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人 第七章 善者之动也
“男性尸体一具,尸长1.55,发育无异常。尸僵已解除,皮肤苍白……”
“头发黑,头皮完整,双侧瞳孔等大……”
“五官完整,口鼻腔内无分泌物……”
扁鹊一边念叨着,一边开开心心的写着尸检报告。
说起来,他都有好几年没有做过尸检了。师父在这方面的学识丰富,同时也有深入研究,但似乎并没有传授这方面技能给扁鹊的意思,只是对他进行了基础的训练,再介绍了一些书籍罢了。
但是,即使师父都不知道,求知欲旺盛的扁鹊,从来都不甘心于师父教授的那些内容。
就像是师父教授草药学的时候,扁鹊会自己阅读几书架的药学类书,师父教授尸检技术之后,扁鹊同样阅读了大量的书籍以做补充。有趣的是,比起草药学或药学,师父在“尸学”方面积累的资料更多。
不过,比起草药,尸体的获取难度就太高了,扁鹊这么长时间没碰过尸体,一时间也有些手生,加上又是记录又是检查的,一具尸体竟是折腾了许久都没来得及开胸。
嘎嘎嘎嘎。
尸体的骨节悄然发出了声响。
扁鹊不禁一愣,第一时间拿起了解剖刀。
倒不是为了对抗尸体,而是他知道,尸体一旦动起来,这后续的检查就不好办了,而后续的检查不做的话,前面的检查也是白浪费时间了。
这怎么可以!
咔。
扁鹊一刀剖开尸体的表皮、肌肉和脂肪,接着动作娴熟的换用铁钳,轻松夹断尸体的肋骨。
这要是个活人,如此动作显然是太粗糙了,但对尸体就不用那么讲究了,理论上,扁鹊甚至能用一把铁钩做完所有这些工作。
从这个角度来说,换用工具,已经是看得起眼前的尸变体了。
“唔……果然是改过的啊。”扁鹊低头细看,接着用铁钳直接翻了起来,又看了几眼,就在旁边的本子上再次记录起来:
“皮肤:加渗金属……唔,很初级的技术了。”
“骨骼:同样是加渗金属,倒是用了不同的方案,但变化不大。”
“肌肉:生物加强。”
“心血管系统:生物加强……好像在哪本书里见过,退而求其次的落后方案,是因为生物法比较难以实现吧……”
“肝脾胆道消化系统:无……看来是没有完善的改造方案呢。”
扁鹊看两眼,就背过身去写字。
在他看来,眼前这具尸体只能说是初级改造。主要的改造部分都在于外表和骨骼,以加强力量和防御为主,旧有的心血管系统经过改造以后提供动力,但很显然,动力的提供是很不足够的,所以需要长时间的蓄能以后才能启动,看这个样子,持续能力也是个问题。
他的身后,尸体发出越来越大的“呼呼”声,像是生气了似的。
扁鹊理都没理,一具连肺都摘除了,也就是并没有气交换系统的尸变体,又有什么生气的资格呢。
扁鹊在本子上快速的起了一个草图,那是几块骨骼技改后的模样,虽然在扁鹊看来,依旧是很老旧的书本上的技术的改造,但已经是整具尸变体里,比较有价值的改造了。若是以不太严格的标准,也就是比师父的判断标准低一点的话,扁鹊倒是觉得骨骼的技改有一定的革命性,但实验性太强,实用性不足也是显然的——照抄书本里的尸变体的改造,威力兴许还会大一点。不过,能有更创新的方案,可能带来更具潜力的发展也是真的。
孰优孰劣,单纯的技术判断是不准确的。
扁鹊详细的写着尸检报告。即使是很有创意的实验,但看实验者藏头露尾,且没有善后的意思,本身也就说明对方的实验的伦理性有问题。
对这种人,就算有点小才华,也不能惯着——这是师父经常放在嘴边的话,扁鹊觉得还是有道理的。
咔咔咔。
尸体猛的坐了起来,两只无神的眼睛睁开,浑身肌肉条索绷紧,使得胳膊瞬间弹了起来。
“蓄能时间很长啊。”扁鹊转身说了一句。
尸变发展到这个时间,就不好再做检查了。
他和尸体面对面的互相看了两眼,然后伸手向前。
尸体的手凶狠的抓向扁鹊。
扁鹊的手稳定的穿过尸体经过改造的胳膊,向下一压,再横里一划,就将坐起的尸体给压躺了回去。
放倒。
抹平。
虽然只是第二次做,扁鹊的动作已是异常的熟练。
咔。
这次,是开焚烧炉的声音。
尸体再次坐起,这一次,它的胸腔里甚至喷出一股血箭来。
扁鹊随手将一块麻布放上去,再次抹平尸体,没有丝毫停顿的,就将之给塞入了焚烧炉中。
啪。
啪啪。
炉门关闭,尸变体使劲的撞击了两下锅炉。
再无声息。
扁鹊摇摇头,在高温作用下,不管是渗入金属的骨骼,还是生物改造的心血管系统,都会在短时间内变性,再无法发挥作用。
扁鹊洗净手,重新坐在焚化炉旁的桌前,摊开本子,做起了记录。
不完善的实验是完善实验的先导。眼前这具尸体的改造尽管初级,但也还是有许多可圈可点的地方的。
扁鹊特意在本子上做记录,并着重在骨骼改造上画圈。
啪啪啪。
那是焚化炉里加渗了金属的骨骼,最后的反抗。
扁鹊合上记录本,再重新拿起书,安静的看了起来。
他今天的计划是烧5具尸体,前两具的等待时间用来看书,后3具的等待时间用来睡觉,目前看来,计划似乎还算是顺利。
不过,陈尸为何更容易发作的原因,扁鹊依旧没什么头绪,就他的感觉而言,这似乎不像是医学或自然现象,但是,医学和自然不能用感觉来解释。
扁鹊暗自点点头,情绪不仅稳定,还有点小昂扬,看书都更有心得的感觉。
呼呼。
焚烧炉内,燃烧的声音越来越小。
扁鹊看看时间,照着老郑的要求,处理了骨灰。
开窗通气片刻,扁鹊取了一根随身的香条,点燃来嗅了会,再重套上一件外套,推门来到耳房。
这一次,扁鹊直接循着适才的研究,选了一具最有可能尸变的尸体出来。
尸体刚被推出了耳房,扁鹊的耳边就传来咔哧咔哧的声音。
“莫非和空气有关?”扁鹊脑海中做着猜测,手里丝毫不慢的拿起了解剖刀……
剖开。
记录。
评价。
在尸变体终于狰狞之际,扁鹊才出手将之压倒,抹平,放展,推入焚烧炉……
熊熊的火焰,轻易的吞噬了看似凶悍的尸变体。
“陈尸果然容易尸变,有意思!”扁鹊心里升起了小小的好奇。
最近三天,都没有尸变发生了,是预设的时间出了问题,还是怎么回事?”
昏暗的灯光下,穿着一身黑色锦袍的男人声音低沉的审视着面前的下属们。
在巨大的立柱和五色大玻璃的映照下,几名身穿缎服的属下显得无比渺小,他们仰着头,憧憬的望着黑袍人。
站在最前的属下拱手道:“冕下,尸变体的爆发时间一直不太稳定,主要是根据尸体内的温度做调节,也许是最近几天的天气原因,或者是城市里对尸体的处置有了变化……”
“应对呢?”黑袍人打断了属下的陈述。
“最近的尸源充足,我等有信心增加一倍的产能,如此,到了下一个周期,尸变的基数增加,应该不会再有断档的情况了……”
“这是做实验,又不是生产,单纯的增加,是做研究的态度吗?而且,概率是你们能控制的吗?”黑袍男人将笔“啪”的掷在桌上,道:“你们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提高技术。”
“是。”几人齐齐回答。
“其他器官的改造要摆上日程了。”
“是。”
“现有的技术也要继续改进,尤其是骨骼和肌肉的强度,还不够,远远不够!”
“是!”
黑袍人这才点点头,道:“行了,还有什么要求吗?”
“冕下,经费方面,估计还要增加不少。”
“多少?”
下方沉默了片刻,前排者越众而出,朗声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大约需要增加16万元的预算。”
黑袍人“恩”的一声,爽快的道:“再给你们拨20万元。”
他不是很在乎金钱的人,但他知道钱的威力。20万元足够给上千名军人发军饷了,但用在研究中,也就是宽裕一点罢了。
“多谢冕下。”几名下属不由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现有的技术路线很清晰,只要有充足的资金,继续实验并不困难。
黑袍人神色稍缓,又问道:“新招募的实验员怎么样?”
仍是站在最前的属下回答道:“技术还行,但也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嗯,该怎么管理就怎么管理。”黑袍人说着停顿了一下,缓缓道:“对这种人,就算有点小才华,也不能惯着。”
面对上峰的口头禅,属下们齐齐躬身应“是”,再抬起头来,就已看不见人了。
“冕下神出鬼没,实力非凡!”
“善者之动也,神出而鬼行。”
“冕下实力神妙莫测,我等难望其项背。”
“我等实力不济,自然难以理解冕下的实力!”
几人站在空旷的大厅中间,各自发言拍了一通马屁,接着才各自散去。
穹顶一侧的凹槽中,黑袍人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却是听的津津有味。
……
“老郑。今天的。”扁鹊将一串牌子,放在了木桌上,“哗啦啦”的声音,颇为清脆。
老郑皱眉抬头,见识扁鹊,不由舒展开了眉头,露出笑容,哈哈着道:“辛苦了辛苦了,呀,今天又是6具?争分夺秒啊,有点拼啊。”
前些天,老郑还非常不爽扁鹊叫自己“老郑”呢。虽然说,许多人都可以叫自己老郑,但手底下的娃娃兵也叫自己老郑,那就太没规矩了。
但是,随着扁鹊一串串的牌子放过来,老郑是真的无所谓他叫自己什么了。
就现在这个时节,不说火葬场招人好不好招,就是招来的人,能有扁鹊这样的效率?
虽然说,最近没有发生尸变,但对局外人来说,这个最近可真的是太近了,以外面人的看法,火葬场前两个月还发生了多起尸变,所以,愿意来的人,依旧得是胆子大不要命的。
而这种人,管理起来向来困难。
人家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又如何管理对方?
因此,在扁鹊来了几次以后,每次都能烧到5具乃至6具尸体以后,老郑对扁鹊的态度已是截然不同。
他亲切的摸着从此前戴在尸体身上,从焚烧炉里出来的牌子,笑眯眯的道:“扁鹊记得明天再来啊,咱们这边的工作,看着是不舒服,说起来还有点危险,但赚钱还是赚钱的,对吧?”
扁鹊点头,这点他是真的承认,就算是在黑市工作,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的遇到工作,相比较来说,还真的是火葬场的收入最高。
现在,他除了有足够的钱缴纳房租,还有资金购买书籍和研究材料了。尽管生活不可能恢复到师父离开前,但扁鹊已颇为满足。
至于说危险,他最近把陈尸都给烧没了,接下来想遇到估计都难。
“明天还来吧?”老郑将12枚银元一排摆开,展示给扁鹊看,接着才重新摞起来。
扁鹊不由迟疑了几秒。
明天是个周末,不论是粮油铺还是黑市,都相对比较忙。他有心白天忙忙粮油铺的事儿,顺便读读书,再休息以后去黑市做点事。
黑市能够遇到病人,从而得到实践的机会,这是扁鹊比较看重的。
当然,火葬场的工作更轻松,赚的也更多就是了。
“你明天再过来,我给你个好事儿。”老郑见状,神秘兮兮的说出一句来,又将银元抓的丁零当啷的响。
扁鹊看过来,问:“什么好事?”
“你得来,我才说给你。”老郑卖了个关子。
扁鹊不为所动,道:“我明天可能有别的计划……”
“我说给你!”老郑直接改口,先是将一摞银元推给扁鹊,让他收好,接着才道:“明日有一个焚烧炉空出来,我可以安排给你来操作。两个焚烧炉一起给你。如何?”
火葬场背面的焚烧炉,是一个小院一个小院的布置出来的,主要是出于防火和散味的需求。以前尸体少,工人多的时候,一个小院里往往有多人工作,大家一起分润那点烧尸费。
如今受伤的工人多了,害怕的工人更多,老郑虽然竭尽所能的招人,还花钱请赵通这样的家伙做中介来介绍人,但终究是有招不过来的时候,尤其是愿意晚上工作的工人,更是凤毛麟角。
在这种情况下,火葬场内部,就悄悄的将两个甚至三个小院分给一个工人看管。
焚尸花费时间的部分,主要是炉子在工作,工人只需要添加燃料就是了。如果说,以前的火葬场还对节约燃料有什么执念的话,那现在是不可能有任何想法了。
一个工人看两台炉子,让发生火灾的概率翻倍再翻倍这种可能性,老郑等人也都顾不上了。
内心里,他们甚至巴不得来一场火灾,将堆积如山的尸体全都烧掉……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人警告,因此会带来尸变体爆发,他们指不定就偷偷用处这一招了。
不过,对工人来说,同时管理两个焚烧炉,首先意味着收入翻倍。
至于说辛苦,来火葬场工作的工人,又怎么会先考虑这种事。
就是扁鹊,也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明白了,我明天照常过来。”
对他来说,管两台焚烧炉的负担就更小了。
当晚。
扁鹊从粮油铺回家,略略收拾一番,怀里揣一本新买的书,就兴冲冲的回到了火葬场。
老郑这次安排了两间山腰处的小院给扁鹊,两个院落中间隔着一条小溪,距离倒是不远,只是显得格外安静与生冷。
“这里差不多是咱们场里最高的炉子了,着火了倒是不容易影响其他院子,但火往上走,山就要烧没了,所以你得多加注意,少烧两具尸体可以,一定要注意防火。”
“这边两个院子是共用一个尸房的,积累的尸体也是比较多的,你要注意再注意,取尸体的时候尤其要注意动静,有问题就赶紧拉铃。”
“别看最近没发生什么危险,要我说,这才是意外。说不定什么时间,就有尸体出问题了,尸变这种事情说不来。对咱们来说,一旦出问题就是大问题。可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老郑还是比较信任扁鹊的,因此只是习惯性的絮叨两句。
扁鹊点头称“是”。旁人的好建议,他也还是听的。而且,就像是老郑所言,尸变这种事情说不来的,就算他此前遇到了都处理的很轻松,但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在送走老郑之后,扁鹊并没有像是老郑说的那样,选择近日的尸体去焚烧,而是继续深入尸房内,先将状态不对劲的陈尸拉出来烧了。
就扁鹊对这批尸变体的了解来说,尸变很大程度上是跟温度有关系的。从布置了简单机关术与冰块的房间里拉出尸体,会让尸变的概率大大增加。可如果长期放置不理的话,尸体内的自发酵过程也会让尸体内的温度升高……
当然,不是每具尸体有被改造,从而能够尸变,扁鹊更对改造者的情况一无所知,但他也不关心这些。
最近这些天,扁鹊只是专注的烧陈尸,尽可能的降低危险罢了。
理论上,他已经把火葬场的尸房跑遍了,烧掉的陈尸逼近三位数,这也是火葬场最近没有发生尸变的主要原因。
“这一具……有点意思。”扁鹊照例进入到尸房,没来得及检查陈尸,却是先看到了一具今天刚推进来的尸体,散发出了一丝丝的危险感。
生死人 第八章 太弱了
扁鹊现在对改造过的尸体,已经非常熟悉了。
不论是陈尸还是相对新鲜的尸体,扁鹊搭眼看去,就能有个三五分的判断,再仔细观察,基本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了。
毕竟,重新改造过的尸体为了达到目的,不论是皮肤的光泽度,还是肌体的饱满度,都会与正常的有所不同。若是出现缝合过的迹象,可能性就更大了。
扁鹊现在注意到的尸体,皮肤就明亮的过分,以至于几乎要泛出金属色泽来。
“料加多了?”扁鹊脑海中升起这么一个疑问,同时手脚不停的将之从一堆尸体架子中间拖了出来。
这是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半身裸露着,有点发青发紧,像是被用碱水浸过的鸡……
应该说,虽然是一具新鲜尸体,但它比陈尸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不过,危险性就降低了不少,扁鹊判断它内部的中心温度,距离启动还差不少。
“看见就烧了吧。”扁鹊自言自语的将之搬上了大车,再运进锅炉房内。
焚烧炉内的火焰熊熊,将整个房间内的温度都提高了不少。
扁鹊眉毛一挑,回头看了眼尸体,没再迟疑的拿起了解剖刀。
就房间内的温度,用不了半顿饭的功夫,尸体就得跳起来。
他得趁着这个时间差,将尸体剖开来看看。
虽然说,尸变以后,扁鹊也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尸变体,但是,运动起来的尸变体,毕竟没有静止的尸体好处理,再者,活跃的尸变体与静止的尸变体,是否有器官上的不一致,也需要剖开来才知道。
咔嚓。
在刀与钳子的作用下,新鲜尸体已然在扁鹊面前暴露出来。
扁鹊低头俯视,并按照此前的顺序,一个个的记录在案:皮肤……骨头……肌肉……心血管系统……
一直看到胰腺的时候,扁鹊才微挑一下眉毛,在记录本上写下新变化:胰腺-生物改造。
比起皮肤和骨骼的改造,胰腺改造自然更精细,但在难度方面,还是比不上心血管改造,后者对动力的要求,使得心血管改造的复杂性极高。
“还是有点进步的。”扁鹊这么评价一句,又用钳子随意的翻了翻,就了解尸体内部的情况了。
接着,扁鹊丢开钳子,顺便洗了洗手,就等着尸变出现——他是想再测试一下自己先前的判断,看看温度对尸体的影响。
如果师父还在的话,大约会因此而布置一道课后题吧。
扁鹊一边想,一边给焚烧炉里加碳。
这份工作对体力的需求还是极大的。尤其是扁鹊这样的临时工,进场以后,基本都是单人负责的模式,搬运尸体是一个人,添煤加碳也是一个人,到最后的清理离场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固然是要清静一些的,但要是换成普通人的话,体力消耗也是够呛。
咔咔咔。
依旧停在大车上的尸体,发出些微的声音。
扁鹊立即停下动作,先是反身去记录了时间,接着才继续铲煤。
他的力气极大,动作极快,超大的铁铲随着腰部的旋转,几乎就是在空中飞舞。
而尸体不断发出的响声,更像是给扁鹊的配乐。
嘎……
关节的生涩旋转声中,大车上的男性尸体,猛然间就坐了起来。
扁鹊看了眼时间,同时放下铁铲,走过来,一只手平平的扫过来,将坐起的尸变体抹平,另一只手就将时间给记录了下来。
嘎嘎嘎……
尸变体的关节发出更大的声音来,但都被扁鹊压住了,从而变成了挣扎。
“力量的绝对值没有变化,频率则略有增加,想来是胰腺改造的作用。”扁鹊自言自语的做记录,心里想的却是“书本式的改造”。
用师父的话来说,“书本式的改造”并没有什么错,尤其是对资质普通的发明人来说,与其花费一生的时间折腾一个看似特别的发明,还不如按照书本上的模板做些重复工作——当然,重复的次数多了,哪怕是资质普通的家伙,也会有所想,有所变的……
扁鹊想着师父的话,脑海中不由跳出一个念头:这些尸变体背后的人,又会在什么时候,有所想,有所变呢?
咚咚。
尸体挣扎的四肢乱舞,将大车砸出了声音。
扁鹊感受着它线性增长的力量,暗自摇摇头,随手打开焚化炉,再将之塞了进去。
“唔……”
尸变体声音低沉的喊了一声,狂躁的苗子尚未冒出头来,就被火舌舔的一干二净。
扁鹊关好闸门,也不再理会里面的尸体是如何被火焰吞噬的,自顾自的洗了手,再重新打开笔记本,将适才所想的都记录下来。
等写完了,焚烧炉内也安静了下来。
扁鹊又到耳房取了第二具尸体,运到第二间的焚烧炉内。这次是具普通的陈尸,比较无趣,但也比较节省时间。
扁鹊将一切安顿妥当,再看一会书,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做清扫,刚将牌子放好,便听着窗外传来“梆梆”的敲击声。
“里面情况怎么样?”敲击声接近后,就是巡逻队的询问声。
他们是不会直接进入到院子里来的,谁都害怕被尸变体给埋伏了。
扁鹊按照规定起身,大声回应道:“一切正常,刚刚焚烧了一具尸体。”
“房内现在有无尸体?”巡逻队再问。”
“没有。刚烧完一具。”
“耳房门关好了吗?”
“关好了。”
“好,现在先不要取尸体,开门让我们入内。”巡逻队的人都是异常谨慎。对他们来说,一旦遇到尸变体,那就是要拼命的事。若是在情势不利的状况下遇到尸变体,指不定就得团灭,因此,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扁鹊也很理解,打开门让几人入内,但并没有解释什么。
他在火葬场里工作了这么些天,已经了解了部分情况,知道包括老郑和巡逻队在内的诸人,都只是被动的应付。他们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动力去解决尸变体的问题。
至于更上一层会如何下达命令,看看最近一段时间的混乱就知道,根本是指望不上的。
既如此,扁鹊也不想给众人平添烦恼,只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没遇到什么情况吧?”巡逻队的警卫手持盾牌,眼神机敏的打量着内里。
“恩,顺利烧掉了一具。”扁鹊道。
“看来,今天又是赚钱的一天。”警卫也认出了有些面熟的扁鹊,向他点点头,又啧啧有声,问道:“你今天管两台炉子?”
“是。”
“那有的赚了,好好干。”警卫笑笑,也没有再往里走,再看两眼,就手持盾牌退了出去。
外间的警卫也整理好了队形,从防御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略显轻松的敲着梆子离开了。
远远的,还有警卫在讨论:
“这人最近赚的可不少,顶咱们一年了。”
“拿命赚钱而已,你要是愿意,你也可以去烧尸,老郑乐意的很。”
“最近有些天没出问题了。”
“呸呸呸,你再胡说八道就别跟着我们走了……”
“哎,也不是真的没出问题的,城里昨天不就出事了。据说同时有两具尸体出了问题,死了人以后,才搞定的。”
扁鹊眼明耳聪,听着警卫们的对话,不禁皱皱眉。
如此看来,会尸变的尸体,不止是集中在了火葬场,还在城里的其他地方出现了。这让他不禁回想起一些书里介绍过的场景。
“通过不同时间,不同场景下的尸体变异现象,既可以测试尸变体的稳定性和威胁性,又可以制造混乱,也便于进一步的方案选择……”
扁鹊依着书架,手里捧着书,边看边想:城内目前的情况,倒是符合《尸变论》等书的构想,不过,尸变论也是许多年前的书了,现在还用这种模式,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落后的。
当然,落后归落后,效果还是不错的。
如果不是扁鹊最近些天,烧掉了许多具的可供尸变的尸体,那尸变的频率和尸变体的数量,很可能就超过巡逻队的处置能力了。
这道红线一旦被攻破,使得尸变体聚集起来,那就不是用军队换下巡逻队那么简单的事了。
别看军队比巡逻队强的多,可聚集起来的尸变体,尤其是略高端一点的尸变体聚集起来了,其带来的威胁也是指数级提升的。
“今天白天也去火葬场吧。”扁鹊合上书,决定让休息日过的更充实一点,顺便帮忙消除一些隐患。
而若是能因此而多攒点钱,再去买几本自己心仪的书,自然也是极好的。
他现在赚的钱用来生活是绰绰有余了,可要说做实验,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火葬场。
老郑忙的焦头烂额,更因为生气,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他看着对面的几个人,做苦口婆心的样子,道:“各位,税不是我定的,是上峰的政策,你们逼我……我又找谁去说?”
“我们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搞的,总之,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扣我们的钱了。”领头的蒋川孔武有力,胆子大且爱钱,曾经是老郑最喜欢的员工。
但他没想到,当蒋川将胆大且爱钱的性格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又是何等的烦恼。
老郑一脸愁容:“我做不到的。”
“那我们就停工了。”蒋川一点都不着急。
现在的局势这么紧张,他相信,老郑无论从哪个方向考虑,都会答应自己等人的要求的,无非是增加一枚银币罢了,一天下来也不过……
嘶……
蒋川自己已经被馋的不行了。
“你们……你们……”老郑自然是又急又气,却是压住脾气,换了个语气,套起了热乎:“蒋川,我平日里待你们可是不薄,如今非常时期,再帮帮忙如何?”
蒋川愣了一下,接着不自在的道:“谈钱就谈钱,帮忙,不能让我们白干活,不要钱了吧?”
“现在烧尸都涨了几倍的价了……”
蒋川身后的男人大声道:“涨?这是卖命钱!”
“你们都赚翻了,还要剥我们的皮?”
“不答应就不干了,我就当休息了,等没有怪物冒出来了,我再回来做事。”
蒋川等人都喊了起来。
他们确实是想多要钱,怕了也是真的。
事实上,最近些天,辞职的人本就不在少数,蒋川等人已经属于胆子大,又贪钱的了,但到了现在,他们也在害怕和贪钱间犹豫了。
“我想想,我想想。”老郑又用起了拖延大法。
蒋川哪里能让他如愿,嚷嚷道:“那你想吧,我们先回去了,你那些尸体,自己烧去吧。”
“别急别急……”老郑拉住蒋川,叹口气道:“其实,也不是不能给你们涨一点,但你们涨了,别的人又怎么办?”
蒋川装模作样的挣了一下,问:“别的人烧的有我们多吗?”
老郑等着这句呢,笑笑道:“新来的扁鹊,烧的可是不少。”
“那愣头青。”蒋川不屑的道:“等他遇到尸变了,就知道这活儿是要命的了,说不定第二天就连滚带爬的辞职了,你还指望他?”
同行者亦道:“他也就是运气好,等再过时间,他遇上一次尸变,你再看他敢不敢来。”
“我们蒋哥可是遇到两次尸变的男人!”
“真要有这种事情了,还不是得靠我们。”
蒋川颇为骄傲的俯视着老郑。他身材高大,既有一膀子力气,又有一帮兄弟,所以,他虽然怕尸变体,但还是觉得能赚这份钱。
老郑缓和的吐了口气,缓缓道:“行吧,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陈尸烧完了,你们才许走。要押笔钱给我。”老郑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他也知道陈尸出危险的可能性大,若是能提前烧完的话,后面的情况就会好处理一些。
蒋川等人自然不会同意,但争执了一会,总算是勉强达成了一致,他们先烧陈尸,老郑也不押钱。
这时候,扁鹊也从前门进来,向老郑报道。
“这就是扁鹊了?”蒋川有些挑衅的看过去。
依旧只是少年郎模样的扁鹊看看几人,礼貌的点点头,便对老郑道:“我想连续工作两天,可以吗?”
