
房间内,受了惊吓的小芳,已经在元芳的安抚下睡着了,李良看着元芳,就像是多年不见,刚刚重逢的老友,轻声问道:“伤势怎么样了?”
元芳微笑看着他,说道:“好的差不多了。”
李良看着他脸上的微笑,沉默片刻后,问道:“你不恨我?”
元芳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瞒不过我,别忘了,我是密探,探听人心也是密探的本领之一。”
李良沉默片刻,看到他胸口的吊坠,说道:“这件东西你还留着。”
元芳指着他腰间的护身符,反问道:“你不是也留着?”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片刻后,李良看着元芳,沉声说道:“你已经没有选择了,加入我们吧,大理寺没有人知道你是卧底,帮我我们完成任务之后,你还是大理寺密探,有着光明的前途。”
门外,一号听到李良的话,脸上露出笑容。
然而此刻,房间之内,李良的嘴唇,正在以一种非常微弱的频率颤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微不可闻,哪怕是面对面的距离,正常人也无法听到。
除了元芳。
他的耳朵,可以放大任何微弱的声音,李良的声音,听在他的耳中十分清晰。
“一会儿我拦住一号,你带着小芳从东南角逃走。”
“院子的东南墙角有一堆杂物,你背着小芳,可以借力跳上墙头,离开这里,我记得你说过,你对这里很熟,闭着眼睛也认识路。”
“五号和六号守在大门口,大门口距离东南角有一段距离,你动作快一点,他们来不及阻拦你。”
“他们对这里不熟,凭借你对这里的熟悉,可以轻松甩开他们。”
……
元芳用嘴唇动了动,无声问道:“那你呢?”
李良沉默一瞬,嘴唇微微颤动,说道:“我是他们的人,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元芳看向李良,还想开口,李良摇了摇头,继续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道:“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说,就这么决定了,记着,一会儿我拦住一号,你的动作一定要快……”
说完,他根本不给元芳机会,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少年密探 第8章 谜影重重
李良已经做了决定,元芳只能抱起小芳,跟在他身后,大声说道:“好,我加入你们,但你们要保证,不暴露我的身份……”
一号站在院中,嘴角翘起一丝弧度,看着元芳和李良从房间里走出来。
李良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忽然猛地抱住他,大声道:“元芳,快走!”
就在李良抱住一号的瞬间,元芳抱着小芳,毫不犹豫的向着东南角跑去,他脚踩墙角堆放着的杂物,跃上墙头,很快消失在院墙之后。
一号脸色阴沉下来,疾声道:“追!”
一胖一瘦两人愣了一下之后,飞快的追了出去,可怀远坊的巷道纵横交错,十分复杂,他们很快就迷失方向,不仅失去了元芳的踪迹,甚至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院子里面,传来兵器交击的声音,一号单手持刀,将李良死死的压制,冷冷道:“你知道背叛组织的下场吗?”
李良费力阻止一号的进攻,咬牙道:“他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锵!
兵器相交,李良手中的刀被击飞,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流下来,一号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起来,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说道:“这是你自己找死……”
……
怀远坊,巷道之中。
元芳背着小芳,在复杂的巷道中穿行,他对这里的每一条小巷都了如指掌,很快就从巷子里跑到了大街上。
巷口处,大理寺和鸿胪寺十几名探员等在那里,鸿胪寺的那名探员在巷子里迷失了方向,大理寺众人虽然来到了怀远坊,却也不敢轻易进入。
直到看到元芳跑出来,众探员才露出大喜之色,一人立刻跑上前,问道:“元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芳简要的说道:“这里有暗夜组织的一处窝点,他们抓了小芳,想逼迫我帮助他们,李良拖住了他们,我才趁机跑了出来。”
那名大理寺探员立刻道:“带路!”
元芳将小芳交给鸿胪寺的两名探员,拜托他们照顾,然后和大理寺众人再次进入怀远坊小巷,很快便来到刚才的院子。
院子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一号不见了,李良也不见了,元芳只在院子的地上看到了一团血迹,应该是李良和一号打斗留下的,这让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握紧拳头,心中默默道:“千万不要有事……”
就在大理寺众人因为来晚一步而遗憾时,院门口,忽然走进来两道人影。
“老大对不起。”
“我们把人跟丢了。”
一胖一瘦两道人影从外面走进来,那胖子看到元芳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狂喜,大声道:“你还敢回来!”
话音落下,两人才看到站在元芳身后的十几名大理寺密探。
元芳对大理寺众探员说道:“他们都是暗夜组织的成员。”
一名大理寺探员看着两人,冷笑一声:“你们还敢回来?”
两人发现了事情的不妙,立刻向着院外跑去,大理寺众探员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一拥而上,很快就将他们拿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押着他们往大理寺而去。
大理寺内,少卿大人向元芳走来,关切道:“元芳,你没事吧?”
