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家的感觉
眼看梁启将儿子踹趴在地上,皇后吓得花容失色。
当即不顾身份,抢在几名下人前面,上前将梁休扶起来。
一边为梁休掸去灰尘,一边关切地询问梁休,有没有哪里受伤。
直到梁休一再表示没事,才终于放下心来。
然后,皇后回过头,一双凤目瞪着梁启,没好气道:“陛下,你明知太子还未伤愈,为何还要踢他,万一……”
似乎触及了伤心处,皇后忽然泫然欲泣:“万一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本宫也不活了。”
“好了好了,皇后你先别生气,是朕不对。”
梁启跨进大门,瞥了眼少年太子,陪着笑道:“我也是给这兔崽子气糊涂了。”
皇后这才缓和了些,又不解问道:“本宫不明白,太子才醒来两天,怎么就惹得陛下生气了?”
梁启立刻瞪了梁休一眼,冷笑道:“你问他!”
皇后果然扭头看向梁休,投来询问之色。
梁休抓了抓脑袋,心虚地笑道:“母后,其实,儿臣这两日确实做了些事,但,儿臣真不知道,到底哪里惹怒了父皇。”
“哦?”梁启忽然插嘴,嘴角勾起戏谑,“你刚才不是头疼吗?怎么又记起了?”
突然就被抓住小辫子,梁休不禁大汗,赶紧想借口:“回父皇,儿臣,儿臣……”
“行了,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小九九?”
梁启脸色一沉,正色道:“说,朕让你禁足十日,你为何抗命不遵,反而跑到坤宁宫来了?”
话音刚落,便响起皇后惊讶的声音:“太子,你被陛下禁足了?”
顿了顿,皇后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让本宫想想,陛下一直很疼你,为何这次却偏偏禁你的足,难道?”
她重新看着梁休,一脸温柔地道:“太子,告诉本宫,你到底做了什么错事,才惹得陛下这么生气?”
能够管理整个后宫,母仪天下的女人,又有几个是简单的?
皇后几乎只是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面对她的询问,梁休还没来得及开口,梁启已经冷笑起来。
“皇后,你别看这小兔崽子受伤未愈,人家的本事,可大着呢!”
梁休忍不住打了个恶寒。
怎么从这话中,听出一股幽怨的味道?
还真像他想的这样。
只见炎帝梁启,继续向皇后投诉道:“皇后你有所不知,这兔崽子醒来之后,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昨天上午,竟然私自跑去刑部大牢,要找蒙烈将军的麻烦。”
“返回之时,更是大胆包天,直接强掳蒙将军的女儿回宫,你说说,他是不是无法无天?”
梁启越说越火大,不禁冷哼一声:“更可气的是,小兔崽子不好好读书就算了,偏偏还作了一首歪诗,把他的老师给气晕了。”
“这不,那崔士忠,今早还跑来金銮殿告御状……”
一桩桩,一件件。
梁启滔滔不绝,历数少年太子犯下的罪过。
配上他时不时的长吁短叹,和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感染力十足。
就连梁休自己听了,也忍不住心生惭愧。
几乎要以为,自己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简直罪孽深重。
不知不觉,他的脑袋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就在这时。
“哎哟!痛痛痛,母后,停手,快停手。”
梁休仿佛遭遇了什么酷刑,突然脑袋撇向一边,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原来,竟是皇后听不下去。
一怒之下,直接揪住他的耳朵教训道:“好你个太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这才两天,就敢犯下这么多错事,再这么下去还得了……”
就像每一个当妈的,教训自己孩子那样。
皇后完全不管梁休的求饶,抓住他的耳朵,翻来覆去拧了好几圈。
梁休痛得死去活来,故意叫得更加凄惨。
希望能让皇后心软,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冷不防,屁股上又挨了一脚,身后传来梁启的训斥:“叫什么叫!比杀猪还难听,只知道求饶,认个错都不会?真笨。”
说完,拥有对称强迫症的炎帝,又在梁休另一半的臀部上,补上一脚。
一边一下,总算齐了。
经历了两人夫妻双打的精妙配合,又得到炎帝的提醒。
这一刻,梁休的智商,坐火箭一般,噌噌地往上涨。
他不嚎了,也不求饶了,就像小学生作检讨一样。
赶紧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指天发誓,从此以后,洗心革面,绝不再犯。
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争取做一个对社会,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贤明太子,给天下做出表率。
事实证明,尽管公式化的内容让人反感,但,它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一看自己的儿子,许下这么大的宏愿。
皇后心花怒放,倍感欣慰,当即就解除对少年太子的蹂躏。
并且,还满脸笑容地勉励道:“这样做才对嘛,太子,要时刻记得,你是一国储君,做任何事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
“绝不可因为一时冲动,意气用事,以至犯下大错。”
“儿臣,谨遵母后的教诲。”
梁休赶紧毕恭毕敬地下拜。
没想到,又被皇后摸上耳朵。
梁休心中一颤,还以为,自己又在哪里说错了。
正准备再次“受刑”,却听皇后轻声问道:“还疼吗?”