“当然可以。”老郑赶紧站起来,笑道:“还是两个院子?”
他手底下的人更少了,自然就有更多的炉子空出来。
蒋川等人互看一眼,却是有人突然嗤笑一声:“找死。”
老郑的表情严肃起来:“你们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我们都是老把式了,也都是一人看一炉而已,看两个炉子,一个照顾不周,有尸变出现了,跑都跑不及。别说是连着干两天了,干两个小时都有够累的……”蒋川说着摆摆手:“言尽于此,要钱要命,你自己看吧。”
说完,蒋川带着人就走了。
老郑马上看向扁鹊,却没从他的脸上看到畏惧。
这孩子的心真大!
老郑一边想着,一边还是安慰扁鹊道:“你别听他们的,吓唬你的,一个炉子烧起来,才去搬运第二个炉子的嘛,看护不看护的有什么用,尸体要是能在炉子里尸变了,看护也没用不是?”
扁鹊笑着点点头,老郑的话不能说是完全正确,但也基本正确的。
就算是普通人,同时看护两个炉子,危险也不会增大多少,毕竟,问题的根本并不是炉子的多少。
“我去干活了。”扁鹊签了到,又领了钥匙等物,拔腿就走。
老郑追在后面,喊道:“烧两具休息会儿,尸体多的是,烧不完的。别累着了。”
他也还是有点担心蒋川刚说的问题。
扁鹊依旧只是摆摆手,对于尸体能否烧完这个话题,他并不赞同老郑。君不见,以前每个小院的耳房里都塞满了陈尸,现在已经少了许多。
而且,随着扁鹊对尸变体的了解越来越多,他直接判断尸变体的概率也在增加。那理论上,只要处理清楚了里面的问题尸体,其他烧尸人的速度也会快起来的。、
傍晚。
几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火葬场的外墙上。
不远处的火把就在燃烧,还有房屋内的灯光照射过来,但谁都没发现外墙上的异样。甚至一支巡逻队就从下方经过,也对外墙上的人影视若无睹。
身着黑色锦袍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火葬场,双手背过,傲气中还带着淡淡的鄙视。
太弱了!
他心里暗自评价着,接着,才微微皱眉,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四名分别身穿深蓝色,深棕色,深绿色和深黄色缎袍者,有些畏惧的低下头。
身穿深蓝色缎袍的属下沉声道:“冕下,我们追踪下来,至少有一半的尸变体集中到了这里,并且没有爆发,这是有异于其他地方的……”
身穿深棕色缎袍的属下接着道:“前段时间的尸变效果都不错,我们也记录了大量的数据,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尸变发生的频率的确是降低了。综合各方的结果来看,我们认为,这里的特殊情况,值得关注……”
“原因呢?”黑袍男人打断了下属们的陈述。
“这个……暂时还没有找到。”深蓝色缎袍下属低声道:“因为屡屡出现尸变,本地的城防也有所加强,我等实力低微,行动有所限制。”
“恩……你们的才华在于研究,行动受限也没有关系。”黑袍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转而温言安慰道:“你们现在做的就很好,调查有了方向,通知我即可。”
说话间,黑袍的手臂在前方挥舞了两下,道:“行了,你们可以下去随意的做探查了,只要别太接近其他人,不会有人发现的。快去快回。”
“是。快去快回。”几名下属齐齐拱手应了,接着互相确认了方向,全都从外墙上飞了下去。
穿着黑色锦袍的男人露出自得的笑容。
铛铛铛铛!
他的笑容正盛,下方已是响起了脆而短促的铃声。
铃声很响,稍稍有些刺耳,且频率很快,可以想见,摇动他的人,此刻一定是非常的用力,摇动的速度也是非常之快。
几名刚刚飞出去的下属,又以极快的飞了回来。
“唔……冕下……”旋出即归的几人略显尴尬的再次施礼,深蓝色缎服的下属道:“似有尸变发生了。”
“看到了。”黑色锦袍的男人说过,再次皱眉:“你们不是说,此地多日没有尸变了吗?”
“这个……”几人顿时答不出来了。
生死人 第九章 我要了
蒋川拼尽全力摇动着绳索。
绳索的另一头牵着铃铛,使劲的晃动之下,发出响亮的催促声。
换成平时,哪怕只是一半的音量,人也要难受的捂起耳朵来,但是,眼瞅着尸体在大车上抖动,蒋川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只知道机械性的摇铃。
理论上,他还有最后的时间窗口,将尸体塞入火炉中。可别说使不出力气来,就是使得出力气来,蒋川现在也不敢上去搬尸体的。
他的记忆里,就有烧尸人听信了老郑等人的话,临将尸体塞进去的时候,被尸体刨了一爪子。
人倒是没死,可也没治好。
蒋川现在还能回忆起对方躺在床上的模样,那还是知道他们要去探望,特意拾掇的造型。
“我走了,你别来抓我,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这份工作也是帮你们的忙……”蒋川嘴里念叨了两遍,这才松开绳索,转身开门逃跑。
他算是有胆色了,这也是因为蒋川知道铃声的重要性。只有听到了铃声,巡逻队才会以最快时间赶到,而在此之前,即使他跑的再快,也有可能被觉醒的尸变体追上来。
而摇铃子的时间太短也是不行的。
时间太短,巡逻队的人会怀疑是否误触了,就算派人来,也不可能采用倾巢出动的方式。
非得是长时间的摇铃,让巡逻队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才能得到最严肃认真的对待。
他们路上跑的快一点,也值当摇铃的时间了。
蒋川回忆着培训时的要点,跑出小院也没忘记扣好大门的锁扣。
花费的这些时间,到尸变体想要冲出来的时候,总归是能找补回来的。
蒋川怎么说也是两次遇险过的烧尸工了,害怕是害怕,基本的操作总算是对的。
咔。
尸变体猛然间坐了起来。
蒋川透过门缝看到,紧张的扣锁头都扣不住,干脆弯腰捡起一根木棍,插在了门板上,自己转身就跑。
“还好刚才没往炉子里送。”蒋川内心庆幸,终于是缓过一口气来,转身狂奔。
咚。
咚咚。
蒋川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敲击声。他没敢回头看,据他所知,尸变体的速度有快有慢,但他不想知道自己今天遇到的是什么品种的。
“这趟回去,再也不干了。”蒋川心里不断的念着这句话。他前两次也是这么念着跑掉的。
邦邦邦。
蒋川跑的心虚之际,巡逻队的梆子声,终于是响了起来,而且就在不远处似的。
蒋川松了一口气,赶紧往后看,就见一只肌肉爆炸的尸变体,面目狰狞的出现在了身后的小坡。
它的皮肤青紫,望之令人生畏,而他的速度,更是远超蒋川。
“救命!”蒋川忍不住喊了起来。
……
“走吧。”黑色袍服的男人站在树梢上,看着新出炉的尸变体被巡逻队拦住,脸上却是不由的露出一抹轻笑。
“不再探查了吗?”蓝灰色缎服的下属迟疑了一下。
“来人了。”黑袍笑笑,又道:“没必要跟他们起冲突,我们只是做研究罢了,恩,尸变体的情况,看起来还不错。”
“是……也许是最近的运气不好,发生的概率降低了。”蓝灰色缎服的下属顺着他的思路道:“或者,他们找到什么办法应对了?”
“这是我们应该改进的地方。”黑袍点头赞许,道:“首先,尸变体的威力还需要提高,太弱了。器官强化必须做起来,另外,发生的频率不仅仅要提高,最好还能有限控制……”
几名下属站在稍低的树梢处,各有疑虑的沉默了几秒钟。
还是蓝灰色缎袍的下属道:“冕下,如此全面性的提高,我们的经费恐怕不足……”
“要多少?“黑袍这次没有直接拨钱。
几人互相看看,蓝灰色下属低声道:“至少需要上次的两倍。”
“40万?恩……行吧。”黑袍重重的点了点头,心情略微有些沉重。
即使以他的豪奢,独立支撑着研究,也是感受到压力了。
“走了。”黑袍又看了眼下方激烈战斗的尸变体,大手一挥,长袖一卷,便将几名下属一起卷走了。
……
深夜。
黑袍人闲庭信步的走入一条窄巷。
巷子口有在建设的痕迹,各种工具杂乱的摆放着,几乎将入巷的道路都给堵起来了。黑袍人却是视若无睹,慢悠悠的走过去,既没有触动那些工具,脚步也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挡,仿佛这些工具不存在似的。
“要向导吗?”一名少年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黑色锦袍,悄然的凑了上来。
黑袍人没应声的摆摆手,在一条“医·卜”的幡子下停了停,又继续往里走。
一直走到一只帐篷前,黑袍人才站住,等了一下,就见前方的毛毡自动卷了起来。
“稀客。”帐篷内坐着一名胖乎乎的老头儿,只抬了抬眼皮,就问:“买什么?卖什么?”
“人参一箱。”黑袍人说着,取出一个小皮箱,墩在了桌上。
皮箱有正常人两个头的大小,掀开来,又是一只只扇子长短的小匣子。
胖乎乎的老头儿听到人参两字,本是神色淡然,可听到“箱子”一词,终究还是愣了愣。
“全卖?”老头儿问。
“是。”黑袍人道。
“遇到难事了啊。”老头儿瞅了黑袍人一眼,又感慨一声,倒出箱内的人参匣,一只只的掏出来细看。
黑袍人神色木然,内心感叹一声:扁鹊,这批人参原本是我准备留给你的,但没办法,师父没有研究经费了,只能先卖掉它们,等师父成功以后,会再将它们买回来送给你的。放心吧!
“扁鹊,看我,看我!”李猛抱起一只装粳米的麻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道:“你熬的药膳还挺管用的,我以前都只能拖着这种麻袋走,一个不小心,就弄破麻袋了,有次捡了小半天。”
扁鹊很自然的点点头,道:“你天生气虚,补起来比较慢,但效果不错。”
“那我继续吃这个药膳?”
“当然。”
“力气还能大点?”李猛满心的期待。
扁鹊笑笑,道:“坚持吃一两年的时间,不仅力气会变大,身体的其他条件也会提高,比如速度,耐力,爆发力等等。”
“真的?”要不是吃了这么些天的药膳,而且确实有效果,李猛根本是不会相信的。但他现在,更怕是黄粱一梦。
“真的。”扁鹊给出肯定的答复。
“那……我岂不是还可以去参军了?”李猛兴奋了起来。这是他的梦想,甚至可以说是偏执了,以前因为身体条件不具备,所以只能做做梦,这会儿听着扁鹊的回答,李猛心里的念头不禁翻腾起来了。
扁鹊想了想,道:“要参军的话,是有难度的,看你恢复和锻炼的状态。回头我再帮你调整一套药膳得方案。”
“好的好的。”李猛连连答应,接着摸着脑袋道:“如果我真能参军,你就是副店长了。等我大伯开了新店,你就是新店的店长!”
他是尽最大的努力在许诺了。
扁鹊应了一声,然后有些疑惑的道:“店里,还有副店长这个职务?”
……
晚间。
扁鹊揣着一兜的银元,安步当车的来到窄巷。
蒋川等人再次遇到了尸变以后,说什么都不愿意干了,哪怕老郑喊出了加钱,都毫不迟疑的跑走了。那加出来的钱,自然就落在了扁鹊以及剩下几名不多的大胆者身上了。
不仅如此,扁鹊分到的焚尸炉也更多了,基础都是两个,有几天还分到了三座。
这使得扁鹊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攒到了一大笔钱。
再来到黑市,扁鹊已然从卖家变成了买家,并兴致勃勃的从巷头逛到巷尾,一口气买了好几本的医书,四五种药材。
“黑市里的书还行,药材的价格,就有点虚高了。”赵通瞅见了扁鹊,直接丢下摊子,跟到了扁鹊身后。
“确实如此。”扁鹊认出了赵通,向他礼貌的笑笑,应了一声。
“有几天没来,哪里发财?”赵通有些好奇的询问。
扁鹊笑着摇摇头,没回答。
赵通起了些心思:“我认识几个渠道,不如给你介绍介绍?”
扁鹊回头看了赵通一眼,问:“什么样的渠道?”
“有便宜有贵的,看你要什么样的了。”赵通用熟练的话术道:“你如果要求不高,就用便宜一点的药材,或者后版的书,要求高的话,也有办法,但价格会贵一些。”
扁鹊“哦”了一声。
赵通笑笑:“书还好说,药材这种东西,质量好一点,价格就贵的多了,其实没有必要。除非你完全不在乎价格,直接找方胖子就行了,但他那价格可就……”
“方胖子在哪?”扁鹊打断了赵通的推销,他印象里,似乎从师父耳中,听过方胖子的名号。
赵通则是一愣,心道:这么有钱?
赵通再次打量一下扁鹊,啧啧有声:“可以啊,真人不露相。巷子走到头就是方胖子的帐篷,问价是不要钱,但人家也不还价,你要是应了,就得掏出钱来。”
“好的。多谢。”扁鹊礼貌的致谢后,就向巷尾走去。
赵通更为意外,不由跟在了扁鹊身后。
在黑市里,这自然是有些犯忌讳的,但扁鹊并不在乎,直通通的找到了巷尾的帐篷,站在门口,就见帐篷卷了起来。
“稀客。”帐篷内的老头儿胖乎乎的,像是粘在了椅子上似的,平静的问:“买什么?卖什么?”
“我想看看药材。”扁鹊道。
“哪种药材?”老头儿继续问。
“哪种都有?”扁鹊迟疑了一下,问:“有上好的人参吗?”
此前跟着师父学习,扁鹊是有明确的学习目标和方向的,而在接下来的阶段,他最需要的名贵药材就是人参了。
这东西可不是自己跑上山就能摘回来的,尤其是上好的人参,在玄雍目前的环境下,想买都不一定买得到。
老头儿却是眉毛一挑,道:“上好的人参,价格可贵。”
“嗯。”扁鹊沉沉的应了一句。
老头儿也不多言,伸手敲了敲面前的桌子,一会儿,帐篷后方,就有一只扇子长短的小匣子,递了出来。
“这个要100枚银元,概不还价。”老头儿喊了价,就闭目不言。
扁鹊拿到手里,检查了起来。
论起生活技能,扁鹊乏善可陈,可要说鉴定药材,辨别药性,那就算是师父亲来,也不见得能超过他。
“我要了。”扁鹊检查完毕,立即做出了购买的决定。
这么好的人参,已经比得上师父的采购标准了,而在玄雍的地面,能达到师父的标准的药材是绝对的少数。
老头儿倒是有些意外的看向扁鹊,加重语气道:“银货两讫,不退不换。”
“好。”扁鹊放下了一盒银币,并在老头儿的注视下,将看好的人参收了起来。
“欢迎下次再来。”老头儿有点喜欢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止是给钱痛快,重点是能自己鉴定药材,比起一些啰里啰嗦,反复确认药材质量又不自信的商人,跟扁鹊这种人做生意更舒服。
门口。
赵通第一时间凑上来,笑道:“买好了?买了什么?”
“药材。”扁鹊应了一声,面带微笑,却没有多言。
赵通急的搓手:“你再想要这些药材什么的,可以直接找我。我这里的,怎么都比方胖子那里的便宜。”
扁鹊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接下来去哪?”赵通更加的热情起来。
“赚钱。走了。”扁鹊摆摆手,跳上了窄巷的墙,三步并作两步的离开了黑市。
赵通在后面发着愣,他的武力值本来就很弱,这会儿更没自信跟上扁鹊的路线了。
生死人 第十章 希望小家伙能自力更生
“唔,又升级了啊。”
扁鹊进到耳房内,立即锁定了有问题的尸体,并上前检查起来。
蒋川等人跑走了以后,如今的火葬场里,烧尸工更少了。巡逻队的人员倒是增加了一些,但他们平时巡逻,只会离有焚烧炉的院子远远的,以往偶尔会出现的检查也越来越少了。
倒是烧尸的薪水更高了,以至于几名巡逻队员被吸引了过来,稍稍缓解了一下人手短缺的问题。
扁鹊倒是觉得更清净了。
老郑对他的重视程度更高了,甚至有些依仗于扁鹊。因为扁鹊总是能够完成超额的任务,哪怕控制三台乃至于四台焚烧炉也不在话下。
当然,为了较多的完成工作量,扁鹊也稍稍修改了工作流程,直接在停尸的耳房内,开始鉴定尸变体。
如果说,前些日子,扁鹊还不是很能确定尸体的状态,那到了现在,剖了这么多的尸变体,烧了这么多的尸变体,他判断的成功率就非常高了,说是超过9成都没问题。
除此以外,扁鹊也更新了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对付尸变体的经验,使得他的信心更足,方式更多。像是今天,扁鹊锁定了有问题的尸体以后,先是刷刷两下,刺入了几根长针,接着才附身探查。
“青灰色加深了,估计是更改了渗入配方……”扁鹊一边看,一边掏出了刀,在尸体的表面划了一下。
咔咔。
尸体令人意外的动了起来,两只胳膊甚至出现了向上抬的迹象。
然而,扁鹊刚刚插入的长针,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使得尸体刚刚抬起的胳膊,并不能完整的上举。
它不停的发出“咔咔”的声音,却因为骨节被卡住的原因,始终不能完成动作。
扁鹊撇撇嘴,自言自语道:“没有更改核心组件,只是加强了皮肤的抗性……唔……触发机制应该也是有所改进,除了温度以外,还增加了触碰……但是,最应该加强的是脏器功能啊,没什么用的改进呐……3分。”
他评价完毕,再将尸体拖上了大车,长针也不拔,就直接塞进了焚尸炉。
插着长针的尸变体似乎还有反抗的意思,动了又动之后,却是受到长针的限制,未能如愿。
扁鹊露出一抹“我就知道”的笑容,关好焚尸炉的门,接着再到第二个院子里搜寻起来。
跟以前一样,他都是首先搜寻可能尸变的尸体烧掉,既降低自己的风险,也能降低同事们的风险。
当然,对焚烧厂的员工们来说,只要还有尸变发生,这里就依旧是危险之地。
咔咔。
咔咔咔……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扁鹊投入到了焚尸炉里,而他在本子上的记录也越来越多。
一个晚上还没结束,扁鹊就已经将更新后的尸变体的状态研究的七七八八了。
“还是很普通的尸变体呢,如果就是这样的程度,不断的释放尸变体,又有什么意义呢?”扁鹊摇头不已。尽管并不知道是谁在搞这套,但在他看来,这种开发进度还比不上书本的尸变体,实在没有大规模释放的必要。
……
“如果就是这样的程度,不断的释放尸变体,又有什么意义呢?”
巨大的穹顶下,穿着黑色锦袍的男人阴沉沉的声音里,都可以听到一丝的烦躁。
几名身穿缎袍的下属低着头,仿佛想要从漆黑的地砖中找到答案似的。
“花费了这么长时间,这么多的资金,改良后的尸变体,既没有增加爆发的概率,更没有出现集群的尸潮现象……”黑袍人“呼”了一声,道:“接下来,你们有什么计划?”
穿着深蓝色缎袍的下属,在沉默片刻后,迈步而出,道:“冕下,是否重新回到实验室状态,再积淀一些技术……”
“实验室里积淀的时间足够多了。”黑袍人断然拒绝。
几名下属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首领执意要回到实验室状态的话,那他们此前的许多工作也就白费了。
深棕色缎袍的下属上前一步,躬身道:“冕下,既如此,是否能全程追踪尸变体的去向变化……”
“不行。”黑袍人依旧是拒绝:“你们想看变化,就放到城外去看,城内的防卫,不是那么简单的。”
深蓝色缎袍的下属沉吟着道:“那就只能从改造尸变体的角度,尝试继续升级了。”
黑袍人点头,赞赏道:“我们做研究的,原本就应该将精力放在研究上。”
“是!”几人齐齐躬身,就算是将此事给确定了下来。
深蓝色缎袍的下属紧接着就道:“冕下,若要短期内完成升级,经费还需增加不少。”
“增加……多少?”黑袍人的声音,有了微不可查的变化。
“20万”深蓝色缎袍的下属声音平静。
黑袍人攥了攥拳头,缓声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不等其他人再言,晃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深蓝色缎袍的下属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转身道:“行了,冕下答应了增费,我们就专心做研究吧。”
“是。”几人纷纷点头,情绪也都稳定了下来。
……
午夜。
黑袍人再次来到了窄巷深处的帐篷处。
“卖什么。”胖乎乎的老头儿见到他,询问的话已是变了。
“唔……这些。”黑袍人放下了两只大箱子,并从中间将它们打开。
一柄柄形态各异的刀具和针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边是银质的,这边是金质的。”黑袍人带着些许的傲气,只是简单的说明了一句。
胖乎乎的老头儿没言声的拿出了一柄金刀,放到灯光下,可以看到漂亮的彩光流淌。
他再拿一柄银针出来,就见比手掌还长的细针,自后向前,均匀缩小,微微颤动的幅度又极具韧性……
黑袍人露出一丝自得与肉疼,只能在心中微叹:扁鹊,刀具原本是我准备留给你的,但没办法,师父没有研究经费了,只能先卖掉它们,等师父成功以后,会再将它们买回来送给你的。放心吧!
“旧针残刀两箱,作价两万。”胖老头合起了箱子,甚至没有要细看的意思。
黑袍人一愣:“怎么是旧针残刀了?这分明是……”
“卖不卖?”胖老头打断了他的怒火。
“我……两万太少了。”黑袍人微微低头。
“两万两千,不少了,巷子里能出得起这个价的,只有我们。”
黑袍人沉默良久,道:“给你了。”
胖老头立即拿起两只箱子,第一时间塞入了帐篷内。
黑袍人看的心疼,也无可奈何,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低声道:“我这里还有些地契。”
“遇到难事了啊。”胖老头又是一声感慨,却是抓紧了黑袍人放下来的地契。
“这柄灵芝……”
“这一箱珠宝……”
“这一套瓷器……”
接连数日,黑袍男都在窄巷的帐篷进进出出。
比起最初的谨慎与傲然,现在的黑袍男已然平静很多了。
他的家底很丰厚,但再厚的家底,在几个人比赛式的烧钱下,也如干柴入烈火一般,分分钟就烧的干干净净了。
虽然说,他还能支撑很久,但这种变卖家底的方式,总归是令人难以昂首挺胸。
“这一次必须全面的提升尸变体技术。”黑袍人再次拿钱出来的时候,说的郑重其事,属下们亦是态度诚恳。
“我们的尸变体,在触发、觉醒,攻击力和防御力方面,都有了相当的提高,但在灵活性方面,还有待加强,这一次,我们的目标主要放在这里。”
“尸源暂时不是问题,那就还是要把数量做上来!”
黑袍人咬着牙,再次确定了研究方向以后,再放众人离开,自己回到实验室里,亦是潜心研究起来。
实现已有的技术是一方面,有所突破则是他的目标。
这时候,他是有些怀念自己的徒弟扁鹊了。
不论是医药还是技术,自己的小徒弟都是极有天赋的,比这几个外室的老徒弟强多了。但从内心上,他是不愿意扁鹊接触太多这方面的东西。
有所了解是必要的,深入研究就不是了。
“希望小家伙能自力更生……”黑袍人想到这里,稍微犹豫了一下,心里喃喃自语:“应该是不会饿死吧,应该不会的……最起码,家里粮食还有不少呢,啃干粮都能度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太孤僻,令人讨厌就麻烦了……”
……
李氏粮油铺。
李氏伯侄与扁鹊同桌,吃的满嘴流油。
今天的正菜是猪蹄和山鸡,都是山民送来的,李壮勇第一时间拦了下来,并亲自下厨给扁鹊做饭。
“真是没想到,光靠喝粥,竟然能让小猛的身体好起来。”李壮勇感慨万千的将一只鸡腿夹到扁鹊的碗里。
“是药膳粥。”李猛纠正了一句,然后嘿嘿笑着将另一只鸡腿夹给了扁鹊。
扁鹊微笑,道:“能坚持喝下来,同时保证药膳的配比正确,也是不容易的。”
李猛和李壮勇于是一起笑了起来。
接着,两人又迅速的将两只鸡翅膀夹给了扁鹊。
待到整桌菜吃的七七八八,李壮勇又充满感情的道:“等小孟参军走了,我再开了新店,就让扁鹊你做店长。”
李猛立即举起油乎乎的大拇指:“以后再见面,就是扁店长了。”
扁鹊苦笑摇头,他最近已是从经济危机中脱离出来了,但不可否认,粮油店里的工作要比自己另两份活计,更有意思一些。
……
吃饱喝足,回到家里,扁鹊稍作收拾,就施施然的前往黑市所在的窄巷,并第一时间受到了巷尾帐篷的方老头的欢迎。
“这次想要什么?”方老头挺喜欢扁鹊的,喜欢程度甚至超过最近常来的藏头露尾的黑袍男人。
毕竟,黑袍男人送过来的东西虽好,是要他出钱压货的,而扁鹊却总是能将他最怕压货的东西买走。
如果黑市有一个流转率排行榜的话,方老头觉得自己一定会名列榜首的。
“金针还在吗?”扁鹊说话的同时,就从怀里掏出一只大盒出来。
“你凑够钱了?”方老头呀然。
扁鹊轻轻点头。他上次买走了银针,用来应付尸变体,效果极好。当然,金针的效果会更好,只是价格太贵了。
“挺能赚啊。”方老头啧啧有声,向后吩咐了一声,很快拿出了那套换过了盒子的金针,推给扁鹊,道:“看看。”
扁鹊有样学样的将装满了银元的盒子推给方老头,接着一个个的检查金针。
全套的金针,正是他熟悉的流派的模子,扁鹊看的很仔细。如果师父还在的话,再过两年,应该也会准备这样一套金针送给自己吧——或许送不起,扁鹊想着,自己笑了出来,他现在已经知道赚钱的难度了,如今想想,师父可没有这么好运,能遇到大量的尸变体出现,换言之,师父若是出门赚钱的话,怕是并不容易,选择做黑市医生之类的,兴许还有不错的收入,选择去粮油铺这样的地方,那可就太辛苦了。
“可以了,欢迎再来啊。”方老头满意的收起了银元。
“有好东西再通知我。”扁鹊回头准备离开。
“说到这里……”方老头突然开口,道:“银质的刀具,你可喜欢?”
扁鹊顿步:“当然。你有?什么样的?”