元芳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但我担心那些人还会对我的家人出手。”
少卿大人道:“你放心,我会派人去保护你的家人的,如果他们再敢出手,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元芳抱拳道:“谢谢少卿大人。”
少卿大人笑道:“不客气,能抓住这两个犯人,你功不可没,狄大人真是慧眼识珠,破例提拔你到大理寺。”
元芳没有忘记李良,说道:“我和小芳能逃出来,是因为李良帮忙……”
少卿大人摸着下巴,说道:“你放心,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算他戴罪立功,等到抓到他之后,大理寺会酌情轻判,你不用担心。”
得到少卿大人的承诺,元芳稍稍放下了心。
又有两名犯人落网,少卿大人没有耽搁,大步向大牢走去,元芳也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大理寺大牢,一胖一瘦两人被绑在柱子上,少卿大人威严的看着他们,问道:“说,你们组织的其他窝点在哪里?”
那胖子冷哼一声,扭过头,并不理会。
那瘦子则干脆的说道:“你不必多费口舌,我们是不会背叛主人的。”
这两人比起大理寺之前抓到的七号,口风更紧,大理寺用了各种方法,却依然没有从他们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元芳靠在墙上,脸上露出思忖之色。
他在想,如果是狄大人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
在大理寺的这一个月,他跟在狄大人身边,学到了不少查案的技巧,这其中便包括如何审问犯人,从他们口中获取有用的情报。
很快的,他便走到少卿大人身边,小声说了两句。
少卿大人眉梢一挑,问道:“有用吗?”
元芳道:“这是我从狄大人那里学到的,可以试试看。”
少卿大人思考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交给你了。”
元芳走到两人前面,抬头看着他们,说道:“你们都很清楚,在长安,盗窃机关核是掉脑袋的重罪,现在这里有一个赎罪的机会,如果你们愿意供出你们的同党在哪里,大理寺便可以依律对你们从轻处置。”
那瘦子看了胖子一眼,大声道:“不要听他的,他是在骗我们!”
元芳继续说道:“你们谁先招供,便能从轻处置,另外一个,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说完,他对两名狱卒道:“把他们带下去,分开关押。”
两名犯人被带往不同的牢房,刚才被绑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还是一副同生共死,不会屈服的样子,此刻脸上却都露出了警惕和紧张之色。
万一另一个招了,他可以从轻处置,自己岂不是死路一条?
两个人一起死,谁也没有怨言,但如果一个人死,一个人活,他们谁都不愿意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大理寺院子里,少卿大人问道:“元芳,接下来怎么做,让人分开审问他们吗?”
元芳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说道:“不用审问他们,只要让人去酒楼订一桌好酒好菜,送到里面那间牢房就行了。”
少卿大人愣了一下,然后便笑看着元芳,说道:“你小子,倒是和狄大人学了不少东西。”
他轻轻拍了拍元芳的肩膀,吩咐两名探员道:“你们两个,去附近的酒楼订一桌好菜,送到大牢里来。”
两名探员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命的离开大理寺,订好了酒菜。
那瘦子被关在靠近外侧的牢房,他在牢房内不停的躲着步子,焦躁不已,万一六号贪生怕死招供了,岂不是只有他白白送死?
如果他招供了,就能捡回一条命,但却也背叛了六号,背叛了组织。
就在他心中犹豫不决时,忽然闻到了一阵扑鼻的香味。
几名大理寺的人端着餐盘从他面前走过,餐盘中有鸡有鱼,盛着各种美味佳肴,他心中正在好奇,难道大理寺犯人的待遇这么好,趴在牢房的栅栏向里面看时,看到了让他惊愕的一幕。
大理寺的人,居然将那些美味的饭菜送到了六号的牢房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六号招供了?
这让他的心里极度不安起来,在牢房中焦躁的走来走去,每一刻心中都在煎熬,不一会儿,大理寺的两名探员从那间牢房走出来,小声的闲聊着。
“这么些美味佳肴还不够,居然还想要一坛美酒。”
“算了,他要就给他吧,一坛酒算什么,反正是寺里报销,只要他能招供,这几天天天让他大鱼大肉也行……”
五号脸上露出气愤之色,六号果然想要招供,如果不能抢在六号前面,他的小命就要不保了。
他再也顾不了什么,抓着牢房的栅栏,大声道:“我招,我们在怀远坊,安乐坊,教化坊还有三处据点,我比他先招了,我要求从轻处置……”
牢房之外,大理寺众探员听到牢房内传来的呼喊,目光看向元芳,赞叹道:“好小子,有一手啊……”
少卿大人一挥手,说道:“把他带上来提审,所有探员,准备行动!”
关于这个神秘组织,五号知道的情报更多,他很快就供出来了他们在长安城的另外三个,也是最后三个据点。
这一次,大理寺和鸿胪寺联合行动,兵分三路,同时去往怀远坊,安乐坊和教化坊。
大理寺,少卿大人道:“元芳你昨天忙了一晚上,白天也没有休息,这次行动,你就留在寺里吧。”
元芳握紧飞刀,说道:“少卿大人放心,我还撑得住。”
因为放心不下李良,元芳选择了怀远坊的一路。
众探员都离开之后,少卿大人走到大理寺深处的一个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房间里面,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少卿大人推门而入,走到一个书桌前,拱手对一名年轻人道:“大人,此案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元芳他们已经去抓人了,这次元芳立功不小,大人真是慧眼如炬。”
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轻声道:“我看中的人,怎么会错?”