她突然解释道:“其实,为娘心里比你更疼,可若不这样,你又如何记得住?”
皇后的声音温柔而又亲切,带着难言的愧疚和心疼。
仿佛一轮煦日,又似春风化雨,瞬间融化了梁休的内心。
前世孤儿出身,从未体验过什么是母爱的梁休。
这一刻,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那股润泽心田,沁人心脾的暖意。
那是母亲的关怀,也是人世最美的亲情。
梁休鼻子不由一酸,强忍住情绪道:“儿臣没事。”
“没事就好。”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桌旁的梁启,抬手招呼道:“坐过来,陪朕喝会茶,聊聊天,咱们爷俩,好长时间没坐在一起了。”
皇后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柔声催促道:“快去吧。”
“嗯。”
梁休点点头,走到炎帝身边坐下,父子俩一起举杯。
外面天寒地冻,屋内却其乐融融,充满阵阵暖意。
生平第一次,梁休,有了家的感觉。
第62章 又在说什么疯话?!
所谓福兮祸所至。
世上很多的好事,换一个角度来看,往往又可能变成坏事。
梁休就对此深以为然。
尽管炎帝梁启的到来,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然而,却也间接地打乱了他的计划。
梁休来坤宁宫的目的,是为了干什么?
不错,是为了钱。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少年太子,早已设想了好几套方案。
就等着梁启离开,施展出来,光明正大从皇后手中,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这个东风,他就是不来……不,是不走!
梁启今天似乎铁了心,要留在这里享受家庭聚会的温馨。
从坐上桌子到现在,压根就没提过要离开的想法。
这让梁休忍不住腹诽。
堂堂的一国之君,不是该日理万机,埋首案牍,为社稷江山,百姓安乐,鞠躬尽瘁,不辞辛劳吗?
就算真的政事匮乏,也可以回到御书房,多读几卷治国理政的书籍。
积累知识,为将来更好地建设大炎朝打下基础。
再不济,就算不看书,还可以做做规划,预测一下未来天下走势,提前做几个五年计划之类的。
身为帝王,怎么能沉溺于父子亲情,夫妻恩爱,家庭温暖,只顾耽于享乐,而忘了天下苍生?
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
梁启同志这是要堕落的节奏啊。
梁休在心中,对自家老子,进行了深刻而富有建设性的批评。
然并卵。
对于梁休的忧国忧民之心,梁启并不知晓。
在结束了家庭内部茶话会之后。
梁启心情愉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蓦然瞥见身旁,陷入了深深思考的少年太子。
他低敛眼皮,若有所思,随即道:“太子,你来坤宁宫,时间也不短了。
“就算没有朕的禁足令,是不是也应该回去,好好温习一下功课?”
梁休一下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皇后劝道:“陛下,太子难得来本宫这里一次,就让他再多留一会吧。”
“皇后见谅,这个要求,朕恐怕不能答应。”
梁启断然拒绝,突然放下茶杯起身,望着窗外银白的世界,悠悠道:
“我大炎朝,开国不过数十年,看似兴盛的表面下,其实根基不稳,民心不定,前朝余孽,也没有肃清。”
“自朕继任以来,一直夙兴夜寐,奋发图强,一刻也不敢懈怠。”
他突然长叹道:“朕操劳如此,所为何也?不就是为了维系住这大炎江山,百姓社稷吗?”
“如今太子尽管年幼,但,早晚也要继承朕的位置。”
梁启双手负后,大义凛然地道:“须知,温柔乡是英雄冢,身为太子,就该趁着韶华之时,好好用功,打好基础。”
“而不是,成天耽于享乐,游手好闲,不思进取!”
最后若有深意地看着梁休,问道:“太子,你说是吗?”
梁休惊呆了。
他娘的,这不该是我说的话吗?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苦着脸作揖道:“父皇说得对,儿臣,定当铭记父皇的教诲。”
少年太子心中,这一刻,几乎泪流满面。
这不公平。
明明是我批评你的,怎么还倒过来,把耽于享受的帽子扣我头上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人家是皇帝,天大地大,不如皇帝老儿大。
迫不得已之下,梁休只能选择告退。
只不过,他磨蹭了半天,也没能跨出房间的门槛。
老实说,不带点东西走,他是真不心甘啊!
