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背后故事
“再后来呢?”
故事才进行到一半。
梁休想要知道,这个魏子渝,又怎么和卖身契扯上关系了?
一听他问起这个,徐怀安立刻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古代流传着一句话——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所谓的车船店脚牙,指的就是从事车、船、脚夫等运输行业的人。
在古代,这些行业,可不是有把子力气就能混的。
大多数从业者,都必须加入一个帮派,由帮派控制这些行业。
说白一点,放在现在社会,妥妥的就是黑社会。
为了利益,什么干架,火拼,杀人越货,那都是家常便饭。
还有开客栈的人,和做买卖中介的人。
这些人里,不乏开黑店,谋财害命的——水浒传中,孙二娘开的客栈,就是典型代表。
至于牙行的牙子。
如今的中介和这些人比起来,简直可以称作是国家良心。
古代的牙子,什么坑蒙拐骗,贩卖人口,逼良为娼的事,都可以牵线搭桥。
只要有钱赚,把他娘卖了都不带眨眼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做这些生意的人,都是坏人。
但这句话能流行,也从片面印证了,这些从业人员的素质。
而魏子渝这个不满二十,放在现在,还是天真烂漫大学生的年轻少女。
正是栽在了这种人的手上。
魏子渝来长安的目的,是为了找寻一位亲戚。
不同于寻常吃不饱饭,才到处乞讨活命的逃难者。
这姑娘刚到京城的时候,身上的盘缠颇丰。
于是,在寻亲的过程中,她四处打听消息,很快就被牙行的牙子盯上了。
有牙子和她接触,熟悉之后,故意骗她,说能帮她找到亲戚。
然后,就以打探消息为由,几次三番向少女索要银钱。
结果,不知是因为心急,想要快点找到亲戚,还是心思太过单纯。
总之,每次牙子索要银钱,这傻姑娘居然都如数给了。
到了后来,消息没打听到,盘缠却给花光了。
为了生存,魏子渝没办法,只能托牙子帮她联系一份差事。
她想一边做工,一边留下来,再继续打听消息。
然而,牙子一连拖了几天,也没找到差事。
就对她说,认识一个做生意的朋友,为人热心又善良,可以慷慨解囊,暂时借给她一笔钱,帮她渡过难关。
可怜这位傻姑娘,无依无靠,只得选择继续相信牙子,决定借点钱,先维持一下生计再说。
不用说,那位热心又善良的生意人,正是千金坊的老板罗四爷。
于是,不谙人心的魏子渝,彻底落进了,罗四爷和牙子设的圈套。
明明魏子渝只借了十两银子,最后罗四爷却偏偏咬定,牙子从他那里,拿走了几千两。
如果魏子渝还不上钱,他就要按规矩,把她卖到青楼里去偿债。
魏子渝当然不肯。
谁知,罗四爷竟然拿出了魏子渝的卖身契,上面正是牙子骗她按下的手印。
之前上面记载的十两银子的‘十’,居然头上多了一撇,变成了‘千’。
千字前面,故意空了一点的地方,又加了一个五字。
结果一下,十两银子,变成了五千两。
这么一大笔数目,魏子渝怎么可能还得起?
万般无奈,她只能跑去衙门告官。
然而,等到衙门差人四处找寻证人的时候,那个牙子,早就离开了京城。
而魏子渝本人,又不能自证清白,反而被罗四爷反咬一口,坐实了她欠债五千两的事实。
就这样,她被罗四爷,光明正大地送进了青楼。
万幸的是,衙门的大人害怕误判,给了她三个月的保护期。
这三个月,她必须呆在青楼,但,经营者不许逼迫她接客。
一旦魏子渝打探到牙子的消息,只要通知衙门,衙门可以负责捉拿,帮她翻案。
只是,这个时期,可不是梁休前世那个大数据时代。
炎朝这么大,户籍制度又不完善。
一个犯了法的人,铁了心要躲藏起来,或是改头换面,官府还真不一定拿他有办法。
当然,如果是皇亲国戚发话,那又不同。
国家机器一旦全力运转起来,能力还是很恐怖的。
但这种时代,像魏子渝这种冤假错案,天下间,每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谓数不胜数。
谁会吃饱了撑着,去管这种闲事?
眼看两个多月过去,离三个月的期限也快到了,魏子渝仍旧一点头绪都没有。
如果不出现奇迹,这姑娘的命运,基本就已经注定了。
在一番拼命抵抗后,最终因为实力弱小,沦为一名风月场中的烟花女子。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要不是一次被狐朋狗友撺掇,跑来平康坊喝花酒,又碰巧遇到魏子渝。
徐怀安,恐怕这辈子,都不一定知道这件事。
当时见到魏子渝,了解到她的经过之后。
因其“一吻倾心”的徐怀安,当场就发誓,要将她救出火坑。
说到这里,徐怀安不胜唏嘘,随后又义愤填膺,死死攥紧拳头。
他咬牙切齿地道:“可恶!要不是这里是京城,家父又有诸多顾忌,我早带齐兵马,将子渝抢出来。”
梁休知道,他只是在说气话。
京城之地,天子脚下,对于动用军队一事,极为敏感。
哪怕是安国公徐继茂,没有上面的命令,或是炎帝的旨意,也无权随意调动军队。
尽管,他名义上,统帅着南衙左右威卫两支大军。
换做是别的地方,徐怀安借着徐家二少的身份,还真有可能,借来一部分人马。
但在这里,想都别想。
一旦他敢这么做,恐怕第二天,安国公就要被朝臣的弹劾口水淹没。
到时候,能不能保住爵位都难说。
毕竟,这种事情,是很犯皇帝忌讳的。
撇开这条路,徐怀安就只剩下两条路可以选择。
一条就是,不借兵马,而是纠集府中的护院,冲进青楼,强行把抢魏子渝抢回来。
可是一旦遭遇抵抗,成功率很小,而且还是犯法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因为一名青楼女子,大动干戈,很容易惹怒安国公。
为了将来,还有和魏子渝继续交往的可能,徐怀安不敢犯这种忌讳。
另一条,则是老老实实,拿出几千两银子,为魏子渝赎身。
只是,徐怀安没想到,罗四爷那么大胆,竟然敢给自己下套。
这才有了,今天千金坊这一幕。
第107章 这该死的人妖!
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天色却暗了下来。
没过多久,开始飘落细碎的小雪。
雪花如漫天飞絮,纷纷扬扬,落在平康坊内。
那些阁楼的飞檐黛瓦,河岸边的枯柳树丫之上,很快染上了一痕白霜。
天地万物,转瞬白头。
梁休三人一路兜兜转转。
最终,徐怀安也没拗过少年太子,带着他踏入了一座青楼。
百花坊。
坐落在平康坊最繁华的地段,平地起了四层的高楼。
锦阁绣楼,朱帷翠帘,气象恢宏。
便是比起京城第一楼的万宝楼,竟也差不了多少。
门临长街,迎贵客四方风雅,背枕清河,泛风月十里烟波。
就这排场,一看就不是一般青楼可比。
梁休心中微叹,忍不住向老司机徐怀安请教了一下。
果然,这座百花坊,在整个京城的妓寨勾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除了另一家名叫红袖招的,几乎再没有一家能和这里相提并论。
不像大多数风月场所,只做皮肉生意。
百花坊内,可是有着一大批资质上乘,色艺双绝的女子——也就是所谓的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当然,对卖艺不卖身这个说法,梁休是持怀疑态度的。
都已经沦落为风尘女子了,哪还可能卖艺不卖身。
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商业噱头而已。
这种炒作手段,在前世那个花花世界,梁休见得太多了。
不过是待价而沽,只要出得起钱,这些人别说卖身,怕是连灵魂都可以出卖。
再说,古代的妓女,看似过得纸醉金迷,结识的人,也不乏上流权贵。
实则论地位,连一般的良家女子都不如。
如果这些权贵,真把哪个女子看上了,稍微用点强,那女子莫非真敢反抗?
梁休一边跟着徐怀安往里走,一边打量着周围。
此时,还不到酉时,也就是下午四点多的样子。
按理说,并不是寻花问柳,吟风弄月的最佳时机。
然而,百花坊的门口已经十分热闹,来客人头攒动,络绎不绝。
不时可以看到,一些身穿金钱袍的豪富子弟,前呼后拥。
又或是头戴儒巾的读书人,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
其中不乏一些,年龄看起来,比梁休还小的少年人。
面对门口女迎宾的亲热招呼,脸不红心不跳,应对自如。
有的兴之所致,还在这些老女人的肥臀上,狠狠捏上一把,直把这些窑姐儿们逗得咯咯姣笑。
梁休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这些少年前途无量啊,年纪轻轻,就特么一个个成了老司机。
又想到自己,都十六岁了,还是个苦逼的雏儿,心里便一阵悲凉。
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一群斯文败类!
见此情形,梁休忍不住口吐芬芳。
和这些人的招摇想比,少年太子,无疑要低调得多。
为了不至于身份暴露,被人认出来。
来这里之前,梁休已经做过了精心的打扮。
之前特意去了一家成衣铺子,买了一套家丁服换上。
梁休现在,一身青衣幞头的朴实装扮,收敛了不少贵气。
看起来,就像跟在徐怀安身后,一个眉清目秀的仆从。
和旁边魁梧高大的刘安,一起组成了徐家二少的两名小跟班。
正打量着周围,后背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
两声哎哟同时响起,没有防备的梁休,不禁向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倒。
“谁?!”
徐怀安吓了一跳,刚要上去扶,想了想,又收回了手。
而一旁的刘安,已经转过身去,目光严厉地锁定住‘袭击者。’
一旦对方想继续图谋不轨,他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只不过,这位‘袭击者’似乎并不是故意的。
他身穿白色的儒生长袍,正低着头,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轻吸冷气。
在他旁边,还有一名青衣小厮,年龄和梁休相仿,长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这人见状,赶紧扶住白衣书生,关切地问道:“小……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的,不用担心。”
这位年轻书生,声音细腻柔润,说话轻言细语,给梁休一种女子般柔弱的感觉。
难道,这是一个娘娘腔?
梁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衣书生,竟然生出几分好奇。
这时,白衣书生缓过来,终于抬起头。
下一刻,梁休彻底呆住了。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梁休这人,其实颇为自恋。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天底下最帅的男人。
没想到,第一次狂窑子,就遇到一个,颜值和自己不相上下……好吧,其实是还要超过自己的人。
眼前这个白衣书生,其实已经不能叫帅,而应该用美来形容。
没错,梁休就是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很美。
他有一张小巧的瓜子脸,面若皎月,眉蹙春山,眼颦秋水,清雅如玉。
细腻的五官,本就十分好看,再搭配到一起,更是精致又立体,简直完美无瑕。
他黑发如瀑,光泽亮丽,用一只金箍扎着,再横插一只白玉簪子。
三千发丝披落在刀削般的双肩,随风轻舞。
他挺直修长廋弱的身躯,站在漫天飞雪里,白衣胜雪,风度翩翩。
这一刻的气质。
前世什么晗晗、坤坤、战战、凡凡,统统被秒杀至渣。
人妖!
绝世美人妖!