“刀具可比针具要贵,等你再攒够钱了,过来找我。”方老头面带微笑。
扁鹊毫不犹豫的应了,再次转身,直奔火葬场的方向而去。
今天是个雨夜,风吹着细雨,微微凉。
烧尸房里却很舒服,暖和,安静,有让人专注的气氛。
扁鹊一把金针,插在了青灰色的尸体身上,顺手抹平挣扎的尸体,顺势将之推入焚化炉中。
当然,在尸体入内的同时,扁鹊会将金针从尸体身上拔下来,在锁紧炉门以后,才在册子上写两笔:肺器与关节有升级,效果不突出。
等到焚化炉里没动静了,扁鹊再取一盒普通的钢针,前往上坡下的大尸房,这里有新运过来的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今天这边是三具啊,又增加了。”
扁鹊将钢针一一插入有嫌疑的尸体。
烧尸是要时间的,但是,现在的尸体比起此前的尸体,明显是要暴躁一些,简单来说,就是更容易出发。
如果是在路上触发的尸体,自然有运送尸体的巡逻队来处理,而运入了火葬场的,就要稍加小心了。
不过,火葬场内的员工稀少,如今连分发尸体都做不到了,反而方便了扁鹊统一处理。
确认。
抹平。
烧掉。
扁鹊循环往复的工作着,为了赚到购买银质刀具的钱,他比往日更加的认真。
当最后一具有嫌疑的尸体烧掉,天空还是一片漆黑,正是黎明时分。
扁鹊也不在乎,略略收拾,拿着吊牌找老郑换了银元,再洗了澡,就慢悠悠的回家去了。
与此同时,身穿黑色锦袍的男人,和他的几名下属,也再次出现在了院墙上。
“算算时间,差不多是到了爆发的时间了。”
“这一波的数量,绝对是本地无法处理的。”
“我们给尸体安装的定位装置,最后锁定的时间就是这里了。”
“等就可以了。”
几名下属各自说完,黑袍人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些微轻松的表情来。
尽管这次的研究大大的超支,不仅用掉了他的储备金,而且迫使他卖掉了准备给徒弟扁鹊用的药材和刀具等物,甚至迫使他卖掉了佚名购买的土地和房产等等,但只要研究成功,一切都是值得的。
失去的终会回来,而且是以更小的代价。
曾经的苦涩,终会化成回忆的甘甜。
黑袍人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只觉得头脑无比的清晰,就连等待,都变的舒服起来,安静的氛围,就好像晚餐后的书房一般……
安静……
安静?
“怎么回事?”黑袍人猛的看向自己的下属们:“为什么这么安静?”
“唔……也许,是时间上有些偏差。”
“时间有偏差是有可能的,毕竟不是那么精准的……”
“再等等可能就开始了……”
下属们皱着眉头,强行解释着,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安静……依旧……
一抹红日,自天边升起。
今天是个少云雾的好天气,红日如同一颗红宝石似的,从地平线下,一跃而出,灿烂而美丽。
红色的光抹在薄薄的云层上,打出一片绚烂的色彩;红色的光抹在树梢,打出一片绚丽的光影;红色的光抹在黑袍人,深蓝袍人,深棕袍人,深绿袍人和深黄袍人的脸上,打出一片苍白……
“为什么?”黑袍人看向下属们,身体微微颤抖。
下属们低下了头,仿佛被阳光所慑。
黑袍人猛然回头,凝视着初升的太阳,声音更加的低沉:“为什么?”
制胜 第一章(英雄:蒙恬,作者:鹅是老五)
踢踏,踢踏……
一匹暗褐色的马走到咸阳城外停了下来,马看起来很是疲惫。马背上骑着一名满身灰尘的青年,青年抬头看着高大中透着一些沧桑的咸阳城,良久都没有动一下。
明明是一个青年,他的神态和那落寞的眼神,似乎比这咸阳城还要沧桑几分。
“来者何人?敢在都城外纵马?”两名守卫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青年翻身从马上跃下,一抱拳说道,“前将军商芃麾下都尉蒙恬奉旨回京复命。”
蒙恬?
两名守卫立即就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玄雍第一将门蒙家的蒙恬,也是蒙家的少将军。
在得知蒙恬的身份后,两名守卫立即是面露尊敬的神色,行了一个军礼道,“见过蒙将军,我等这就为蒙将军禀报。”
“劳烦两位了。”蒙恬点点头。
边塞将军哪怕是奉旨回来,也要得到允许才可以入城。
身边的马发出一声轻嘶,不安的动了几下。蒙恬拍了拍马背,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次回来不是什么好事。
商芃将军被这些人算计,现在应该轮到他蒙家了。想要干掉蒙家,就必须要先干掉他蒙恬。可惜他的力量太过弱小,弱小到明知道是针对自己,却无法抵抗,除非他叛出玄雍。
他代替前将军商芃回京叙职,送回前将军印,不过是这些人将他调离军中的借口罢了。这些人绝对不会允许他继续留在军中,让他丰满羽翼。
蒙恬吁了一口气,他必须要强大起来,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蒙家。
他目光转向遥远的边塞,那里才是他应该留的地方。在那里他才可以强大起来,才可以找到生命的意义。可惜的是,有些事情以他现在的地位根本就无法左右。
站在城门口的蒙恬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却依然没有人来宣他入城,他心里有些急了。
就在蒙恬想要再次询问的时候,城内才有一名守卫走了出来。
蒙恬连忙上前询问,“请问我可以进城了吗?”
这守卫眼里全是歉意,他对蒙恬行了一礼说道,“将军要不,要不……再等等?”
蒙恬心里一沉,连城门都进不去,局面恐怕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蒙将军,其实进不进城并不重要,只要蒙家人还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守卫犹豫了一下,压低自己的声音说道。
“多谢了。”蒙恬感谢了一句。他很清楚,能在城门口做守卫的,一般都是边军出身。在玄雍,蒙家在军队的地位,那是至高无上的。这个守卫之所以说这些,应该是听到了一些风声,还有就是很尊敬蒙家。
看样子只能将将军印交于城门卫了,符不符合规矩蒙恬已经不去考虑,他连城都进不去,还说什么规矩。蒙恬手深入怀中,正想拿出前将军印的时候,一匹快马从城内疾驰而来,转眼就来到了蒙恬身前。
“来者可是蒙恬将军?”马蹄扬起的灰尘中,一名官员还未下马,已经开口询问。
蒙恬沉声说道,“正是蒙恬。”
这官员近前后,压低声音说道,“下官受太傅嘱托,特来告知将军,将军只需将商梵将军的军印交付与我,我带回去就可以,太傅有言……”
听到太傅,蒙恬心里松了口气,这人应该是当朝太傅王节派来的。王节可是四朝老臣,玄雍定海神针,他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可有凭证?”蒙恬问道,他虽然心里已信了大半,但事关重大,一切谨慎为上。
“这是太傅手信符。”官员拿出一枚白色的玉符。
果然是太傅派来的,蒙恬急切问道,“太傅可是让我返回边疆?”
他本来是想要回蒙府看看的,若是太傅让他回边疆,他也只能回去。玄雍王朝谁都可以针对他蒙家,太傅王节绝对不会。
这官员摇了摇头,“非也,是有人说你联合商芃通敌血族,使得边军屡战屡败……”
“商芃通敌?”蒙恬简直不敢相信,商芃将军镇守边荒十数载,从未有过一次退缩,临死前还在和血族搏命,直到为国捐躯,这怎能说是通敌?
更不敢相信的是不但说商芃通敌,还说他蒙恬也通敌。玄雍军队屡战屡败与他有何关系?哪一次战斗他带领的那一部不是最后撤下来的?哪一次对敌他的那一部不是最勇的?更何况,他蒙恬不过区区一个都尉罢了。哪怕是整个玄雍最年轻的都尉,那也只是都尉,一个都尉哪能影响大局?
边荒玄雍军队之所以屡战屡败,那是因为玄雍从朝堂到边军,都已经烂到骨子里面去了。
蒙恬双拳握紧,如果不是还有理智的话,他现在就会冲入城去,将那些奸妄斩尽杀绝。
“蒙将军你万万不可冲动啊!”感受到蒙恬犹如实质一般的杀气,这名官员下意识的退了半步,这才赶紧劝道。
蒙恬吸了口气,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可不回边疆我又能去哪里?”
见蒙恬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这官员松了口气,“商芃将军因为通敌,家眷全部被打入大牢……”
“什么?”蒙恬脑子嗡的一声,他厉吼一声这次杀机再也遮挡不住。商芃对他恩重如山,不止一次的救了他的命。而且商芃完全是为了玄雍献身,他无论如何也要救下商芃的家人。否则,他对不住商芃将军。
这官员赶紧说道,“蒙将军,太傅知道你担忧商家后人,已经想尽一切办法将他们救下来了,最后一番争论之下,商芃将军的后人被发配到无定……”
“发配到了无定?”蒙恬胸中有万丈火焰在燃烧,这和杀了有什么区别?
无定,原本称之为无定山脉,有史以来就是玄雍最荒凉的所在。一般玄雍臣子犯事发配,或者是罪犯发配,都是丢向无定。
被发配到无定的人,基本上活不了几年,就会死在无定。至于被发配到无定后,还能逃出来的,那几乎是没有。因为发配过去的囚犯多了,无定山脉边缘也就形成了一个小镇,随之无定山脉也就改成了无定县。
这还是之前,现在无定更是恶劣,传闻无定不但出现血族,还经常发生囚徒暴乱,以及各种怪兽食人。不要说在无定长期生存,就是接近无定也都是危险重重。
那官员叹了口气说道,“太傅知你心中所想,他拼了命保下你,并且恳求太后将无定改为郡,任命你为无定郡守,行都尉事。目的我相信你心里也清楚,太傅希望你尽早去无定上任,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太傅有言,蒙家是玄雍唯存不多的将门种子,绝对不能消耗在这种无意义的争斗之中。将来,玄雍崛起还要依靠你蒙家。”
一个郡守还可以行都尉事,那在玄雍是绝对的权力了。按照这个任命和给权来看,蒙恬不但没有被责罚,似乎还得了奖赏。
但无论是蒙恬还是其他人,心里都很清楚,无定郡守,那就是一个笑话罢了。无定如果可以设郡守,哪里会等到今天?进入无定这个地方,就是一个死字,无论你是罪犯还是郡守,都没有任何区别。
芈月给蒙恬一个郡守位,那只是不想让玄雍民众说闲话罢了。她掌控玄雍,若是杀了玄雍第一将门后人,甚至灭掉了玄雍第一将门蒙家,就算她再有能力,玄雍民间的压力她怕也是顶不住。
正因为如此,她索性给王节一个面子,甚至还大度的承诺了蒙恬一郡之守的位置。意思是她很看重蒙家,更看重蒙恬这个蒙家嫡系传人。
蒙恬心里叹了口气,对这官员躬身一礼,然后将商芃的前将军印双手递给这名官员,“这是商芃将军的印鉴,我蒙恬只要不死,永记太傅救命之恩。”
这官员接过商芃的前将军印,又将两个印符递给蒙恬,“蒙将军,这是无定的郡守符印还有都尉符印。若无它事,你尽快去无定吧,一路珍重。”
蒙恬再次行一礼,问道:“我想要回蒙府看看,不知道可否?”
这官员只是略犹豫了一下就说道,“如今你已经受命任无定郡守,在没有到任之前,倒是可以回去看看。只是太傅希望你不要在这里逗留太长时间,最好尽快离开都城。还有,押送商家的军士,也是明天出发。”
“是,多谢太傅。”蒙恬心里感叹,如果不是太傅王节,他这次回来几乎是寸步难行,说不定还要将命搭上,更不要说去做无定郡守了。
太傅告诉他,商家的人也是明天发配到无定,那是告诉他路上照顾一些,甚至给机会让他蒙恬相救。否则的话,商家的人绝对到不了无定,就会莫名其妙的死在半路。
……
玄雍咸阳城,蒙府。
若论起玄雍最有名的将门,那毋庸置疑,必定是蒙府无疑。
但随着先帝驾崩,玄雍战功赫赫的蒙骜和蒙武相继离去之后,蒙家虽然不至于一落千丈,却也早已是不比当年。
直到蒙武之子蒙恬渐渐崭露头角,蒙家才又有了崛起的迹象。
只是蒙恬十四岁就进入边军,常年在外拼杀,数年都难得回到蒙府一次。不过今天,蒙府本来就不多的人都列队站在外面。
他们在等候蒙府的主人蒙恬归来,太傅王节派人传话了,蒙恬即将回来。
……
“少主回来了。”蒙恬一回到蒙府,就看见了早已等候在蒙府外面的老家人蒙固和稀稀拉拉的几个家仆。
看着白发苍苍的蒙固,再看看已经有些破旧的蒙府,蒙恬心里有一种愧疚和酸楚。蒙家一直都是玄雍第一将门,可到了他这一代,蒙府就和这个看着他长大的老家人蒙固一般,日渐苍老。
“少主赶紧回去歇歇吧,从边荒一路归来,太过辛苦。”蒙固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圈,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高大青年,他知道这是蒙家唯一的希望。
蒙恬摇了摇头,“固叔,我不回去了,我奉命镇守无定,现在就要过去。回来只是和你们打个招呼,马上就要走了。”
“啊……”蒙固呆滞的看着蒙恬,四年都没有回来,回来后连家门也不进去一趟?
“固叔我走了,蒙家就交给你了。”蒙恬说完,牵起自己的战马,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蒙固赶紧叫住了蒙恬,然后不等蒙恬说话,就疾步进入府中。
不大一会,蒙固已经抱着一个略显破旧的盒子出来双手递给蒙恬说道,“这是老将军留下来的,你已经大了,现在交还与你吧。”
说完,蒙固再一招手,一名十五六岁的结实少年走了过来。蒙固叹息一声说道,“少主,这是我的养子蒙尘,少主一个人去无定,实在是让我放心不下,就让蒙尘跟在你身边吧。蒙尘,赶紧见过少主,一路上要照顾好少主,就算是你死了,也不能让少主有半点伤害。”
“是。”蒙尘应了一声后,赶紧对蒙恬一躬身,“蒙尘见过少主。”
蒙固心里犹如明镜一般,蒙恬这个时候去无定,说是镇守,其实和发配又有什么分别?
蒙恬身边连一个亲兵都没有,自然是有人希望蒙恬去无定送死罢了。可他一个老朽家仆,又能为少将军做什么?他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这些罢了。
蒙恬恭敬的接过破旧的盒子,躬身一礼,“固叔,我……”
他心里一样感觉到有什么堵住了一般,自从蒙家两代人都为玄雍献身,蒙家的境况就如这残破的府邸,被岁月慢慢的斑驳。
……
傍晚时分,两匹马离开了玄雍都城,正是蒙恬和蒙尘。正如蒙恬回来时一般,走的时候除多了一个蒙尘之外,同样是没有一个人相送。
蒙恬和蒙尘出城后,一路急奔,根本就不停下来。直到两个时辰过去,天早已黑了下来,蒙恬这才停下马,同时示意蒙尘也停下来。
蒙尘看见他们停下的地方是一个路口,立即说道,“少主,这里是路口,如果我们要歇息,不如再往前去,有一个驿站。”
他心里也是不明白,为什么少主要傍晚出城,然后歇在路上。这样和明早出城,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啊。
蒙恬摆摆手,“我在这里等人,我担心他们连夜出城,所以先来这里等着。这个地方是前往无定的必经之路,只要他们经过,我们就可以看见。”
蒙恬要等的是商家的人,商家满门都要被杀的,还是太傅出手救了商家的人。让商家的人发配到无定,应该是太傅能做到的极限了。
太傅既然说了明天商家的人才会被发配,那就绝对是明天,而不可能推到后天。蒙恬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些人为了算计商家,在凌晨时分就将商家的人送出去,目的自然是不希望他蒙恬能追上。别的人做不到这样,但那些算计商芃和他蒙恬的人,绝对有能力做到。
因为猜到商芃的家人有可能会被连夜押往无定,蒙恬守在路口是一夜未睡。只是一夜过去,蒙恬并没有等到商家的人被押过来。这让蒙恬略微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说明商家人对他们来说还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随着第二天过去,蒙恬依然没有等到商家的家人被押送出来,蒙恬心里就感觉有些不大对劲了。
“少主,他们会不会从别的路去无定?”蒙尘感觉到蒙恬心里的焦急不安,忍不住问了一句。
蒙恬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前往无定只有这一条路可走,除非他们从……”
蒙恬想到这里一呆,随即立即说道,“蒙尘,你马上回玄雍都城打听一下,商家的人是不是已经被押出去了?”
玄雍有一条律法,任何囚犯被押送出去,必须要民众知道,以公告警示民众。若不是他不能再次回到玄雍都城,蒙恬早已飞马回去查看了。
从玄雍都城到无定的确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但还有一条更快的路,那就是玄雍粮道。如果从这条路去无定,至少要节约一大半的时间。
玄雍粮道是一条人工开出来的大河,水流算是比较急的。主要目的只有一个,运送粮草。这是玄雍的命脉,除了急行军或者是粮草之外,不允许任何人走的通道。
也正因为如此,蒙恬才没有想到这条路。如果囚犯都可以从玄雍粮河走的话,那玄雍恐怕距离灭亡也不久了。
蒙恬想到玄雍朝堂上那些嘴脸,万一芈月太后真的允许这些人动用这条路,那他在这里等一万年也等不到商家的人。
而且就算是芈月没有同意,凭借那些陷害商将军和他蒙家的蛀虫,想要走这条粮道,显然不是什么多困难的事情。这些人甚至无需经过太后的准许,就可以通过别的手段借用粮道。
蒙恬越想越可能,心下急切不已。
制胜 第二章
几个时辰后,满身尘土的蒙尘就疾驰而至,不等马停下,蒙尘就急切地说道,“少主,我已经看到了告示,商家的囚犯已经被押送至无定,应该就是凌晨时分走的……”
果然如此,蒙恬手都在颤抖了,如果商芃将军的后人尽皆被害,他如何对得起商芃?他蒙恬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走。”蒙恬再也顾不得别的,迅速上马冲向无定方向。
连玄雍粮道都被用来做这种害人的勾当,可以想象玄雍内部有多腐朽了。他蒙恬要救商家人,要再次让玄雍强大起来,唯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
哪怕蒙恬心急如焚,却也只能每天休息一段时间。不是他自己承受不住,而是担心马承受不住。如果马先垮了,那到达无定的时间更是缓慢。
前往无定的路上,极少可以遇见行人,一路也是越走越荒凉,越往后不但是路越难走,还有各种凶兽怪物出没。好在蒙恬久经杀阵,武道强大,蒙尘也有武技傍身。慢一些的凶兽还没有冲上来他们已经架马远去,而那些冲上来的凶兽也均被二人击伤打残。
近月疾奔,越接近无定,整个天地愈发暗淡,好像被一片褐红连成了一片般,给人一种极致的压抑。
远远的,一股淡淡的血腥的气味就窜进鼻腔,仿佛前方不是无定,而是一个污血弥漫的屠宰场。
嘭,嘭……
沉重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蒙恬刚刚勒住跨下战马,一名足足有两米高的壮汉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停下!”蒙尘即便再身强体壮,近一月的奔波也让他累得不成人样了,然而在看见一个高大壮汉冲向自己的少主,还是立刻绷起腰背,挡在蒙恬身前阻拦。
“蒙尘,等等。”蒙恬叫住了蒙尘,他看的清楚,眼前这个冲来的高大壮汉双手是被绑住的,不但如此,浑身上下全是伤痕。只是很多伤痕都结痂了,就好像从地底扒拉出来的一般。一只脚踝上还有半截铁链挂着,看起来就是一个刚刚逃出来的囚犯。
“你们……”壮汉被蒙恬和蒙尘挡住,也停了下来,他惊异的看着骑在马上的蒙恬和蒙尘,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他心里在想着蒙恬和蒙尘到底是什么人?如果说是官兵话,也只有两个人,而且两个人看起来比他似乎也好不了多少。唯一看起来更厉害一些的,就是两人都骑着马。
但这马……
一个月奔波下来,蒙恬和蒙尘尽量让马多休息,马此刻看起来也同样是没有了“马形”。瘦骨嶙峋不说,似乎也没有几天好活了。
还没等蒙恬说话,又有五六人冲了过来。
这些人衣着虽算不上光鲜,却也是玄雍守军的正式军服,且每个人手中都抓着武器,明显是追那高大壮汉来的。
高大壮汉看了看挡在前面的蒙恬和蒙尘,又看了看背后追杀来的官兵,眼里的绝望一闪而逝,却不再说话,只是将头耷拉下来。
“你们是何人?”问话的是一名瘦弱的兵士。
冲过来的人显然没有将这越狱的高大壮汉看在眼里,所有人的目光只是落在蒙恬和蒙尘身上。
蒙恬没有理会这瘦弱兵士,只是平静的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为首的看起来似乎是一名屯长,他哈哈一笑,手一挥说道,“随我一起上,这两人必定是逃兵……”
蒙恬冷笑,随手从怀里抓出一枚印符说道,“我乃蒙恬,是无定新郡守。”
几人听到蒙恬的话都是一愣,随即那名屯长就是哈哈狂笑,伸手指着蒙恬,“他说他是无定郡守,无定有郡了,我怎么不知道?哈哈哈……”
那手依然是被绑住的壮汉却没有怀疑蒙恬的话,他立即跪地叫道:“郡守大人救救我们吧,无定血族要吃了整个无定……”
壮汉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屯长一脚就踹在壮汉背后,同时一跃而起一刀劈向蒙恬,口中还叫道,“大家一起上,抓住逃犯……”
不过这次其余的人没有跟随这屯长一起上,蒙恬是不是郡守还没有弄清楚,万一是郡守的话,攻击一个郡守,那可不是小罪。
叮——
周围的人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蒙恬是如何拔出佩剑的,就听到一声清亮的鸣音,以及蒙恬收刀入鞘的架势。
只见屯长的身体从半空落下,直到他跌落在地的时候,众人才听到屯长凄厉的惨叫声传来,跟着一篷血迹炸开。
再定睛一看,此刻双腿被斩断,整个人瘫在地上不断哀嚎。
蒙恬的目光落在其余几名兵士身上,语气冰寒的说道,“还有谁想要杀我这个新任郡守的?”
余下的五人都是噤如寒蝉,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人敢转身逃走。
他们的这个屯长叫黑齐,最厉害的本事就是空中滞留,并且在空中可以做出匪夷所思的变招,从而斩杀对手。今天在这个自称郡守的蒙恬手里,似乎连招都没来得及变,就被斩了双腿。可以肯定对方没有想要黒齐的性命,否则的话,就不是断了双腿这么简单了。
等等,蒙恬……
其中两人想起了蒙姓,都是震惊的看着蒙恬。莫非眼前这个蒙恬就是玄雍第一将门蒙家的人吗?
其中一名脸上有个刀疤的兵士忽然上前行了一个军礼问道,“将军英明神武,看起来极为不凡,敢问将军可是我玄雍第一将门蒙家之人?”
蒙恬还没有说话,一边的蒙尘就傲然说道:“这位正是玄雍蒙家现在的家主,正要去无定担任郡守。尔等不知死活,胆敢怀疑我家主人的话,还动了手,此乃死罪。”
听到蒙恬真的是玄雍将门蒙家,包括这脸有刀疤的兵士一起,五人尽皆跪下说道:“见过蒙将军,求将军救命。”
蒙恬也从马上下来,疑惑的看着眼前五人问道:“你们刚刚还在追杀别人,现在让我救你们?有什么事情站起来再慢慢说吧。对了,我先问一件事,玄雍都城压了一些新囚犯过来,有没有到这里?”
玄雍军中极少有跪礼,这些人跪地求救命,肯定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不过这些都不是蒙恬最关心的,蒙恬最关心的自然是商家的人。
刀疤脸连忙说道,“到了,正因为他们刚到,这次才发生了鲍养越狱之事。黑齐在无定帮助劳绯做尽坏事,他们不但将无定囚犯送给血族,还将无定糟蹋的不成样子,我宰跃对玄雍忠心耿耿,所以每日都是在煎熬之中渡过。现在见蒙将军亲自过来,更是心情激动,如久旱逢……”
根本就没等宰跃将话说完,蒙恬早已翻身上马,厉声说道,“马上放了鲍养,杀了黑齐和我一起走,快!”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完,蒙恬的马便已冲进了无定县。
见蒙恬已经离开,宰跃一跃而起,举着手中的长剑声嘶力竭的说道,“因为无定的悲惨,我宰跃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玄雍出力,只是身单力薄报效无门。如今蒙将军前来,我们报效玄雍的时候来了,头可断,血可流,但我宰跃一定要为玄雍……”
跟随宰跃的几个人早就习惯了宰跃的这些话,倒是蒙尘一脸茫然的看着宰跃,这家伙有些……
见蒙恬看这自己,宰跃立即又说道,“我宰跃今生今世就是为了蒙将军而生的,现在蒙将军来了,我宰跃的命就是蒙将军的。”
蒙尘有些明白宰跃的性格了,懒得和他废话,只是急切的说道,“将军一个人去了无定,我们赶紧过去帮忙。”
“对,我们赶紧过去,哪怕刀斧加身,我宰跃也不能让蒙将军伤害半根毫毛……”
……
蒙恬越靠近无定县,血腥气息就越浓重。
远处一个狠厉的声音叫道:“将此女带到我的住处,男子送去镇压血族暴乱……”
“大人,他们是曾经前将军商芃的后人,若是……”一名兵士语气有些小心和谨慎的说道。
只是这军士的话还未说完,那狠厉的声音就更是狂暴起来,“怎么,我劳绯在无定抵御了血族十多年,需要你一个小小的伍长来教我做事?来人,将这没有尊卑的小伍长剥了皮,也丢去镇压血族……”
“你有种就动一下试试。”一个冰寒的声音打断了劳绯的话,跟着一人一马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
劳绯一滞,他这才看见骑在马上冲来的蒙恬。
在无定经常有手下骑马过来报信,所以他之前听见马蹄声也没有在意,此刻才发现骑在马上的人竟然是他从未见过的。
“来人,将此人给我拿下。”劳绯连询问蒙恬是谁的心情都没有,直接招呼手下动手,他自己却是往后退了一步。
他感觉到蒙恬不好惹,蒙恬虽然看起来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可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强悍的杀伐气息,这种气息绝对是在尸山血海之中搏出来的。劳绯在无定这么多年,虽说从来都不敢和血族战斗,见识却是不短。
远处十数名兵士就要冲过来,蒙恬身下马却是一跃而起,还未落下的时候,手中长剑已然挥出。
“噗!”一道血光裂开,劳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脑袋就被血光冲出多高。
无论劳绯的后台是谁,蒙恬都不会在乎了。商芃的后人刚刚到这里,劳绯就要动手,他会手下留情才是怪事。
那十数名本来要冲上来的兵士看见劳绯一个照面就被来人一剑枭首,都是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
不等这些兵士反应过来,蒙恬就举起自己的郡守令冷声说道,“我是玄雍刚刚任命的无定郡守蒙恬,从今天开始,无定将不再是血族和蛮夷肆虐之地,而是我玄雍一郡。在我立足此地的这一刻起,过去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过去的事情我蒙恬也不会再追究。但从现在开始,有谁敢违背无定新的律令,杀无赦!马上传我命令,无定所有的兵士都在此集合,时间是一炷香。”
蒙恬很清楚,如果追究起来,无定的这些家伙,十有八九怕是都该杀。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戮玄雍兵士的,而是为了抵挡血族入侵,构建无定防线的。
在多年前商芃将军和他谈起边疆守护的时候就说过,如果有一天血族入侵,一定会首选无定突破。无定易守难攻,形成了一片天然屏障,上位者就想当然以为这就足够了,只派一些散兵游勇驻扎。他忧心忡忡的说,如果血族从这里撕开了玄雍的边防,接下来就会如入无人之境,直逼玄雍都城。
现场寂静无声,无论蒙恬是不是新的郡守,他刚刚一剑斩杀劳军侯的霸气所有的人都看在了眼里。
三名劳绯的亲信小心的后撤,不过他们刚刚退出数步,就看见三支利箭穿空而来,这三支箭直接穿过三人的眉心,将三人钉杀当场。
看着蒙恬手中的弓箭,周围的人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此刻蒙尘这才赶了过来,跟在蒙尘身后的正是刀疤脸宰跃和他带领的几名兵士。让蒙恬奇怪的是,那个之前逃跑的健壮青年也跟了过来。
看见蒙恬的目光看过来,宰跃连忙说道,“宰跃见过蒙郡守,蒙将军一来,我就知道无定有救了,我宰跃也找到了生存的意义。为了将军,为了玄雍,我宰跃愿流尽每一滴血,愿为无定抛头颅,愿以蒙郡守马首是瞻,生死不计。”
蒙恬讶异的看了看宰跃,这家伙似乎很能说啊,他点了点头,他刚刚来这里,虽然出其不意的杀了劳绯,也需要支持。现在宰跃主动投过来,他自然是不会拒绝,“你本来是什么职位?”