少卿大人脸上露出沉思之色,看着他,说道:“下官还有一事不明。”
年轻人道:“说。”
少卿大人疑惑道:“大人为何不亲自侦查此案,若是您亲自出手,此案恐怕早就破了,不会等到今日,也不会在长安引起这么大的风波,甚至连陛下都惊动了。”
年轻人缓缓站起身,说道:“对于此案来说,找回失窃的机关核,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揪出幕后指使,本官若出手,恐怕他永远不会出现,就算是破了这次的案子,也还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本官可不想这么麻烦,他们要调虎离山,本官就将计就计……”
少卿大人曾经也是大理寺精英探员出身,听闻此言,心中已经豁然开朗,喃喃道:“难怪,难怪大人要假意离开长安,原来大人是想要让那幕后之人放松警惕,从而引蛇出洞,一劳永逸……”
年轻人抿了一口茶,微笑说道:“这只是一个目的,除此之外,我还想磨练磨练大理寺探员独自办案的能力,本以为他们会让我失望,没想到他们倒是给了我一些惊喜,尤其是元芳,看来以后要更加好好栽培他了……”
……
怀远坊。
一处破旧的院落中,刚刚发生了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大理寺探员根据五号的供词,很快就找到了他们位于怀远坊的又一处据点,在这里和留守的一人发生了战斗,大理寺来了数位探员,以多对一的战斗,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
元芳将飞刀架在一名消瘦男子的脖子上,沉声道:“别动,飞刀可不长眼!”
这名男子挣扎了几下,被飞刀划破了脖颈,便不敢再动了。
几名大理寺探员已经搜查完了这处院子,一名探员从房间里走出来,摇头道:“没有其他人了。”
元芳问那男人道:“李良呢?”
消瘦男子咬牙道:“二号,二号那个叛徒,他背叛了我们,也背叛了主人,被一号带走,交给主人处置了!”
元芳沉声问道:“他们去了哪里?”
那男人冷哼一声,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元芳没有多言,握着飞刀的手微微用力,那男子感受到了刀刃的锋利,立刻说道:“我也不知道,除了一号,没有人见过主人,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元芳将飞刀从他的脖子上拿开,有人立刻用绳子将此人绑了起来。
大理寺众人在怀远坊这一处窝点只抓到了这一人,通过盘问得知,他的代号为“十号”,除了此人之外,他们还在房间里找到了几颗机关核。
连同这宅院附近也搜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几人才押着“十号”回到大理寺。
另外两路探员已经先一步回来,但他们并没有元芳这一路这么幸运,此行一无所获,垂头丧气的站在院子里。
元芳踏进院子的时候,一名探员正在给少卿大人汇报:“他们有人在外面警戒,应该是发现了我们,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逃了,连东西都没有收拾……”
少卿大人看着他,告诫说道:“记住这一次的教训,以后这种秘密抓捕行动,不要这么大张旗鼓,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行动一样。”
那探员受教说道:“属下知道了。”
少卿大人又看向走进来的元芳,问道:“元芳,你们那边怎么样?”
元芳将一小袋机关核交给他,说道:“回大人,抓住了一人,追回了五颗机关核。”
“不错。”少卿大人目露欣慰之色,轻拍他的肩膀,说道:“先把人带到大牢里,看看能不能审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两日案情进展飞速,接连抓住了四名罪犯,还追回了几颗机关核,探员们一扫之前的颓废,各个精神振奋,摩拳擦掌,唯有元芳一个人坐在角落,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他救回了小芳,却失去了李良的消息。
暗夜组织不是什么善类,不知道会怎么惩罚他?
长安城地下,一座废弃的无人之坊。
与热闹的地上相比,长安地下有着永恒的孤寂与黑暗,只有被剥夺机关使用权的家族和罪犯,以及不能见光的不轨之徒才会居住在这里。
废坊某处,一号恭敬的站在一名神秘人身后,说道:“主人,二号背叛了我们,五号,六号以及十号,都落入了大理寺手里,我们能用的人已经不多了……”
神秘人叹了口气,说道:“我本以为,大理寺没有了狄仁杰,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想到,居然在他们手中损失了这么多的人,是我小看了他们……”
一号道:“如果不是因为二号的背叛,我们根本不可能损失这么多,主人,您打算怎么处置二号?”
神秘人看着地上已经晕过去的一道身影,淡淡道:“就这样杀了他太可惜了,这具身体很不错,将他制作成机关傀儡,一定拥有不俗的战力。”
听到这句话,一号身体微不可查的颤了颤,忐忑道:“可是主人,制作机关傀儡,不是被明令禁止的事情吗?”
神秘人冷笑一声,反问道:“破坏机关物,盗取机关核,难道没有被明令禁止吗?”
一号嘴唇张了张,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作为人类,在他心中,机关物的生命和人的生命当然是不同的,盗取机关物的机关核,和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制作成机关傀儡,这怎么能一样?