梁启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心思,故意问道:“怎么还不走,你还有事?”
“这……这个,呵呵。”
梁休干笑两声,看了眼皇后,笑道:“父皇,能不能,让儿臣和母后,私下里单独说几句?”
梁启戏谑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朕的面说?难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不,没有,绝对没有。”梁休脑袋得拨浪鼓一样。
梁启顿时嗤笑道:“既然没有,那你怕什么?”
他重新大马金刀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坐下,来这有什么目的,老实交代。”
梁休讪笑道:“父皇,你多心了,儿臣真的没什么目的……”
“真的没有?”
梁启似笑非笑,突然收敛脸色,正色道:“机会只有一次,你若不说,也不能对皇后说,今后更不允许再说。”
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势,让梁休气息一滞。
那双深邃中带着讥讽的眼睛,分明在告诉他,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
“别,父皇!儿臣说就是。”
为了自己的小钱钱,梁休最终选择了妥协。
他一五一十地交代道:“儿臣之所以来坤宁宫,其实,是想找母后要点零花钱。”
“你找皇后要钱?!”
梁启嘴角扯了扯。
尽管他看出了少年太子别有目的,但还真不知道,竟是为了这个。
“回父皇,你可能不知道,儿臣的东宫,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处境可谓极其尴尬。”
既然已经暴露了,梁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今,父皇又断了儿臣的俸银,还是整整一年,仅凭东宫剩下的那点钱,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炎帝知道梁休说的是实情,但,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不由责怪道:“你就不能,省着点花?”
梁休摇头笑道:“父皇此言差矣,钱是挣来的,不是省来的,再怎么省,也有坐吃山空那一天。”
“哦?”
梁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关于钱的说法。
他觉得很新颖,望着梁休,不禁好奇地道:“难道说,太子已经有了生财之道?”
“呃,暂时还没有。”
梁休这话说的一点不假。
不过凭着他脑袋中,积累的上一世的丰厚知识。
只要弄出一些实用的发明和工具,用来赚钱,应该会很容易。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情就很愉悦,信口说道:
“总之,省钱是不可能省钱的,这辈子都不会省钱,只有到母后这里打打秋风,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样子。”
啪!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巴掌抽了一下。
梁启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响起:“又在说什么疯话?!”
第63章 重如千钧五十两
“你以为,朕扣了你的银子,跑到皇后这里来,就能要到不成?”
梁启突然话锋一转,让梁休大感意外。
心下疑惑,忍不住问道:“父皇何出此言?难道母后掌管偌大一个后宫,手头上还没一点油水?”
他心里充满深深的怀疑。
这么大个后宫,不说太监宫女。
单是那些嫔妃贵人们的吃穿用度,月俸赏赐,就是很大一笔开销。
而这些,可都是皇后一人说了算。
哪怕指甲缝里稍微扣一点,或是找个由头罚点款,那也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油水。
难道这家老娘真的蠢萌到,为了当什么六宫表率,公平公正,连雁过拔毛都不会?
梁休这番可谓口没遮拦的话语,惹得梁启眼角抽动。
好嘛,这兔崽子,非但在朝会上,让老子跟着你差点丢脸。
现在居然,又胡乱臆测起你母后来了,简直无法无天。
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欠抽,忍不住又一巴掌,呼在梁休后脑勺上。
打得梁休龇牙咧嘴,一个劲求饶呼痛,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梁启可不吃他这套,训斥道:“胡说八道!什么油水?休得在这里胡乱诽谤皇后。”
“要不是看在你母后面子上,朕早叫人把你拖出去打板子,知道了吗?”
梁启眼睛一瞪:“还不快给你母后道歉!”
梁休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皇后:“母后……”
“行了,太子不必道歉,本宫知道你不是有心的。”
皇后不以为然地笑笑,伸手将梁休拉到跟前,朝他脑后看了看,关切地问:“刚才没打疼吧?让为娘看看。”
梁启一脸苦笑:“皇后这是什么话,朕的儿子,难道朕还能真下狠手?别这么惯着他,谨防慈母多败儿。”
皇后怔了怔,扭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陛下说的轻巧,当初我们母子,可是闯过好几道生死关,最终才诞下休儿。”
“但凡他受到一点伤害,本宫都心疼得不行,也只有陛下,才会这样不在乎。”
这话让梁休心里一阵感动。
可怜天下父母心,尤其是当母亲的,真是太伟大。
梁启也知道皇后当初生育的不易,于心有愧,只得赔着笑,又是道歉,又是哄着,这才让皇后重新绽放笑颜。
忽然想到梁休此行的目的,皇后拉起他的手,叹了口气:“太子,你也别以为你父皇是在骗你。”
“实不相瞒,自从去岁入冬以来,大炎境内很多地方都不太平。”
皇后脸上浮现一丝凝重:“你父皇为了应对局面,整日忧心思虑,辛苦操劳。”
“朝廷的事,我后宫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节衣缩食,为天下女子做一个表率。”
她突然指了指桌上的水果糕点:“就这一桌,也是本宫知道太子到访,才特意置备的,换作平时,绝不会如此铺张。”
说到这,皇后似乎想起什么,挥手将萍儿招来身边。
萍儿此时手里,不知从哪抓来一个绣花荷包,交到皇后手上。
皇后转过身,就将荷包往梁休手里塞,一边歉意笑道:“太子难得来找本宫帮忙,本宫也不好意思让你白来一趟。”
“这里是五十两银子,是本宫自己积攒的一点私房钱,你若是手头不宽裕,先拿去用着。”
梁休整个人都僵住了。
明明手中五十两银子,其实重量很有限,然而握在手里,却像是握着一座山。
何止万钧!