宰跃更是躬身语气极为谦卑的答道,“我本是一名伍长,我那一伍抵御血族尽没,我忍辱跟在黑齐手下,不过是为了多杀几个血族,为我无定出一点点力气也是好的。现在将军前来,我宰跃哪怕是做一个小兵,为将军马前马后奔波,也是心甘情愿,这比我做一个伍长还要愉悦,因为将军才是代表的正义,是我无定的希望。”
蒙恬暗道,这家伙是一个嘴巴会来事的,他随口说道,“我不用你做一个小兵,你现在代替黑齐的职位,做一屯屯长,立即带几人去传我军令,无定所有的兵士全部在这里集合,时间为一炷香。”
“是。”宰跃大喜,“我宰跃对将军忠心不二,必定将这条不值钱的命交给将军,必定不会让将军失望,绝不侮了将军英明的决断……”
看见蒙恬有些皱眉,宰跃这才想起这个时候不是废话的时间,赶紧带着身边几人急匆匆而去。
蒙恬这才下马走到了之前要被劳绯带走的那名女子身前,这女子虽然憔悴无比,脸上也尽是灰尘,却依然无法挡住俏丽的容颜。而这女子身边的一名少年,更是和商芃有五六分相似,蒙恬不用问也能猜到,这女子恐怕就是商芃的女儿商青儿,而那少年应该是商芃的独子商不炫。
少女看见蒙恬过来,赶紧施礼,“商青儿见过蒙将军。”
一边的少年也是赶紧施礼道,“商不炫见过蒙将军。”
蒙恬眼圈微微一红,他想起了商芃临死之前说的话:“我性格直接,看不惯某些人的嘴脸,以至于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我最担心的是我两个孩子,将来若是……”
商芃没有将话说完,也许是知道这对蒙恬来说也是一件为难的事情,蒙恬心里很清楚商芃是什么意思,那是希望他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照顾他的后人一二。
蒙恬叹息一声,“能安然无恙来到无定就是好事了,你商家其余的人呢?”
一边那名兵士连忙说道,“商家老小二十七口,包括我们七人,能安然到无定的只剩下小姐和公子了。其余人都……”
商不炫握紧拳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商青儿却是红着眼睛哭道,“他们都被杀了,若不是安哥他们,我姐弟二人也早就被杀了。安哥他们七个到这里,只剩下了安哥一人……”
蒙恬的目光落在那名兵士身上,他已经明白了,是商芃的七名亲兵偷偷的化为商家家人一起来无定,否则的话,商家姐弟绝对到不了无定。
“蒙将军,战场才是我的宿命,商将军的后人已经安然到无定,我相信只要将军在这里一天,他们就不会有危险。我壶安希望能跟随在将军手下,做一名兵士,冲杀疆场。”一直站在商青儿身边的那名兵士也是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将军,我也要加入军队……”身材瘦弱的商不炫也是跟着上来坚定的说道。
商青儿一拉商不炫,低声说道,“不炫,我们是囚犯……”
蒙恬哈哈一笑,看着远处稀稀拉拉赶过来的兵士,大声说道:“从今天开始,无定之前的所有囚犯都不再是囚犯。只有今后犯了无定律法的,才会被重新定罪。”
无定囚犯基本上都是一些被发配过来的朝臣后人,蒙恬很清楚,这些人中真正有罪的没有几个。蒙恬很清楚,他想要在无定立足,就必须有一支铁军,而这些被发配来的囚犯,应该是他铁军的一部分才是。
依靠无定土著和玄雍本来留守在无定的兵士做铁军吗?那就是一个笑话。他还没有到这里就知道这里的土著被杀的七零八落,一些土著为了求生早已躲进了深山老林不敢出来。而这里的兵士,在劳绯的带领下,只会欺压土著和发配过来的囚犯了。
他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这里所有发配的犯人全部释放,能入军的马上入军,不能入军的加入开发无定之中。不服管教的,严格按照军法处置。至于那些在将来战斗中俘获的蛮夷或者血族,国有国法军有军纪,蒙恬也没有打算囚禁,杀了或者是奴役做事。
无定本来就是一个人吃人的地方,他如果还按照之前的那一套去做,不用等玄雍朝堂上的那些人来找他算账,他自己就会先将小命丢在无定。
“一炷香时间已经到了,所有的兵士都列队站好。”蒙恬看着东倒西歪站着的百来人,他语气依然平静没有半点愤怒。
数名落在后面的兵士还在往队伍中跑,却看见几只箭飞过来,直接钉在了他们的脚下,跟着蒙恬的声音传了过来,“来的晚的先站在外面。”
这些晚来的兵士是因为听说劳绯被新来的郡守杀了,这才急匆匆的赶来,否则的话,他们或者根本就懒得理睬这个新来的郡守。
蒙恬缓步走到了歪曲的队伍前面,盯着这队伍中的百多名兵士,半晌都不说一句话。
制胜 第三章
此刻整个无定县都得知了无定来了一个新郡守,这个新郡守一来就杀了这里称王称霸的劳绯。或者是因为劳绯被杀了,一些胆大的人已是来到了外围旁观这个新来的蒙郡守。更多的人只是希望新郡守来了后,他们会有一条活路。
一名身材瘦弱的山羊须男子喘着气疾跑了过来,来到蒙恬身前,赶紧行了个下官礼说道,“无定县狱掾邢甾见过蒙郡守。”
蒙恬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眼前这个邢甾。这个家伙尖嘴猴腮,神态看起来倒也诚恳。无定县的狱掾,应该是个狠辣的家伙。蒙恬可以想象的到,这家伙也必定极为圆滑。一个只有狠辣不圆滑的狱掾,在无定这个地方,哪里还能够活到今天?
无定有狱掾蒙恬是知道的,这就是一个奇葩的地方,除了一个军侯之外,就是狱掾大。无定县和别的县不同,这里既没有县令也没有县尉和县丞。之前被蒙恬杀掉的劳绯,可以说是掌握了无定县的一切军政权力。
不过无定军政也没有什么东西,除了整天欺压土著和囚犯之外,就只有躲避血族的攻击了。如果一定要说权力,倒是无定大狱中的管事者狱掾邢甾经常有一些外快可捞取。
玄雍绝大多数的发配犯人,都会被丢在无定任其自生自灭。来到无定后,一部分人会被打入无定大狱,另外一部分人会成为奴隶为劳绯这种人驱使。
见蒙恬不理睬自己,邢甾心下开始有些惴惴不安了。玄雍蒙家他自然知道,不管蒙恬是什么来到无定的,无论是哪一方面的原因,对方杀了自己也犹如杀一只鸡一般。
“无定还有多少人,包括囚犯在内?”蒙恬也是暗叹,这种事情本来应该询问县令的,他却只能询问一个狱掾。
惶恐不安的邢甾总算是听到了蒙恬的问话,微微一怔,随即就醒悟过来,赶紧说道,“大概有一万来人吧……”
蒙恬冷笑,“我眼瞎吗?无定县一眼看过去就这寥寥几人,你是说大狱之中关押了一万多人?”
“蒙郡守息怒,无定县现在只有两千人不到,更多的人都逃了。留在这里,都会被劳绯送去祭奠血族。中间经历了多次暴乱后,很多人都逃到了荒野之中。”邢甾头都不敢抬。
“祭奠血族?”蒙恬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应该是将这些手无寸铁的玄雍子民丢给血族保无定平安。
想到这个,蒙恬眼里的杀气愈发旺盛,他感觉到自己之前一剑杀了劳绯,实在是便宜了这厮。
不等邢甾回话,蒙恬就冷冷的说道,“你立即带人去将那些逃往荒野的人劝回无定,如果最后无定郡的人少于一万,你就自己将脑袋送来吧。还有,立即将大狱中所有的人都放了,全部集中到这里来。”
邢甾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赶紧应了一声,抓紧时间去寻人。
…….
半天后,除了逃离无定县的人之外,无定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蒙恬面前。
看着大狱中被放出来的这些瘦骨嶙峋的囚犯,有的甚至一阵风都可以吹倒,蒙恬几乎要怀疑自己接下来的决定了。他比谁都清楚,他们都是有罪之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罪行被流放至此。然而大敌当前,蒙恬决定不拘一格降人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同时也给这些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看着所有人都畏畏缩缩的看着自己,蒙恬深深的吸了口气,面对大家语气坚定的说道,“国法难容,各位都是有罪之人,但我很清楚我们至少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我们都是玄雍子民,我们不会无视于我们的父母兄弟子女任人踩踏蹂躏。今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愿意加入我们军队保卫无定,保卫玄雍,就可以戴罪立功,获得自由身。”
然而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多数人依然麻木的看着蒙恬,在无定这个地方,连生存都是问题,怎么组建强大的军队?
蒙恬知道,这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无定立郡,无定大狱中所有愿意参军的囚犯尽皆释放我们要实现无定全员参军。蒙尘……”
站在一边的蒙尘立即上前说道,“在。”
蒙恬沉声说道,“刚才聚集的军士中,在一炷香之内赶到的有百人,你将这百人聚集起来,跟随我学习军阵,将来全部是新军阵的将领。”
“是。”蒙尘立即应声,回头一招手,那百名先来的军士都是大喜,赶紧上前数步,站在了宰跃身后。
虽然队伍还是歪歪扭扭,却多了一些生气。
“宰跃。”蒙恬再次叫道。
宰跃连忙上前应道,“蒙将军,对您忠心耿耿的宰跃在这里。”
蒙恬,“你立即将其余的人全部安顿好……”
“将军放心,宰跃必定会按照将军的意思,做到尽善尽美,不负将军重托。”宰跃大声应道。
宰跃心里是狂喜啊,蒙将军不断交代事情给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宰跃在蒙将军眼里很重要。这不单单是他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他的能力。宰跃得意的扫了一眼那些看着他眼里有些不屑的无定兵士,心里暗道,将来我宰跃可是要成为蒙将军手下第一大将的。
蒙恬略有些沉吟的时候,一边的商青儿小声说道,“蒙大哥,我也可以帮你的忙……”
“大哥,我姐是真的可以帮忙,我姐都经常给我爹写信,和我爹探讨一些边疆的军事。”商不炫也赶紧说道。
“好。”蒙恬没有拒绝,他现在人本来就不够用。何况他过去和商将军喝酒论道的时候,将军常常跟他说,自己有一个女儿兰心蕙质,不像女儿家,从小就喜欢研究兵法,比几个男儿还要强。
听到蒙恬同意,商青儿是欣喜不已。自从得知父亲的死讯,整个商家都被发配到无定,商青儿就一直处于昏昏噩噩当中,她没有方向,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或者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了自己的一条路。
如今听到蒙恬需要她帮忙,就好像阴沉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属于她的窗。
蒙恬看着商青儿,语气带着一丝沉重,“青儿,在无定的人,除了极少数还没有被彻底抹去的土著之外,其余都是和你一样被发配到这里来的。生存在这个地方,不要说一口吃的,就是死亡也是随时都可以发生。我既然来到这里,就是要让所有在无定挣扎的人有生存的机会,甚至有更好一些的生活……我希望你能负责林曲的事,将来……”
蒙尘还是希望商青儿将来能回到玄雍林曲部去,因为他们身在玄雍。
商青儿抬头看着蒙恬的眼睛,她从蒙恬的眼睛里面看见了一种让她内心深处有一种共鸣的东西。那是不甘、是愤懑、是怜悯、是不屈和抗争、还有一种深深的期待……
“蒙大哥,我懂。”商青儿是真的懂了,有些事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却可以用心去体会。
蒙恬没有解释,他点点头,语气放的平缓了一些,“从今天开始,我们守护无定的每一寸土地,让无定的每一个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蒙恬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看向的不是无定,而是玄雍都城所在。他心里最大的理想不仅仅是无定的人平静的生活,而是整个玄雍国所有的子民都可以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可现在玄雍的上位者还处于国家歌舞升平的幻觉当中,将一切戳破他们幻觉的声音都视同于杂音,意识不到周边已经危机四伏。商青儿静静的站在蒙恬身边,她心里明白,这一刻这里只有她感受到了蒙大哥的心情。她发誓,一定要拼尽自己的全力,为蒙大哥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良久之后,蒙恬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转身对一直跟在身边的鲍养说道,“鲍养,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鲍养单膝跪地,“蒙郡守,从您救下我那一刻,鲍养的命就是您的。”
他没有爹娘,从小是吃豹奶长大,但他知道恩情。没有蒙恬,他活不了。
蒙恬拉起鲍养,“不要叫我郡守,以后和青儿一样叫我大哥。青儿帮我整顿无定郡的民生,身边没有人不行,你帮我跟在青儿身边,记得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她一根头发丝。”
他有很多事情交给商青儿去做,没有人保护商青儿,商青儿怕是难以举步。
“是。”鲍养毫不犹豫的应道。
蒙恬将军队和民生的事情分别交给了蒙尘和商青儿,壶安和商不炫辅助蒙尘。不是他自己偷懒,而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无定本来就贫瘠荒凉,不仅如此,还有血族隐匿在暗处随时都可能出来入侵无定。血族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将无定彻底吞下,那是因为之前劳绯的卑鄙行为。劳绯为了安住血族,不断将无定子民送给血族。对血族来说,这自然是最好的。
若是他再晚一些过来,无定恐怕再也没有一个玄雍子民存在。
对蒙恬来说,他宁可战死,也绝不会和劳绯那样跪地摇尾。但蒙恬心里也非常清楚,不要说无定只有几千人,还都是老弱病残。就算这几千人全部是士兵,也无法挡住血族的碾压。
他要让无定稳定下来,挡住血族的入侵,就必须要采用别的办法。这个办法就是军阵。只有军阵,才能以少胜多,挡住血族从无定的入侵。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研究军阵。
当初跟随前将军商芃在边疆的时候,他就研究过军阵,经过这些年实战的摸索,在蒙恬看来,他对军阵的理解已经很深了。
因为这些年边疆军备松散,一直是无力进攻,更多的是处于防守状态。也正因为如此,蒙恬对防守军阵研究的更是透彻。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一百多人想要挡住成千上万的血族进攻,哪怕他的军阵再强,怕也是以卵击石。
“将军……”蒙尘有些急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蒙恬惊醒,他忽地站了起来几步就跨出是石屋,“什么事情?”
看见站在石屋外面有些焦急的蒙尘,蒙恬就猜到不是好事。他在石屋之中研究军阵已经数天时间了,这数天时间,无定所有的安顿事情都是交给商青儿的,而聚拢士兵的事情却是交给了蒙尘和宰跃。
“将军,刚才血族来责问,为何本季珍珠稻和玄奴没有收集起来。他们说给我们三天时间,如果还没有收集足够的珍珠稻和玄奴给他们,他们将踏平无定……”紧跟在蒙尘身后的宰跃急切的说道。
蒙恬疑惑的看着宰跃,“什么珍珠稻?什么玄奴?”
他来无定掌控局面后,立即就在研究军阵,别的都不是很清楚。
宰跃还没有回答,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蒙大哥,珍珠稻是无定特产,颗粒饱满晶莹剔透,是米中的精品。”
来人正是商青儿,商青儿看起来显得有些疲惫,精气神却很好,浑身上下都充彻着一种强大的斗志。
鲍养这个护卫显然也很是称职,极有气势的站在商青儿的后面。
即使是米中精品,也不值得血族如此小题大做,其中必有缘故,蒙恬思忖着。
商青儿看出蒙恬的疑惑,连忙解释道,“蒙大哥有所不知,珍珠稻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产量极低。听说往年为了采集珍珠稻,每年都有很多人失足跌下悬崖惨死。”
宰跃也在一边忿忿不平的说道,“收集珍珠稻和玄奴给血族,不是血族提出来的,而是劳绯主动讨好血族提出来的。”
蒙恬冷哼一声:“那玄奴又是怎么回事?”蒙恬的胸中的杀气越来越旺盛,不杀光血族,他恐怕都难以平息这口恶气。
“血族要求无定定期送一批玄雍的青壮子民过去,当作奴隶驱使,这些人他们都叫玄奴。”宰跃回答道。
蒙恬正色道,“血族名义上是收集珍珠稻,实际是羞辱我军中无人,又奴役我族同胞,那我们还他们以颜色。青儿,你这边如何?”
商青儿知道蒙恬的意思,立即说道,“无定本来有两千一百人,后来狱掾邢甾寻回来了三千多人,现在无定已经有五千七百人。这些人我都安顿妥当,共计两千九百户。这些人我都安排下去种植改良过后的珍珠稻,劳绯准备献给血族的珍珠稻都被我用来做稻种了。珍珠稻一年两活,不出两年,无定必定不会再为粮食发愁……”
商青儿说的很是轻松,她心里却知道这些有多么不容易。五千多人有三千户,其实很多人都是一口一户,还有一些人临时组成了一户。但她相信,只要蒙大哥能挡住血族,将来无定必定不再是玄雍闻之色变的可怕禁地。
蒙恬本来就打算让商青儿研究珍珠稻,没想到商青儿早就着手试验并且成功了,他心里感激不已。有商青儿这个帮手,只要他能挡住血族,无定将来必定不再是发配之地。
感激的话留在心里,蒙恬将目光落在了蒙尘和宰跃身上。
不等蒙恬询问,蒙尘就上前一步说道,“回将军,因为邢狱掾带回了许多人,现在无定已经组成了一支千人队伍。”
千人队伍?蒙恬惊喜的看向了商青儿,商青儿连忙说道,“这参军的千人也算在了五千七百人之中。”
“好,不错,看样子邢狱掾还是有些能力的。”蒙恬心里很是满意,他本来是要干掉邢甾的。如今看来,邢甾倒是可以一用。短短数天时间,就寻回了三千多人,还让其中近千人加入了无定守军,就这一点功劳,蒙恬也不会杀他。
“青儿,你再从其余人中寻找出一百人,组成无定郡兵。这些郡兵专门防止民乱和一些作奸犯科之辈,鲍养你跟随在我身边一起去军中。蒙尘,你挑选五人跟随在商青儿身边,代替鲍养对青儿的保护……”
蒙恬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发出了十多条命令,血族来催珍珠稻,显然很快就要和血族开战了。鲍养身材高大,力大无穷,蒙恬有一种直觉,将鲍养带在身边会帮他很多忙。
众人齐声应是,商青儿事情可以说是最多,蒙恬议定后她第一时间就带着五名护卫匆匆再次离开。
“带我去军中看看。”蒙恬看向了宰跃和蒙尘。
蒙尘却拿起一个略显破旧的盒子递给蒙恬,“将军,这个盒子一直放在我这里,现在交给将军吧。”
蒙恬这才想起这个盒子,当初他离开玄雍都城的时候,这盒子是蒙家的老管家蒙固交给他的。他听说商青儿的事情,准备进入无定厮杀,所以临时将盒子放在了蒙尘身上。进入无定稳定局势后,他立即就开始研究军阵,直到现在蒙尘才有机会将这盒子还给蒙恬。
蒙恬将盒子挂在马上,“走吧,随我一起去看看新军。”
盒子的事情等会可以开启,新军却关系到无定是不是能够存在,关系到无定所有人的生命,甚至关系到玄雍的安危。无定一直极少有人重视,蒙恬现在非常清楚,无定的血族绝对如今很强大了。他们之所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做出太大的举动,必定在养精蓄锐,寻找着大举进攻玄雍的机会。
一旦血族壮大,将来谁能肯定,血族不会从这里进入玄雍,冲击玄雍国的安危?
制胜 第四章
无定新开辟出来的练兵广场上,一千名士兵正站在那里等候着蒙恬的到来。
广场并不是很平整,士兵们的队形也不是很整齐,但每一个人的眼里都充彻着一种期待。
他们都在期待着他们的主将,也是无定郡的郡守。
这里很多人都是狱掾邢甾从荒野之中寻找回来的,当初邢甾就信誓旦旦的向他们保证过,新郡守为人公正,一来就杀了劳绯和黑齐,释放了所有的囚犯。不但如此,新郡守还是玄雍第一将门蒙家的人。只要他们愿意回到无定,必定不会再和之前一样受尽欺辱,小命还时刻不保。
今天他们将迎来新郡守的巡视,并且在新郡守这里得知自己将来的命运。
蒙恬看着这千人队伍,心里也有些激动。
队伍不整齐没有关系,士兵们瘦弱不堪也没有关系,毕竟大家之前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他来了,相信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不饿着他们,这就是将来无定最强的战力。
站在这千人队伍之前,蒙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些人,就如这些人都一样静静的看着蒙恬一般。
广场上沉寂下来,跟在一边的宰跃有些惶恐不安,他担心蒙恬对他训练的兵士不满意。他宰跃可是要成为蒙将军麾下第一将的,绝不能让蒙将军对他有半点不好的印象。只是这个时候,如何才可以发话,表明自己对蒙将军是忠心耿耿呢?
宰跃还在想着主意的时候,蒙恬已是开口说道,“谢谢你们!”
广场上依然安静,没有人知道蒙恬谢谢他们什么。
蒙恬继续说道,“我知道很多人回来,是因为外面一样的难以生存,但我依然要谢谢你们。我想要让无定成为这里所有人的家园,只是一个人力量太过单薄,只有所有人齐心,共同守护无定,守护我们的家园,这里才会重燃希望!将来,我们就在这里生存,任何人也无法剥夺我们生存的权利。所以,我要谢谢你们能够回来。”
“守护无定!守护我们的家园!为蒙将军抛头颅,为玄雍洒热血!”宰跃第一时间明白了蒙恬的意思,立即大声叫了出来。他终于抓到了机会,这个机会错过,他就不是宰跃,就不配做蒙将军麾下第一大将。
有了宰跃的附和,其余的兵士也都是立即大声叫道,“守护无定,守护我们的家园,为蒙将军……”
声音从参差不齐,到变得激昂整齐。
蒙恬一愣,前面的口号还行,后面怎么变得不伦不类了?不过蒙恬没有去多想,他握紧拳头,也许这里都是一群饭都吃不饱,在死亡线挣扎的人,但一旦让他们明白自己也有生存的权利之时,他们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甚至为了这个权利不懈以命抗争。
良久,声音才小了下来。蒙恬却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无定再无玄奴。从今天开始,我不允许无定有一个人饿死。从今天起,不允许任何外敌入侵我们无定,不论敌人是谁,我们都将拿起我们的武器拼死抗争。即便饿着肚子、衣衫褴褛,但我们的血都是热的。为了我们的家园,我们有死而已!”