不知为何,梁休心中突然冒出这两个字,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眼看对方痴痴呆呆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避讳,白衣书生忍不住微微蹙眉。
“这位公子,刚才,是在下太过冒失,才会撞到阁下,还请你不要见怪。”
他双手作揖行礼,秋水般清澈的眸子,注视着梁休,竟然带着几分柔媚。
梁休的鼻腔突然一热。
卧槽,完了完了。
这该死的人妖,长得也太好看了,小爷刚才居然对他动心了。
梁休吓了一跳,赶紧抽了自己一耳光,好让自己清醒,避免被掰弯的命运。
山河社稷,万千美女,还等着自己去攻略,怎么能栽在一个人妖手中。
梁休赶紧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连连摆动,脱口而出:
“不见怪,不见怪,人妖嘛,见怪不怪了。”
第108章 珍爱生命,远离青楼!
“人妖?!”
对面的白衣书生,朱唇轻启,看着梁休。
他水晶般剔透的双眸,若有所思,似有星光在里面跳动。
妈的,这该死的人妖!
能不能别用这种渴望的眼神看着小爷?
小爷不想改变那方面的取向啊。
梁休心中在哀嚎,白衣书生的颜值,杀伤力实在太大。
他真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从此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啪!
梁休突然一巴掌盖在自己脸上,避免和白衣书生视线碰撞。
这样突兀的举动,让对面两人一阵莫名其妙。
“阁下这是?”
白衣书生想了想,细声问道。
“没事。”梁休解释道,“刚才我的脸上,好像……好像飞过一只蚊子。”
“可现在是冬天?”
白衣书生望了眼飞雪的天空,淡淡道。
“呃?是吗?”连休支支吾吾,“可能,可能这是一只坚强的蚊子,从夏天活到了现在,凡事总有例外嘛,呵呵。”
“公子似乎有意在避免和在下说话?”
“哪有,你想多了……呵呵。”
“既然在下惹得公子嫌弃,那就不打扰了,告辞。”
白衣书生倒也干脆,深深看了梁休一眼,又行了一礼,随后便叫上那名清秀小厮,直接步入百花坊。
“呼……”
等到两人进门,梁休终于放下手掌,拍了拍胸口,长吁了口气。
好险!总算是保住了自己的贞操……不,是自己正常的性取向。
妈的,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
梁休相信,刚才那个白衣书生,若是放到他前世那个世界。
只要出道,和某个帅气小鲜肉组成一对CP,一定会令整个腐女界山摇地动,为之疯狂。
见他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徐怀安忍不住上来问道:“殿下……”
刚开口,就被梁休一句话堵回去:“少爷,你叫错了。”
“呃,梁……梁不凡。”徐怀安只得改口,“你刚才,似乎很怕那个书生?”
“废话,你不怕?”
梁休这句反问,让徐怀安嘴角抽抽。
刚才是谁暗示,现在大家是主仆关系的。
有你这么跟主人说话的奴仆吗?
腹诽归腹诽,徐怀安还是老实地摇摇头,茫然道:“有什么好怕的?”
“难道,你不觉得他长得太美?”梁休睁大眼睛,很是不可思议。
“美啊,那又怎样?再美不还是个男人。”
梁休:“……”
这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叫他怎么反驳?
看来自己前世,被那些腐国文化,毒害得不浅啊。
想了想,又看向刘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问了又有什么作用呢?
人家是太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欲望。
梁休忽然情绪有些低落。
完了,难道自己那方面的取向,真的有问题?
可是,我真不想做基佬啊。
他猛地抬头,注视着百花坊三个鎏金大字。
不行了,为了破除心障,今天说不得,只好在这里大开荤戒!
“进去!”
梁休双手扶正帽子,目光坚定,大手一挥,率先迈开步伐,气势十分豪迈。
果然,门口几名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迎宾。
见他过来,立刻拈着罗帕,眉开眼笑地迎了过来。
“欢迎光临,这位公子,玉树临风,潇洒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哎哟,今天姑娘们有福了,公子快快里面请。”
这些中年窑姐儿一通马屁,拍得梁休十分受用。
前世作为一个底层社畜,他虽然也沾过几次这个,但,都是在一些低端场所。
像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青楼,两世为人,也还是一次。
尽管如此,气势上,也绝不能输。
梁休想起前世看过的电影,那些豪门巨富纨绔子弟,逛青楼的霸气场面。
将手探入怀中,准备先撒个几千上百两,摆一波阔。
然后,在众人高山仰止的目光下,大声宣布:
今晚本少爷,要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菜,睡最美的妞!
“说得好,有……”
梁休目光睥睨,豪情万丈。
“赏”字还没说出口,几名中年窑姐儿,已经越过他,直奔徐怀安跟前。
你一句,我一句,欢声笑语,极尽讨好。
至于梁休……
拜托,这里可是百花坊,京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
你一个青衣小帽小厮,给贵客跑腿的小角色,谁特么会理你?
就连最先那几句话,估计也是冲着徐怀安说的,只是梁休自己会错了意。
失去了贵气光环加持的梁休,终于品尝到,什么叫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如同一盆冷水泼在头顶上。
卧槽,竟敢看不起小爷。
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就这服务态度?
本来还想帮你们第三产业创一波收,既然不识抬举,小爷还不消费了。
梁休把手抽出放下,逐渐冷静下来。
其实,真要证明自己的取向问题,也不必在这里。
毕竟这里的姐儿,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梁休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和卫生条件实在太差。
一旦染个花柳之类的挂掉,那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家里还有一个绝色美女的小侍女,在等着给自己暖床呢。
这难道不香吗?
珍爱生命,远离青楼啊。
眼看梁休被晾在一边,窑姐们都来巴结自己,徐怀安也是一阵心虚。
太子殿下要是不开心,自己怕是也不好过啊。
随便应付了这些窑姐儿几句,徐怀安赶紧带着梁休二人入内。
刚一踏进门,香风暖流和各种喧哗,全都潮水般涌来。
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场面十分热闹,大大小小的桌子周围,已经坐了不下上百人。
还不到晚餐时间,这些人已经在推杯换盏。
大多数手里都搂着个姐儿,互相调笑,浪声荡语,肆无忌惮地白日宣淫。
真是万恶的旧社会啊。
梁休感慨了一句,伸长脖子四下张望。
他对这里,倒不是很感兴趣。
毕竟哪怕是京城第一青楼,比起他前世知道的很多场所,还是逊色太多。
他感兴趣的是,刚才那名气质清冷的绝美人妖,在不在这些人里?
若是在,又是什么口味?
第109章 初见魏子渝
梁休并没有找到那名白衣书生。
似乎那人进来之后,就人间蒸发了一般。
过了一会儿,徐怀安和这里的员工沟通过后,三人被带到进二楼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坐着一个半老徐娘,还残留着几分姿色,头上又是簪花,又是金钗步摇,看起来不伦不类。
通过她和徐怀安的对话,梁休得知,这女人,便是负责调教魏子渝的老鸨。
在她身边,站在一名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穿着一身素衣,身材窈窕,皮肤白皙,杏眼桃腮,粉唇琼鼻,标准的美女。
她站在旁边,嘴唇轻抿,一言不发。
那双漆黑纯净,如宝石般的大眼睛,脉脉注视着徐怀安。
带着五分感激,三分悲戚,和二分惆怅。
不用说,梁休也不能猜出来,这位姑娘,应该就是徐怀安心心念念的魏子渝了。
确实长得好看,身材又好,难怪会让徐怀安一吻钟情——人工呼吸也是吻,不接受反驳。
这个徐怀安,还真是一个怪异的生物。
在魏子渝面前,之前的毛躁和轻浮,全都被他收敛起来,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那谁说的,一个好女人,能将一个大男孩,改造成一个成熟稳重的好男人。
徐怀安现在,估计就是这种情况。
徐怀安和老鸨谈了一会儿,随后取出魏子渝的卖身契。
这张卖身契,其实是卖给罗四爷的,魏子渝目前,还不属于百花坊。
只不过,罗四爷私下和百花坊,达成协议。
先将魏子渝放在这里进行调教,等三个月保护期过后,再将她优先卖给百花坊。
魏子渝本身的底子十分好,条顺盘靓,在这座青楼里,也是属于顶级一类。
这样的买卖,百花坊当然不可能拒绝。
徐怀安原本以为,魏子渝不是百花坊的人,只要自己拿出卖身契,应该就能帮她赎身。
谁知,老鸨接过看了几眼后,居然委婉地表示拒绝。
“为什么?!”
徐怀安差点拍案而起,脸色很不好看:“岂有此理!卖身契就在这,你居然敢不放人?”
顿了顿,他沉声威胁道:“你也是知道我身份的,实话告诉你,你们百花楼要是敢不认账,就别怪我也不讲规矩!”
“到时候,你们百花坊要是砸了招牌,或是塌了楼,可别怪在我头上。”
那老鸨闻言,吓了一跳,赶紧赔笑道:“哎哟,我的徐二少,徐小公爷,这京城之内,谁不知道您的鼎鼎大名啊。”
她露出为难之色:“只是,这放人,真不是我能做主的啊。”
“呸!我看你就看子渝好欺负,想强留下来,糟蹋她让她帮你们赚钱。”徐怀安破口大骂。
“冤枉啊,冤枉啊,徐少爷,老身真的没有骗你啊。”
被喷了一脸口水的老鸨,连忙起身,连连作揖,哀求道:“老身若是敢放了魏姑娘,明天就会被百花坊扫地出门。”
“这些天,老身自问对魏姑娘还算不错,求求徐少,看在魏姑娘的份上,给老身留条活路吧。”
“你……”
她这番苦苦哀求,倒是让徐怀安不知该怎么说了。
这时,魏子渝劝解的声音突然传来:
“徐公子,秦妈妈说的话,都是真的,你别为难她了。”
“是啊,徐少爷,老身不是百花坊的主事人,真的做不了主啊,还请徐少爷体谅则个。”
老鸨继续哀求,徐怀安一时没了主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休突然忍不住插了句嘴。
连卖身契都拿出来了,百花坊依旧敢不放人,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魏子渝诧异地看了梁休一眼,抿了抿粉唇,歉意说道:“因为,奴家之前,为了请求主事帮忙找亲戚和牙子,签了一份契约。”
“什么契约?”徐怀安忙问。
“契约就是,一旦奴家翻案,获得自由,仍须为百花坊工作一年,以偿还这三个月,百花坊在奴家身上的花费。”
“花费?这三个月来,你顶多吃喝他们一点,能有多大花费?”
徐怀安实在不明白,这三个月,百花坊到底付出了多少?
需要魏子渝舍弃一年的自由偿还。
“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的话音刚落,便被老鸨接过去:“徐少爷,实不相瞒,魏姑娘因为底子好,坊内是把她当头牌来培养的。”
“所以,这两个多月,请来教她琴棋书画的,都是有名的大家,收费极不便宜。”
老鸨解释道:“而且,主事的大人,确实派出去人手,帮魏小姐寻亲找人,这又是一笔开销……”
“哼!”
徐怀安豁然起身,重重地冷哼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钱?”
他向梁休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随后回头道:“说吧,我需要付多少钱,才能带子渝离开?”