重得梁休有种托不住的感觉。
这不是钱,这是一份沉甸甸,不求回报,比天高比海深的亲情。
梁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负罪感。
就像一无是处的儿子,明明早已成年,却不知报恩反哺,还在压榨老母的血汗钱一样。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混蛋角色。
越想心里越慌,梁休赶紧将荷包推回给皇后:“这、这钱,儿臣不能要……”
皇后抓着荷包,有些不知所措,担心道:“怎么了,皇儿,难道你是嫌弃不够?”
她又将荷包往回推:“你先拿着,不过你直接说,本宫替你想办法。”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道重重的冷哼。
“朕就说,皇后你太惯着他,五十两银子,还嫌不够,朝中一个五品官员,一个月的俸银还不到这个数呢。”
梁启面色恼怒:“依朕看,他就是贪得无厌。”
“不是的,父皇……”
梁休知道他误会了,想要解释,却被梁启冷声打断:“不是什么不是?!你身为太子,成天却只顾要钱,挥霍无度,可有为我大炎朝想过?!”
不等梁休说话,他边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去岁因为南方地区大旱,粮食减产,朝廷赋税少收了足足三成。”
“这半年来,朝廷一直忙着赈灾,拨款,调运粮草,安置流民。”
他的声音有些沉重:“实话告诉你,这还不到开春,户部的存银和粮秣,已经消耗了大半。”
“还不知道,能不能捱到秋收,到时,恐怕连给官员发俸禄都困难。”
他突然握紧双拳,目露寒芒:“可恨的是,这个时候,其他地方,又有人出来给朕添乱……”
因为炎朝国库紧张,加之这个时代交通落后,粮食调运困难,地方官吏的能力也参差不齐。
南方一些地区,这半年来,一直存在着赈灾不力的情况。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数月,终于被当地的反叛势力,找到了机会。
在最南端的州县,出了一个悍匪,名叫林踏天。
此人武艺高强,背靠当地一些异族势力,裹挟了几万流民造反。
这些人战斗力不可小觑。
短短两个月时间,他们已经打下好几个县城,祸害波及三州之地。
而位于北方,帝国的宿敌北莽朝,最近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入冬以来,他们的边境军,频繁出现在两国边境,已经袭扰了大炎国境好几次。
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罪行累累。
为此,驻守大炎边疆的将士,几次向朝廷请求,出塞决战。
偏偏大炎朝的国库,如今却拨不出钱财打仗,只能选择被动挨打,忍气吞声。
说到这里,梁启看了眼梁休,忽然仰天长叹:“内忧外患啊,所以,你母后能给你五十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64章 弄个十万两
炎帝梁启毫不隐瞒地告之实情,让梁休听得暗暗心惊。
少年太子没想到,大炎朝看似太平盛世的表面下,竟然隐藏着这么多问题。
内忧外患。
这句话一点不错。
而且,梁休相信,这绝不是这个帝国的全部问题。
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不然的话,自己怎么会又是中毒,又是被人刺杀?
偷偷看了眼梁启,尽管依旧威风赫赫,龙精虎猛,但那双深沉的眼睛中,任谁都能发现一丝疲惫。
这让梁休想起了一句话。
创业难,守业更难。
哪怕是他心目中,威临天下,无所不能的皇帝,也有被现实绊住手脚,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
梁休不由万分庆幸,幸亏不是自己在掌控这个国家。
不然的话,一天头疼无数回,恐怕早早就要下去和孟婆幽会。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皇,国库都是如此,那我们皇家的内府……”
“呵呵,你还想打内府的主意?”
梁启冷冷一笑:“如今内府里面,空的能跑马,你以为还剩几个钱?”