“有死而已!”众人声音齐整而昂扬,宰跃的声音更是响亮。
蒙恬再次说道:“但只有热血却不够,我们的敌人太过强大,血族成千上万,多年潜伏在我们身边,观察我们,研究我们,随时准备想像狼一样猎捕我们。军士们,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你们跟随着我苦练本领,这样将来才可以真正的守护我们的无定。”
“跟随蒙将军苦练本领,守卫无定!”又是宰跃第一个领头叫出来。
众人跟着齐声大喊,千人整齐的咆哮起来,立即就吸引了无定所有的人。
商青儿默许之下,众多返回无定,或者是原来在无定艰难生存的人们都过来围观。
哪怕军队还未成型,哪怕千人士兵站在那里看起来还有些凌乱,那精气神已是感染了所有的人。让这些人感觉到,无定和过去再也不同,他们将来也许真的可以在无定安静的生活。
蒙恬很是满意这种精气神,无定贫瘠,如果连斗志都没有了,他军阵再强,也是水中之月。他看了一眼宰跃,这家伙有些用处。
宰跃早就注意到蒙恬看向了自己,心里更是得意。蒙将军对他越来越器重了,他距离第一大将又近了一步。
商不炫却在这个时候急切的跑了过来,他看见蒙恬立即行了一个军礼,“蒙将军,邢狱掾回来了。”
蒙恬已经看见,站在小广场之外的狱掾邢甾。
更远的地方,或站着或蹬着的是一群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之人,数量足足有三千多。
蒙恬大喜,他之前不杀邢甾,就是看出了他的过人之处。邢甾虽然是这里的地头蛇,但对无定了解极深,同时又有将才。蒙恬作为一方之将,自然善于调兵遣将,知人善用。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邢甾仅仅是数天时间,就弄回来了五六千人。
“让他过来。”蒙恬欣慰的点点头,对商不炫说道。
邢甾是军队出身,深切知道,在校场上没有得到命令擅自闯入队形,那是要砍头的。
邢甾得到了蒙恬的话,急忙小跑过来,来到蒙恬身前一躬身说道:“邢甾见过郡守大人,我已经招了五六千人回来,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可以找到更多的人回到无定。”
蒙恬一摆手,“你很不错,找人的事情,你就不用去了,你找一个人过去宣传我们无定的新令。你跟在我的身边,等我的新命令。还有,从今以后,不要叫我郡守了,称呼我为将军吧。让我带着你们一起,守住无定。”
“是,蒙将军。”邢甾激动的立即行了一个军礼,他知道自己得到了蒙恬的信任。
一边的宰跃撇了撇嘴,暗道这家伙是一个劲敌啊,绝不能让这家伙成为蒙将军麾下第一大将,他宰跃要更加努力了。
之前虽说是管着整个无定大狱,对邢甾来说,这种日子他并不喜欢,只是他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改变罢了。他是一个军人,他可以狠辣,却不愿意和劳绯一样对血族奴颜婢膝。
如今蒙恬来到这里,果断的斩杀了劳绯。不仅如此,蒙恬还是玄雍第一将门蒙家之人,他自然是心甘情愿的为蒙恬做事。
“将军,我这次带回来的人中,很多人听到将军的话后,都希望能加入军中。”邢甾指了指远处衣衫褴褛的一群人。
蒙恬点点头,忽然朗声说道,“一千人还远远不够,只要愿意加入军队,守护无定的,现在都可以站在我的面前。”
不需要蒙恬说第二次,将近两千人已经冲进了练兵的广场。这些人之中,有些已是须发皆白了,蒙恬只能再次筛选,最后又挑选出七百人,和原来的一千多人勉强组成了一千八百人的军队。
“商青儿,你立即带着其余的人去组建我们的家园,栽种下珍珠稻。”蒙恬大声说道。
“是。”商青儿知道,经过今天的事情,大家对无定都有了认同感。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所有回到无定的人明白,回来并不是等死也不是挨饿的。她的任务很重,就是要让无定所有的人都有衣穿、有饭吃、有屋住。
……
等所有的人都离开,蒙恬这才对着余下的一千八百人说道,“我很想让大家休息一番,然而血族不允许我们休息,他们只是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血族再来之时,就是我们和血族拼死一战的时候,蒙尘、宰跃……”
“在。”蒙尘站出来。
“忠心耿耿的宰跃在。”宰跃几乎和蒙尘同时跳了出来。
宰跃心里更是得意,蒙尘是什么人?那可是将军的第一心腹,而他宰跃每次都能和蒙尘一起被将军叫到,可见他宰跃地位直接飙升,已经是和蒙尘平起平坐了。
蒙恬放缓语气,沉声说道,“今天开始,你们分别带领五百人,跟随我练习军阵。”
“是。”蒙尘激动不已的应道,跟随蒙恬一起学习军阵,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将军传我如此高深绝密的军阵,我宰跃绝对会将蒙将军的军阵学习到极致,不给将军丢脸。我宰跃发誓,永不将这些绝密军阵泄露出去。”宰跃心情愈发激动,将军对他看重啊,连军阵也传授了。
见没有叫到自己,邢甾略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他相信蒙恬不会忘记他的。
鲍养却是没有半点在意,在他心里,只要听蒙恬的话就可以了。
虽说两千人的军队人数并不少,可只要一看队形和士兵的样貌,就知道这是一群乌合之众。唯一让蒙恬欣慰的是,这一两千人的斗志还是不错的。毕竟无定是他们的家,从今天开始,只要他们能守住无定,那他们就是无定的主人。
尽管商青儿努力让这两千人填饱了肚子,这些人也恢复些精气神,可一天的训练下来,蒙恬心里依然清楚,两天后血族的人来了,他们能挡住的可能性极其微小。
有些事情并不是依靠不怕死就能解决的。
回到住处后,蒙恬努力将这些心思放在一边,总算是有时间打开了那个蒙尘留给他的破旧盒子。
盒子外面用麻线缝合的极为严密,想要打开,就必须要将这些麻线全部剪断。
蒙恬用刀划了一下那些麻线,这才发现事情并没有如此简单,这些看起来就好像麻线的东西,竟然不是麻线,而是一种类似于精铁打造的细丝。不但刀切不断,用力也无法崩开。
蒙恬尝试了数种手段,也没有能将这精铁线剪断。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反复尝试,让蒙恬感觉到这些线的布局有些熟悉,就好像……
他很小的时候,爷爷曾经教过他一种结扣,叫着生死扣。他之所以到现在还能记起来,是因为当初爷爷说过,这扣是一个绝世高人教的。要自己一定要牢记,当蒙家无路可走的时候,就会用到这个生死扣。
他一直不明白,无路可走和生死扣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个盒子上的丝线很像是生死扣。
他蒙家被人暗算,现在发配到了无定,并且马上要面临无定血族的全面反击。他虽组建了将近两千人的队伍,可他组建的这个临时军队对付血族,连半点胜算都没有,他应该算是无路可走了吧?
蒙恬努力将一些杂念全部抛开,注意力再次落在了盒子上,这若真的是生死扣,应该怎么解开?对了,应该先找到生死结……
仔仔细细的在这破旧的盒子上面寻找着,果然,半个时辰后,蒙恬终于找到了生死结。压下内心的激动,蒙恬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解扣方式,又经历了一个时辰后,终于解开了生死结。
生死结一解开,盒子外面的丝线自然松动,下一刻,蒙恬轻松的就将这个破旧的木盒打开。
在蒙恬想来,如此严密的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肯定是非同小可。让蒙恬傻眼的是,他打开盒子后,只看见了一个帛卷。
帛卷不知道存放多长时间了,外面已是发黄。蒙恬小心的将发黄的帛卷摊开,里面还有一个更小一些的帛卷。看样子外面的帛卷仅仅是保护层。
将这最里层的帛卷展开,蒙恬首先看见的是一行略大的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幻。”
还是极为通俗的文字,一看就懂,怎么看都不像是前辈高人留下来的东西。
再往下看,“要强大的军队,就必须要做到三点……”
看到这里,蒙恬才知道,这是一卷强军的兵书之类东西。他蒙家世代将门,留下这种东西也是正常。只是他从小就跟随祖父和父亲学习兵法,还有什么兵书卷需要借助这种生死扣的盒子来传承的?
这估计不是蒙家祖先留下来的,也不知道是谁留在蒙家的。
继续看下去,“强大的军队非一日可成,第一必须要有强大的军纪,第二必须要有足够的生存保证,第三必须要有强大的兵器……”
蒙恬看到的成军十多条上,很多都是蒙家从未接触过的东西。他竟然看见了允许兵士嬉戏甚至可以有前提条件下离开军营的条款,这是疯了吗?
而这些竟然全部是生存保证,这算什么生存保证?按照蒙恬的想法,所谓的生存保证,那是吃饱饭就可以了啊。
关于吃的生存保证远不止他看到的这些,还有每天必须要有鱼、肉、蛋类来给兵士食用。呵呵,这些东西,就算当初的前将军商芃自己也不敢每天都有。
蒙恬想都没有想,直接略过了这些内容。这后面如何让兵士吃饱,如何吃好等等内容,蒙恬都懒得看。至于那如何养殖家禽和提高稻米产量等内容,倒是可以丢给商青儿去看。
让蒙恬感兴趣的是,如何炼制精钢,精钢这东西打造兵器。这些还不是最让蒙恬激动的,最让他激动的是如何寻找精铁矿。
激动之后,蒙恬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些东西是好,可惜的是他只有两天时间。只要他没有送人给血族,两天后血族就会来算账。
蒙恬叹了口气,就算精铁矿放在眼前,他也无法在两天时间将精铁矿化为锋利的兵器。
摇了摇头,蒙恬正想让鲍养叫蒙尘过来,忽然发现这卷帛并没有结束,后面还有一些图形记录。
军阵两个字让蒙恬的眼神都有些发花,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信没有看错。的确是军阵。
蒙恬一颗心立即就激动起来,注意力也集中在了军阵之上。
“……然大多数时候,这些需要花费一定时间的措施还没有建立起来,敌人就已经冲进了我们的家园。不过没有关系,既然是战场,那就无所不用其极。一百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若是能将百人组成军阵,那就可以挡住数百甚至上千人。若是能将千人组成军阵,只要军阵指挥如意,斩杀万人亦不过尔尔……”
此刻的蒙恬完全沉浸到了军阵之中,他虽然是一个统帅,可他在学习兵法的时候就痴迷军阵。苦于能指点他的人极少,他一般都是自己琢磨。而现在他竟然找到了一篇专门阐述军阵的东西,哪怕是天塌下来了,此刻也无法叫动蒙恬。
尽管绢帛上关于军阵的记载密密麻麻,但蒙恬却浑不在意,他完全沉浸到其中。
战阵、困阵、绞阵、诱阵、杀阵……
一切平时根本研究军阵时候的疑惑,在这里尽都释然。
当蒙恬看到杀阵中的一元截杀阵时,心里暗自惊叹好强。这个阵并不是固定的某一阵式,而是以点为阵心,全阵在阵心带动下以鬼神莫测的变化来绞杀对手。如果有合适的阵心,这种阵一旦被布置出来……
蒙恬想到这里,一道电光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眼前浮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鲍养。
当初他第一眼看见鲍养的时候,就觉得鲍养有大用处,只是不知道将鲍养用在什么地方。
后来他让鲍养回到自己身边,也是想要用鲍养,但依然是没有找到鲍养的位置罢了。
现在他明白了,鲍养就是一元截杀阵的阵心,而且不是真阵心,是一个可以变幻的阵心。
若是可以让鲍养在他的绞杀大阵中随着他的心意改变阵位,那他心里一直想着的杀阵是不是可以成功?
蒙恬反而收起了帛卷,找出一些石子开始自己推演全新的一元截杀阵。他研究阵道多年,对阵道有自己的理解。帛卷上的一元截杀阵很强,却不适合他现在的情况。他要凭借自己这些年对阵道的研究,布置出一个全新的一元截杀阵。
一堆堆石子在蒙恬的手中就好像一队队兵士,这些兵士被蒙恬反复不断的布置在各个位置,然后来回推演。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当一个被修改了无数次的全新截杀阵出现在蒙恬面前的时候,蒙恬激动的握紧了拳头。这才是最符合无定的一元截杀阵。
长吁了一口气,蒙恬抬头看了一下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一夜没有睡,可此刻的蒙恬却是精神奕奕,他迫不及待的需要将自己心里的那个绞杀大阵化为真正的绞肉盘。
“鲍养……”蒙恬第一时间就下意识的叫道。
“在。”一直守候在门外的鲍养大声应道。
蒙恬推开门,哈哈一笑,“走,随我一起去练军阵。”
制胜 第五章
表面上看无定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蒙恬却感受到了一种生机,一种和他来时完全不同的东西在整个无定郡生根发芽,那就是希望。也许对每一个生存在这里的人来说,将来再也不是绝望。只有希望,才能孕育生机。
无定练兵广场,蒙尘和宰跃、壶安、商不炫等将领肃穆站立,那一千八百兵士也都早已在等着。只有邢甾有些不安的站在一边,到现在为止,蒙恬并没有交代他事情。
蒙恬点点头,对不远处的邢甾招了一下手,“邢甾。”
因为蒙恬没有给出具体的事情,邢甾只能是跟随在蒙尘身边练军。现在蒙恬出来第一个就是叫他,他立即就大步过来,“邢甾在,请将军吩咐。”
“你是否知道无定的血族大概有多少人?”蒙恬问道。
邢甾沉吟了一下,略显犹豫的说道,“根据之前血族的行动,我猜测血族的人数大概在七百人左右……只是血族狡诈,我不确定我之前看见的是不是真实……”
说到这里,邢甾看了一下蒙恬,见蒙恬没有说话的意思,他继续说道,“血族好战也善战,一般情况下,一名血族兵士可以压制住四五个我玄雍的兵士。我估计想要对付血族兵士,兵力至少要在六倍以上。”
邢甾的言外之意,就算是有四千人,恐怕也只能勉强对付这里的血族。而他们只有一千八百人,还是临时凑起来的一千八百人。
蒙恬点点头,他和血族战斗不是一次两次了。血族兵士的确比玄雍兵士强大,在边疆对付血族的时候,玄雍兵士一般是三人才能对付一名血族兵。邢甾的能做出这种判断,还是有些能力的。
想到这里,蒙恬说道,“我估计这里的血族不止七百,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无机会。两天后的大战,关系到我无定郡能否继续生存下去。我要带兵练习军阵,你的任务最重……”
听到有任务,邢甾心情更是激动。他最怕没有事,只要有事做,他邢甾岂会惧怕事情多寡?
蒙恬凝重的看着邢甾,“一支强大的军队训练的再好,也不够,还需要强大的兵器。我无定也要有雷曲的分部,你的任务是在无定郡建造一个兵器坊,我会给你一些寻矿和炼精钢的知识,一年后,我无定军必须要拥有这一方大陆最强大的兵器,你能否做到?”
蒙恬说完后盯着邢甾,只要邢甾有半点犹豫,他就换人。
也许在一些人看来,兵器不过是辅助作战的器物,就是蒙恬之前也有这方面的想法,一支军队最重要的还是军纪。
在看了那木盒内的帛卷后,蒙恬改变了想法。那帛卷说的没错,当实力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后,一切阴谋都是虚幻。所以他在训练军纪和军阵及提高兵士能力的同时,必须要拥有最强大的武器。
那帛卷上的炼钢手段是蒙恬闻所未闻的,若是真的能成,可以肯定在不久的将来无定军将拥有这一方大陆最强大的装备。这帛卷上的知识,根本就是无价之宝。按照蒙恬的想法,让蒙尘来做这件事是最好的,只是蒙尘显然更适合带兵。
邢甾在无定多年,岂能听不出蒙恬语气中的凝重和重视?不要说蒙恬还主动提示说这些东西是最珍贵的。
几乎在蒙恬说完的同时,邢甾就单膝跪地,“蒙将军,我邢甾从今以后愿为将军家臣,若是做出任何违背将军意愿的事情,我邢甾必受天谴而亡。”
在无定多年,哪怕因为自己的手段活的比一般人要好的多,可邢甾依然是不愿意继续这种日子。他是一个军人,渴望热血的活着,而不是整天蝇营狗苟,看外族的脸色过日子。
他本来就崇拜玄雍蒙氏,如今有机会成为蒙恬家臣,他岂能有半分犹豫?
蒙恬很是满意的扶起邢甾,邢甾不说刚才那一番话,他最多只是传出部分炼制兵器的手段给邢甾,现在他却是可以全部传给邢甾。家臣,那就是亲兵一般,主家有难,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主家。更何况邢甾还发了毒誓,那显然是真心实意要做蒙家家臣了。
邢甾熟悉无定,而且情商极高,能最快的领悟自己的意思,将雷曲的事情交给邢甾,的确是最好的。
邢甾做事雷厉风行,这边蒙恬交代下去,那边他已经去着手准备成立雷曲分部了。
……
蒙恬看着安静站在他面前的一千八百兵士,双手慢慢握紧。尽管才成军几天时间,队形都无法站齐,但每个人的眼里都充彻着一种拼命的斗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两天后他们一旦输了,那再也没有无定,他们也不会再活着。
“鲍养。”良久之后,蒙恬忽然叫道。
“在。”一直站在蒙恬身后的鲍养一步跨前,大声应道。
蒙恬大声道,“鲍养,整军时我第一个叫你,是因为在我们接下来的这个战阵之中,你最重要。”
蒙尘和宰跃有些不解,按照蒙将军之前的话,他们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各自带五百兵士跟随将军练习军阵啊。
蒙恬语气放缓了一些,“我们即将练习的这个军阵叫一元截杀阵,鲍养你是阵心。”
“鲍养就是死,也绝对不会辜负将军的看重。”鲍养大声叫道,他笔直的站在那里,眼神坚毅,早已决定就是死了,也绝不丢了这个阵心的位置。
“鲍养,如果你真的死了,那你就已经辜负了我的看重。”蒙恬语气严厉起来。
一元截杀阵最强大的就是指挥如意,截断对手的战阵,按照分段围杀的手段歼灭对手。而这个指挥如意,随意截断对手战阵的保障就是阵心,一旦阵心被毁,一元截杀阵就彻底崩溃了。
所以这个阵强是强,却是有弱点。蒙恬相信将来他可以解决这个弱点,可两天后就要对付血族入侵,他没有办法在两天内解决。
“我……”鲍养紧张的不知道应该继续说什么。
蒙恬的目光落在壶安身上,“壶安,你带七百人,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护住阵心鲍养。”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如果说蒙恬自己需要七百亲兵护住还能说的过去,可是七百人仅为了护住一个傻大个?
壶安只是一怔,随即大声应道,“是,只要我壶安有一口气在,阵心定然安然无恙。”
他一直是商芃的亲兵,更明白什么是护住主将的责任和意义。无论鲍养是什么身份,从这一刻起,鲍养就是他和麾下七百人的主将。
蒙恬不理众人的惊讶,继续说道,“蒙尘带五百人为一元截杀阵阵首,宰跃带五百人为一元截杀阵的阵尾。我带一百人,为一元截杀阵的阵魂。一元截杀阵变化莫测,想要短时间内彻底熟练,却是痴人说梦。不过对付血族,两日训练也够了。”
还有一些话蒙恬没有说出来,一元截杀阵的阵魂表面上看起来是阵心,事实并非如此,当对手围着阵魂来行动的时候,一元截杀阵在阵心的运转下,早就将对手截杀为多段开始绞杀了。将来一元截杀阵完整的时候,壶安带领的七百保护阵心的兵士,将会化为利箭,迅速插入敌人的心脏。
尽管这里大多数人都不理解这些意义,不过在这军阵之中,只要按照号令和要求行动就行了,也无须众人理解。
无定郡每一个人都在闷声做事,蒙恬更是没日没夜的带着一千八百兵士练习一元截杀阵。
相比起以往无定不时传出一些惨叫声,此刻的无定更是显得安静。
无定郡安静的几乎有些可怕,而和无定郡相距一条无定河的百叶窟却有些躁动。
百叶窟距离无定郡不足三十里,和无定郡之间相隔着一条无定河。曾经无定河河水清澈,盛产鱼虾。无定虽是玄雍囚徒发配的所在,因为有无定河,玄雍囚徒偶尔也能尝上一些鱼虾类改善一下生活。
自从数年前血族来到百叶窟之后,无定彻底化成了炼狱一般的存在。血族刚来的时候因为实力不济,倒也安稳。随着血族渐渐壮大,他们开始侵袭抓捕无定子民,使得边境不得安宁。
到了后来,因为劳绯要讨好血族,主动为血族送上玄奴。这些玄奴被虐待致死,
日积月累,无定的人越来越少,而清澈的无定河则是充彻了腥臭和无数的尸骨。这些尸骨,几乎全部来自曾经生存在无定的人。
百叶窟之所以得名,是这里有无数天然形成的洞窟,最大的洞窟方圆足足十数丈。血族占据了百叶窟之后,这个最大的洞窟被血族改名为血神殿。
此刻血神殿中十数名血族成员正在叽叽喳喳,争论的颇为激烈。
坐在最上首的一人身材瘦高,眼神阴鸷,脸色发红,一头银发。此人正是百叶窟血族首领,徐佘。
站在徐佘身侧的是一名身材矮胖男子,这人只有半边脸,半边脸已经腐烂,一头金发。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腐味,这些腐味丝毫都无法遮住此人身上的血煞气息。他是徐佘手下的第一战将,霸异行。
“头领,从我们来这里以后,无定从来都是恭恭敬敬,而这次无定不但拖欠了珍珠稻和玄奴,在我们给出了期限后,也没有半点回应,实在是找死。我们不如索性踏平无定,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一名牙齿都冲出嘴唇的血族男子语气带着不满。
徐佘冷哼一声,“掌控无定对我们来说的确简单,但我们是奉了主人命令来这里的。如果真的是杀入无定这么简单,我们何必等到今天?”
血族众人一时间沉默下来,他们都明白为什么不能杀入无定。主人让他们来这里默默发展,将来有大用处的。一旦杀入无定,必定会惊动玄雍朝堂,假如玄雍朝堂派出大军前来,他们这些年的发展就是白费功夫。
事实上他们选择这种低调形式发展,效果显著。不但迅速壮大的力量,还不用引起玄雍的警觉。况且,占了无定后会有现在这么惬意吗?现在玄奴和珍珠稻源源不断有人送来,他们什么都不用做。
唯一不满的是,无定送来的玄奴质量越来越差,珍珠稻的数量也是越来越少。
良久之后又有一名血族男子说道,“主将,若是无定一直不送玄奴和珍珠稻来,我等难道就此作罢?”
徐佘冷笑,“作罢?他们还有一天时间,一天后依然不送,我血族大军踏平无定。”
众人都是疑惑的看着徐佘,不是不能引起玄雍警觉吗?
徐佘嘿嘿一笑,“我已经收到主人消息,玄雍内部争斗连绵,根本就顾忌不到无定这个角落。更何况……”
徐佘没有说下去,玄雍有人和他们血族共通,什么风吹草动他不知道?
“哈哈,终于可以痛快的踏平无定了。”霸异行哈哈大笑,声音中充彻这一种兴奋。是不是安静发展实力,对霸异行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可以大肆杀戮玄雍人才是最让他兴奋的。
……
无定练兵校场,尽管有近两千人在练兵,整个校场安静的仅有步伐移动和兵器破空之音。
这里每一个兵士都知道他们应该做什么,一切只要跟随军阵主旗行动即可。
两天时间太短,蒙恬按照帛卷上的方式练习军阵,虽然还无法做到军旗到处士兵立即就会形成彻底截断,却已勉强可以做到阵随旗走了。
一声刺耳的笛鸣声穿破空间,落在了校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原本还算是流畅的军阵陡然一滞,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血族已然跨过无定河踏入无定郡,准备进攻无定了。
无定没有城墙,一旦血族踏入,那只能面对面的搏杀,没有半点退路。血族大军没有到来之前,站在这校场上的每一名无定兵士都抱了拼死一战的决心。此刻血族大军真正到来的时候,一种莫名的惶恐开始缓缓延伸。
无定原本可是有数万人的,因为血族的到来,短短时间这里只剩下了万人不到。血族,对生活在无定的人来说,那就是死亡和可怕的代名词。
蒙恬厉声喝道,“我等军阵所做的就是令行禁止,尔等只要知晓,在军阵中,舍军阵之外,再无他物。如你等如此,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影响,何必再练军阵?季徉!”
“在。”一名面容肃穆的男子一步跨出,朗声应道。
蒙恬语气严厉的说道,“你带十人,为我无定军的军纪官。若还有人在军阵移动之中被外界影响,杀无赦。”
“是。”季徉声音洪亮的应道,同时举起手中的长剑,十名他麾下的兵士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此次演练还有最后一个变化,阵旗继续。”蒙恬丝毫都没有在意刚才血族入侵的凄厉警笛音。
蒙恬话音刚刚落下,又是一声更为凄厉的警示笛音响起,而且笛音更近了。
或者因为蒙恬之前的话,尽管许多兵士心里依然惧怕,却没有人敢再次顿滞影响军阵运行。
随着蒙恬阵旗移动,一元截杀阵最后一个变化完成,一千八百人再次形成了整齐的队列。
主帅是一军之魂魄,蒙恬的淡定和镇定影响了所有的人。尽管第三声笛音就在校场之外不远处响起,但所有的人都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等候下一个命令。
蒙恬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很好,我们的确只是练习了两天时间军阵,但血族在我眼里更是乌合之众。这些入侵的血族人太过自大狂傲,他们将成为我们刀下的亡魂。各位军士听令,让我们面对面的将这些血族斩杀,为我无定每一个死在血族手中的同伴报仇。”
蒙恬说血族是乌合之众,也没有乱说。这里的血族根本就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和之前他曾经对付过的血族兵士没有办法比。如果军阵截杀做的好,还是有机会赢的。
“报仇!”齐整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热血和冲动。
蒙恬看着远处冲来的阴曲兵士,语气愈发淡定平缓,“我将校场选在这里,是因为只要血族入侵,就必须要从这里进入无定。昨天宰跃向我进言,他觉得我们可以在无定河和无定之间埋伏,打血族一个措手不及,各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吗?”
远处血族的嘶吼声音已经模糊可闻,蒙恬似乎还是没有半点在意,反而在询问着和即将到来的大战毫不相干的问题。
校场安静无比,每一个人都是攥紧手中的兵器,等候蒙恬的话。
制胜 第六章
远处血族大军已经是清晰可见,每一个无定兵士都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一些人甚至腿都有些发抖。
对这些大多数没有经历过军伍大战,甚至连饭也是刚刚吃饱了几顿的人来说,面对传闻中凶残的血族大军,再热的血也遮掩不住内心的恐惧。
蒙恬无视了远处可见的凶残血族涌来,语气依然平缓,“我知道很多人害怕,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根本就无须害怕。因为血族还不如我们,他们一直依靠无定人活着,平时养尊处优,同样没有经历过任何大战。
我们虽然一直没有吃饱穿暖,却一直在生存的边缘挣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努力的活着,今天我们为了活着而战,血族只是为了享受而战。更让我们底气十足的是,我们有天下独一无二的战阵,不要说眼前的血族,就是身经百战的血族,也无法冲破我们的战阵,所以我们必胜。”
说是这样说,蒙恬心里也清楚,这里的血族虽不是最凶残的一支,可若是说不如无定临时组建起来的这群人也太过了。更重要的蒙恬需要一场面对面的血战,只有面对面的血战,才可以让无定自信起来,才可以为将来组建无敌之师打下血的基础。
这一场战斗若是让血族战胜了,那将来无定的血族恐怕再也无法遏制,无定被血族占据是必然的。眼前的血族已经具备强大的根基,唯一缺乏的只是实战经验。
果然在蒙恬淡定的语气和必胜的信念下,近两千人已经安定了下来,在他们看来至少有一点蒙将军说的无比正确,他们是为了生存而战。就算是溃败逃进荒野,最终依然是死亡一途。所以眼下,除了拼命之外,他们别无可选。
见众兵士的情绪缓和下来,蒙恬厉声喝道,“列阵。”
一千八百人以并不迅速的速度形成了有些扭曲的九列,此刻血族大军已经嘶吼着冲到了校场边缘,足足有八百人。
让蒙恬惊讶的是,血族大军竟然停下来了。
如果是边疆,看见自己这不整齐的队列,加上四周空旷,不可能有埋伏的情况下,那早就直接冲阵了。可见之前他判断没有错,这里的血族同样缺少了大战的洗礼。
这让蒙恬很是无奈,如果对方直接冲阵,那对他来说是正好。一元截杀阵发动,截杀计划就实行了一半。偏偏对方停下来了,这种不符合军队大战的动作,恰好让他无法动弹。
一元截杀阵不是不可以主动截杀,然而对无定这群才练习了两三天,甚至成军才两三天的兵士来说,能站在这里不瘫下来,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要是主动变阵截杀,那是取死之道。
“咦,无定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兵士了?”徐佘惊异不定的盯着眼前并不齐整的无定军,心里疑惑不已。
在他眼里,无定就是一盘散沙,血族大军一来,自然是摧枯拉朽一般,见人就抓,反抗的就杀才是啊。难道玄雍朝堂派兵来了?徐佘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他来这里仅仅是为了壮大血族,事实上他并不是带兵的料。只是主人一直没有到来,他也只是临时兼任着这里的血族军队统帅。
一名站在徐佘身边的瘦弱男子嘿嘿一声,“主将,这些人连队形也是东倒西歪,显然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我们血族勇士只要一个冲击,必将如砍菜切瓜一般轻松简单。”
徐佘手下第一将领霸异行早就等不及了,抖着脸上的腐肉桀笑道,“无羊军师说的不错,什么也别管,我血族大军如此强壮,直接冲进去,肆意砍杀就是。”
徐佘观察了一番后,认同了手下军师焕无羊和第一大将霸异行的话,手中的长剑一指,“我血族勇士,随我一起杀光这群不知好歹的玄奴,给我杀……”
杀!