梁休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不帮不行了。
他上前一步,探手入怀,淡淡道:“秦妈妈是吧,请开个价,我家公子不缺这几个钱。”
“徐公子,你其实不必这样的,这是奴家自己的选择……”
魏子渝大受感动,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徐怀安毅然摆手,正色道:“不行,你救过我的命,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从这个火坑里拉出来,区区一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梁休扯了扯嘴角。
卧槽,这话够豪气。
敢情银子不是你的,花起来不心疼是吧?
没想到,老鸨却苦笑着摇头:“徐少爷,老身说过了,这不是我能做主的,所以,老身开不了这个价。”
“而且,老身知道主事的性格的,他既然花了这么大力气在魏姑娘身上,没有意外,是绝不会轻易放手的。”
“那怎么办?”
徐怀安愣住了。
如果连银子都赎不回人,那不是逼自己强抢吗?
倒是梁休,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笑问道:“敢问秦妈妈,什么意外发生,你们主事人才会放人?”
老鸨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百花坊里有个人,只要她发话,比主事人都还管用。”
“是谁?”
“百花坊头牌,人称京城第一美人的羽卿华小姐。”
第110章 京城第一美女
“京城第一美女?!”
梁休怔了怔,他只听说过,京城有四少三姝,共七个名声最响的男女。
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第一美女?
想了想,他又道:“秦妈妈不是在说笑吧,哪怕这羽卿华是百花坊的头牌,也不会比主事人权利还大吧?”
“哎哟,这位小相公,你是有所不知,这羽卿华小姐,听说有点来历……”
老鸨顿了顿,皱眉道:“具体是什么来历,老身也不知道,总之,在我们坊里,她是说得上话的。”
最后,她继续说道:“只要徐少爷,能请得她开口,相信主事的,一定不会再为难魏姑娘的。”
“哦。”
徐怀安点点头,看向梁休征询意见。
他刚才只是一时气话。
人家百花坊正规经营,真带人进来强抢女子,只会自找麻烦。
能够和平解决,不把事情闹大,那是最好。
梁休当然同意,直接问道:“那请问,那位羽卿华小姐在哪里?秦妈妈能不能请她过来见一见?”
“不不,小相公可是高看我了,老身哪有那个本事,请羽卿华小姐过来。”
老鸨一听这话,连连摆手,长叹道:“至今为止,就连那些高门大户的世家公子,也没有听说,有谁能请动她的。”
“哦?这位第一美女这么洁身自好吗?”梁休嘴角挑起一丝嘲讽。
转什么贞洁女子。
把自己炒成京城第一美女,不就是为了待价而沽,最后卖个好价钱吗?
请不动,只能说明,出价的人还不够多而已。
等入套的人多了,再挑个条件最好的,这生意就算成了。
“那是,羽卿华小姐,可是我们坊内出了名的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老鸨说起这位第一美女,也颇有几分沾沾自喜,与有荣焉。
梁休置之一笑,直接问道:“既然请不来,那能不能告诉我们,该往哪里,去找这位羽卿华小姐?”
“哎哟,小相公你怕是想多了,羽卿华小姐从来不接客,只在表演的日子,才会露面。”
老鸨说话间,打量着梁休的青衣幞头,忍不住撇了撇嘴。
仿佛在说,多少公侯子弟,想要做羽卿华小姐的入幕之宾而不可得。
你一个给人跑腿的小跟班,也想见人家。
简直是在做梦。
梁休冷冷一笑:“还真清高啊,不过,我们哪里知道,她哪天会表演,不如秦妈妈告诉我们一声她的住处?”
“你放心,我们自去寻找,绝对不会将你供出来,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接客?”
老鸨看梁休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越发觉得好笑。
人家徐二少还没发话呢,你一个小跟班,凭什么这么大口气?
本想讥讽几句,刚启开嘴唇,立刻呆住了。
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被双根手指夹着,在她面前来回晃荡。
老鸨眼睛都直了,盯着银票看了好久,才转到梁休脸上,飞快露出讨好的神色:
“哎哟,老身真是瞎了眼,没想到,小相公出手这么阔绰,看来跟了个好主……”
“少废话,你说不说?”
“说,哪能不说呢?”
老鸨一把抢过银票,眉开眼笑地道:“徐少你们也不用去找了,正好今天,是羽卿华小姐出演的日子。”
“马上到酉时了,羽卿华小姐,将会在后院听雪阁,进行一场表演,宾客名额有限,能不能进去,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眼看老鸨笑眯眯地收起银票,梁休扯了扯嘴角,突然有种当了冤大头的感觉。
卧槽,早知道她今天表演,还给个毛的银子。
“听雪阁吗?”
梁休忽然有些忿忿不平。
害自己平白亏了一百两,今天不见见这个第一美女,还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梁休叫上徐怀安,准备直接过去。
结果,徐怀安见到魏子渝就走不动了,非要再留一会儿,和人家多说会儿话。
他现在名义上,是梁休的主子。
所以,梁休也不好开口阻止,只能由着他。
但,毫无时间观念的徐二少,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
说着‘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之类的废话,硬是絮絮叨叨拖了半个时辰。
等三人赶到听雪阁的时候,明显已经完了。
一个龟公带着两名护院拦在门口,说邀请的客人已满,不准他们进入。
徐怀安听着里面传出的丝竹之音,据理力争道:“这不还没结束吗?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呵呵,这位公子,实在抱歉。”龟公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家小姐只请了这么多人,其余,一概不得入内,还请你见谅。”
“可我有急事,就不能通融一下?”
“不好意思,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也可以商量嘛。”
“商量?这位公子,说句实话,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老龟公冷笑道:“我劝你还是死心吧,这次没见到,下次还可以再来,趁早离去,免得打扰我家小姐演出。”
“那要是我们不走呢?”梁休突然插了句嘴。
“那就是别怪我们不客气,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挣的,几位可要想清楚。”
老龟公冷冷一笑,油盐不进,言语中隐隐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你……”
徐怀安脸色微沉。
要不是他答应了魏子渝,怕得罪了羽卿华会坏事,早就大嘴巴子抽过去了。
一个下九流的龟公,竟然也敢当面给自己脸色看。
狗仗人势,就是欠收拾。
只不过,他是忍下了,别人可忍不住。
肩头发丝被气流吹动,他的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冲上去,抬手就是两耳光。
啪啪。
清脆响亮。
甚至惊动了阁内靠门口的宾客。
“出什么事了?!”
有人忍不住回过头,朝着门口这边看来。
老龟公捂住发红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讷讷道:“你,你竟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梁休将手掌在袖子上擦了擦,理直气壮地道,“狗仗人势的东西,打的就是你。”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龟公怒道。
“知道,那什么第一美女羽卿华,对不对?”
梁休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个青楼卖笑的窑姐儿,很了不起吗?”
第111章 舔狗都给我闭嘴!
梁休故意提高嗓门,任凭声音传进去,顿时引得一片哗然。
本来沉浸在美妙演出中的人们,纷纷被惊醒,忍不住皱眉看看向门外。
“这谁啊,这么没素质,跑到这里的来无理取闹?”
“估计是没资格进听雪阁,才故意跑来侮辱羽小姐的。”
“呵,这种货色,也配进听雪阁,也不拿块镜子,先照照自己。”
“就是,千万不能放进来,我等耻与为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达着对梁休三人的不满和嘲笑。
有了这些人的撑腰,老龟公似乎更有勇气。
他一手捂脸,一手指着梁休,气急败坏道:“好个臭小子,竟敢当众侮辱我家小姐。”
“多少世家公子,都对我家小姐礼让三分,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呵,我当然不是东西,我是人,懂?”
梁休歪着脑袋,突然抬手道:“好狗不挡道,不想再挨打,就早点让开。”
“你……”
老龟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似乎意识到,这样有失气势,龟公立刻站定,双手叉腰道:“想得美,今天有我在,你们谁也别想进去!”
“是吗?我们还非进去不可了。”
梁休十分强势,招了招手,魁梧木讷的刘安,立刻压上。
少年太监身上的气势,让老龟公变了脸色,忙让两名护院护在前面。
而他自己,则躲在后面叫嚣:“小子,我警告你们,别乱来,这里可是百花坊,不想找死,就乖乖给我滚蛋,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哦?我倒想知道,在我家小公爷面前,你要怎样不客气?”
梁休嘴角噙着戏谑,不退反进,又大摇大摆地往前迈了一步。
“你,你说什么?什么小公爷?”
不出所料,老龟公并没有让人动手,而是问了这么一句。
梁休立刻往旁边一让,指着徐怀安,倨傲地道:“这位就是我家少爷,当今安国公之子,徐怀安徐公子。”
梁休有恃无恐地看着龟公,勾了勾手指:“你不是要对我们不客气吗?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狗胆,敢在我家少爷面前放肆。”
他双手叉腰,一只脚踮着,不停地抖啊抖,看起来十分嚣张。
还别说,这种狐假虎威,拿别人扯虎皮的事情,偶尔做做,还挺过瘾。
徐怀安心中有苦说不出。
忙上前一步,扯了扯梁休,压低声音:“殿下,你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对啊。”梁休理所当然地道,“孤说的是自己,关你什么事?”
“呃……可、可是,此事要是被家父知道……”
“安啦,大不了被你爹打一顿嘛。”
梁休不以为然:“所谓生命诚可贵,名节价更高,若为爱情故,二者皆可抛。”
“想想魏子渝姑娘,再想想你们的将来,眼前这一点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种情况,想要见到羽卿华,总要用点手段来破局。
而自报家门,无疑是最快,也是最容易引起她注意的办法。
梁休自己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就只能委屈一下徐怀安了。
反正这家伙,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多给他甩一口锅,梁休毫无心理负担。
“殿下,虽然我听不太懂,不过,总觉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被疯狂打鸡血的徐怀安,用力点点头,忽又迟疑道:“只是,我们这样硬来,会不会,引起那位羽卿华小姐的不满?”
“她满不满,关我们屁事,连人都见不到,你还在乎这么多干什么?”
“好像是这个道理。”
徐怀安恍然,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龟公。
老龟公骤闻对方的身份,差点没吓尿了。
一看对方看过来,立刻挥散护院,腆着脸笑道:“呵呵,原来是小公爷驾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还请小公爷恕罪。”
“行了,本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
徐怀安端起架子,摆摆手:“听说羽卿华小姐天仙化人,色艺双绝,本少今天特意过来看看,如何,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这个……”
老龟公又露出为难的脸色,苦着脸道:“小公爷,真不是小的故意刁难,实在是,这是小姐定下的规矩。”
“她定的规矩又怎么样?以我家少爷公爵之子的身份,能来这里,是给她天大的面子,一个窑姐儿,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梁休又趁机大声嚷起来,边说,边往里面瞅。
没错,他的确是故意为之。
虽说羽卿华只是个青楼女子,但能坐上百花坊头牌的交椅,又被称作京城第一美女,必是一个见多识广之辈。
不知道多少世家子弟,风流才子,慕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样的女人,如果自恃身价,还真不一定看得上徐怀安这个纨绔。
即便把他们放进去,估计也不会另眼相待。
既然这样,梁休灵机一动,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他故意当众诋毁羽卿华。
就是要得罪她,激怒她,给她留下一个恶劣的印象。
这样一来,羽卿华一旦气不过,双方就有了说话的机会。
只不过,这话还没得到羽卿华的回应,反而激怒了听雪阁里的宾客。
“真是岂有此理,国公府的下人,莫非都是这样口无遮拦,满口污言秽语之辈?!”