“别说你想要钱,就连朕,如今也穷得想找人要钱,可是,又能找谁要去?”
梁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下意识道:“何必去要,自己挣钱不行啊?”
他忍不住心中腹诽。
这些古人的脑袋,也太死板了一些。
都当了皇帝,居然不知道怎么样挣钱。
当年华夏末代皇帝溥仪,内外交困时,是怎么弄钱的?
当然是搞网红经济啊。
在古代封建时代,皇帝就是最大的网红,天下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但凡皇帝用过的东西,几乎每件都具有不菲的价值。
哪怕是一只破烂的马桶,流传出去,那也是被很多人供奉的宝贝。
在这皇宫里面,皇帝用过的东西,数不胜数。
随便拿个几样出去,卖成天价,大把银子不就到手了。
虽说解决不了国库的危机,但,充实一下皇家内府,还是有可能实现的。
“自己挣钱?!”
梁启怔了怔,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梁休。
他今天,已经不止一次,从少年太子口中,听说“挣钱”这个两个字了。
难不成,这小子真有什么发财妙计?
敛眉片刻,梁启随后问道:“太子如此信心十足,莫非,真有挣钱的法子?”
“父皇,实不相瞒,儿臣确实有些办法。”
梁休其实也很无奈。
他没想到,自家堂堂大炎皇室,竟然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穷成这个鬼样子,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那就真的只能吃土了。
果然。
梁启深深看了梁休一眼,问道:“能挣多少?”
尽管梁休的挣钱大计,看似靠谱,但,也必须得到炎帝的同意。
否则,擅自买卖皇宫的物品,可是犯法的行为。
哪怕是太子,也必须遵守。
眼看炎帝被勾起兴趣,梁休默默估算了一会儿,捏着下巴道:“儿臣也不清楚,不过,万八千两想来是没问题的。”
在他看来,皇帝用过的东西,再不济,一件也能卖个几千两。
一次多拿几件,卖到上万两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他这只是保守估计。
实际上,如果真卖下来,可能会比他估计的还要高不少。
“万八千两?!”
炎帝梁启讶声开口,接着和皇后对视一眼,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他还以为,梁休就算有办法,应该也是一种小聪明。
能挣个几百上千两,暂时缓解一下手头的紧张,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没想到,这小子张口就是万八千两。
这数目,哪怕身为皇帝的梁启,也不禁吓了一跳。
可别觉得一万两银子不算什么。
大炎朝立国四十余年,期间,从太祖揭竿起义,驱逐北莽,定鼎中原。
到二十年前,梁启百骑踏皇城,废掉无道之君梁钰,镇压其手下叛军。
再到近年,时不时和南北方向的两个大国开战。
可以说,炎国这四十多年来,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
直到八年前,大炎国境内,道统流传上千年的稷下学宫宫主,天下四大宗师之一的宋师念,修位更进一步。
为了天下苍生不再经受战火之苦。
于三百年前,天下第一高手泰皇陨落之地,被后世称作泰皇峰之上,约战北莽和南黎两位大宗师。
那一战一共打了三天三夜。
没人知道最后的结果。
只知道,三人最终都安然离开,并且,订立了泰皇之约。
三国任何一个国家,若无正当理由,或是对方没有做出天怒人怨,倒行逆施之事,不得擅动刀兵。
可以在边疆厮杀,但,绝不能大范围入侵。
若有违者,其它二国共诛之。
这份约定以十年为期。
十年之后,三人约定再战。
到时候,是战是和,还是维持约定不动,就要再看下次大战的结果。
也幸亏宋师念出手,为天下争取到了久违的十年和平。
而历经几十年战乱的三国百姓,终于可以休养生意。
因为连年战乱,炎国人口一直上不去,始终维持在千万出头的水准。
这些人口,满打满算,收上来的赋税,也不过一千多万两银子。
就这一千多万两,每年要维持南北西三线的边镇军队,举国上下官吏的俸禄,生产技术的推广,水利设施的修缮,各州难民的赈灾……
可以说,最后能分到皇家内府的钱,可谓少之又少。
能有七八十万两,就算很不错了。
就这,还因为炎帝两夫妻精打细算,每年还能略有盈余。
由此可见,一万两银子,真不能算少,起码够皇宫开销十余天。
不过,今年因为南方灾情实在太重,梁启为了筹集资金,数次开放内府,以做表率。
这才导致内府入不敷出。
如果太子真能挣来一万两,对于内府来说,无疑是场及时雨。
然而,炎帝夫妻惊讶的模样,落在梁休眼里,却误以为他们还嫌不够。
梁休又仔细盘算了一下,最终咬咬牙,再给出一个数字:
“父皇,如果你还觉得不够,儿臣倾尽全力,应该可以弄个十万两。”
“十万两?!”