近千血族大军早已眼珠通红了,徐佘作为主将小心谨慎,他们却是早已难耐。眼前的玄雍兵士在他们眼里就是玄奴,这些瘦弱不堪的玄奴,队形都站不稳,也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拿把兵器就是军人了?而那些兵器又是些什么东西?各种各样的形状都有。
现在主将下令,众血族自然是疯狂冲了上去,至于战阵的阵形,呵呵,那是什么东西?
蒙恬脸色沉静,眼看血族凌乱的队形就要冲入无定军中,蒙恬手中阵旗一挥,同时喝道,“截!”
原本队形并不整齐的无定军立即分散开来,然后又迅速的聚合成十数段插入冲进来的凌乱血族大军之中。
“给我杀!”血族第一狠人霸异行可不会管什么军阵,他一冲进无定军中,吼了一声后,举起了手中的嗜血刀。也许是他觉得对付眼前的乌合之众根本不用在意任何战术,血族勇士只要一通杀就可以了。所以他在一刀斩杀两名无定兵士后,肆无忌惮的冲进了军阵之中,至于身后的血族军,在霸异行看来,自然是和他一样,一通杀就好了,哪里需要什么战术和军令啊。
面对这种玄奴,还要用战术,那是血族的耻辱。
“煞!”随着蒙恬的喝叫,随着阵旗位置变动,鲍养所在的阵心直接迅速变化,一千无定兵士就好像一把石子丢进平静的湖中一般,迅速化为了无数的波纹,将血族冲进来的兵士切的七零八落。
蒙恬心里却是暗叹,表面上看一元截杀阵似乎并没有出多少差错,按照阵心的变动迅速进行了变换,可事实上和真正的一元截杀阵相差甚远。最凌乱的是保护阵心的七百人,事实上这七百人是阵箭,除了保护阵心之外,给对手致命一击的就是这七百人。而现在这七百人根本就没有起到半点阵箭的用处,充其量是没有拖后腿罢了。
若不是这一群血族兵士同样是乌合之众,此刻他应该想着的是如何赶紧撤走,保存多少是多少。
“弓!”又是一声号令落下,众多无定兵士手忙脚乱的抓出兵器,按照所在小队寻找好位置。
没等无定兵士的位置站好,蒙恬已经再次喝出“禁!”。
哪怕蒙恬尽量延缓阵形变化时间,可训练时还有些模样的一元截杀阵,此刻连形也只有模糊概念了。
蒙恬哪里还敢继续稳固阵形?在短短时间内,哪怕是被变阵转的有些头晕的血族已经绞杀了至少上百无定兵。其中一个半边腐脸的金发矮子尤其厉害。
之前哪怕举起手中的兵器就可以斩杀血族的无定兵士,因为要遵守化阵过程中不允许动手的军令,所以哪怕是身边的同伴被杀了,也只能握紧兵器随着阵心变化移动脚步。
此刻此刻军阵‘禁’字成型,所有的无定兵士握住兵器的手都是青筋毕现,每一个人都在等着最后一个阵令出来。
“绞!”随着这一声阵令发出,每一个无定兵士都疯狂的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噗噗噗……
一阵阵刀入血肉的声音和凄厉的嘶吼声充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当一蓬蓬鲜血炸裂开来的时候,所有无定的兵士都如疯狂了一般。
虽然他们成军并不长,但生死他们见的太多了,他们自己也每天都徘徊在生死之间。当第一滴血被他们的兵器带出,当他们看见血族的这些兵士同样会被他们斩杀的时候,他们心里的那些惊惧和害怕早已丢在了九霄云外,此刻只有杀戮和被杀戮。
除了霸异行还在疯狂挥动手中的嗜血刀之外,众多的血族兵士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如论单打独斗,一个战力强悍的血族堪比三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可明明对手就在眼前,可是当他们手中的兵器劈出去的时候,对手的位置已然变化。就算是没有变化,他们的兵器也会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兵器挡住。应该寻找同伴一起出手,这是血族大多数兵士的共同想法,可他们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边竟然看不到同伴,就是看见了,也被他们眼里的玄奴军一小圈又一小圈裹住,犹如层层蚕茧一般。
不对啊,明明他们的人更多才是。
“聚集……回守……两侧收缩……”
杀戮声越来越可怖,徐佘就感觉到浑身冰寒,他发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命令,可他的这些命令就好像泥入大海一般,没有半点响应。所有的血族兵士,似乎都被裹进了蚕茧之中,他能看见的只是一名又一名血族兵士倒下。
众多血族兵士都被一元截杀阵截断,无定兵开始在绞杀血族兵士。和血族的单打独斗不同,无定兵几乎都是多人迅速绞杀一人,如果不能短时间绞杀的,都是通过互相补防不允许血族兵士突破出来。
至少在表面上看,经过最初短暂的损失后,无定军已经渐渐占据上风,可是蒙恬的一颗心却是越看越沉。他久经战阵,自然清楚这仅仅是血族被他这个根本就没有成型的军阵截杀了个措手不及,一旦等对方缓过神来,绝对是一场反杀。
很明显对方缓过神来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按照一元截杀阵的特性,一千八百人,哪怕有几百是护住阵心的,但想要困杀八百血族兵士,那根本就是呼吸一般轻松简单的事情。现在看来,他的一元截杀阵太过粗糙了。以这种粗糙截杀阵,能坚持下来,还能在初期短暂的占据上风,绝对是无定这里的生存特性决定的。
这里每一个人都清楚,在无定活着艰难,所以他们奋力拼杀,甚至拿自己的小命拼杀血族。
蒙恬的目光落在了霸异行的身上,此人凶狠异常,这种粗糙的一元截杀阵在他的嗜血刀下,根本就如纸糊的一般,一元截杀阵迟早要被此人撕开。
事实上就算是没有霸异行,一元截杀阵也无法坚持到无定军士彻底绞杀被困血族的那一刻,中途一样会崩掉。
“鲍养!”蒙恬毫不犹豫的叫道。
鲍养正在护住阵旗,并且根据蒙恬交代的情况,不断移动阵旗。此刻他已经有些移动艰难了,因为一元截杀阵并没有正常的情况进行下去。除了最初的那一段时间,一元截杀阵愈发呈现崩溃状态。
“在。”鲍养立即应道。
蒙恬指了指远处大肆杀戮的霸异行,“你立即带人去将这个矮子干掉,阵旗交给副手!。”
“是”哪怕鲍养心里根本就不清楚副手是谁,也是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是,然后将手中的阵旗塞给身边的一名同伴手中,直接抓起一根铁棍冲向了霸异行。
至于蒙恬说让他带一些人过去,鲍养根本就没有想起来。他觉得自己对付一个矮子,哪里还需要多少人?
倒是鲍养交给阵旗的那名副手看见鲍养离开,他立即喝道,“王戚,你带一半人跟随鲍主旗去杀那个矮子。”
他一样听到了蒙恬的命令。
蒙恬倒是讶异的看了一眼这个临时找出来的副手,暗自点头。不过此刻他也没有心思去说别的,一拍马直接冲向了徐佘。虽然说是让鲍养将阵心旗交给副手,事实上蒙恬根本就没有打算继续依赖一元截杀阵了。
对蒙恬来说,他必须要在一元截杀阵彻底崩溃之前,干掉徐佘。
徐佘没有蒙恬的眼光,并不清楚无定军的这种截杀不能坚持多久,也看不出粗糙的一元截杀阵已出现裂痕,他只看见血族兵士不断倒下,然后就是杂乱无章的乱奔,他心里是如坠冰窟。
玄雍肯定派出了精锐来无定,之前他得到的一切讯息必定是假的,否则的话,如此强壮的血族勇士,为何在这里只有被屠宰的份?
倒是一直站在徐佘一边的焕无羊感觉到了不对,之前只能看见零星的血族兵士,可随着时间推移,出现在视线中的血族兵士是越来越多。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无定军即将困不住血族的勇士们。
“要撤,赶紧撤退……”徐佘喃喃说着,他壮大血族有几手,让他带兵打仗,那实在是为难他了。
“等等,将主……”焕无羊刚刚说了几个字,就看见一匹马在繁复变化的一元截杀阵中如走阳光大道一般,直接冲向了这边。
“是蒙家的大将……”远处跟随蒙恬冲过来的亲兵举起的大旗惊醒了徐佘。
此刻的徐佘哪里还有半点犹豫,撕裂叫道,“撤兵,撤退,传令撤,快……”
开什么玩笑,蒙家的大将都来了,很显然玄雍朝的大军来到了无定,无定已经落入了玄雍王朝的眼里。这个时候不撤退,那是想要找死吗?
为何血族被围着绞杀的原因徐佘也明白了,他虽然不懂军事,也知道他这里的血族勇士虽然强,可也只能欺负一下无定的这群散兵游勇,一旦真正的对上玄雍王朝的强师,那只有送死的份。
蒙家大将的到来,对徐佘来说,就意味着玄雍的正规强军来了。
焕无羊此刻就算是想要拉住徐佘也不可能了,将是军中魂,徐佘已经发出了撤军的命令,传令旗兵第一时间已经将血族撤退的命令传了下去。
被围杀的血族兵士尽管已经有部分冲出了绞杀圈,开始反杀无定军,但主将将旗后退,并且发出了撤退的命令,哪里还有人继续拼命的?
无定军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战,无定的血族军同样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大战。来的时候热血澎湃,准备将无定撕成碎片,可在一元截杀阵的围杀之下,死亡让每一个血族兵士都明白了这里并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蹂躏的。
“不准撤……”霸异行正杀的欢,哪里还会考虑撤退?此刻他听到撤退命令,下意识的第一时间就吼了出来。至于是不是违了主将的意思,那才不是他考虑的范围。
一些霸异行的心腹在听到霸异行的话后,都是停住了撤退的脚步,只是没等他们聚向霸异行,鲍养那粗大的铁棍就砸向了霸异行。
霸异行狞笑一声,“竟然有人敢对他动手?”
自从他冲进无定校场后,就没有谁敢或者是能对他出手一次的,现在有人敢对他动手,他眼里那种嗜血的红芒更甚。同一时间嗜血刀卷起一道暗红色的凄厉刀芒裹向鲍养。
嗜血刀是好刀,因为杀的人多了,所以在刀身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暗红色。
霸异行背后的血族兵士不但没有随着军令退走,反而是因为霸异行的话两边围了上来。
在没有形成军令大于一切的念头之前,对血族兵士来说,眼前的痛快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在他们眼里,这个敢对霸异行动手的大个子是必死无疑。霸异行身材矮小,却力大无穷,整个血族之中没有任何人能接下霸异行的一刀。
“当!”铁棍和嗜血刀撞击在一起。
“咔嚓!”火花四溅,嗜血刀叮当一下断裂成为两截。同样的鲍养手中一轻,他的铁棍一样是断裂成为了两截。不是鲍养的力量和霸异行差不多,而是鲍养手中的铁棍是寻常之物,而霸异行手中的嗜血刀可是名刀。
鲍养手中的铁棍是嗜血刀砍断的,可霸异行手中的嗜血刀,却是鲍养的巨大冲击力量震断的。
鲍养索性将手中的铁棍丢在了一边,提起硕大的拳头,一拳轰向了霸异行。
霸异行就感受到一股强悍的力量从刀身席卷而来,五脏六腑都是一阵阵的抖动,一口逆血忍不住直接冲了上来,整个人的骨骼都好像要被轰断了一般。
这是什么力量?霸异行心里狂骇,从出道以来,他什么时候遇见过这种狂暴力量的强人?
只是鲍养可不等霸异行去想什么,蒙恬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天一般的存在,蒙恬让他杀了霸异行,就算是有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杀了霸异行。所以在铁棍断裂的同时,他的拳头就砸向了霸异行。
面对鲍养的拳头,霸异行根本就无法退走,只能同样一拳疯狂的砸了出去。
轰!咔咔咔…….
噗!血色炸裂。
准备冲上来的那些血族兵士都呆滞住了,鲍养一拳不但将霸异行的拳头轰成碎渣,还直接轰碎了霸异行的胳膊,然后从上而下轰在了霸异行的头颅之上,将霸异行的头颅连同身躯全部轰成模糊一片。
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两息时间,随即所有的血族兵士疯狂转身逃遁,这哪里还是人?这是魔神一般的存在啊。
制胜 第七章
这一刻血族兵士是彻底的崩溃了,霸异行的死亡更是加速了这种崩溃,无论是不是能挡住无定军士,所有血族兵士都疯狂转身就逃,主将徐佘更是跑在最前面。
无定军士尽管也是乌合之众,但是对手都溃逃了,这一刻就算是再乌合之众也知道追杀。
蒙恬没有继续追徐佘,他看着混乱不堪的无定军,叹了口气。如果对手稍微有些样子,今天他的军队会全军覆没。不要说之前了,就算是现在,若是对方的主将有能力止住溃逃反杀回来,无定军一样是溃败。
好在对手的草包主将给了他机会,只要让他有时间去训练一元截杀阵,哪怕只有一个月,他也能改写无定以后的命运。
宰跃死死地盯着焕无羊,他将来可是要成为蒙将军手下第一大将的人物,蒙将军对他的看中可是无人能比。现在血族败亡,他宰跃岂能一无所获?
他早就盯上了焕无羊,焕无羊一直跟随在主将身边。那个主将跑起来太快他是抓不到了,但只要抓住了这个一直跟随在主将身边的山羊须,他宰跃就不辜负蒙将军的看提携,更是让将军刮目相看。
焕无羊心里叹息一声,暗骂徐佘草包,他也只能跟随着徐佘逃走。直到宰跃带人冲到了他的身后他才他反应过来,对方是要抓他啊。他真不懂,自己一个不起眼的路人,怎么也有人专门盯着他。
焕无羊赶紧叫道,“快将这刀疤给挡住,快……”
如果是徐佘或者是霸异行说这个话,那逃跑的血族兵士还会马上停下来拦截宰跃。可焕无羊算什么?对血族兵士来说,这家伙就是一个外来者,也没有血族高贵传承,凭什么指挥血族兵士为他拼命?
看见没人帮自己,焕无羊心里暗骂,正准备绕过几名血族兵士,将这几个血族当成挡箭牌的时候,宰跃已经冲了过来跃起一个猛扑,将焕无羊压在了身下。
“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你压死我了……”焕无羊急切的叫道。
“哈哈,就是要压死你。我宰跃果然是无定第一将,今天的功劳大的很啊。厉害,厉害……”宰跃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不知道说着谁厉害。
“将军,我们追过无定河,直接杀上血族老巢。”蒙尘激动不已的叫道,他已经看见宰跃似乎抓住大人物了,好胜心升起,迫不及待的要立功。
蒙恬只是看着远处溃逃的血族兵士,好一会才说道,“收兵吧,穷寇莫追。”
“啊……”准备追杀下去的蒙尘等人惊讶的啊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要收兵?
见蒙恬没有解释的意思,蒙尘赶紧下令停止追杀。宰跃一边下令停止追杀,一边薅着焕无羊的头发过来。
蒙恬不是不想追杀,他很清楚继续追杀很有可能真的会将大好局面葬送了。说实在话,现在血族溃败,虽然一元截杀阵最初起了重要作用,可真正造成对手败退的的不是一元截杀阵,而是对方主将草包,同时鲍养一拳轰杀了血族最强悍的大将,造成了血族崩溃。
无定军现在追杀下去,必定会将血族堵在无定河边,这个时候很有可能遭受对手临死前的反噬。
如果无定军真的很强,这种反噬根本就无须在意,关键是无定军只是花架子,一旦对手拼死反噬,只要对手取得了小范围的成功,那就很有可能造成无定军的崩溃,遭到反杀。
开始渡河的徐佘看见对手并没有追过来,倒是松了口气。同时心里暗自庆幸,对手的主将不行,不知道乘胜追击。血族这次惨败,还好退的及时,没有全军覆没。看身后逃回来的血族兵士,应该还有一大半。
另外一名血族军师同样看见了无定军没有追上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主将,焕军师被抓了。我观那无定军并不是很强,如果我们现在反杀回去,不但能救人,说不定还能取胜。”
徐佘微一皱眉,蒙恬纵马过来要杀他的样子,此刻依然还在眼前。而且他亲眼看见,对手的那个圈圈阵太过厉害,被圈进去的血族勇士,只能等着被杀,这种情况下他还回去,他徐佘可不想找死。
“带兵作战的确不是我之所长,等主人来了,主人自然会重整血族大军。到时候区区一个无定,也算不上什么。”徐佘语气带着一丝冷淡。
之前焕无羊说他自己怎么厉害怎么厉害,现在还不是被抓了?还有你,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开战前怎么不出一些好主意?
至于焕无羊的生死,徐佘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一个不是血族的外来者,死了就死了。
……
无定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无定军击退血族入侵,并且杀了一堆血族人,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是激动不已。每个人都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无定有了蒙将军,血族不敢再来,而他们却可以吃饱肚子有地方住,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无定校场,战场已经被收拾干净。一千八百无定军士,此刻只剩下了一千四百人还不到,这一战就损失了四五百人。
蒙尘来到蒙恬身边,语气有些沉重的说道,“此战我军阵亡三百一十二人,受伤两百六十七人。斩杀血族一百零三人,没有伤者。”
战报统计出来后,蒙尘才清楚,将军不让他们追杀血族是多明智的事情,表面上看无定军似乎碾压了对方,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好像杀了血族很多人,这统计下来,也不过百来人而已。
蒙恬点点头,然后说道,“军队继续扩大,只要年龄合适的,身体无碍,都允许加入无定军。此战我们虽然没有优势,也是取得了大胜。所有无定军士休息一天,并且做好死伤的抚恤。一天后,继续进行军阵演练。”
仅仅三天时间,确切的说,仅仅是两天时间演练一群毫无经验的人,就能击败来势汹汹的血族大军,蒙恬更是深切的体会到了一元截杀阵的强大。
如果他带着自己的军队训练更长的时间,甚至不仅仅训练一元截杀阵,那会如何?那布帛上的各种军阵,比他之前理解的军阵强大了几个层次都不止。
在蒙恬看来,血族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来无定。只要再过几个月,血族的军队就算是再次来,那个时候他也不惧了。
更何况,那个时候就算是血族不来,他怕也会主动带着无定的军队前往血族,不将这里的血族连根拔起,他蒙恬绝对不会罢休。无定要发展,就绝对不能容下血族在这旁边生存。
……
正如蒙恬预料的一般,这场大战之后,血族再也没有半点消息。不要说继续要求无定送玄奴和珍珠稻了,就是越过无定河的血族影子都没有,无定所在的血族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无定则是飞速的运转着,这一刻的无定郡,每一个人都在忙碌着。因为蒙恬将部分布帛的东西交给了商青儿,在商青儿的努力下,无定的珍珠稻形成了连绵的一大片,长势更是喜人。
除了珍珠稻,商青儿更是大力发展养殖。无论是蒙恬平常说的,还是蒙恬给她的布帛叙述。强军必须要有足够的肉食。没有强壮的身体,布置出来的军阵徒有其形而已。
每一个生活在无定的人,这个时候都是充满了无限憧憬。什么时候无定也有这种平和安稳的日子?这不是被发配的地方,而是天堂啊。
这种安定和日渐富裕的生活自动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无定来了一个蒙将军,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一些还在荒野逃亡的人都是尝试着回到无定,当他们发现回来果然如传闻一般。不,比传闻更加好,这里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人间乐园。他们不但没有任何责罚,反而是能吃饱穿暖,甚至还能分到住所。
这种好事自然要传给熟悉的人。
随着消息的传播,不但是还在荒野流浪逃亡的人回到了无定,就是一些别处的难民也都半信半疑的赶到了无定。
无定的人从原本的不足万人,短短几个月就攀升到了三万之余。而更多的人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往无定郡。
蒙恬成立的无定军,此刻已经有了将近五千人。而这五千人每日不断的进行各种训练,军阵早已不是唯一要训练的东西。
对蒙恬来说,血族再也不是他担忧的存在,他眼下关注的除了军队的训练之外,还有就是邢甾负责的雷曲分部,主要是精铁矿和兵器坊。
……
在无定,除了蒙恬带领的五千军人和受商青儿指挥恢复生产的人之外,手下人最多的就是邢甾了。
邢甾手下足足有七百人。
因为蒙恬将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自己,更是传授了自己最顶级的知识,邢甾几乎将一切时间都用在了锻造最强大的兵器上。
他心里很是着急,无定军一天比一天强大,蒙尘和宰跃都是带兵数千的大将了。商青儿在无定郡林曲分部同样是做的非常出色,第一季试验田的珍珠稻即将收获。不仅如此,每一个来到无定的人,都在商青儿的安排下安稳幸福的生活。
如果他拿不出来成绩的话,他愧对将军的这一份信任。
好在三个月前,他雷曲分部的人已经找到了所谓的铁矿,眼下对他最重要的是,将这些铁矿化为最好的精钢。
事实上何为铁矿何为精钢,邢甾根本就不清楚。他只知道能有青铜和铁锻的兵器,就很是了不起了。
只是蒙将军说,这钢制的兵器远远胜于青铜兵器和铁制兵器,而且很多用天外陨石炼制的名剑,其实都是精钢。按照蒙将军传授给他的帛书,精钢兵器已经不能说是远远胜于青铜兵器和铁锻兵器了,那几乎是一个碾压啊。
尽管蒙恬交给他的炼钢知识都极为高明,也同样因为太过高明,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导致到现在为止,他依然没有炼制出来精钢。什么高炉,什么坩埚的,他只能照葫芦画瓢。为什么铁不直接锻造兵器,还要炼为钢?
“邢工曹,今天收珍珠稻了,我们也去看看吧,那稻米晶莹剔透,还产量高,林曲分部大丰收啊……”一名手下兴冲冲的跑了过来,珍珠稻大丰收就意味着他们以后有香喷喷的珍珠稻米可以吃了。
邢甾叹了口气,他心里自然是希望珍珠稻丰收的,可别人都拿出来了成绩,唯独他的精钢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进展。蒙将军对他可是期盼最大的啊。
“邢工曹,钢出炉了,看样子似乎是好钢。”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冲过来,激动的语气都有些颤抖。
邢甾手一颤,甚至连话都没有说,直接冲了出去。
人还未踏入,远远的邢甾就看见了流出来的钢水。那如火山岩浆一般的钢水让邢甾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真的炼出来了,真的炼出来了。
“邢工曹,钢锭还在冷却之中,不过费师傅说,这肯定是好东西,锻造兵器必定很锋利……”一名守炉的工人看见邢甾过来,也是赶紧上前说道。
“快,快将费源找来。”邢甾急切的叫道。
不用人去叫,远处一名甚至比邢甾还要激动的男子已是急切的走了过来,“邢工曹,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炼出来了精钢。”
“立即打造一柄钢刀,我要马上看见。”邢甾语气颤抖的说道。
不过说完邢甾立即就想了起来,他赶紧从怀里抓出一本布帛,翻了一下,然后说道,“这应该还不是钢,这仅仅是铁,我们还要进行下一步,才可以将铁化为钢。”
“不是钢?”围过来众人的神情都是一怔,兴奋迅速的减弱下来。
邢甾却是心情大好,他收起布帛,一挥手说道,“大家不用气馁,我们已经成功一大半了。接下来只要去除一些东西,然后我们按照一定的步骤处理,必定会成功。”
“邢工曹,怎么去处?”有人问的。
邢甾一指不远处的另外一座炉子说道,“当初我让你们建了两个炉子,另外一个就是……”
邢甾犹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拿出布帛看了一眼后收起说道,“那个叫坩埚,大家按照我说的,将这些铁锭送入另外一边的炉子,以后这边炼铁,另外那边就炼钢。钢一出来,马上就锻造兵器。对了,还要加石墨……”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炼钢要去除什么杂质,为什么要加入石墨,邢甾是一点都不知道。不过这完全没有关系,他只要按照布帛上给出的工艺去做就行了。
……
蒙恬今天没有去校场,他来到了种植珍珠稻的收割现场,看着阳光下犹如黄金一般的稻穗,微风中化为了细微的金色稻浪,这些金色稻浪花一直延伸到远处,却留下淡淡的稻米香味。
蒙恬也是激动万分,来到无定半年了,直到今天他才有了些许立足的资本。只要珍珠稻收上来,无定郡的日子将越来越好。
“蒙大哥,珍珠稻真的丰收了。而且据这里的人说,他们从未见过六个月不到就可以成熟的珍珠稻,也从未见过长势如此喜人的珍珠稻。”商青儿走到蒙恬身边,语气中透着激动。
自从家庭破碎,逃到无定后,商青儿从未感到过如现在这般满足。
“青儿,谢谢你。”蒙恬心情起伏之下,下意识的抓住了商青儿的手。
如果没有商青儿,他根本就没有如此多的精力来训练军阵,让无定军有今天的规模和军势。
“蒙大哥。”商青儿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却并没有将手抽出来。
这一刻似乎连空气都在两人的沉默之中变得有些窒息,蒙恬握紧商青儿的手,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良久之后,商青儿才抬头看着蒙恬说道,“大哥,你下令大家收割吧。我们的事情,全凭大哥做主。”
蒙恬点点头,朗声说道,“感谢你们这半年来的辛苦努力,今天我们的珍珠稻终于喜获丰收,从今天开始我们将拥有吃不完的稻米。现在开始收割珍珠稻。”
蒙恬一声令下,早已等候不及的人纷纷欢呼着,然后一起冲进稻田,开始收割珍珠稻。
制胜 第八章
珍珠稻丰收,无定军民生活再次改善。每天训练的兵士不再是杂食,而是除了肉类之外,还有保证营养的珍珠稻。
唯一让蒙恬惦挂的就是雷曲分部那边还没有结果传来,按照布帛介绍的成军要素,他能做的基本都做到了,现在唯一缺失的就是好的兵器。
若不是担心给邢甾太大的压力,他早就去查看一番了。
“将军,将军……”蒙恬还在想着什么时候才可以出精钢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种激动和难以遏制的喜悦。
蒙恬一时间没有听出来是谁,他赶紧出来,这才看见一个稻草人冲了过来。
这是……
蒙恬还在疑惑之间,这个稻草人已经激动的跳了起来,“将军,我雷曲分部炼制出来了最好的钢,刚才按照将军您给的样式打造了数柄刀剑,这些刀剑都是锋利异常,青铜和铁制兵器只要一碰就断裂……”
“你是邢甾?”蒙恬醒悟过来,眼前这个瘦弱不禁风,头发乱糟糟的人是邢甾。
不过很快蒙恬就想起这不是重点,他一样激动的抓住邢甾的肩膀,“邢工曹,你说精钢炼制出来了?快,快带我去看看。”
蒙恬几乎是一路小跑和邢甾来到了炼钢房,此刻不但是邢甾,整个兵器坊中的人都是眼睛通红,这中间除了疲惫更多的是激动。
两柄雪亮的长刀正放置在锻器台边,蒙恬走过去,抬手抓起其中一柄刀,手轻轻一带,冰寒的杀意就随着这长刀化出一道半弧。以蒙恬常年军中的经验,这种刀连试都不用试也知道是宝刀。
“好,好…….”蒙恬接连说了几个好字,随即哈哈大笑。
然后他一拍邢甾的肩膀,“邢工曹,你辛苦了,从今天开始,你正式负责无定雷曲,和我一起为无定出力。”
邢甾激动的大声应道,“甾必尽力。”
蒙恬心情这才平复下来,“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这里所有的人都有赏,你们的贡献不会比任何人差。等领了赏之后,大家务必全力为我无定兵士打造出最锋利的兵器,将入侵我玄雍的血族斩尽杀绝。”
“是,杀绝血族。”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充满了激昂。
……
百叶窟。
自从上次入侵无定被蒙恬打回来后,百叶窟的血族就一日不如一日。
徐佘心里很清楚,再继续这样下去,不要说在这里发展壮大了,就算是生存也艰难。这种情况必须改变。
这段时间,徐佘每日思考,应该如何改变这种状况,让血族和之前一样迅速壮大。
“主将,主人传来急讯。”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沉思中的徐佘。
徐佘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急忙跨前一步,“主人的急讯在哪里?”