自有机关术之日起,压制人的意识,以人体来炼制机关傀儡,就是被人们所唾弃排斥的事情,一直以来都被明令禁止,作为人类,一号从心底难以接受这种事情。
与其被制作成没有自己意识的机关傀儡,他宁愿去死。
这时,神秘人淡淡道:“二号我会处置的,机关核丢了那么多,尽快再补回来,趁着狄仁杰不在,等到他回来,你们就没有一点儿机会了。”
一号躬下身,恭恭敬敬道:“是。”
他最后看了躺在地上的二号一眼,缓缓离开这里。
少年密探 第9章 委以重任
大理寺。
短暂的激动和兴奋之后,大理寺众人纷纷冷静下来。
虽然这群盗贼已经有四人落网,但女帝陛下给大理寺下的命令,可是七日之内,彻底侦破此案,追回丢失的机关核。
只要还有一个罪犯在逍遥法外,还有一颗机关核没有追回,便不算彻底侦破。
目前敌在暗,大理寺在明,如果还像以前一样的蹲守,不仅费时费力,想要将其一网打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还有很多机关核没有追回。”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他们六天之内没有行动,难道我们要这样一直等下去吗?”
“哎,江平,你说这群贼人的下一个目标将会是哪里?”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贼人,怎么会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
……
元芳靠在墙上,听到同僚们的议论,脑海中忽然有一道亮光闪过。
狄大人经常说,只有将自己彻底代入罪犯的身份,才能弄清楚他们的心思,这是一个密探的基本素养。
他们一直在以大理寺探员的角度推测那群盗贼的意图,为什么不试着站在那群盗贼的角度考虑问题?
想到这里,元芳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大理寺密探,而是暗夜组织的“一号”。
在组织的部分成员被抓,大理寺和鸿胪寺全城搜捕暗夜组织余党的情况下,他需要怎么做,才能在短时间内,获取大量的机关核,完成主人交给他的任务?
像以前那样,继续在各坊行窃吗?
如果他是一号,他不会再这么做。
因为这种方法,不仅效率低下,而且在全城戒严之后,很容易被抓到,这会再次折损他们的实力,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取到大量的机关核,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一个存有大量机关核的地方,或偷或抢,一次就能完成任务。
存有大量机关核的地方,元芳第一个就想到了虞衡司。
虞衡司是长安城专管机关,维护机关率的部门,也掌管着机关核的配额,长安城内所有的机关核,都是从虞衡司发出的。
虞衡司内,存有大量的机关核,但有重兵把守,没有人能从虞衡司偷走或抢走机关核,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挑虞衡司下手。
除此之外,长安城还有一个地方,会短暂的存有数量不少的机关核。
长安百姓想要拥有机关物或机关人,仅仅从虞衡司领取机关核是不够的,还需要机关身体,他们将机关核交给机关师,由机关师根据他们的要求,制造出满足他们需要的机关。
除此之外,士族中已经拥有机关人或机关物的人,为了凸显自己的地位,也会聘请机关师,用贵重的材料代替机关的部件,或者为其雕刻出精美的纹饰,对机关进行二次改造。
虞衡司不允许任何人对机关进行破坏或是私自改造,对机关人或者机关物的二次改造,都要由官方认证的机关师进行,这也催生了机关师这一职业在长安的发展,为了方便管理,虞衡司将所有的机关改造之事,集中在一个坊内,这个坊便是崇化坊。
也因此,崇化坊内,存在着很多的机关作坊,被称为机关阁,机关阁内也存有数量庞大的机关核。
如果元芳是暗夜组织的成员,在被大理寺逼迫到这种境地之后,他一定会选择崇化坊放手一搏。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猛然睁开。
大理寺深处,一间密室之中,少卿大人疑惑道:“大人为何要在这里议事?”
密室的书桌前,高大俊秀的年轻人说道:“不在这里,你以为能逃得过元芳的耳朵吗,在暗夜组织的幕后之人出现之前,本官也不能出现,另外,本官还想看看,元芳他们到底能查到哪一步……”
“还是大人考虑周全。”
少卿大人点了点头,又道:“可陛下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六天,这六天里,大理寺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夜夜蹲守,抓不到真正的幕后指使,就算再抓到几个人,也没有什么大用了。”
年轻人并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一笑,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少卿大人目光望去,迷茫道:“崇化坊?”
狄大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提到崇化坊,但他并不明白其中深意,正要细问,忽然有探员来报,元芳找他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少卿大人走出密室,来到大理寺前院,问元芳道:“元芳又有什么发现?”
元芳认真的说道:“少卿大人,我想我知道暗夜组织的下一个目标了,他们应该会选择崇化坊,我们只要加派人手,盯着崇化坊,应该很快就能有发现。”
再次听到“崇化坊”三个字,少卿大人心中一惊,立刻问道:“为什么?”
元芳解释道:“暗夜组织短时间内需要大量的机关核,只有虞衡司和崇化坊能满足他们,崇化坊的防卫力量虽然不如虞衡司,却远超普通的坊市,以前他们不敢下手,但现在他们被我们抓了四名成员,还追回了一些机关核,有很大的可能铤而走险,所以我们必须盯紧崇化坊……”
看着元芳表情认真,有理有据的分析,少卿大人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到了狄大人的影子。
他面露欣慰之色,说道:“你继续说。”
元芳想了想,说道:“大理寺现在的目的不是抓人,而是追回所有的机关核,我们不怕他们动手,怕的是他们蛰伏不动,陛下给的时日已近,他们等得起,大理寺等不起……”
少卿大人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元芳继续说道:“我认为应该大胆一些,增派人手潜伏在崇化坊,不要第一时间阻碍他们的行动,而是等他们得手之后,暗中派遣善于跟踪的探员跟踪他们,找出他们最新的窝点,从而将他们一网打尽……”
少卿大人沉思片刻之后,将手放在元芳的肩膀上,说道:“从现在开始,这件案子,就交给你负责了。”
元芳愣了一下:“我?”