炎帝和皇后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第65章 看上人家闺女了
毕竟是一国主宰,梁启和皇后短暂的震惊过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梁启盯着梁休看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微凝道:“太子,此话可是当真?”
“是啊,太子,为娘怎么觉得你是在说胡话,不会是发烧了吧?”
皇后一边担忧地念叨着,一边伸手去摸梁休的额头。
梁休轻轻挡住她的手,笑了笑:“母后,儿臣没病,儿臣清醒得很。”
随后看向梁启:“父皇,儿臣是认真的,如果全力以赴,儿臣有信心可以弄到这么多钱。”
这下,梁启真不能淡定了。
十万两银子啊!
都足够皇宫和内府开销两三个月了。
他极力压抑心中的激动,双手负后,目光威严,一本正经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可知欺君之罪?”
“儿臣当然知道,绝不敢欺瞒父皇。”
梁休顿了顿,忽然行礼道:“不过,要完成这个任务,需要父皇答应儿臣三个条件。”
“可以,不过,朕也有一个条件。”梁启一点不拐弯抹角,“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朕要看到真金白银。”
“没问题。”
机会难得,梁休也不磨叽,直接开出条件:“儿臣的第一个条件就是……”
他双手作揖下拜:“恳请父皇,释放蒙烈将军父子出狱,保留职位,准许他们将功补过。”
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的蒙雪雁,突然用手掩住小嘴,呆呆看着梁休。
既惊讶又充满感激,双目之中,泪光盈盈。
“没想到,你第一条件,竟会是这个。”
梁启有些诧异地看着梁休,皱眉问道:“能告诉朕,是什么原因吗?”
由不得他不多嘴问一句。
要知道,梁休早上还在朝会上,对蒙烈父子喊打喊杀。
这才半天不到,就突然转性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梁启必须搞明白。
“这个,这个……”
梁休用手指摸着脸颊,故意露出一丝红晕,朝蒙雪雁看了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言行前后差别太大。
为了不让炎帝起疑,只好装出对蒙雪雁心动的样子。
明白了,原来是看上人家的姑娘了。
梁启微微颔首,和皇后对视一眼,两人不由莞尔。
好似生怕未来儿媳妇不开心似的,皇后立即起身,在梁启身后,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袍。
梁启心里轻轻一叹,又看了眼蒙雪雁,随后回头对梁休道:“好,朕就答应你第一个条件,等下孤就敕一道诏书,让刑部放了蒙将军父子。”
蒙雪雁顿时喜上眉梢。
若不是皇帝和皇后在次,她说不定都得蹦起来。
梁休面色一喜,赶紧行礼:“多谢父皇成全。”
“行了,朕也是看在蒙家丫头,一片孝心的份上。”
梁启顿了顿,突然说道:“记住,以后可别仗着太子的身份,胡乱欺负人家,知道吗?”
毕竟也是自己爱将的女儿。
不管以后成与不成,都不能轻慢了人家小姑娘。
“呃……”
梁休瀑布汗。
而蒙雪雁则羞得抬不起头,脸红得就像煮熟的虾子一样。
梁启也不想让两人太难为情,立刻回到正题:“还有两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则是,只要儿臣能挣到十万两,父皇必须分给儿臣一半。”
“你倒是贪心。”梁启有些不太高兴,“你年纪轻轻,要这么多钱干嘛?
“朕可告诉你,你虽是皇家子弟,但休想借机恣意妄为,放纵无度,做那于国于家皆无用处的纨绔,否则,让朕知道,绝不轻饶。”
好嘛,帮你挣这么多银子,连当下纨绔子弟都不行啊。
梁休心中委屈得不行。
却又无可奈何。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敢问父皇,你是想做一锤子买卖,一次捞够十万两就收手,还是想细水长流?”
梁启怔了下,凝目道:“太子的意思,将来还能再挣钱?”
梁休不置可否,故作高深地道:“那就得看,父皇愿不愿意慷慨一会了。”
梁启哑然失笑,指了指他,笑道:“好,朕答应你,只要你能挣到十万两,朕绝对分你一半。”
“那就好,多谢父皇。”
梁休等的就是这句话,顿时喜得眉开眼笑,随后说出最后一个条件。
“儿臣需要内府的通行令。”
“你要这个干吗?”
梁启露出一丝警惕,皱眉道:“难道,你是想把内府的钱,拿出去做生意?”