对所有的血族成员来说,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徐寿。主人的急讯,对血族来说就是高于一切的存在。
冲进来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血族兵士,他对徐佘行了一礼,拿出一卷极细的布帛递给徐佘说道,“主将,这是主人飞讯传来的。”
徐佘赶紧接过打开,徐寿的字迹出现在他的面前,“徐佘,你在无定这边做的不错,这种偷偷发展非常符合我给你的要求。不过现在不需要再偷偷发展了,你立即带领所有的血族兵士,占据无定,然后借无定出兵玄雍漠祁城。我已经布置完毕,我们只要在漠祁城之下汇合就可以,徐寿字。”
徐佘手一颤,占据无定,然后借助无定出兵漠祁城?这是要他的命吗?他如果能占据无定,就不至于躲在这里唉声叹气了。也不至于压下这里的消息,不敢回报主人了。
可是主人命令传来,他必须要执行啊。
足足过了数息时间,徐佘的目光落在身边一名瘦小的血族男子身上,这是血族另外一名军师海布奎禾。焕无羊是徐寿派来的,自从焕无羊被抓后,徐佘能依赖的智囊只有海布奎禾了。
“海布奎禾啊,主人让我们占据无定,然后出兵漠祁城,在漠祁城之下可以和主人汇合。”徐佘的话有些无奈。
海布奎禾眉头微微一跳,他心里很是看不起徐佘的胆小和无能。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徐佘要捏死他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而且徐佘出了什么问题,他海布奎禾怕也不好过。
现在徐佘询问他,他还是说道,“主将,这其实很简单。上次无定战败我们,只是因为那个特殊的军阵罢了。无定本身实力根本就不值一提,我们没有必要如此忌惮他们。只要我们这次全军冲锋,必定会将无定拿下。”
徐佘连忙摇头,鲍养一拳轰碎霸异行的场景他可是看见了。还有蒙恬冲向他的可怕样子,蒙恬啊,那是蒙家的大将,这还是他后来千方百计才打听到的。
海布奎禾一看就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劝动徐佘强打无定,只好再次说道,“不强攻无定也不是没有办法,还有一个办法……”
“快说。”徐佘一把抓住海布奎禾,就好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海布奎禾嘿嘿一声,“主将,无定虽有蒙家大将坐镇,可是玄雍粮道没有蒙家大将啊。”
徐佘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抢占玄雍粮道?”
海布奎禾点头,“对,玄雍粮道都是一些无能之辈,我们只要出兵,甚至不用打就可以将他们吓跑。然后我们借助玄雍粮道,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玄雍漠祁城之外和主人汇合。”
“好,好,这个主意好。”徐佘哈哈大笑,一拍海布奎禾的肩膀,这个主意简直出到他的心里去了。
主人如果问起来,为什么没有占领无定,他甚至可以借口怕耽搁了主人时间,索性从粮道过来。
……
宰跃最近可是春风得意,他擒拿了血族军师焕无羊,功劳甚至比鲍养还要大。如今他可是实打实的蒙将军麾下第一将了,虽然是军侯,却是蒙将军之下军职最高的一人。手下的兵士也从原来的五百,上升到了一千人。
无定军的军侯不是他一个,还有蒙尘、壶安、鲍养和勾襄,但在他眼里,他的这个军侯就是最大的。他宰跃可是擒拿了焕无羊的,别的人只是凑数罢了,有本事你也去擒一个焕无羊啊。焕无羊可是血族主将徐佘的第一军师,听说还是徐寿派来的。
蒙将军可是让他单独驻军在无定河盯着血族,除了他之外,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不过宰跃心里虽得意,倒也很清楚自己的责任。自从大半年前,血族被蒙将军打回去后,就好像销声匿迹一般。
宰跃在无定生活了这么多年,心里很是清楚血族有多可怕。
所以每天宰跃都是亲自带着几个人在无定河查探,有时候甚至跨越无定河。只是宰跃胆子再大,也不敢前往百叶窟。百叶窟可是血族老巢,一旦被血族发现他的踪迹,那他宰跃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宰将军,我感觉这里有些不对劲。”说话的是一名山羊须。
这山羊须就是宰跃的俘虏焕无羊,焕无羊能活下来,完全是靠对血族的了解。宰跃驻扎无定河后,蒙恬干脆将焕无羊打发到了宰跃身边。
焕无羊很清楚宰跃不喜欢别人称呼他军侯,所以一直称呼宰跃为宰将军。
“哪里不对劲?我看也如往常一样,自从上次在蒙将军和我宰跃的带领下,这些血族早就心惊胆战,哪里还敢有不对劲?”宰跃嘿嘿一声,丝毫没有在意焕无羊的话。倒是焕无羊一声将军,让他骨头都软了三分。
焕无羊压低声音说道,“宰将军,血族居住在百叶窟,平常都有血气弥漫,而最近几个月血气薄弱,我猜测血族很有可能早就迁移走了啊。”
“什么?血族迁走了?”宰跃跳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焕无羊。
焕无羊肯定的点点头,“不但迁走了,应该迁走有一段时间了,否则的话,这里不会半点残留血气都没有。”
“快,快,马上回去禀报将军。”宰跃转身就要往回冲。
焕无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个宰将军,要不我们下去查探清楚,就算是迁走了,我们也要拿到实际情况啊。”
……
无定校场,蒙恬很是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军阵。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训练,一元截杀阵早已成型。不但是一元截杀阵,还有两个进攻阵和两个防御阵,也都差不多成型了。
蒙恬看着远处,连绵成片的房屋正在搭建。短短一年时间不到,无定就有了将近十万人。不仅如此,每天都有人来投奔无定。
这样下去,无定很快就能成为一个边境大城。
尽管看不见商青儿在哪里,蒙恬依然是轻声说道:“谢谢你,青儿。”
没有商青儿,就没有无定的现在。
“将军,宰军侯来了,他有很重要的情报要禀报。”一名传令兵匆匆来到蒙恬身前说道。
蒙恬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蒙恬脸色微微一变,无定的军令很是严格,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闯进校场。
跟着一声凄厉的马嘶声响起,一匹马摔倒在校场门口,马背上的人也被摔出多远。
还没等马背上的人站起来,两名兵士已经上前去将他押住。
“将军,此人闯我大军校场,已经被抓住。”看见蒙恬过来,两名兵士赶紧上前敬礼。
蒙恬点点头,马不是自己摔倒的,而是被守营兵士干掉的。这让蒙恬觉得无定外面的护卫薄弱了一点,否则的话,应该早就抓住此人才是,而不应该等对方闯到校场才抓住。
“蒙将军,救救漠祁城啊,救救太傅啊……”被抓起来的人看见蒙恬后,立即凄厉的叫道。
蒙恬一皱眉,“放开他,让他说。”
他来无定虽然是一个郡守,其实就是一个被发配来的。让他去救漠祁城?还有太傅又是怎么回事?在玄雍谁能杀太傅?或者说谁敢杀太傅?
两名兵士放开这名男子,这男子赶紧叫道,“蒙将军,我是玄雍阴曲信使。血族围攻漠祁城,太傅命在旦夕,求将军出兵救救太傅。”
蒙恬疑惑的看着眼前这名男子,血族围攻漠祁城?
血族的确很强,玄雍边军再糜烂,也不至于放血族入境,甚至还打到了玄雍漠祁城之下吧?这里可是玄雍王都最重要的关隘,一旦漠祁城被破,那玄雍都城就危险了。
而且血族虽强,人数一直不会太多。就算是放开来计,血族有七八千兵士,也不至于能围困玄雍。退一步说,哪怕是血族围困玄雍漠祁城了,太傅也不可能向他求救。
他在无定迅速发展的情况,太傅肯定想不到。他能发展的如此之快,很大程度上是蒙家传承的生死扣,这太傅肯定不知道。在太傅想法中,他应该举步维艰才是,怎么可能向他求救?就是要求救,第一也是要求救玄雍边军。
“你在说谎?”蒙恬冷声说道。
这信使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蒙将军,我真不是说谎啊,我真的是阴曲信使曹溪……”
说完这信使还拿出了自己的信符。
蒙恬一接过信符,他就知道这信使是真的。在玄雍边军这么多年,他还不至于认错玄雍阴曲的信符。
“具体是怎么回事?你站起来说。”蒙恬尽管内心焦急万分,语气依然是缓和。
玄雍现在唯一不能死去的就是太傅,一旦太傅有个三长两短,那就完了。
曹溪赶紧应道,“是,太傅和隗御使受命前往漠祁城。”
蒙恬有些不解太傅去漠祁城做什么,眼前这个阴曲信使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太傅到漠祁城才几天时间,将近三千血族和数万祁百军就突然叩关入侵玄雍,短时间内就打到了玄雍漠祁城下,并且围住了漠祁城。太傅为了挡住血族入侵,带人亲守漠祁城。奈何血族太强,现在漠祁城岌岌可危。一旦玄雍漠祁城被攻破,太傅必然会殉城啊……”
这阴曲信使显然也知道太傅对玄雍而言意味着什么。
听到三千血族和祁百军围攻玄雍,蒙恬心里已经相信了。
曹溪悲泣道,“我玄雍曾经称霸一方,可我奉命逃出漠祁城想要寻找援兵竟然不知道应该去何方?我无路可走的时候,才想到来无定寻找将军。”
曹溪的确是无路可走,他知道一旦玄雍漠祁城被攻破,不但是太傅,整个漠祁城的人都将被屠戮。而这仅仅是开始,因为漠祁城是王城的最后一道关隘。
蒙恬皱眉问道,“难道边军没有反应?”
曹溪悲愤说道,“边军如何没有反应,在漠祁城被围攻的这段时间,至少有五路边军想要为漠祁城解围,可他们面对血族大军和祁百军的反击根本就不堪一击。蒙将军,漠祁城再也不能拖下去了,再拖下去恐怕无法坚持。”
围点打援?蒙恬吸了口气,立即说道,“点兵,援漠祁城。”
“是。”他身边的传令兵立即去吹响了紧急出兵的号角。
当看见近万雄壮兵士迅速的聚集在校场上,而且每一名兵士都穿着崭新的奇怪衣甲,都拿着雪亮的兵器之时,曹溪都呆滞住了。
他来无定求援也只是知道蒙恬在这里而已,如果蒙恬能带一两百强悍兵士前往玄雍,就有可能救出太傅。至于漠祁城,白痴都知道无法挽救了。
可现在他看见了什么?强军亮甲,短短半柱香不到,一万大军已经聚集齐整。这横着看去,就好像一条条黑线一般。
就算是玄雍最强盛的时候,边军也没有这么强悍啊。
“蒙将军,这是无定军?”曹溪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颤颤巍巍。
蒙恬自豪的说道,“没错,这就是无定军。”
说完蒙恬走到校场最前方,朗声说道,“血族联合其他区域的军队已经叩开我玄雍边关,现在正在围攻我玄雍的第一要隘漠祁城,并且我玄雍太傅也在漠祁城。我欲带兵回去解救漠祁城救出太傅,众将士可愿随我一起将贪婪的血族赶出玄雍国?拯救我玄雍子民?”
“愿随将军救漠祁城,赶走血族!”整齐响亮的声音传出。
无定军越来越强大,可除了和深山各种野兽战斗之外,就没有大战可打。不要说野兽,就是无定边缘的一些噬人怪物也被无定军杀的干干净净。
本来再过一段时间,蒙恬打算带着无定军去百叶窟将血族老巢给灭掉的。没想到玄雍危急,他只能赶紧回援。
不过在回援之前,他还是要将百叶窟的血族给灭掉。无定是他的根,他可不想自己走了后,被血族断了退路。
“蒙将军,我探到了紧急军情。”直到此刻宰跃才有机会说话。
制胜 第九章
蒙恬这才想起来刚才有传令兵说宰跃有军情相报,只是他心急玄雍漠祁城和太傅,一时间忘记了。
“说吧。”蒙恬点点头。
宰跃一脸兴奋的说道,“蒙将军,百叶窟血族现在听到我无定军都是闻风丧胆,今天我们本来去教训几个血族,顺便查看一下血族的底细。你猜怎么着?血族都逃的干干净净了。”
“血族逃了?”蒙恬一惊,随即就明白过来,围攻玄雍的血族当中,肯定有百叶窟过去的。
宰跃激动不已的说道,“是啊,血族肯定是被将军打怕了,我也算是深得将军真传,正准备请令带兵去教训血族,没想到这些胆小的家伙,提前逃走了。”
“好,那留一千兵士守无定,其余人全部跟随我前往漠祁城。谁愿意留下来守无定?”蒙恬立即说道。
站在蒙恬身边的将领都默默无言,现在每一个人都是摩拳擦掌的要去打一仗。要知道当初蒙将军凭借一群乌合之众也教训了八百血族军,现在有近万大军,军阵也是娴熟无比。手里拿着的全部是精钢宝刀,身上穿的也都是钢甲。再次去和血族打仗,那就是捡功劳啊,绝对会杀的痛快。
“蒙大哥,我留下来吧。”商不炫上前一步,恭谨的说道。
“我也留下来帮衬。”这次说话的是壶安,他是商芃的亲兵,现在商不炫要留下来,他自然是跟随着商不炫。
“好,那不炫留下来,壶安辅助不炫。”蒙恬很清楚商不炫为什么要留下来,和自己不同,商不炫对玄雍心里还是有些疙瘩的。他父亲为玄雍捐躯,而他商家人,却被满门发配,最后只有他和姐姐两人来到了无定。可以说不是他,商家已经灭绝了。商不炫和商青儿就是来到了无定,面临的也是悲惨结局。
……
漠祁城,此刻每个人都是惶恐不安,因为整个漠祁城被五万大军围的犹如铁通一般。
这并不算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数万大军之中有将近三千血族啊。祁百军就算了,可那三千血族大军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
此刻在漠祁城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玄雍边军就算不糜烂,十万人也不一定打的过数千的血族大军。血族太过可怕,可怕到让人连反抗的心思都起不来。
“太傅,我们赶紧向边军求救啊……”看着乌压压无边无际的围城敌军,御使大夫隗高的声音有些颤抖。
太傅王节叹了口气,“血族和祁百军围攻漠祁城几个月了,他们就是围点打援啊。期间不是没有边军过来,可是接连五路边军尽皆被血族和祁百军吞掉。再来,怕也不能改变结果。他们是要在漠祁城灭掉我玄雍的力量,然后一举攻破王城。”
“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死不成?”隗高的声音颤抖不已。
不但是他颤抖,所有的人都在颤抖,听说血族喜欢吞噬人肉,还有就是喜欢人血……
太傅王节鄙视的看了一眼隗高,冷冷说道,“当初如果不是将蒙将军赶出边军,此刻蒙将军必定可以解我漠祁城之围。现如今血族和祁百军的做法,明显是要我玄雍……”
王节的话没有说完,可每一个人都听出来了他话中的意思,血族是打算彻底灭掉玄雍。所以他们先围困了玄雍的第一关隘漠祁城,虽然也在攻击,可不是那种疯狂不要命的攻击。他们的想法已经很清晰了,先灭掉玄雍一切来援的军队。
隗高张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蒙恬就是他下的手。
以前每次玄雍危机,蒙家都会有将军站出来,可是这一次......
……
漠祁城外最高大的军营大帐之中,一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黑袍男子正坐在主位中间,两名女婢跪在他的身后。
他就是血族目前的最高首领徐寿,这次围攻玄雍也是他的计划。尽管徐寿手下的血族大军不过三千,但数万祁百军依然要以他为尊,听从他的号令。
“徐仙师,玄雍边军应该被我们打的差不多了,不如现在就发动总攻,可以轻而易举将漠祁城碾压拿下,然后一口气攻破玄雍都城。”一名身穿将军战袍的男子用几乎谄媚的语气说道。
这是祁百军统帅计巫,尽管统帅着数万祁百军,在徐寿面前却不敢有半点唐突。或许他心里清楚,三千血族大军也可以轻松吞下他的五万祁百军。
徐寿沉吟了一会,这才缓缓点头说道,“是可以动手了,看样子玄雍实在是让我高看了。”
站在下方的徐佘有些犹豫,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无定的情况说出来。
不过他又不敢说,因为当初他吃了败仗一直都没有将这消息回报主人,如果现在说出来,漠祁城一主人怪罪下来,那就完了。
徐寿虽然半眯着眼睛,徐佘的表情他依然是看的清清楚楚,“徐佘,你很不错,这次能带七八百人来这里,可见你没有忘记我当初对你的叮嘱。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在这里什么话都可以说,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徐佘心里一惊,他虽然心里犹豫,其实还是不大敢说的。现在主人问起,他想不说也不行了。
“主人,本来我没有这么快来这里的。”徐佘决定真真假假,否则的话,主人的手段他承受不起。
“哦?”徐寿哦了一声,却没有下文。
哪怕徐寿只是说了一个哦字,也让徐佘心中一颤,他赶紧解释道,“不久前玄雍派了一个将军前往无定,我并没有在意。再加上我知道主人的计划,本来就打算灭掉无定的,索性就派出了霸异行带了一些人去无定直接铲平无定再说。”
“你输了?”徐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样子徐佘并没有占据无定,否则的话就不会如此吞吞吐吐。
徐佘懊恼的一握拳,“我没有想到霸异行太过轻敌,竟然中了无定那名将军的埋伏,结果竟然败退回来。”
“霸异行呢?”徐寿是知道霸异行的,徐佘手下第一能打的血族将领。
徐佘叹了口气说道,“霸异行被乱箭射杀,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我不知道情况,所以没有马上再进军无定,只是保护好我血族军退了回来。我的想法是先调查清楚无定的情况,然后亲自带兵一举铲平了无定,将无定作为我血族的大后方。”
徐寿点点头,徐佘这种做法还算是稳重。他将徐佘放在无定那边,就是有这个意思。若不是自己的计划进行的太过顺利,他还需要去一趟无定的。
他倒是没有怀疑徐佘的话,如果徐佘真的大败话,就不会带这么多血族兵士来漠祁城外支援他。
见主人点头,徐佘松了口气,“我来之前刚刚探查清楚,玄雍派到无定的那个人姓蒙。无定的兵士根本就不值一提。霸异行之所以输了,完全是被埋伏造成的。正当我准备碾平无定的时候,主人召唤,我赶紧从玄雍粮道过来。”
“姓蒙?”徐寿微微皱眉,难道是蒙恬?当初在边境的时候,蒙恬可是杀了许多血族兵士。
“不会是蒙家的人吧?如果是蒙家的传人,那可有些麻烦。”祁百军的统帅计巫有些担心的说道。
“对,对,我也觉得那个姓蒙的有几下,主人应该提防一下。至于无定的那些残兵倒是没有什么,唯有那……”徐佘赶紧说道,他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徐寿打断了徐佘的话一挥手,“哈哈,有什么麻烦的?我徐寿今天既然来了,就是打算灭掉玄雍的。计将军,下令攻城,我们现在就全力拿下漠祁城再说。”
无穷无尽的祁百军冲向漠祁城,此刻站在漠祁城上的人都是吓的脸色苍白。
“他们这次要全力攻击我漠祁城了……”一名官员叹了口气,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漠祁城坚持不了多久不。
王节厉声喝道,“就算还有一口气,我也要杀一个血族兵士。”
说完,他竟然冲向城墙边,要帮忙守城。此刻竟然没有人想起来拦住太傅,漠祁城即将被攻破,拦住不拦住其实没有多少区别了。
连漠祁城的上官都如此惊慌失措,漠祁城的百姓更是慌乱不堪。整个漠祁城都知道,血族即将打破漠祁城。长久以来对血族的恐惧,让漠祁城弥漫着一种绝望。
一些不法之徒趁机在漠祁城烧杀抢掠,漠祁城处于崩溃的边缘。
……
蒙恬带着八千无定军快赶到的时候,祁百军正在攻击漠祁城。至于血族军,那自然是在后面观战。
攻城这种苦力活,高贵的血族兵士是不屑去做的。
徐寿站在远处,看着一波又一波的祁百军被漠祁城守城兵士轰退,然后再次冲了上去。祁百军的战车想要在漠祁城之下构建战车墙,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
玄雍虽然糜烂,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漠祁城更是玄雍都城的第一关隘,想要拿下漠祁城,还是需要花费一些代价的。
“仙师,计将军,又有一部玄雍军来了,人数莫约在八千左右。”一名祁百军斥候急切的跑到徐寿和计巫面前回报道。
计巫哈哈一笑,“区区八千人,我调两万漠祁城大军去吞了。”
徐寿一摆手,“计将军,你只管攻城,早点拿下漠祁城,然后我们入城去喝酒。至于这区区八千人,我派一千血族轻松就灭掉了。徐佘,你立即带一千人去,将这一股来援的玄雍军灭掉。”
在徐寿心里,一千血族灭掉玄雍七八千人,简直就和吃饭呼吸一般简单。
“是。”徐佘大喜叫道。
他心里还是很担心无定的事情暴露的,现在先立一些功劳再说。此刻的徐佘早已不是当初可比,这一段时间跟随在徐寿身边,他早已知道了血族的战斗力和玄雍军的战斗力对比相差有多大。
之前有五部玄雍军来支援漠祁城,结果主人只用了两千人就将这五部支援漠祁城的玄雍大军打的大败,最后只逃走了数千人不到。如今玄雍军在徐佘眼里,那就是垃圾的代名词。
主人给一千血族军士给他,让他去打区区七八千人,那实在是太简单了点。
……
蒙恬此刻浑身都在颤抖,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大坑,大坑之中散发出恶臭和血腥气息。无数的玄雍兵士都被丢在这里,而这些玄雍兵士的头颅都已经被砍下。
远处围攻漠祁城的杀伐之音传来,蒙恬握紧了手中的长戟,眼里的杀气几乎形成了实质。
“这群畜生,我们杀过去。”蒙尘忍不住大声骂道。
蒙恬看着身后数千无定军,一字一句的说道,“血族杀我玄雍子民,视我玄雍百姓如刍狗。我们怎么办?”
“杀过去,报仇!”激昂愤怒的愤怒的声音传来,每一个无定兵身上都是充满了杀气。
“将军,有上千血族军已经冲向了我们这边。”一名无定军士快速回来禀报。
“将军,让我宰跃带一千无定强军,必定将这群狂妄无知的血族人灭掉。扬我无定大军的威风,让这些血族垃圾知道……”
宰跃话没说完,就被蒙恬止住。看着渐进的灰尘,蒙恬冷笑一声说道,“一千血族,也敢来拦截我无定军。现在听我号令,以一元截杀阵冲过去……”
“是,还是将军威武,我们一路冲一路杀。”宰跃第一个叫道。
蒙恬知道宰跃根本就不知道他为什么冲过去,他也懒得解释。一元截杀阵可不仅仅只有阵地战,还有快速冲阵绞杀的手段。现在有他在指挥,千余血族军他还真没有放在眼里。
玄雍正被围攻,而且对方有将近五万人之多,蒙恬可没有心情和对方来慢慢的打阵地战。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瓦解对方的军心,然后借助军阵绞杀。
军阵再强,他只有一漠祁城人不到,所以他需要速战速决。
……
“主将,他们冲过来了。”一名紧跟着徐佘的血族将领看见蒙恬的大军冲过来,心里也是有些打鼓。
这几个月血族在漠祁城外围点打援,的确是每战必胜,事实上真正有战斗力的都是主人带来的血族军,而不是他们这些从百叶窟来的血族兵士。他们百叶窟的血族兵士,都是跟着冲就行了。这次出击,有九成血族兵士是百叶窟来的。
徐佘下意识的停下了马,之前每一次大战,不都是他血族一进攻对手就赶紧列阵吗?然后血族攻入阵中,对手就溃败吗?怎么轮到自己指挥了,这个冲锋就不灵了呢?对手为什么不停下列阵呢?