“各位何须动怒,这位徐怀安徐二少,是出了名的京城纨绔,身边跟着这样的下人,并不奇怪。”
“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京城第一纨绔,失敬失敬。”
“难怪,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各种冷嘲热讽,如潮水般从大门内涌出。
哪怕厚脸皮的徐怀安,也不禁脸上浮现一丝羞怒。
梁休却不以为然,面色如常地上前一步,往门口大马金刀一站。
他深吸口气,突然放声大喊:“一群舔狗,吃饱了撑的,都特么给我闭嘴!”
第112章 打架了,拆家了!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就连之前悠扬婉转的管弦之声,也在梁休这声大吼之下,戛然而止。
听雪阁内,众人无不呆呆地望着门口。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青衣幞头,挺胸抬头,站在飘雪的屋檐下,气质桀骜不驯。
明明只是一名家丁,身上的气场,却比他旁边的主人还要强大。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国公府的下人,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公然呵斥大家。
简直岂有此理!
谁给他的胆子?!
不少人逐渐回过神,心中怒火中烧。
他们这些受邀前来听雪阁的人,不是非富即贵,就是在各自领域小有名气,自视清高的才子骚客。
所以,哪怕面对徐怀安,也没怎么太当回事。
倒不是他们真的就不畏惧权势。
只不过,徐怀安纨绔声名在外,加之又是家族老二,继承不了爵位。
在众人心中的威慑力,自然大大降低。
若是换了徐怀安的大哥到此,借他们一百个胆子,怕也不敢当面嘲讽。
甚至,说不定还会大开中门,一起出来笑脸相迎。
而如今,迎接他们的,或者说是梁休的,却只有最严厉的呵斥:
“好个狂妄的奴才,竟敢公然辱骂我等,你可知,惹了众怒,就连你家少爷都保不住你!”
说话的是一个微胖的青年,面容有些阴鸷,看他的穿着和气势,应该出身自官宦家族。
“哼,世杰兄何必动怒,区区一个狗奴才,再敢大放厥词,一巴掌拍死就是,和他废什么话。”
不等梁休开口,又有一个青年冷哼道。
此人面容冷酷,身材高大,尽管作一身文士打扮,却时刻透出几分狠辣。
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招惹的家伙。
两人似乎身份很不一般,这一开口,周围顿时纷纷附和。
“说得好!连辛公子和孟公子都敢呵斥,简直自寻死路。”
“没错,这等狂妄无知的奴才,就是欠教训。”
“赶快跪地道歉,不然有你好看。”
众人七嘴八舌,谩骂和呵斥不绝于耳。
被叫作辛公子和孟公子的两个青年,稳坐钓鱼台。
一边举杯浅酌,一边不时看向门外的徐怀安,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同为官宦子弟,他们这些心怀野望的人,从来都看不起,徐怀安这种不学无术之辈。
即便,两人家族的权势,没有一家比得上徐怀安。
出身国公府又如何?
身为老二,连家业都继承不了,将来十有八九,还不如自己。
也正是这种心思作祟,两人才会站出来,替众人出头。
与其一声不吭,在徐怀安这种废物前低头,还不如挺身而出,博一个铮铮傲骨、不畏强权的名声。
这样对自己将来的发展,说不定,还更有好处。
啪啪……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掌声。
众人收声一看,又是梁休这小子在作妖。
“好得很,好得很啊。”
梁休一边鼓掌喝彩,一边无视规矩,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
“你,你怎么能进去,还不快出……”
一旁的龟公始料不及,赶紧吩咐两名护院,将梁休拖出来。
谁知,两人还没冲进去,就被人从后面扣住肩膀。
一手一个,直接扔出几米远,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老龟公望着出手的少年太监,脸上横肉抽搐,缩起脖子,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梁休没有理会身后的事情,有刘安在,安全方面他很放心。
身穿青衣幞头的他,丝毫没有身为下人的自觉。
他停下鼓掌,站在阁楼里,环视一圈,突然笑起来:“敢问诸位,有谁在乡下呆过?”
众人:“……”
梁休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能进这里的人,都是生活优渥之辈,又怎么会去那种穷乡僻壤之地。
他继续道:“看来是都没去过了,那诸位可知道,乡下人爱养的一种看家动物?”
不出所料,众人依旧一问三不知。
“乡野之地,不像城里,治安较差,少不了鼠窃狗偷之辈,所以,家家户户都喜欢养狗。”
他顿了顿,又问:“知道为什么狗这么受欢迎吗?”
“废话,我们哪知道?”
“就是,别人养狗与我等何干。”
“少在这里哗众取宠,滚出去……”
对于众人的呵斥,梁休付之一笑,自顾自地笑道:“因为,狗这种东西,只要有一两条叫起来,它们周围的同类,也都会跟着叫起来。”
“诸位可曾见过,千百条狗,一起狂吠的场面,那真是极为壮观。”
梁休长叹一声,然后伸手指了一圈:“就像,你们现在这样。”
众人:“……”
阁楼里再次安静下来。
空气忽然变得凝重。
众人终于明白,梁休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讲一堆废话。
砰!
叫作孟公子的高大青年,猛地拍案而起,沉声喝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奴才,你敢骂本少是狗?!”
“不不,这位孟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是针对你,我是想说,在座的各位,都是狗。”
梁休面带微笑,一字一顿地道:“舔狗,不得好死。”
“大胆!”
“狂妄!”
“找死!”
这一刻,轰然之中,大厅里的权贵才子们,纷纷站起来,怒视着梁休。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梁休现在已经千疮百孔。
一场愤怒的风暴,即将酝酿而出。
眼看形势不对,徐怀安和刘安,连忙跟进来,护在梁休身边。
双方看似一触即发。
谁知……
“少爷,你不用这么紧张,他们不敢动手的。”
眼看徐怀安紧张地双腿打战,梁休不得不出声安慰一句。
“为……为什么?!”
徐怀安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已经在思考,要是自己的身份镇不住场子,只能让梁休选择暴露了。
“这还不简单,一群狂热舔狗,会冒着得罪女神的风险,公然砸自家女神的场子吗?”
别看这些人,不是世家权贵,就是文人墨客,好像身份都不一般。
其实面对羽卿华,跟前世那些狂热的饭圈粉,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作为粉丝,又怎么可能让自家爱豆利益受损,下不来台?
梁休对这群舔狗的心态,把握得十分到位。
话虽如此,难保有人就是缺根筋,就是要跳出来搞事,这就是所谓的一粉顶十黑。
于是,梁休突然抬起头,向着楼上高喊道:“打架啦,拆家啦,再不出来守基地,家可就没了。”
第113章 那有一个例外
梁休有七八成的把握,羽卿华会提前现身。
如果自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她都还能坐得住,那只能说她是不问俗事的仙女。
当然,也有可能是尼姑。
可尼姑,会出现在这种风月场所吗?
果然。
随着梁休话音落下,楼上一处帷帐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悠悠轻叹。
“这位公子,奴家不曾招惹于你,何必要与奴家为难。”
声音酥软柔媚,如佳人慵懒的呢喃,又似情人的低语,引人无限遐思。
仅凭这个嗓音,梁休就可以断定,说话的人儿一定是位绝色美女。
“是羽卿华小姐的声音!”
“没错,她要出来了吗?”
“太好了,我已经等了好久……”
真不愧是一群舔狗。
羽卿华才一开口,这群人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
一个个激动不已,纷纷转身,伸长脖子向着楼上四处张望。
什么?
动手教训出言不逊的梁休?
拜托,脑子瓦特了。
教训一个无足轻重的国公府奴仆,有什么意思?
多看几眼绝世美女,她不香吗?
这一刻,梁休就这么轻易地被无视了。
少年太子扯了扯嘴角。
忍不住暗骂,一群精虫上脑的蠢货。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羽卿华小姐……”
这时,楼上轩栏处垂落的帷帐后面,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修长曼妙,风姿绰约,如传说中洛神投影,就引得众人疯狂欢呼。
哪怕是梁休这种带着偏见而来的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得不赞叹一句,真是极品身材。
“少爷,一会儿她出来,注意多表现,最好能取得她的好感……”
趁着羽卿华还没现身,梁休撇过头,准备交代徐怀安几句。
谁知……
徐家二少,完全没注意到他说话。
此刻正如众人一般,抬头望着楼上那个身影,痴痴呆呆,一副猪哥相。
卧槽,兄弟,你这样很危险啊。
“回去后,我要告诉魏姑娘,说你在羽卿华面前流口水了。”
梁休不得不把魏子渝抬出来。
还别说,这一招还挺管用。
徐怀安面不改色,吸溜一声,有袖子擦掉口水。
随后低下头,看着梁休一本正经地道:“你看错了,这不是口水。”
“哦?”梁休眼里带着玩味。
“这是我有感子渝遭受的苦难,而流下的泪水。”徐怀安信誓旦旦。
“你的泪水还真神奇,竟然全都从嘴里流出来。”
“因为,我想品尝它全部的苦涩,感悟她的一切。”
“你还有感悟?”
“没错,生命诚可贵,名节价更高,若为爱情故,二者皆可抛。”
梁休嘴角直抽抽。
算了,跟这种无耻之徒,还是不要说太多的好。
不然被他超过就不妙了。
梁休赶紧转移话题,嘱咐他,一会儿要是和羽卿华搭上话,该如何如何。
徐怀安连连点头,最后拍着胸口保证,一定不圆满完成任务。
两人刚商议完,只听欢呼如潮水般,突然剧烈起来。
那个帷幔后面,勾人魂魄的身影,终于走了出来。
一身如火焰般的金线绣花襦裙,湖蓝色的丝带挽于双臂,凤钗步摇,环佩叮当。
女子不过十八九岁,却如谪仙临尘,身姿缥缈,隐隐显出风华绝代的气质。
她蝉鬓高挽,三千青丝如瀑,五官精致细腻。可谓集天地之灵秀,无一不美。
哪怕是世上最出色的能工巧匠,也雕琢不出这样的绝世容颜。
如果只是这样,她最多让人心生惊叹,不敢生出亵渎的心思。
可偏偏,她却生得一双狐媚般的眼睛。
这让她原本的圣洁,陡然一转,多出了一丝妖娆和惑人的气质。
这双幽深妖冶的眼眸,顾盼之间,秋波盈盈,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勾走一般。
按照梁休对美女满分十分的评价。
这个羽卿华,已经无限接近于十分,比起青玉和蒙雪雁,还要高出一线。
多出的加分项,主要就是她的那双眼睛。
就连梁休,不经意与之对上,也不禁绮思泛滥,想入非非。
如此看来,这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头,倒是名不虚传。
这样的绝世尤物,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连梁休这种前世阅遍三千光盘的人,都是这种表现,可想而知,其他人会有多疯狂。
“羽卿华小姐,不枉在下千里迢迢,慕名而来,今日得见芳颜,此生无憾。”
“羽卿华小姐,在下为了这个邀请名额,特意花了一千两,如今看到小姐,真是太值了。”
“羽卿华小姐,在下是你的仰慕者,数次观看你的表演,每次都三日绕梁,不知肉味。”
“羽卿华小姐,在下知道你喜欢诗词,特意为你作诗一首,我吟给你听……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
众人此刻早已离开自己的位置,挤在楼梯下面,争先恐后,对着上面的人儿大献殷勤。
“诸位贵客有心了,卿华何德何能,让诸位这般如此。”
羽卿华罗袖轻掩,月眉弯弯,盈盈蹲身,向众人行了一礼。
她就像天生勾人的狐媚,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带着魅惑众生的气质。
只是简单一个动作,便让众人越发疯狂。
“哼!这个狐媚子,真会讨男人的欢心。”
楼上一处贵宾专用的房间,两个身影坐在临窗而坐,正好可以看见大厅里的一切。
如果梁休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在门口撞见的绝美人妖,以及他身边的那名清秀仆从。
此刻说话的,是那个清秀的仆从。
只不过,她的声音,却是珠圆玉润,正宗的女子声音。
这两人,明显是女扮男装。
“冬儿,背后非议他人,不是君子所为。”
绝美人妖,不,应该是绝美女子,无奈地看着自家的仆从,淡淡开口。
因为不用再压着嗓子,女子此刻的声音,变得清婉柔和,如泉水流淌,说不出的好听。
“小姐,我可不是君子,奴婢就是小女子。”
名叫冬儿的丫头,看着狂热的人群,撅起小嘴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如今全都原形毕露,被那狐媚子,勾得魂都没有啦。”
“谁说的?”