尽管他口口声声说,内府里面能跑马,但其实里面,多少还是有些存银的。
他突然有些后悔,和梁休打赌。
若梁休如他想的一样,真是拿钱出去做生意。
撇开本金不谈,他实在想不到,做什么生意,可以在三天内赚到十万两。
哪怕是放高利贷,也不可能啊。
谁知,梁休接下来的话,又吓了他一跳:“父皇,你误会了,儿臣保证,不会从内府拿走一文钱。”
“什么?!”
梁启越发迷糊了。
一文钱都不要,难不成,还能做无本生意?
打家劫舍,也得先买把刀吧?
他实在忍不住好奇,突然问道:“太子,能不能告诉朕,你这挣钱的法子,究竟是什么?”
梁休可不敢被他知道,随口敷衍道:“天机不可泄露。”
“什么狗屁天机,少跟朕来这套。”
梁启呵呵冷笑,突然伸出手,像之前皇后一样,一把拧住梁休的耳朵:“你不说是吧?这下呢?”
“哎哟,疼疼,父皇轻点,儿臣不骗你,儿臣真不能说,一旦说了,可能就不灵了,父皇难道不想要十万两了……”
梁休投鼠忌器,只得连连求饶,好说歹说,总算让梁启放开了手。
在得到炎帝允许最后一个条件后,少年太子,是一刻也不敢再留。
生怕再呆下去,自己的耳朵,就要被拧成全频道了。
当即告辞,带着蒙雪雁和刘安,火急火燎地离开坤宁宫,奔着自己的发财大计去了……
第66章 送给我师傅
梁休一行人返回不久,关于蒙烈父子被释放的消息,便传到了东宫。
不仅如此,传令太监还带来炎帝的口谕,暂时解除太子的十日禁足。
并且临走之时,还特意交给梁休一枚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内府。
这让梁休几人无比振奋。
特别是蒙雪雁,当场喜极而泣,千恩万谢,要给梁休磕头,却被梁休双手扶住。
少年太子说,自己只不过是不想看到,有好人因为自己的关系,蒙受不白之冤。
而幕后操纵的坏人,却继续逍遥法外。
蒙烈将军一生忠君爱国,又是炎国不可或缺的一员虎将。
于公于私,自己作为太子,都应该出手相救。
说到最后,梁休目光在长腿美女身上流转一圈,嘴角翘起,突然调侃道:
“当然,孤也不是什么圣人,要是某位小姐硬是感激不尽,感恩戴德,非要以身相许……”
他看了看窗外,故意压低声音:“孤觉得,今夜月黑风高,雪落无声,正是采花,不,是夜半敲门的好时机。”
话音刚落,对面眉目娇俏,眼角还残留泪光的女子,噌的一下红了两颊。
“殿下又在取笑奴家,谁会半夜去你房间?”
蒙雪雁恼怒地瞪着梁休,心中又羞又恼,却又夹杂着一丝道不明的欣喜。
“就是。”青玉撅着小嘴,在一旁帮腔,“殿下这话,未免太轻薄了。”
“青玉批评得好,本太子必须做出深刻的反省。”
眼看惹到了两女,梁休顿时大义凛然道:“像雪雁这么纯洁矜持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荒唐之举?!”
两女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蒙雪雁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然而下一刻,梁休继续补充了一句,又让她变得怒气勃发。
只见梁休继续一本正经地道:“所以,这种半夜敲门的事,还是交给本太子做就行了。”
他的一双贼眼闪闪发亮,从两名少女胸口处一扫而过,努力咽了口口水。
然后,恬不知耻地问道:“敢问两位小姐,今夜春闺,为谁而留啊?”
“无耻!”
“殿下!”
蒙雪雁和青玉齐齐跺脚,愤然转身,再也不想理会这个口花花的少年太子。
“哈哈哈……”
梁休望着两名轻羞薄怒的少女,只觉得赏心悦目,心情大好,忍不住长笑起来。
笑罢,吩咐一旁的刘安:“走,随孤走一趟。”
“殿下,去哪?”
刘安不知去处,露出疑惑之色。
梁休嘴角噙笑,抛了抛手中的内府令牌,随即双手剪在身后,迈步而出:“淘宝。”
一边走,一边轻哼:“阿里,阿里巴巴,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天下女人都为他赚钱……”
刘安跟在他身后,一连生出好多问号。
淘宝?
阿里巴巴?
似乎是比西梁国还遥远的西域塞外,才有人叫这种名字。
奇怪,为什么那么远地方的人,太子殿下会知道?
不过,尽管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有一点刘安不否认。
那个叫阿里巴巴的青年,肯定快乐无疑。
天下的女人都为他赚钱呢,能不快乐吗?