“是蒙,无定的蒙……”那血族将领终于看清楚了冲来大军的旗号。
不用他说,徐佘也看清楚了,他心里现在全部是后悔。如果早知道是无定的蒙恬带军来,他怎么也不能抢着干这趟差事啊。
“我们不是此人的对手,赶紧退……”徐佘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他根本就不懂战阵。玄雍别的边军他不惧,唯独蒙恬来了,他可不敢对战。
“主将,不能退啊,现在退了就是送死……”徐佘身边的另外一名军师海布奎禾急切的说道。
事实上上一次如果不是徐佘胆小,他们就已经踏平无定了。没想到这次跟随主人身边,徐佘还敢如此胆小怕死,两军还没有接战就要退了。这个时候退,和找死有什么两样?这又会重蹈上一次无定败退的老路。不,比上一次更加凄惨。这次可是有血族战车,血族战车的特点是一往无前,一旦撤退更是会陷入慌乱之中。
徐佘犹豫了一下,想到后面的徐寿,暂时停止了逃跑,厉声叫道,“大家冲啊。”
“转!”蒙恬下令,冲锋的无定军忽然散开,然后侧翼裹住血族大军。
无定军眼看就要和血族大军冲在一起,却忽然一转,瞬间就将上千血族军卷起。
看见血族军再不成型,徐佘哪里还会在意海布奎禾的话,已经是转身就走了,他甚至都没有下撤退命令。
上次去无定蒙恬似乎只有千来人,他的近千血族军就大败而逃,这次蒙恬有七八千人,他反而只有一千来人。这一千人刚刚冲锋,就被人的大阵卷住,甚至都不起浪花,他不逃等死吗?
作为主将的徐佘一逃,上千血族兵士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即转身跟随徐佘溃逃,哪里还需要什么撤退命令?
本来就被军阵裹住的血族兵士就乱了,现在一逃更是混乱,血族高大霸气的战车也是凌乱不堪起来,此刻的战车不但无法阻止蒙恬的军队,更是将血族自己的兵士分的乱七八糟。
制胜 第十章
蒙恬也没有想到两军刚刚接阵,无定军的才将对面裹住,还没有开始真正的绞杀对面的血族军就溃败了,这带军的主将简直是比草包还要草包啊。
不过蒙恬可不会有半点客气,立即喝道,“绞!”
鲍养手中的阵旗变化,七八千无定兵士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口袋一般,迅速将溃逃的血族兵士塞进口袋。
此刻蒙恬的军阵早已可以随意变化,只要人数不超过他无定军的数倍,一元截杀阵就不需要先从截阵转变到禁阵再慢慢转变成绞杀阵。刚才他就直接从转字阵转到了绞字阵。
溃逃的血族兵毫无秩序,到处都是踩踏和混乱冲撞。只是短短时间,蒙恬的绞字阵就彻底裹住了溃逃的血族大军。
当初一千多只练习了两三天的老弱病残就可以用一元截杀阵击败近千血族军,而现在蒙恬带领的是八千训练有素、兵甲先进的强军。八千无定军将上千血族兵士裹住,就好像一个大磨盘一般,肉眼都可以看见千余血族兵迅速消融,短短时间就消失不见。
每一个无定兵都是兴奋不已,他们发现自己手中的战刀劈向对手的时候,就好像切菜一般简单。用精钢打造的战刀,削铁如泥,重量也轻了很多。还有军阵是真的强,他们演练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只管杀敌就好了,有攻击他们的,早就有队友帮忙挡住。
站在远处的蒙恬也看见了,他心里暗自震撼自己得到的那一卷布帛的可怕。这种精钢战刀超越了对手兵器几个层次,让将士们如虎添翼。就算是没有军阵,在战场上也可以横扫一切,何况还是如此强大的一元截杀阵?
浑身是血的宰跃已经兴奋的冲到了蒙恬面前,“回将军,刚才的血族大军已经被我无定勇士绞杀,具体还在统计之中,可惜的是逃了那个领兵的主将。那个主将应该就是上次被我们击败的家伙,没想到这家伙还敢来这里围攻漠祁城。”
蒙恬手中长戟一指,“不用统计了,立即列阵冲过去。”
他带的只有八千人,这个时候接近漠祁城,自然是越早和对方大军接触越好。双方如果对峙,对他来说才是不利的。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将军英明!”宰跃激动的叫了一声后,立即带军继续前冲。
……
后方传来厮杀声,徐寿并不在意,他知道上千血族军在徐佘的带领下会很快击溃对手。果然,厮杀声没有坚持多久,就归于了平静。
站在徐寿身边的祁百军统帅计巫听了一会,却有些皱眉,“仙师,我觉得这有些不对劲。咱们这边只有千人过去,但这声音似乎并不止千人,而且……”
而且了两个字后,计巫就立即说道,“不对,应该是玄雍军冲过来了。”
徐寿也听出来了不对劲,他脸色一变,还没有说话,就看见狼狈不堪的徐佘冲了过来。
“徐佘,怎么回事?”徐寿脸色有些阴沉,他感觉到徐佘坑了自己。
徐佘哭泣道,“主人,是蒙恬的边军啊,蒙恬亲自带军过来,然后埋伏着等我们过去,他们正好……”
徐佘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的厮杀声音已经传来。
“滚!”徐寿一脚踹飞徐佘,立即大声叫道,“血族听我号令,立即列战阵围杀来敌。”
蒙恬他的确忌惮,但蒙恬再强也只有八千人,而这里有将近六万大军,他蒙恬是神也得趴下。
计巫已经顾不得别的了,此刻他已经冲了出去,当他看见远处犹如一个移动磨盘的无定军,心里是一片冰凉。那磨盘所过之处,几乎是毫无生机啊。
而那移动的磨盘不断变幻,甚至随着他这边投入的兵力多少而伸缩。无论多少兵进去,最终都会被那磨盘吞下去,然后磨掉。祁百军强大的战车,此刻在玄雍大军形成的磨盘之内不断阻止着祁百军的聚集,反而成了绞杀磨盘的转轴。
计巫看的手足冰凉,这是什么可怕的战阵?还有玄雍军的那些兵器,似乎轻松一刀就可以切下一名祁百军的头颅,蒙家的将军真的这么强大吗?
同时因为对手冲阵太快,他这边的大军虽然多,又都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漠祁城的围攻上,还真没有太在意背后被人插了一刀。
“停止攻击漠祁城,立即集阵,稳住,给我稳住,战车聚集起来…….”计巫几乎在疯狂的叫喊,不能再往磨盘中投兵力了。
对手虽然只有一万人不到,可那气势简直和十数万人一般的可怕。因为没有聚阵,甚至后背留给对手的祁百军,这个时候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只有被屠的份。
围攻漠祁城的祁百军以最快的速度退了下去,但这个时候人心惶惶,若不是主帅还在,恐怕都溃逃了。至于集阵稳住,短短时间哪里做得到?
“仙师,仙师……”计巫赶紧看向徐寿,如果没有徐寿带领的近万血族大军在,他说不定都下令逃了。
血族的战绩实在是太可怕了,就算是眼下不利的情况,他相信徐仙师也可以再次将主动权拿回来。
……
这是怎么回事?漠祁城上所有的人都呆滞的看着如潮水一般退走的祁百军,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要知道以祁百军的这种攻势,漠祁城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啊。偏偏在玄雍即将被攻破的时候,祁百军退走了,这不合常理啊。
“是我军来支援了。”一名大臣已经看出来了远处祁百军营和血族大营的混乱。
“哈哈,我王节没有看错蒙家,好,好……”王节哈哈大笑,他已经看出来了支援的军旗,上面是一个大大的蒙字。
隗高颤声喃喃道,“好强,蒙家的蒙恬……”
蒙字大旗除了蒙恬还有何人?蒙家也只剩下蒙恬一个嫡系传人了。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在漠祁城即将被破的时候,会有人来支援,而支援的竟然是被他暗算发配到无定去的蒙恬。
此刻漠祁城上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充彻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无定军上,他们心里在祈祷,蒙将军一定要赢啊。
隗高却说道,“好厉害,蒙将军去了无定才短短一年时间,就拉起了如此厉害的强军,厉害啊。这种手段,才是我玄雍之福。”
这话让漠祁城上很多人心里都是一寒,心说隗高狠啊。蒙恬没来的时候,面对血族和祁百军的攻城,隗高脸都吓白了。现在蒙恬来救漠祁城了,感恩不感恩放在一边,先在蒙恬身上插一刀再说。这话一旦传出去,蒙恬有好结果吗?
王节却厉声说道,“夫值,你立即带军去控制城内暴动,敢趁乱作祟的,杀无赦。”
漠祁城在血族大军全力攻击的时候,就已经混乱不堪了,这谁都知道。不过漠祁城即将被灭,还去管城内暴动又有什么意义?现在就不同了,蒙恬带军来援,漠祁城就有保住的希望,城内更是不能乱。
“是。”立即有一名军官应了一声,立即带人急匆匆离开。
没有人关注离开的夫值,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漠祁城外的战场上。
……
因为数千血族军压了过来,几乎崩溃的祁百军硬是撑住了没有崩掉。
面对这种大战,蒙恬现在是亲自掌控一元截杀阵,八千人的军阵不断变化,随着蒙恬的号令,鲍养不断的变换阵心。
此时的阵心可不仅仅是变化就算了,阵心每次变动的位置,都会让刚刚组织起战阵的敌军崩溃掉。
一元截杀阵从截阵化为煞阵,然后再衍化为弓阵和禁阵,最后转化为一个又一个小的绞杀阵盘。那些四散而逃的敌军将迅速被一元截杀阵化为的磨盘磨去,几无半点遗漏。
徐寿的两千血族大军已经压了上去,可是徐寿此刻却是浑身冰凉。
这是什么军阵,简直可怕的让人颤抖。他徐寿不知道和玄雍军战斗了多少次,也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军阵。或者说这哪里是军阵,这简直就是绞杀磨盘。
这磨盘看起来似乎并不大,可无论是多少血族军士填充进去,都会被这磨盘绞杀的一干二净。
而比这磨盘更加可怕的是那无坚不摧的战刀,他看见血族兵士在这战刀下根本就毫无反抗能力,血族军的兵器遇见这种战刀,只是磕碰一下就直接断开。
这种战刀就算是一柄也是世之利器,让徐寿头皮发麻的是,玄雍数千大军,人手一把。而对方的那板甲,好像也是精钢制作,哪里来这么多精钢?
不行,这样下去血族军将会全军覆没,此刻根本就指望不到早已胆怯后退的祁百军了。
徐寿抓起自己的长剑,厉吼一声,“儿郎们,随我杀!”
如果今天不将对方这可怕军阵撕开,那他血族大军有可能功亏一篑。
徐寿?看见徐寿竟然亲自冲阵,蒙恬身上杀机涌现。今天他一定要干掉徐寿,否则血族就不会被绞灭。
“鲍养,这里即将交给你了。控制一元截杀阵绞杀阵旗,将所有的血族兵全部绞杀。”蒙恬吩咐了一声,一抓手中的长戟,跨下战马飞跃而起,直接冲向徐寿,他岂能让徐寿破开自己的一元截杀阵?
看见蒙恬的长戟卷起一道杀芒袭下,徐寿浑身一冷,他停止了之前疯狂要撕开一元截杀阵的想法,手中长剑举起。
“叮!”徐寿的长剑竟然挡住了蒙恬的长戟,一股强大的反噬力量传来,徐寿座下战马一声嘶鸣,退后数步。
蒙恬心里却是一惊,他没有想到自己精钢炼制的长戟竟然没有毁掉徐寿的长剑。
不过他很快就将这念头抛开,长戟再次化为数道戟芒疯狂锁住徐寿。今天有这种机会,他蒙恬岂能让徐寿逃走?
让人窒息的杀意席卷过来,徐寿身边数名血族兵同时冲了上来,想要帮助徐寿挡住蒙恬这一戟。
“噗!噗!”一道道血雾炸开,在蒙恬这一戟之下,任何阻拦也都是苍白无力的。几名血族兵士身首异处,被长戟划开,而长戟没有半点顿滞,依然是劈向了徐寿。
徐寿座下的战马后退,前足抬起,随即就是一声嘶鸣,两只前腿全部被蒙恬这一戟卷走,战马跌倒在地。
徐寿魂飞魄散,此刻他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蒙家出身。他徐寿可以在别的地方干掉蒙恬,但在战场上面对面,他面对蒙恬那就是死路一条。
这个时候徐寿哪里还顾得上他还有一两千血族军?第一时间从怀里抓出一枚白玉模样的东西,跟着一口血喷了上去。
白玉炸开,化为一团白雾。
此刻蒙恬的长戟已经划了过来,蒙恬清晰的听到长戟入肉的声音,但他很清楚徐寿逃了,这个妖人应该是被他重创后逃走了。
“血族主将已被将军所杀,我无定军威武!”蒙恬的亲军立即大声喝道。
血族军战斗力虽然强悍,被无定军的一元截杀阵裹住,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而此刻又听主将被杀,哪里还有斗志。
崩盘是必然的,那些依然在支撑的血族兵士再也坚持不住,所有的血族兵此刻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逃。
等着徐寿这个仙师稳住局面的祁百军统帅计巫,在看见蒙恬斩杀徐寿战马,徐寿只身逃走的时候就知道不妙。
他赶紧下令撤兵,可惜的是兵溃就好像雪崩一般,瞬间充彻了整个战场。这一刻到处都是逃亡的溃兵。
血族联合祁百军围困漠祁城,想要通过攻破漠祁城进而重创玄雍的计划就这样草草收尾。不,甚至连收尾都收不住了。
漠祁城上守城将领是王钺,他虽然没有什么统帅能力,此刻也能看出来血族和祁百军大败溃逃了。
王钺哪里还不知道要抓住机会弄军功,赶紧抱拳说道,“太傅,现在正是我军冲杀的时候,配合蒙将军,必定能将败军一击致命。”
傻瓜也能看出,现在血族大败,而蒙恬因为兵少,加上还是军阵,一时间无法锁住所有的溃兵。此刻王钺请命,太傅王节自然是毫不犹豫的说道,“王将军去吧,配合蒙将军将这些人全部杀了。”
“是。”王钺欣喜若狂,带着一万玄雍军冲出玄雍城。
……
“哈哈,我宰跃抓住祁百军统帅计巫了,我果然厉害,哈哈哈哈……”战场上传来宰跃嚣张的哈哈大笑声音,他的手中还拎着一名身穿统帅战袍的无须男子。
“恭喜宰将军,将军是真的得到了蒙将军真传,连祁百军统帅也抓到了。”宰跃身边的亲兵都知道自己主将的秉性。
宰跃再次哈哈大笑,“没错,我已得到将军真传,哈哈……”
本来就崩溃的祁百军,此刻在见到统帅被抓了后,更是溃逃。王钺带了一万玄雍军出来,几乎不费任何气力,就收拢了数万俘虏。
“将军,血族已经被杀光,我们现在要去漠祁城吗?”蒙尘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我去拜见太傅,你们就在这里等我。”蒙恬说完驱马冲向漠祁城。
太傅王节已经激动不已的走出城来,隗高此刻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能出城迎接蒙恬。
“哈哈……”太傅王节远远就哈哈大笑,“蒙将军,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也没有落玄雍蒙氏的威名。走吧,随我入城,然后一起回到玄雍都城去。”
“多谢太傅之恩。”蒙恬下马躬身施礼,“无定是我玄雍边境,我身为无定郡守,不可擅离无定,拜见太傅后我立即就回无定。太傅多保重,任何时候需要蒙恬,太傅只要一纸号令即可。”
王节明白蒙恬的想法,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就回去吧,好好保重自己。一定要记得,玄雍需要你,终究有一天你还会再次回到玄雍王都来。”
“是。”蒙恬又是躬身一礼,然后上马迅速远去。
“蒙将军……”看见蒙恬回来,数千无定兵齐声呼唤,气势如潮。
这种呼喊瞬间影响到了漠祁城,漠祁城的守军跟着齐声呼唤起来,“蒙将军威武!”
蒙恬一举手中长戟,“传我号令,聚军,回无定。”
“回无定!”连绵的声音响起,无定军迅速列队完成,此刻每一名无定军身上都是血迹斑斑,可是每一名无定军士眼里都充满了坚定。
无定才是他们的家,只有回到无定才能让心归于安宁。
镜界 第一章(英雄:镜,作者:黑暗荔枝)
镜猛地睁开了眼睛。
又做梦了。
和之前的梦一样。
看着手中的镜刃,镜的一双紫眸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自从获得万镜之力后,她就总是做梦。
梦到的都是她小时候的情形。
无忧无虑……
天真的小时候⋯⋯
那些梦无比真实,完全就是她记忆的再现。
在睁眼的那一瞬间,很容易就让人以为自己还停留在梦境中。
不过这一丝错乱瞬间就消散了。
真实和虚假,镜分得很清楚。
冰冷的镜刃更是时刻都在提醒她这一点。
梦就是梦,哪怕是记忆,那也是假的。
都已经过去了。
那些让人错乱的梦境,只是获得万镜之力的代价,它会时时刻刻考验拥有这股力量的人,一旦心志不够坚定,就会被这股力量所吞噬。
这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
不过镜并不在意。
只有懦弱的人,才会沉浸于过去,不是吗?
镜伸出手来,素白的手,纤长的五指,在她的手心,一点点星光浮现,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凝聚起来。
这股力量,就像是那个家伙的星辰之力。
然而,即便看起来再相似,却有着本质的不同。
星光,最终凝聚成了一枚破碎的镜片,而不是星辰。
在这镜片之中,呈现出纷杂的情景。
一群群持刀的盗匪,凌乱的脚步,哭泣的小男孩,停泊在渡口的战船,燃烧着的硫磺⋯⋯
找到目标的落脚点了。
⋯⋯
巍峨的城墙,天边挂着的一轮细窄残月,银发少女高挑的身影独自站在最高处,而后,她轻轻一跃,如同银色的雨燕一般飞向远方的大地。
“镜,你去哪儿?”在城墙外,一个背着药篓往回走的少女,正看到了镜离开的这一幕。
她叫曲风,也是阴曲成员,是镜的队友。
镜看了曲风一眼,脚步却并未因此而停顿,她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轨迹。
“去杀人。”
在经过曲风身边时,这三个字宛如风的细语一般,传入了曲风的耳中。
曲风愣了好一会儿,眼看着镜的身影几乎消失在黑暗中了,她这才急忙丢下了药篓,跟了上去。
“镜,你是不是找到他们的位置了,你怎么又不叫我啊?我好歹是你的队友,喂⋯⋯等等我!”
⋯⋯
乌云稀疏,遮掩住了些许星空,不时滑过残月,为大地带来一片阴影。
从山顶向下望去,可以望见一整个隐于夜色的渡口。
整座渡口没有任何灯光,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空气中透着肃杀的气息。
不远处浪涛拍打岸边的声音不时和浓重的水汽一起席卷而来,黑沉沉的水面上一点光线都没有。
镜的任务目标就在渡口之中。
从半年前开始,陆陆续续有小孩子失踪,动手的人行踪诡秘,难以找寻踪迹。
直到镜接手这个任务,才利用镜片的力量找到了这伙人的所在地。
嗖!
如同一道银色的箭光,镜的身影骤然化为一道残影,迅速地冲向了渡口。
“什么人!”
“有人来了!”
“她只有一个人,拦住她!”
镜抬眼望去,夜色中骤然出现了不少凶悍的人影,狰狞的目光锁定在了她身上。
这些人的眼中闪烁着血色,显然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看着面前孤身一人闯进来的少女,其中不少人露出了轻视之色。
“你是谁?”
镜的表情没有因此有任何变化,更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就连脚步都没有任何停顿,整个人就像剑一般冲入了人群之中。
一道道冰冷的寒光闪过,鲜血四下飞溅。
这寒光不是刀光,不是剑芒,而是镜子反射的冷光。
镜眼神平静地一侧身,躲开了飞来的箭矢,夜风吹起了她的额发,完整地露出了那张精致的面庞。但是那利落的身手和冰冷的眼神,任谁都不会再将她当做柔弱的少女。
她在人群中飞速穿梭,每一次剑光闪过都会收割一条生命,剑光和鲜血倒映在她的眼眸中,视之令人浑身冰寒。
每次身处战斗之中,镜的眼中就似乎只剩下了敌人,心中也只剩下了战斗的本能。
就在这时,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几道刺眼的寒光突然从人群中袭向了镜。
这几道寒光来势凶猛,角度刁钻,裹挟着森冷的杀气,化为四面八方的刀刃向着位于中间的镜狠狠斩下。
镜的眸光微冷。
咔嚓!
在刀刃斩下的同一时刻,镜刃骤然化为无数镜片,包裹住了镜的身体。
下一刻,镜片炸开,漫天的碎裂镜片中,镜完好无损地从中抬起头来。
那些人在死亡的前一刻,看到的就是自己倒映在镜片中那支离破碎的面孔。
镜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其中的几具尸体。
刚才的袭击就是这几个人发起的,镜在和他们交手的过程中察觉到,他们跟其余的匪徒不太一样。
仿佛是两拨人。
虽然没能留下活口有些可惜,但镜并不在意。
这些人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和他们交手的时候留手才是愚蠢。
这时镜眼角余光一闪,手中的镜刃拨动了其中一具尸体的头颅。
光线昏暗,但依然可以看见这具尸体的耳后有着一个鬼面标记。
不知为何,镜看着这个标记,心中生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只是这感觉太微弱,她正在仔细回想,试图将这丝感觉抓住⋯⋯
“镜你跑这么快,我差点跟丢了⋯⋯咦?这⋯⋯全都解决了?!”
急急忙忙赶来的曲风目瞪口呆地注视现场。
这……这也太快了吧!
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位的实力,但是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
不愧是在学院一直考第一的学霸!
曲风特地看了镜手中的那把特殊镜刃一眼。
那就是万镜之力吧?
能通过万镜之厅的考验,获得万镜之力⋯⋯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就那样丢下作为队友的她吧?
“镜,你为什么不等我?”曲风有一丝丝委屈。
镜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被曲风一打岔,刚才那丝熟悉感被打断了。
少女被镜的目光一扫,不知为何哽了一下。
站在无数尸体间却没有沾染上任何一滴鲜血的镜,似乎时刻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冷气,令曲风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抱紧自己的想法。
都清场了她才赶到,好像确实没什么必要。
“但你这样是违反命令的,你不应该单独行动,万一⋯⋯”曲风的声音比刚才弱了很多。
镜静静地看着她,一切尽在不言中。
完全没感觉到自己存在价值的队友:“⋯⋯”
早就听说这位一毕业就被君主邀请加入阴曲的学霸性格冷漠,随时都散发着别来烦我的气场,而且独来独往,像今天这样独自行动违反规定的事更是没少干⋯⋯
曲风默默将话题转移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据调查,这伙人都是穷凶极恶的沙盗和海盗,他们绑架目标后,目的是连夜将目标送到海上去,也许是当做奴隶贩卖,但⋯⋯”
在看到镜的实力这么强以后,他们不应该优先转移目标吗?
而那些人嗜血发红的眼神和悍不畏死的战斗方式,总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镜想到了刚才那几个不寻常的匪徒,开口道:“也许送不送到海上并不重要。”
曲风一脸茫然:“?”
然而镜说完那一句就不肯再开口了。
曲风:“⋯⋯”
这说话说半截还不如不说。
还是赶紧把任务目标找出来吧,她总不能真的什么用场都派不上。
曲风闭上了眼睛。
仿佛一道道无形的丝线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这些都是曲风的“视角”。
虽然不具备镜那样强大的战斗力,但是她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能力,否则也不会身在阴曲了。
曲风很快就睁开了眼睛,按下心底的雀跃,一脸可靠的表情指着远处道:“在那边!”
很好!成功地展现了自己的用处,这下镜应该可以体会到和队友并肩作战的魅力了⋯⋯
然而镜留给她的只有已经远去的背影。
曲风:“⋯⋯”
等到曲风追上去的时候,眼前所见顿时令她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破旧的仓库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惊恐不安地蜷缩在中间的地面上。
这就是他们的任务目标!
情报上只提到是个小孩,没想到这么年幼,那些匪徒真是穷凶极恶!
还好她们赶上了!
曲风连忙开口道:“别怕,我们⋯⋯”
然而镜却伸手拦住了她:“危险。”
曲风愣了一下,那些盗匪都已经被斩杀了,仓库内空无一人⋯⋯哦还有那个弱小可怜的目标,总不能是目标危险吧?
“你怎么知道的?”少女问道。
镜:“直觉。”
无数次战斗培养出来的直觉。
看着镜那冷淡的侧脸,曲风却不由地相信了镜的说法。
可能是镜的实力太过强大,神情太过淡漠,让她油然而生了一种镜可以做到任何事情的感觉。
再次看向这看似一切正常的仓库,曲风也隐约有了一丝忐忑的感觉。
“我再仔细看看。”
曲风闭上了双眼,全神贯注地集中起了注意力,她的“视野”扫过仓库,扫过了每一寸墙壁,扫过了那些杂物,最终扫过了地面⋯⋯
轻微的刺痛感开始出现在眼球表面,曲风心中有些松动,但闻到旁边传来的一丝丝血腥味,她似乎能看到站在旁边的镜那副冰冷的模样⋯⋯
那冰冷沉静的眼神像是可以看到她的心里似的。
曲风顿时打了个激灵。
再坚持一下,再仔细查看一番!
就在这时⋯⋯
淡淡的硫磺味,闪烁的火星⋯⋯
“是炸药!”曲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惊恐。
“地板下面有很多炸药,引信已经点燃了!”
“但是地板也不能踩,一踩上去就会立刻爆炸!”
曲风心中涌现出无尽的后怕!
如果不是镜的直觉,那她现在是不是已经贸贸然进入仓库,既害了自己又害了目标?
而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们似乎只能面临两个选择。
看着目标死,或者和目标一起死。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听到了仓库门口传来的声音,那个小小的身影抬头望来。
小男孩的睫毛不安地扑闪着,眼眶发红,无助又恐慌地望向门口。
那个站在门口的高挑身影,有着一头亮眼的银发,和一双沉静冰冷的紫色双眸,手中的剑刃反射着冷光。
小男孩微微一怔,恐惧的眼泪顿时在眼眶里积聚,他睁着大大的双眼,看着镜的目光透出浓浓的期冀。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