少卿大人面露微笑,说道:“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也不要辜负狄大人的信任。”
……
长安地下。
某处废坊前,一号站在那里,身后只剩下四道身影。
暗夜组织十人中,一人背叛,四人被大理寺抓住,他手下能用的只有四人了。
三号走到他身旁,有些发愁道:“一号,现在我们怎么办,短时间内,那里找那么多机关核去?”
一号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这一次要赌一把大的,一次拿到足够的机关核。”
三号看了看他,难以置信道:“你该不会是想要去虞衡司偷吧,那里不知有多少重兵把守,没有人能从虞衡司偷走机关核,我们会全部送命的……”
一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我会那么蠢吗?”
三号喃喃道:“那你的意思是?”
一号目光望向远处,淡淡道:“崇化坊……”
……
狄大人不在,元芳没料到少卿大人竟然直接将这件重大的案子交给了自己。
这让他倍感压力的同时,胸中也燃起了斗志。
他要从暗夜组织的手里将他最好的朋友救出来,也要向少卿大人、向大理寺的所有人证明自己,当然,作为一名大理寺密探,像狄大人一样守护长安,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他先调动起了大理寺的部分力量,又动用他在鸿胪寺的关系,在崇化坊安插了十几名便衣密探,让他们隐藏身份,随时关注崇化坊的任何风吹草动。
大理寺其他探员,则是照常巡逻,以免被暗夜组织察觉他们的意图,提前防备。
现在摆在元芳面前的,还有一个难题。
按照他的计划,大理寺并不会阻止他们的行动,而是顺藤摸瓜,将暗夜组织一网打尽,但大理寺的探员之中,并没有擅长跟踪的同僚。
暗夜组织的成员并非普通罪犯,他们行事非常小心,也拥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跟踪很容易被他们发现,就像元芳上一次那样。
清晨,元芳靠在大理寺前院的树上,思考着合适的人选。
这时,元芳忽然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转过身,看到站在他身后的那道身影,疑惑道:“阿九,你怎么来了?”
阿九是元芳不久前抓到的那名偷东西的魔种少年,那次元芳放过了他,还给他介绍了包子铺的工作,这些天,元芳巡逻路过包子铺时,阿九都会和他打招呼,两个人也早就熟悉了。
阿九怀里抱着一个笼屉,说道:“小二哥说你们每天巡逻太辛苦了,让我来给你们送一屉包子。”
元芳从他手里接过笼屉,说道:“替我谢谢小二哥。”
长安城的百姓对于大理寺的探员们十分爱戴,经常免费送一些东西过来,为了不辜负百姓的心意,狄大人订下的规矩是先收下,然后再折算成银子给他们。
元芳招呼着留在大理寺的探员分了包子,阿九蹦蹦跳跳的过来,他环顾大理寺四周,然后看着元芳,认真的说道:“元芳哥哥,等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和你一样的密探!”
元芳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好啊,等你长大了,我向狄大人引荐你。”
阿九高兴的伸出手,说道:“拉钩!”
元芳伸出小指,和他勾了勾,低头看到阿九赤裸的双脚,问道:“你怎么不穿鞋子?”
阿九道:“等我这个月发了工钱就买,小二哥已经帮我提前申请这个月的工钱了。”
元芳看了看两个人的脚,说道:“你的脚和我的脚差不多大,我家里有我以前穿过的旧鞋,你可以先穿着,不穿鞋很容易伤到脚的……”
阿九毫不在乎的说道:“没事,我脚上的肉厚,以前从来都不穿鞋的,也没有伤到过。”
说完,他还在元芳面前跳了跳。
元芳只是笑了笑,便没有再说话了,继续思考眼下面临的难题。
忽然间,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看向阿九,然后学着他,原地跳了跳。
啪,啪。
他脚步落地,发出两道响声。
元芳看向阿九,说道:“你再跳一跳。”
阿九听话的跳了跳,奇怪的是,他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元芳立刻道:“抬起你的脚我看看。”
阿九抬起脚,元芳看到他的脚心长着厚厚的肉垫,问道:“阿九你是猫族吗?”
阿九点了点头,说道:“是啊……”
元芳终于明白阿九为什么落地无声,为什么他刚才走到他的身后,他也没有发现。
魔种和混血魔种比起人类,在一些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比如元芳的耳朵很大,可以听到非常细微的声音,裴擒虎来自虎族,身体强壮,能成为厉害的拳师,阿九是猫族,脚下长着肉垫,走路可以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是天生的跟踪高手。
元芳低头看着阿九,问道:“你真的想成为一名密探吗?”
阿九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想成为和元芳哥哥一样的密探!”