小姐伸出一根,如初剥香菱的纤纤玉指,指着下面:“那不是有一个例外吗?”
第114章 以才华卖钱
“小姐,这不是刚才门口,被你撞到的那个人吗?”
阁楼之上,丫鬟冬儿远远望着离群独立的梁休,突然忍俊不禁:
“还真是,这满厅的男子里面,就数他,最不把那狐媚子当回事。”
顿了顿,突然撇嘴道:“就是说话有点太,太……”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半天说不出话来。
“太粗鄙。”
白衣书生打扮的小姐,不得不替她补上。
在她心中,虽说人家羽卿华,沦落风尘,但好歹也算洁身自好。
梁休一口一个窑姐儿地称呼人家,终究有些落入下乘。
“对对,就是太粗鄙,还是小姐有学问。”
冬儿拍手称赞道:“要不怎么说,京城年轻一辈,会把小姐列为三大才女。”
说到这,小丫鬟突然撇过头,看着外面左右逢源的羽卿华,愁上眉梢。
冬儿弱弱地道:“小姐,要不最近,我们还是不卖诗词了吧?”
“为什么?”白衣小姐讶然,“你是知道的,我们手头可一直不太宽裕。”
“冬儿当然知道。”
丫鬟冬儿咬了咬薄唇,轻哼道:“就算要卖,也不要再卖个这个狐媚子?”
“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不妥。”
冬儿竖起一直小秀拳,忿忿不平地道:“这个羽卿华,最近半年以来,凭着小姐写的几首诗词,声名大噪,坊间已经有人,拿她和小姐相提并论。”
“而且,她长得也不算差,又会使手段勾人魂魄,奴婢担心,再这么下去,小姐三大才女的名头,就要被她抢走了。”
谁知,白衣小姐倒是无所谓,笑了笑:“抢就抢了,一个虚名而已,又不能当饭吃。”
“当然能当饭吃!”
冬儿反驳道:“要是名声没了,小姐那些诗词,恐怕也卖不上价了。”
“好嘛。”小姐白了她一眼,“刚才还叫我别卖诗词来着,现在又开始担心起价格了。”
“事关小姐的大事,奴婢当然担心,不过总之,奴婢觉得,坚决不能再卖给这个狐媚子了。”冬儿理直气壮地道。
“这可不行。”白衣小撅着粉嫩的唇瓣,忽然化作一声轻叹,“现目前,我们积攒的银两还不够,如果要办一场好的水陆道场,起码要上千两呢。”
“哎,都怪冬儿,要是冬儿也能写诗作词,小姐就不会这么苦恼了。”冬儿神色有些黯然。
“没关系,大不了多等一些时日罢了。”
“其实,小姐完全不必等的。”
冬儿抿了抿嘴唇,斟酌着道:“上次泰康公主,邀请小姐去燕王府做客……奴婢听说燕王此人,英俊不凡,宽仁贤达,人品又好,如果小姐能和他……”
“别说了!”
一声轻叱,打断了冬儿的话语。
一直平易近人的白衣小姐,清丽无双的俏脸上,突然笼罩一层薄霜:
“我萧玉颜此生,哪怕嫁给乡野农夫,也绝不与人做妾!”
原来,这名白衣小姐,正是上回在燕王府做客,被泰康公主梁芸,主动邀请的萧玉颜——当今齐国公,吏部尚书萧衍的二女儿,庶出。
冬儿被白衣小姐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稽首道歉。
“对不起,小姐,冬儿真不是有心的……”
“行了,起来吧。”
萧玉颜收敛表情,悠悠叹道:“冬儿,我并不怪你,我娘亲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她突然惨笑一笑:“呵呵,说起来,还是嫁给当朝国公,外人只以为,我娘亲今生享尽荣华,可又有谁知道,这朱门高墙之内,种种龌龊勾当。”
“身为妾室,便如那无根漂萍,只能任人摆布,连掌握自己命运的资格都没有。”
她如水的眸子微凝,语气坚定:“这,不是我萧玉颜想要的人生,而且……”
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你以为,泰康公主撮合我们,真是因为我们是好友么?”
父亲是当朝齐国公,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员的任替。
而那燕王,一看就是志向高远,不甘人下之辈。
几乎不用想,就能知道,一向和燕王走得最近的泰康公主,安的是什么心思。
萧玉颜不是笨蛋。
她可不愿为他人做嫁衣,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那种给人做妾的无奈和心酸,她的娘亲已经给她示范了一辈子。
前车之鉴,她绝不重蹈覆辙。
冬儿侍立一侧,低着头,听得懵懵懂懂。
尽管心中有很多疑惑,却是不敢再吱声。
萧玉颜也觉得有些过了,瞟了她一眼,突然转移话题:“对了,今日买了多少银子?”
尽管萧玉颜如今,因为家中种种纠葛,沦落到跑来青楼卖诗词的地步。
但,她毕竟是国公府的小姐,基本的颜面还是要的。
所以,每次来这种地方做买卖,都是她先报个价格,再由冬儿去谈,她在一旁等待。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小姐,今天你作的那首次词‘沙如雪’,一共卖了三十六两。”
冬儿闻言,赶紧上前,掏出一个刺绣的荷包,从里面倒出几锭碎银子。
“才三十六两啊。”
萧玉颜看着桌上的银锭,鼓了鼓粉腮,忍不住叹了口气。
仅凭这点银子,要实现自己的目标,还差很长一截啊。
“小姐,这已经不算少了。”冬儿感同身受,“奴婢听说,有些来做买卖的落魄文人,一首才给几十个铜板呢。”
“当然,那些人怎么能和小姐比,不过,真的很难再高了。”
冬儿有些气恼地道:“就这个价格,还是那个狐媚子觉得不错,专门给的高价。”
“哦。”
萧玉颜微微点头。
她如何不知道,三十六两一首词,已经算很高的价格。
京城那些码头货仓,很多人做一年的苦力,都挣不到这个价格。
只是,那些卖出的诗词,终究是自己的心血之作。
以她京城三大才女的名声,只要肯公开身份,绝对不止卖这个价格。
别说三十六两,就是三百六十两,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总有种贱卖了的感觉。
然而她的身份,又注定不能暴露,这才是她纠结的原因。
就在这时,冬儿忽然说道:“小姐,那狐媚子说了,今天会拿你的‘沙如雪’,试演一下。”
“是吗?”
本来有些郁闷的萧玉颜,顿时来了精神:“一直听说,这位羽卿华小姐,才艺无双,今天可要见识一下。”
顿了顿:“今天的表演,应该不止我这一首吧?”
冬儿自信满满地道:“那又如何,奴婢可不信,有人能盖过小姐的才华。”
第115章 喝杯菊花茶降火!
窗外风雪漫漫,万物生寒。
听雪阁中,却是一片暖香熏人,热闹非凡的景象。
座中男子,几乎都聚在楼梯口下,对着上面艳丽无双的人儿,大献殷勤。
除了梁休三人,还能坐得住的,只有之前起过冲突的辛公子,和孟公子两人。
此刻,经过徐怀安的小声介绍,梁休已经摸清楚这两人的来历。
那个面白微胖的辛公子,名叫辛世杰,他爹是当朝户部郎中,职位不低。
因为职务的特殊性,他爹没少被人巴结。
哪怕官职比其高半截的,也不敢轻易得罪。
仗着这层关系,辛世杰在京城一票纨绔中,也别吃得开。
另一个孟公子,名叫孟续,同样是朝臣之后,家人在兵部任职。
论起职位,其实和辛世杰他爹差不多。
但在影响力方面,就要差上一些。
但,这并不妨碍孟续的嚣张跋扈。
他和辛世杰,两人都是平康坊里的常客。
平日在这些地方花天酒地,作威作福,坊内但凡知道两人身份的,都已经习以为常。
对于这种官宦子弟,普通人无权无势,自然不敢招惹。
而有身份地位的,则忌惮于两人的家世,也不会轻易得罪。
这也养成了两人嚣张的性格,并且,越发的肆无忌惮。
当然,梁休并不在乎这些。
管他什么身份地位,只要别得寸进尺,继续招惹自己,一切好说。
如果对方不识好歹,非要挑事,那就怨不得他出手了。
因为自恃身份,此刻辛世杰和孟续,依旧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按捺不住对美女的垂涎。
和其他人一样,伸长脖子望着楼上,连美酒都忘了喝,眼中充满渴望。
不得不说,羽卿华真是天生的祸水。
她如被贬落红尘的仙子,立身于朱栏后面,盈盈笑语,眉目含春,千种妖娆,万般风情。
偶尔一个媚眼,一声娇笑,就能引得众人失魂落魄,呼吸急促。
羽卿华和众人寒暄几句,便当上宣布,要亲自下场抚琴,为众人唱几首新练的诗词曲目。
“好,早就听说羽卿华小姐,琴艺超绝,声如天籁,正好聆听梵音。”
“没错,虽然遗憾看不到小姐的‘霓裳舞’,但听听词曲,也是不错的。”
“何止不错,简直是三生有幸,小姐快请……”
在众人的轰然叫好中,羽卿华妩媚浅笑,拖曳着纱裙,从楼上逶迤而下,向着阁中舞台走去。
沿途众人,纷纷咽着口水,让开道路。
眼看女神临近,香风浮动,妖娆无双。
一直装酷,想要用与众不同,吸引羽卿华注意的辛孟二人,几乎同时起身。
“羽卿华小姐,上次一别,在下至今回味小姐的琴声,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不知今日,小姐又要表演何种曲目?”