元芳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夜。
崇化坊。
作为机关制造之坊,机关阁聚集之所,崇化坊蕴藏着不知多少长安机密,平日里的防卫也十分森严,哪怕是在深夜,也有重兵在坊内巡逻。
近些日子,由于长安城内机关核频频失窃的案件,虞衡司调走了崇化坊的一部分兵力,用来加强皇城附近的巡逻,崇化坊的防卫力量略有薄弱。
一列巡街的兵士从街道上走过不久,数道身影,忽然出现在某处机关阁的屋顶。
这些人的手里都拎着一个黑色的布袋,黑布之下,透出点点的荧光。
一人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机关核,不禁喜形于色,小声道:“大理寺和虞衡司那些愚蠢的家伙,我们不过是在皇城附近虚晃了一下,他们居然真的中了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早知道崇化坊这么容易得手,之前就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了……”
足以完成任务的机关核到手,一号长舒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回去,一路注意警戒,注意不要被人跟踪了……”
几人踩着屋顶,快速的远离崇化坊。
地面之上,屋檐的阴影里,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跟着他们无声的前行。
后面更远一些的地方,元芳带着大理寺众人紧紧跟随,他们在这里等待了数日,甚至暗中请虞衡司调离了崇化坊的部分防卫,才等来了暗夜组织出手的机会。
今夜,大理寺必将彻底拔除这一长安毒瘤。
阿九在前方用很小的声音为他们指路,除了元芳,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们小心翼翼,一路跟随,发现这群人离开崇化坊之后,一路往下方的坊群而去,最终更是直接进入了长安地下。
元芳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难怪大理寺搜查了这么久都一无所获,所有人都没想到,暗夜组织的老巢,居然在地下。
长安地下错综复杂,废弃坊市,朝歌遗迹,移动鬼市,地下斗场,这里是帝国的法律也难以触及的地方。
元芳和大理寺众人跟进一处废弃的坊市,长安城的坊市是不断更迭的,新的坊市会诞生,旧的坊市会消亡,消亡废去的坊市,逐渐坠落地下,形成了地下世界独有的景观。
这里街道开裂,房屋坍塌成为废墟,一片荒废,阿九藏在一个隐蔽处,等到元芳众人到来,指着前方一片废墟,小声说道:“元芳大哥,他们就在前面。”
元芳将手轻轻按在他的脑袋上,低声说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吧。”
前方一片废墟之中,一号从四名手下手中收取装着机关核的袋子,走到废墟中保存较为完整的一栋小屋前,轻轻敲了敲门,说道:“主人,我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机关核。”
小屋中传来一道飘忽的声音:“进来。”
一号推门走进去,将手中的一堆机关核递给一名黑袍人,黑袍人身后,一道木然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号目光在那身影上扫过,目中闪过一丝惧色,立刻低下了头。
黑袍人刚刚伸手接过机关核,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喊杀的声音。
他面色瞬间冷下来,看着一号,沉声道:“你们把什么人带进来了?”
一号面露茫然,喃喃道:“没有啊,我们确认过了,没有人跟踪……”
黑袍人走到窗口,向外面望了一眼,咬牙道:“是大理寺的人,蠢货,你们中计了,他们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废墟中,几名大理寺探员拖住了四名暗夜成员,元芳和另外几人向前方的小屋逼近。
少年密探 第10章 最佳探员
两名探员一马当先的冲进小屋,下一刻,他们的身体就飞了出来。
一号和另一道身影从屋内走出来,元芳看着那道身影,面露喜色,脱口道:“李良!”
回应他的,是从李良手里发出的一道凌厉的刀光。
元芳拿起飞刀阻挡,刀刃相击,迸溅出几点火星,元芳连忙道:“李良,大人说了,你立下了功劳,可以从轻处置,放下兵器吧……”
然而李良并不为所动,手中的长刀又刺向另一名大理寺探员。
元芳和那名同僚共同抵挡住李良,他的飞刀艰难的抵挡住李良的刀刃,咬牙道:“李良,放下兵器吧……”
他身边那名年长的探员摇了摇头,说道:“元芳,你还看不出来吗,他已经不是你的朋友了。”
元芳盯着李良的眼睛,在上方传来的微光照耀之下,李良的双目失去了以往的灵动,变的十分木然,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
看到这样的李良,元芳的心仿佛被重击,他怒视着站在门口,刚刚击退几名大理寺探员的一号,大声质问道:“你们对李良做了什么!”
那名老探员郑重的说道:“是机关傀儡,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懂得这种歹毒的方法,他原先的意识已经消失了,现在只知道服从命令和杀戮。”
一号没有回答元芳的话,他以强壮的身躯挡在门口,所有想要破门的探员都被他阻拦在外。
此人异常强大,数名大理寺探员都不能突破他的防线。
同时,失去理智的李良,也对大理寺众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的动作很快,身体也被改造的异常强大,很快就有数名大理寺同僚被他所伤。
元芳扔出飞刀,将李良暂时击退,对众人道:“去帮其他人,他交给我。”
另外的探员还在和暗夜组织的人缠斗,那处小屋也久攻不下,几名探员很快便放弃了李良,转而支援其他人,叮嘱元芳道:“你自己要小心!”
元芳手中紧握飞刀,看着李良,大声道:“李良,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元芳啊!”
回应他的,只有李良刺来的一刀又一刀。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招招都攻向元芳的要害,很快的,元芳就受了几处轻伤,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牙关紧咬,但这和他心中的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李良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都挡在自己前面,对他来说,李良除了是朋友,还是亲人,是兄长,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元芳心如刀绞。
眼前这个招招攻向他要害的人,是以前那个从不让他受到任何欺负,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会将唯一一个包子给他吃的人啊!
他抵挡李良攻击的同时,还在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不是说好了,要在长安相见吗!”
“说好送我大宅子,要请我们天天吃涮肉……”
“我们拉过钩的!”
……
元芳的声音已经沙哑,但李良却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攻击越发的凌厉,“刺啦”,元芳胸口再次受伤,衣服也被划破,脖子上的一根红线断裂,一颗狼牙吊坠掉在了地上。
咻!
李良手中的长刀无情的向元芳劈来,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停止了攻击,用呆滞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狼牙吊坠,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中,首次出现了一丝迷茫。
一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
画面中,他将有着毛茸茸大耳朵的少年护在身下,对那些拳打脚踢的人们大声道:“包子是我偷的,不关他的事情,要打就打我!”
画面一转,少年将放在口中咀嚼了很久的草药吐出来,敷在他的脸上,他强忍着疼痛,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耳朵,龇牙咧嘴道:“放心,有我罩着你,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最后一幅画面,是夕阳下,他对着少年挥了挥手,说道:“记得来长安找我啊,到时候我送你一座大宅子,天天请你吃涮肉……”
这些记忆的片段,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记忆中的少年,最终和眼前的身影重合。
李良嘴唇动了动,眼神似乎有了一丝灵动,声音嘶哑道:“元……芳……”
……
砰!
砰!
砰!
一号以强壮的身躯,将几名大理寺探员撞飞,那几位探员嘴角溢出鲜血,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另外四名暗夜组织成员,早已被其余的探员擒下,但那几名探员也受了伤,坚持着向一号冲过来。
元芳悲伤的看了站在原地的李良一眼,重新握紧飞刀,和大理寺的同僚并肩作战。
一号用极度仇恨的目光盯着元芳,咬牙道:“又是你坏了我们的好事!”
他双手持刀,铺天盖地的刀光,向着元芳席卷而来,大理寺的所有人里,他最仇视的,就是这个三番两次破坏他们的计划,将他们逼到绝境的家伙。
一号大部分的攻击都落在元芳的身上,元芳身上的压力倍增,被他逼迫着不断后退。
铮!
某一刻,元芳手中的飞刀被击飞,他的身体也倒飞出去。
等到元芳挣扎着爬起来时,一号手中的长刀,已经直直的刺向他的胸口。
元芳瞳孔紧缩,这一刻,他真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刀尖散发出寒光,快速逼近元芳的胸前。
忽然间,元芳的眼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这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他的前面,一如往常,将所有的风雨都为他阻挡。
锵!
刀刃和刀刃相撞,一号手中的兵器,在接近元芳胸口三寸时,被另一把刀挡住,紧接着,那把刀顺势倒卷,一号的胸口张放出朵朵血花。
“二号,你……”
他指着阻挡在他前面的一道身影,艰难的说出了几个字,身体终于无力的倒了下去。
那道身影站在元芳前面,对他缓缓的伸出手。
元芳看着李良伸出的手,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他伸出手,两人的手掌相握,借着他的力量,缓缓站起来。
两人目光对视,虽然都没有说话,但一道眼神,却胜过千言万语。
废墟之中,大理寺的同僚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包括一号在内,暗夜组织的成员们,也没有人能够站着。
吱呀……
这时,废墟深处那座小屋的门,忽然打开。
一个黑袍人从中走出来,他的手中拎着一个布袋,微光从布袋里透出,元芳目光死死的盯着此人,很显然,他就是这些日子,长安城诸多机关核被盗案的幕后黑手,暗夜组织的首领,也是一号等人口中的“主人”。
元芳握着飞刀,毫不犹豫的冲向他,然而黑袍人只是随意的抬起手,一掌拍在元芳胸口,他的身体便又倒飞而回,重重的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李良持刀冲了过去,很快便落得和元芳一样的下场,身受重伤,挣扎着也无法起身。
这个黑袍人很强,强大到元芳没有任何战胜他的希望。
黑袍人缓步走到元芳身边,淡淡道:“你就是那个三番两次坏我们大事的家伙,我给你一个机会,以后为我做事,为暗夜做事,我可以不杀你。”
黑袍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元芳,这次的行动,他的手下已经全军覆没,这名大理寺的混血魔种,虽然多次坏了他的事情,但他的能力也不可否认。
这样的人,如果能成为他的手下,他以后再做什么事情,会省心许多。
元芳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咬牙道:“你休想!”
黑袍人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问道:“你难道不怕死吗?”
死,当然可怕。
意味着他再也吃不到涮锅,再也看不到弟弟妹妹,再也不能和街坊邻居开玩笑,但有些事情,比生死更加重要。
在魔种人人喊打的大陆上,长安,是他们一家唯一的容身之地,也是他的家园。
这来之不易的家园,不容任何人破坏,也容不得一点背叛。
黑袍人摇了摇头,遗憾道:“可惜了,既然不愿意归顺我,那你就去死吧。”
他从脚下捡起一把刀,无情的刺向元芳。
噗!