辛世杰抢先开口,摇头晃脑地套着近乎。
羽卿华停下,凝目望向辛世杰,心中轻笑。
什么上次一别?
说得本小姐和你很熟一样?
表面却弯腰行了一礼,娇滴滴地道:“原来是辛公子,奴家这厢有礼了……还请公子体谅奴家,今天的曲目,奴家暂时无法告知呢。”
两声公子,叫得辛世杰腿软骨酥,自是不愿再为难佳人。
羽卿华嘴角的嘲讽一闪即逝,直起柳腰,妙目扫人群人,娇嫩的唇瓣轻启:
“诸位贵客,曲目虽不能说,但,奴家保证,一会儿的表演,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这话再次引起一片喝彩。
其中,又以文士打扮的孟续嗓门最大。
“说得好,以羽卿华小姐的品行,大家自然是相信的。”
他双手捧着一只青瓷酒杯,看着羽卿华,目光炙热:
“在下对小姐仰慕已久,有幸见识过几次小姐的表演,不知今日能够有荣,邀请小姐喝上一杯?”
羽卿华微愣。
怎么又来一个?
她显然也认识孟续,青葱玉指绞住罗帕,妖娆一笑:“那是当然,只要孟公子,在之后的雅会中,能作出一首佳品杰作,胜过奴家的曲目。”
她眼波流转,脉脉传情:“别说喝上一杯,便是成为奴家的入幕之宾,奴家说不定,也会应允哦。”
“此话当真?!”
此言一出,不仅孟续,就连其他人,也变得呼吸急促。
一想到能将这绝世尤物压在身下,婉转莺啼。
众人心中的热情,就不禁飞快上窜。
尤其某位在梁休面前信誓旦旦,说好不再为美色所动的国公府二少,更是口若悬河,口水哗哗往下流。
梁休看着徐怀安色与魂授的模样,一脸鄙视。
“瞧你这德性,有点出息行不,人家随意说句话,就让你受不了?”
梁休小声教训了一句,十分不以为然。
“宫里美女如云,您当然饱汉不知饿汉饥。”
徐怀安回过神来,同样压低声音,流着口水道,“要是我能做羽卿华小姐的入幕之宾,哪怕睡一晚,让我折寿十年也值啊。”
“别,你看你就不像长命的,要是再折寿十年,让人魏子渝姑娘怎么办?”
“殿下,你又拿子渝来压我……好吧,我不想总行了吧?”
“孺子可教也,我这也是为你好,这妞不就长得漂亮点,妖艳点吗?有什么了不起?”
梁休看着众星捧月的羽卿华,极其轻蔑地撇撇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挑女人,不能只注重外表。”
“我辈有志青年,当视美女如粪土,如果轻易为美色所动,将来还成得了什么大事?”
梁休慷慨陈词,听得徐怀安深以为然,叹服道:“不愧是殿下,果然心志坚定,高瞻远瞩,在下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打住,注意场合。”
梁休提醒了一句,突然转背过身去,捂住鼻子,对刘安急声道:“快,找个位置,叫人泡一壶凉茶来。”
“殿……老大,你喝凉茶做什么?”
在刘安看来,大冬天喝凉茶,岂不是寒上加寒?
“没什么,口干舌燥,下下火。”
梁休面容微微扭曲,扫了眼不远处的绝世尤物。
心中惨叫,这个磨人的妖精,真是要了亲命啊!
第116章 梁休的真面目
在百花坊,凡是受到邀请,观看过羽卿华演出的人,都清楚一套流程。
羽卿华会让其他姐妹表演一段,然后再自己下场。
或是弹琴唱曲,或是跳舞放歌。
等把气氛烘托到高潮,便会结束表演,就地举办一场雅会。
邀请在座的众人吟风弄月,切磋诗词,美其名曰交流学问。
最后,羽卿华会亲自评判,从中挑出最好的一两首,编入自己的曲目,再在表演时传唱出来。
如果,这些诗词里,有才华能盖过她传唱的诗词,还会得到额外的奖励。
最让人想入非非的,莫过于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以羽卿华的绝色和诱惑力,足以让无数男人为之疯狂。
可想而知,为了获得女神的青睐,这些人定会在雅会上倾尽所能。
再者,自古文无第一。
就算做不了入幕之宾,能让自己的作品被选上,广为传唱,扬名京城,也值得众人大肆吹嘘。
于是,每次羽卿华的演出之日,各路分人骚客,无不趋之若鹜。
只可惜,自她出道这半年多以来,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达成最高成就。
尽管每次雅会上,文才绝佳的诗词都会有一些。
但,总有一首曲目里的诗词,能胜过他们一头。
就像一座横亘在众人面前的大山,让人无法逾越,只能望洋生叹。
一来二去,开始让羽卿华名声大噪。
这些先后铩羽而归的士子骚客们,离开之后,纷纷传颂她的才情。
到了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拿她和享誉京城的三大才女相提并论。
说她们很快就要像四大公子一样,再添一人,成为四大才女。
只不过,对于众人的恭维和吹捧,羽卿华每次都格外谦虚,拒不肯受。
这又为她博得了一个谦逊低调的美名。
然而,只有熟悉内幕的人才知道。
那几首压盖众人的惊艳诗词,没有一首,是出自这位京城第一美女之手。
虽然羽卿华才情过人,在诗词一道上,造诣也不算低。
但,终究还是和阁楼上那位,以诗词著称的三大才女之一,有着一段差距。
对于这个秘密,羽卿华自然不会吐露。
在勾起了大家的渴望之后,羽卿华便在众人的催促下,再次莲步轻移,走向舞台。
将辛世杰和孟续两帮人,留在后面大眼瞪小眼。
面对梁休这样的外敌,两人可以同仇敌忾。
但,这种俘获佳人芳心,事关男性尊严的事,却是谁也不服谁。
为了今天大放光彩,两人最近几日,发愤图强,挑灯夜战,饱读诗词。
而且,身边还带了三五文人,专擅诗词,可以给自己出谋划策。
总之,今天一定要压过对方。
羽卿华一步一步,眼看就要登台,忽然止住脚步,转身走到梁休三人这边。
绝世妖娆的女子,双眼含情脉脉,从三人脸上依次划过。
随后,殷红的唇角挑起一抹诱人的弧度,吐气如兰:
“哪位公子,刚才提醒奴家,家要被拆啦,不知能够告知?”
梁休不得不站出来,随意拱了拱手:“好说,正是在下。”
几杯菊花茶下火,梁休如同身体被掏空的事后,无欲无求,淡泊宁静。
事前疯如魔,事后圣如佛。
这是梁休此刻状态,最真实的写照。
他大大方方直视着羽卿华,目光坦然,没有半分邪念。
这让羽卿华微微一怔。
自从来到长安城后,她还是第一次,从男人眼中,看到这样的表情。
在此之前,哪个男人看到自己的时候,不是一副精虫上脑的样子。
即便有一些人,故意扮作冷酷,对自己不理不睬。
但她依然能从这些人眼中,找到那一丝深藏的欲望。
可是,在梁休眼中,她看不到,半点都看不到。
怎么可能?
我才不信,天底下有这样的男人,一定是他隐藏太深。
羽卿华才不相信,梁休对自己没有半点想法。
多半是和那些故意装酷的男子一样,想要用这种方式,引起自己的注意。
哼!看本小姐,拆穿你的真面目。
羽卿华心中冷笑,故意扯开一点衣襟,俯下身去行礼:“多谢公子及时提醒,否则,听雪阁可就遭殃了呢,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她的身材本就属于极品,纤秾合度,该肥的地方肥,该瘦的地方瘦。
随着她一弯腰,愈发凸显。
露出粉颈之下,精致完美的锁骨,以及一抹耀眼的雪白。
肌肤如最上等的瓷器,细腻光洁,滑若凝脂。
甚至,再往深处,还能隐约看到一点肚兜的轮廓……
妖娆美女低垂的螓首下,微微挑起一丝弧度。
小样,看你还给我装。
果然,等她直起身子之后,立刻看到一张猪哥脸,痴痴呆呆,正对着自己哗哗流口水。
羽卿华心中冷笑,正要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不屑表情,突然愣住了。
不对,刚才自己面前站的,根本不是这个人。
她赶紧扭头,果然看到,梁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边。
“公子,你……”
她刚开口,就被梁休直接打断,拱手行礼道:“小姐不必再问,在下只是区区一个下人,跟着我家少爷来见世面的,名字不值一提。”
他扯了一把还在流口水的徐怀安,不卑不亢地笑道:“这是我家少爷,当今安国公之子,尊名徐怀安。”
“我家少爷,久闻小姐芳名,钦佩已久,今日特来一堵芳容,果然天仙化人,名不虚传,还请小姐赏个脸,和我家少爷多多亲近亲近。”
总算和羽卿华搭上话了,该做的自己都做了。
接下来,就要看徐怀安的表现。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副把人往外推,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激起了羽卿华的一丝傲气……
第117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羽卿华凤眼微挑,深深看了梁休几眼,心中有些愠怒。
她忽又收敛心情,睫毛连连眨动,露出一丝幽怨:“公子,奴家是在和你说话呢,公子如此嫌弃人家,莫非,奴家这种庸姿俗粉,入不了你的眼么?”
“呵呵,当然不是。”
梁休现在清醒得很,心中连连冷笑。
这女人突然惺惺作态,不外乎是想让自己出洋相,证明她的魅力。
梁休才不会被她这种小把戏骗到。
念及于此,他平静地拱手道:“在下一介奴仆,世面见得不多,实在和小姐没什么话题。”
他不动声色地踢了徐怀安一脚,笑道:“倒是我家少爷,见多识广,才貌双全,正好可以和小姐畅谈一番。”
“是吗?”
羽卿华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不太自然。
因为天生丽质,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自己主动示好,这个青衣幞头的少年仆人,竟还把自己拼命往外推。
这算几个意思?
还真把本小姐,当成那些做皮肉生意的窑姐儿了么?
羽卿华恨得牙痒痒。
她看着梁休,墨玉般深邃的瞳孔,逐渐化作幽深的漩涡。
正准备施展一点手段,让梁休知道厉。
就在这时,徐怀安突然挤上来,很骚包地用手正了正发观,一本正经地道:
“羽卿华小姐,梁不凡没有骗你,实不相瞒,本少自幼学富五车,才高八头,就算和小姐,秉烛长谈三天三夜,也绝对不是问题……吸溜……”
说到这,用袖子擦了把嘴角的口水,随后又挤出几分“真诚”的笑容。
“哦?没想到,徐公子才学竟如此出众,不知诗词方面如何?”
羽卿华深深看了梁休一眼,将视线移到徐怀安身上,似笑非笑地问道。
“实不相瞒,在下三岁能吟诗,五岁能作词,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熟悉本少的人,都称呼在在下为‘赛太白’……”
徐怀安这番恬不知耻的言论,顿时引起了众人的不适。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不论杨雄,还是子建和太白,都是炎朝古代鼎鼎大名的文豪,诗词大家。
是被万千文人供上神坛的人物。
方今天下,没有一个文人敢说,自己能和这三人相提并论。
偏偏徐怀安,敢如此大言不惭。
就连梁休,都有种作呕的冲动。
卧槽,你这么装逼,不怕爹见打吗?
不过,众人心中骂归骂,却又忍不住羡慕徐怀安的好运气。
竟然,能和大家心目中的女神说上话?
这都是多亏了,人家身边,跟着一个好仆人啊。
一些公子哥看看梁休,又看看自家身边的仆从,感慨万千。
同样是下人,这能力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不过,他们的羡慕,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又变成幸灾乐祸。
听完徐怀安的吹嘘之后,羽卿华并没有露出讥讽,反而颔首笑道:
“既然徐公子才华如此了得,一会儿的雅会,奴家可等着看公子大显身手。”
“小姐放心,包在我身……咦……小姐你别走啊,我还有事和你商量,羽卿华小姐!”
徐怀安本来还打算吹嘘一番,结果羽卿华说完话,掉头就走。
任凭他怎么喊,都不曾停下来脚步,只惹来周围一连串哄笑。
徐怀安一脸失落,心中十分懊恼,只得转身看着梁休:“殿……梁……不凡,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凉拌。
给了你机会,你小子不中用啊。
别人随便吹捧两句,就乐得找不到北,怪得了谁?
还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就你这智商退化严重的脑袋,鹅鹅鹅,你特么背得出来吗?
梁休以手扶额,摇头叹道:“哎,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噗呲……
徐怀安感觉自己受伤的心口,又中了一刀。
恰在这时,登上舞台的羽卿华,突然回眸看着梁休,露出莫名的笑意:“原来,你叫梁不凡。”
梁休:“……”
没等他说话,羽卿华已经回过头,走到放置古琴的位置上坐下。
“奴家新近得了几首诗词,一时技痒,还请诸位品鉴一二。”
羽卿华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随后低敛眉目,专心致志地操弄瑶琴。
梁休有些意外。
这名烟视媚行的妖娆女子,一旦专注起来,竟展露出一丝圣洁的韵味。
妖娆妩媚,圣洁清雅。
这两种完全对立的气质,竟在这位京城第一美女身上,和谐地统一起来。
便又给她,增添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风情。
叮叮咚……
修长的玉指划过琴弦,一串美妙的音符,如潺潺流水,舒缓地流淌开来。
琴声一起,听雪阁内瞬间静止下来。
除了三名扮做天女的舞姬,舞动丝带,在舞台上尽情展现柔美的身段。
唯一还在动的,就只有妖娆美女操琴的那双纤纤素手。
轻揉慢捻抹复挑。
十根白皙完美的手指不断变幻,如同跳动的精灵,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勾人心魄。
叮叮咚咚……
琴音就像无孔不入的雾气,活跃在阁楼的每个角落,千回百转,变幻莫测。
初时轻柔缥缈,如明月山涧,竹下清风,万物静谧和谐。
忽又琴音一转,陡然高亢,千尺绝顶之上,云飞月涌,松涛呼啸如海。
紧接着山旋海转,千山过尽,飘坠春原万里,奇花瑞草,遍地芳菲……
山河日月,春夏秋冬。
都在这起伏变幻的琴声中,不断轮回。
诉不完,道不尽,人间太匆匆。
众人沉浸在动人的音律中。
就连前世,听过太多乐器演奏的梁休,也不得不叹服,羽卿华的琴艺,确实十分厉害。
不说出神入化的大家风范,只怕也相差不远了。
一缕余韵过后,琴音渐止。
“咦,结束了吗?”
正听得如痴如醉的众人,不少轻咦出声,目中全是惊叹和不舍。
“错了,还没有结束。”
也有一些熟悉流程的,露出期待之色。
今日压轴的词曲,终于要上场了啊。
“诸位,这是今日最后一曲,也是奴家新得的词作,名叫长相思-沙如雪。”
羽卿华说完,展露歌喉,如鸾凤清啼,一边抚琴,一边浅吟低唱起来:
黄沙漫,霜草寒,
天涯望断雪满山,
西塞月一弯。
相思苦,相思难,
青灯孤影愁无眠,
泪尽摧人肝……
……
阁楼之上,丫鬟冬儿激动得不行,惊喜叫道:“小姐,快听,在唱你作的词呢。”
第118章 反正是舔狗!
一曲沙如雪,诉尽相思苦。
座中闻弦音者,无不黯然神伤,愁肠百结,更有人潸然泪下,青衫沾泪痕。
曲落,无声。
良久之后。
众人似乎终于从哀愁中解脱出来。
啪啪啪……
掌声雷动,纷纷叫好。
“好,不愧是羽卿华小姐,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小姐果然才情过人,这首沙如雪一出,怕是可与三大才女一较高低。”
“三大才女算什么,羽卿华小姐才是京城第一。”
“就是,琴美,词美,人更美……”
一双羊脂美玉的雪白柔荑,缓缓从琴弦上抬起。
羽卿华整理了一下云袖,从席位上站起来,纤腰不盈一握,越显妖娆。
她那双狐媚般的眼睛,秋波潋滟,轻轻眨动,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随后,盈盈下拜,殷红如火唇角,勾起诱人的弧度:
“多谢诸位的抬爱,卿华技艺不精,又献丑了。”
咕嘟……
一片吞咽口水之声。
不过,很快又化为更大的恭维和喝彩。
梁休望着狂热的人群,又看向舞台之上,那个妖娆风流的身影。
不得不承认。
这女人不愧是京城第一祸水。
一举一动,无一不魅,简直融到骨子里了。
另一边,众人的如潮马屁,一字不漏传到阁楼之上。
名叫冬儿的丫鬟,透过窗户看向下面,忍不住冷哼一声:
“看这狐媚子得意的样子,要不是我家小姐,哪有你的风光?”
“别胡说,这事你情我愿,人家可不亏曾欠我们。”
萧玉颜说完,忽又幽幽叹了口气。
毕竟是自己的作品,从别人嘴里第一次念出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奴婢就是为小姐不值。”
冬儿翘着小嘴,义愤填膺。
要不是府中大房那家,一直咄咄逼人,小姐哪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这半年以来,卖给百花坊的诗词,加在一起,都足以将小姐的名声,推到三大才女之首了。
萧玉颜淡然一笑,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哪有什么值不值,不过一首词而已,而且……也算不得什么佳作。”
写得再好又怎样?
卖都卖了,再去纠结,也不会属于自己,还不如早点释然。
“小姐又在谦虚,都把人听哭了,还不算佳作?”
冬儿自信满满道:“如果这都不算,奴婢倒要知道,什么才算佳作?”
“别太自信,须知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嘛。”
萧玉颜话还没说完,就被冬儿接过去:“可是小姐,你已经是人外人,天外天了,还有谁能比得上?”
“你这丫头。”
萧玉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清丽无双的脸蛋,突然化作莞尔。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心中,其实比较偏向冬儿的说法。
为了谱这首词,她耗费了不少心思,自觉还算满意,又如何称不得佳作?
倒不是她天生清高,恃才傲物。
只是,这半年多来,她每次卖进来的诗词,就从来没被哪怕一个人盖过。
寂寞高处不胜寒。
无敌的太久了,谁还没点傲气?
定了定神,萧玉颜抓起桌上的折扇,站了起来。
该看的表演都看了,是时候离开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道嘹亮的嗓音:
“一群舔狗,这首词曲明明这么一般,居然也能舔得这么卖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舔的好,舔的妙。”
梁休说完,还鼓起掌来,顿时惹得众人怒目而视。
楼上楼下,两位绝世美人,同时变了脸色,俏脸凝霜。
正准备走下舞台的羽卿华,不下台了。
原本要离开的萧玉颜,又重新坐下了。
听雪阁楼,空气突然变得紧张。
“又是你!”
孟续砰的一声拍案而起,厉声喝道:“梁不凡,你区区一个仆从,谁给你的狗胆,还不乖乖跪下,给卿华磕头道歉!”
“放你娘的狗屁!小爷就算是仆从,那也是国公府的仆从,宰相门前七品官没听过?”
梁休也拍了一下桌子,指着他理直气壮地道:“又是谁给你的狗胆,敢跟小爷这么说话!”
“你在找死!”
孟续脸色一沉,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呵,小爷还就想找死了,有种过来啊。”梁休勾了勾手指,“别说我欺负你,单挑还是群殴,任你选。”
他拍了拍刘安的肩膀:“单挑,就是你一个打我们三个,群殴,就是我们三个打你一个,如何?”
“你!”
孟续脸色越发阴沉,咬着牙齿,拳头用力握住,又缓缓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身材壮实的少年太监身上,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尽管刘安刚才动手是在门外,但,还是被他清楚地看在眼里。
身为武官之后,孟续多少有点眼力。
他看出了刘安实力的不凡。
今天来百花坊,他只带了两个护卫,另有两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专门帮他作诗泡妞。
这样的阵容,一旦和刘安动起手,势必讨不到半分好处。
到头来,只会沦为众人的笑柄。
孟续的胸膛剧烈起伏,僵持片刻,突然指着梁休,恨恨道:“算了,这里是卿华的地方,看在她的面子上,本少不和你一般计较。”
“等过了今天,我们再来慢慢算这笔账。”
说完,重新坐下,一口气接连灌了几杯烈酒。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浇灭心中的郁闷和怒火。
孟续死死握住酒杯,目光冰冷如刀。
等过了今天,一定要让这个梁不凡,跪在地上痛哭求饶。
另一桌的辛世杰,握着杯子,不动声色瞥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这个小子最近,倒是成熟了不少。
不过,想和自己抢女人,怕是还差了一点。
想到这,他放下杯子,起身看着梁休,神色轻蔑地笑道:“姓梁的,卿华今日一首沙如雪,可谓词曲双绝,仙音梵唱,让人惊为天人。”
“此乃大家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以为,胡乱诽谤,恶意贬低,就有人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
“就是,胡说八道,你懂什么叫词曲音律?”
“他懂个屁,一个下人,恐怕是第一次听这个吧。”
“白瞎了小姐的表演,简直是对牛弹琴。”
面对众人接二连三的指责,梁休冷冷一笑,拍着巴掌,反唇相讥:
“说得好,说得妙,反正是舔狗,吃米田共也是香的,对吧?”
本来低敛眉目的羽卿华,顿时抬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第119章 你要怎么报答我?
世上有句话,得罪谁,也别得罪女人。
为什么?
因为大部分女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小心眼,而且比较敏感。
一旦得罪她们,就容易受到针对性报复。
从小到大,独特的经历使然,羽卿华一直有点自视清高,始终觉得,自己的气量要远胜一般的女子。
可是,今日这个叫梁不凡的家伙,处处针对自己,几次三番进行挑衅。
现在。
又因一时口快,将她的表演,比作米田共。
就算叔叔可忍,婶婶……不,是姐姐也忍不了。
自己的演奏就算再烂,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况且,还有那首在她看来,堪称佳作的‘沙如雪’加持。
无论如何,这不该是这个评价。
羽卿华不知道,此刻阁楼之上,还有两名女子和她同仇敌忾。
“可恶,小姐,这个姓梁的简直粗俗不堪,不可理喻,他怎么能把小姐的词说成……说成……”
冬儿实在说不出那三个字,一想到这个,就犯恶心。
“挺有趣,这还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评价呢。”
萧玉颜清冷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下面青衣幞头的少年身上。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熟悉她这种状态的冬儿知道,小姐这是生气了。
能不生气吗。
小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诗词方面的造诣啊。
“小姐,别和这种人计较,梁不凡就是个下人,除了胡说八道,污言秽语,他能懂得什么?”