元芳听到了兵器刺入肉体的声音,但他的身体,却没有感到丝毫疼痛。
元芳身前,李良紧紧握着刺入他身体的长刀,目光盯着黑袍人,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不要,不要伤害他……”
黑袍人看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的李良,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动容。
他沉默片刻,说道:“如果你对我也有这么忠心就好了。”
说完,他缓缓放开了手里的刀柄。
环顾四周,看着躺了一地的大理寺探员,黑袍人低头一笑,不屑说道:“大理寺,不过如此……”
随后,他便不再看元芳和李良一眼,缓缓从他眼前走过,如闲庭信步。
然而下一刻,已经快要走出废墟的黑袍人,脚步却忽然停住。
从前方的黑暗中,走出了一道人影。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他被数不尽的人影缓缓包围,一排排弓箭已经锁定了他,人群前方,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淡淡问道:“谁说大理寺不过如此?”
看到这男子的瞬间,黑袍人面色首次大变,失声道:“狄仁杰,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离开长安了吗!”
英俊男子看着他,嘲讽的一笑:“我不离开,你敢出来吗?”
黑袍人身体颤了颤,后退几步,手中的机关核掉在了地上,他指着狄仁杰,大声道:“狄仁杰,原来你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你猜对了。”
狄仁杰对他微微一笑,脸色随后肃然,挥手道:“拿下!”
众人一拥而上,将黑袍人彻底擒下。
狄仁杰走进废墟,缓步走到元芳面前,元芳看着他,仍旧没有回过神,喃喃道:“狄大人……”
狄仁杰对他伸出手,露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笑容,说道:“干得不错。”
平日里狄大人难得夸奖别人,但此刻,元芳心里却没有一点高兴,他挣扎着爬起来,爬到身旁,抓着李良的手,大声道:“李良,你醒醒,你醒醒啊……”
李良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回应,鲜血将一片地面浸湿。
元芳心中充满伤悲,他使劲摇着李良的身体,哽咽道:“说好了要送我大宅子,说好了要天天请我吃涮肉,你说话不算话……”
“咳!”
忽然间,他的手腕被人握住,李良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你再摇,我就真的被你摇死了……”
元芳猛然抬起头,泪水滑落眼眶,脸上满是惊喜。
……
三日后。
大理寺。
众探员一片欢腾。
困扰大理寺许久的机关核被盗案终于彻底告破,暗夜组织全部落网,长安丢失的机关核也都被尽数找回,物归原主。
那暗夜组织的首领,居然是杨氏皇族的余党,他创立了暗夜组织,大量盗取机关核,进行非法的机关术实验,他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料到,他们的行动,早就被狄大人察觉。
为了让他们露出马脚,狄大人假意离开长安,其实隐藏在暗中掌控一切。
那杨氏余党果然中计,最终被狄大人生擒。
在女帝规定的期限之内破了案子,大理寺上到官员,下到探员,不仅没有被罚薪降职,还都受到了嘉奖,依照惯例,今年的年终奖金,一定会是一个诱人的数字。
“好消息,好消息,今天下午,大家一起去吃涮锅,少卿大人请客!”
“少卿大人请客,真是难得,一定要多点几盘肉。”
“今天本官开心,你们想吃多少吃多少!”
“少卿大人威武!”
悬在心中的巨石放下,大理寺的探员们即便是人人带伤,也还依旧闹腾,忽然有人四下里看了看,疑惑道:“元芳呢,他可是最喜欢吃涮锅了,少卿大人请客,他居然不出来……”
这次机关核被盗案能告破,暗夜组织被一网打尽,元芳当立首功,狄大人已经说了,由于他近日来出色的表现,今年的“大理寺最佳探员”,非他莫属,那天晚上以后,作为新探员的他,便受到了大理寺所有人的认可。
一名知情的探员摇头道:“还是不要打扰元芳了,他恐怕还在因为朋友的事情伤心。”
另一名年轻探员叹了口气,说道:“元芳这么重情重义,这一次,恐怕要难过好久了。”
这一次,暗夜组织覆灭,幕后指使和九名成员被抓,唯有二号因为伤势过重身亡,大理寺不少人都知道,暗夜组织的二号,是元芳曾经的好友,元芳现在应该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偷偷伤心呢。
此时,大理寺一间密室内,少卿大人踌躇片刻,看向年轻男子,问道:“狄大人,这么做是否有些不妥,李良虽然有大功,但并不能完全抵过……”
狄仁杰淡淡道:“大理寺不抓他,不代表放过了他,长安很大,也很复杂,大理寺管得了地上,却很难管地下,你难道不觉得,我们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吗?”
少卿大人面露恍然,说道:“难道大人是打算培养他成为地下世界的暗探?”
狄仁杰面露微笑,说道:“就当是给他一个恕罪的机会吧……”
长乐坊。
老妇人抱着机关宠物,在门口惬意的晒着太阳,某一刻,她怀里的机关狗忽然叫了两声,跳到地上,飞快的向着巷口跑去。
巷口处,阳光下,两道身影被拉的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