冬儿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安慰了几句,忽又冷哼一声:“哼,别看他叫欢,真要让他作一首词曲,别说词了,能把音律弄清楚,就算他厉害。”
“那万一,他真懂词曲呢?”
萧玉颜悠悠开口,突然回过头看着她。
冬儿莫名一阵心虚,讪笑着摆手:“不可能的,他和奴婢一样,只是下人,哪有机会接触这些……”
“是啊,但是你不就懂诗词吗?”萧玉颜依旧看着她。
“奴婢是因为,自小跟着小姐,耳濡目染。”
冬儿振振有词:“可梁不凡不同,他跟着的,可是徐家二少,出了名来的纨绔,不学无术的。”
“是吗?”
萧玉霜眨了眨清冷的眸子,又把脑袋转过去,看着下方的梁休,低声喃喃:“可我怎么觉得,他好像真会呢?”
“那是小姐的错觉,小姐你自己懂诗词歌曲,就以为天下人都会,可这些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掌握。”
“或许吧。”萧玉颜想了想,幽幽一叹。
“那,小姐,我们现在回去吗?”
“我……我想在坐坐。”
主仆两人议论梁休时,羽卿华也同时看着对方。
尽管她猜想梁休这样挑衅,是故作特立独行,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
这类人她见过太多了。
这原本其实并非什么坏事,不过是多添了一员裙下之臣,更能证明她的魅力。
但,这位裙下之臣,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羞辱她这位女王。
这就太不应该了。
所以,势必要给他一点教训。
想到这,羽卿华嫣红的嘴唇微挑,双手搭在一起,隔空向梁休行礼道:
“敢问梁公子,为何会对这首沙如雪,恶语相向?奴家自认,已是全力以赴。”
她可谓做足了礼数,由不得梁休拒绝。
“我可没有恶语相向,我是就事论事。”
梁休上前几步,望着台上的妖娆美女,语不惊人死不休:“如果你全力以赴,就这个水平,我劝你趁着年轻,多接点客。”
“恕我直言,卖艺不卖身,真的不适合你……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纷纷望向梁休。
少年青衣幞头,长身而立,神色坦然,似乎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卧槽,国公府的奴仆,都是这么奇葩的吗?
不少人纷纷谴责他不要脸,这是对羽卿华的亵渎。
但,也有少部分人没有出声,却在心中,盛赞梁休真他娘是个人才。
这些人都有自知之明。
知道以羽卿华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头,自己永远没有一亲芳泽的机会。
但,如果按照梁休说的,让羽卿华转变方式,选择接客,结果却又不同。
清倌人在接客前,和接客后,根本就是两种身份和待遇。
两者之间,天渊之别。
一旦清倌人破身,身价就跟某位面的原油宝一样,会一路噌噌下跌。
由原来的高攀不起,变成人人都可亵玩。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也就有了机会。
反正大家追捧羽卿华,不就是期待有朝一日,能把这绝世尤物搂在怀里。
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吗。
所以,他们不但没跟着一起骂梁休,甚至在心中,隐隐对他有些感激。
阁楼上的主仆二人,罗袖轻掩,小姐抿唇憋笑,丫鬟却咯咯笑个不停。
眼看羽卿华吃瘪,心中对梁休的成见,瞬间消散大半。
羽卿华发誓,她这一辈,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讨厌一个男人。
把自己贬的一文不值就算了,还让自己去接客?
她的脸色有些阴沉,烟眉轻蹙,凤目含怒,始终盯着梁休,恨得牙痒痒。
片刻之后,她突然接连深吸几口气,又展颜笑道:“看来奴家的技艺,确实入不了梁公子的法眼,想必,公子在诗词一道上,必有极高的建树?”
“过奖了,也就一般般吧。”梁休随口回应道。
这倒不是他谦虚。
前世他所在的那个国度,传下的古诗词多如牛毛,足足数万有余。
而他,最多会背百来首唐诗宋词。
连及格都不够,这算哪门子建树?
不过他的回答,倒是正中羽卿华下怀,立刻借机请求道:“既然梁公子承认,还请不吝赐教,替奴家指出这首词曲的不足,奴家必会感激不尽。”
这话传进众人耳朵,几乎都是嗤之以鼻。
区区一个家丁奴仆,读了有两年书吗?屁都不懂,能指教什么……
其实,羽卿华想得也和众人差不多,并不觉,梁休有什么本事。
之所以当众请教,不过是给梁休下套子,想让他当众出丑。
你不是把我贬的一文不值吗?
这么有本事,倒是指出词曲里的不足啊。
什么?
你不懂,不会,指不出来?
那你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丢人两个字,知道怎么写吗?
本以为马上就能看到梁休的笑话,谁知,梁休竟一口答应下来。
“好说,这首词曲,至少有三处最明显的缺点,要在下说出来,可以,只不过……”
他顿了顿:“你要用什么报答我?”
第120章 牛头不对马嘴!
“报答?”
梁休这话,差点让众人笑喷了。
一个家丁奴仆,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居然敢当众挑羽卿华小姐的毛病。
特么的,你一个下人,懂什么叫诗词歌赋吗?
想借机亲近羽卿华小姐,就你那半点墨水没有的脑子,也配!
不少人心中,对着梁休一顿狂喷。
眼看梁休一本正经,就连羽卿华,也陷入片刻呆滞。
天可怜见,她来这首不耻下问的戏码,可并不是真要请教梁休。
而是羞辱梁休的意味更甚。
就她个人而言,自己的表演,哪怕比不上当世大家,但,也并不会差到哪里去。
就算最深谙此道的高人来,也挑不出太大的缺点。
可偏偏,梁休却把自己的表演说的如此不堪。
还一挑就是三大缺点。
就这,还是至少。
敢情自己这段表演,还不止这些缺点?
简直岂有此理。
自尊心受到伤害的羽卿华,轻咬贝齿,几乎又要对梁休恨得牙痒痒。
不过,在听到梁休索要报答之后。
她唇角微挑,自尊心又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心中暗暗嗤笑,你不是对本小姐爱搭不理,故作清高么?
怎么这会儿,又来要什么回报?
说到底,还不是馋本小姐的身子。
哼!男人果然都是下贱的大猪蹄子,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我就说,本小姐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天下有哪个男人能不喜欢呢?
心情一好,羽卿华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她忽然想戏弄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奴仆。
双手绞弄着耳畔的发丝,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看着梁休,简直要把人的魂都给勾走。
随后,她抛了个媚眼,撒娇似地道:“梁公子想要奴家,用什么报答嘛?”
说完,朱唇轻抿,螓首低垂。
恰似一朵水莲花,无限娇羞,风情万种,给人无限遐想。
这一刻,妩媚和清纯,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看得周围的众人口水直流。
一些人不骂梁休了,甚至开始羡慕嫉妒恨。
心中暗骂,怎么自己就没想到这招呢?
要是也学梁休这般恬不知耻,是不是,女神也能这么娇滴滴地对自己。
梁休忽然觉得鼻孔有些发热。
看着羽卿华,心中气愤不已。
这该死的妖精,菊花茶的效果马上要到期了,你还对着我放电。
这不是成心,把小爷往绝路上逼吗?
梁休握起双拳,差点就是大吼一声“呔,妖怪,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随后一套大威天龙,大罗法咒招呼过去。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估计就算纹身法海本人来了,也拿这妖孽没办法。
梁休仰天长叹。
用力吸吸鼻子,开门见山道:“你别想太多,只想请你帮个忙,给百花坊的一位姑娘赎身。”
徐怀安此刻面对羽卿华,又变成了猪哥。
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
于是,梁休干脆自己提要求。
谁知,这话一出口,众人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就连羽卿华,也怔住了。
这人刚才一口一个窑姐儿的叫着,不是很不屑青楼女子么?
怎么这会儿,又惦记着给人赎身了?
难不成,在百花坊里有相好?
羽卿华顿时心中一阵鄙视,面上却娇滴滴地笑问:“敢问梁公子,到底是本坊哪位姐妹,这么幸运,得到了公子的垂青。”
“这个你无须多问,等会我自会告诉你。”
梁休揉了揉鼻子:“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
必须要速战速决,拖得久了,梁休担心自己,在这女人面前把持不住。
坚持这么久柳下挥,要是最后变成柳上挥,那脸可就丢大了。
见他真要品评自己演奏的‘沙如雪’,羽卿华不免有些错愕。
随后,盈盈下拜,嘴角微不可查地挑起一丝戏谑:“那就有劳梁公子了。”
“嗯。”
梁休竟然大大方方受了,直接品评道:“刚才我说过,这首‘沙如雪’,至少有三大缺点,小姐可还记得?”
“奴家当然没忘。”
“很好,那在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梁休走上前,竖起一根手指:“这首词曲,用词清丽,婉约缠悱,旋律柔肠百结,哀怨动人,看起来还像回事……实则狗屁不懂,大错特错。”
啪!
一只芊芊素手拍在桌子上。
萧玉颜对窗而坐,银牙紧咬,刀削的香肩微微颤动。
“小姐,你别生气,我看这人,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丫鬟冬儿连忙安慰道。
她从未看过小姐这般生气,哪怕受到大房责罚,小姐也不曾这样过。
可见梁休这句点评,真的伤到萧玉颜的自尊心了。
冬儿忍不住在心中,亲切问候了一遍梁休的八辈祖宗。
“哼!我倒还真希望,他能吐出几根象牙来。”萧玉颜没好气地哼了声。
“不可能的,小姐……”冬儿撇了撇嘴。
她可不信,梁休的文才,够资格点评小姐的作品。
“如果不可能,你待会就下去。”萧玉颜这话有点莫名其妙。
“下去干什么?”
“去给我,狠狠踩这个狂徒几脚!”
冬儿:“……”
大厅之中,林锋的点评,引来阵阵哄笑。
就连羽卿华,也掩住小嘴,笑得花枝乱颤。
梁休这番评论,在他们看来,完全就是外行中的外行。
诗词不这么写,该怎么写?
面对众人的嘲笑,梁休似乎早就料到,完全无动于衷。
他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个缺点,用词不当,词风不对,南辕北辙……我敢说,写这首词的人,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漠。”
梁休的声音,掷地有声,也让阁楼上某个清丽的人儿,娇躯一颤。
“因为没有见过大漠,所以,这首词全凭臆想,也就失去了大漠的气质。”
当着众人的面,梁休侃侃而谈:“这首词叫沙如雪,内容很简单,就是行于大漠的女子,对于情郎的思念,和相思的苦闷。”
“可是,作者因为没有到过大漠,不知漠北男女的豪情,敢爱敢恨,直来直往,就如大漠的风沙,粗粝,却热烈。”
梁休冷冷一笑,朗声道:“可笑,她竟用一种江南女子的口吻,去描述大漠里奔放不羁,天性自由的豪放姑娘们,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南辕北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