走到宫门的时候,刘安犹豫了下,还是给梁休告声罪,随后便急匆匆离去。
几分钟之后,少年太监又再次返回,只不过,手里多了一个食盒。
梁休有些好奇,随手揭开看了眼,里面果然摆着几碟菜肴。
有油焖鸡腿、炸三鲜丸子、炭烤鹿脯,还有一碟花生米和一壶米酒。
“又不是去郊游,你带这些干嘛?”
梁休盖上盖子,好奇问道。
刘安坦白道:“回殿下,内府那边,有教奴婢武功的师父,难得过去一趟,奴婢顺便给他老人家带点吃的。”
“你师父!”
梁休目露惊讶,上下打量着少年太监。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刘安在宫里有一位师父。
略一琢磨,也难怪,他就说刘安自小入宫,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
怎么就能拥有一身强横的武功?
原来,还真是宫里人教的。
梁休顿时来了兴趣,继续问道:“你那位师父,一定很厉害吧?”
“奴婢也不知道,不瞒殿下说,奴婢如今,已经晋入武境八品,但每次和师父切磋,依旧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
“卧槽,这么厉害?!”
刘安的话,吓得梁休当即口吐芬芳。
他虽然不会武功,但出于对武功的兴趣,这两天已经看了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书籍。
比如,他粗浅的知道。
天下武道,一共分为九品一境。
武者修炼到上三品,也就是七八九品,实力将会远超常人。
飞檐走壁,力道千斤,成为人人敬畏的武林高手。
这个境界的人,丢进战场上,无一不是以一敌百的强者,威震一方的猛将。
当然,武道修炼,如攀险峰,越到后面,提升的难度越大。
所以,这种人在武林里,注定不会太多。
梁休没想到的是。
刘安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太监,竟然已经是这样的高手。
十八岁的武林高手,你敢信?
不过,更令他震惊的,还是刘安的那个神秘师父。
连八品高手,修炼的还是上层先天童子功的刘安,都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
这人得多厉害?!
九品巅峰?
半步宗师?
亦或是,那超越九品之后,独辟一境,天下无敌的武道大宗师?
梁休呼吸瞬间急促。
之前他曾问过刘安,自己现在修炼武功,还来不来得及。
结果,当时就被刘安泼了一盆冷水。
少年太监告诉他,习武最好的年纪,是三岁之后药浴打基础,六岁练吐纳,九岁练外功,十二岁内外兼修,逐渐融合为一。
梁休如今已经十六岁,早过了练武的黄金年纪。
再加上,长年养尊处优,导致的身体孱弱,气血亏虚,就算再怎么努力练武,也不会有太大成绩。
顶天了,能晋入四五品,就已经是极限。
这让梁休心里哇凉一片,成为武林高手的梦想,当场就破灭了一大半。
可是现在,听刘安提起他的师父,梁休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第67章 宗师之难,难于上青天
根据梁休前世看过大量小说、影视作品得来的经验。
像刘安师父这种,深藏于皇宫的绝顶高手,一般都有十分神秘的来历,极其复杂的背景,以及世所罕见的独门绝技。
说不定,随便指点两下,就可以解决自己修炼太晚的困境。
这就像是,网络游戏里NPC的隐藏任务。
一旦发现,肯定有丰厚的回报。
越想越激动,梁休一刻也等不及,催促刘安赶紧上路。
丹楼飞檐,雕梁画栋,六根巨型廊柱支撑起的大门,让皇家内府看起来,充满了威严的恢弘气势。
然而梁休却无心欣赏,拽着刘安,就进了内府大门。
在出示令牌之后,两人畅通无阻地进入库房区。
和引导的官吏打听之后,在梁休的催促下,两人直接来到一处小院。
不同于其他库房外面,都有顶盔掼甲,手持长矛,目光警惕的士兵把守。
这座小院门口,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给梁休的感觉,就像突然从繁华闹区,走进了市井小弄。
周围的一切喧嚣和浮华,都离自己而去,只剩纯粹的幽静和淡泊。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懒洋洋的一片惬意。
梁休望了一眼没有挂匾额的门楣,捏着下巴思索道:“孤竟不知道,内府之中,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他突然回过头,好奇问道:“你师父守在这里面,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刘安抓了抓脑袋,为难道:“殿下,奴婢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又怎么会知道?”
梁休有些惊讶:“第一次来?哪,你师父怎么传你武功的?”
“回殿下,每次奴婢和师父见面,都是师父主动离开内府,前来寻找奴婢。”刘安道。
“这样啊……”
梁休点点头,若有所思。
这人武功高强,还能在皇宫里随意走动。
看来,身份应该不低,没准,可能自己还认识。
这么想着,梁休推开了院门。
院子并不大,不过百来平方,灰瓦白墙,木质的门窗斑驳老旧,显出沧桑。
草木枯败的院子正中间,放着一只竹制的圈椅。
一个身材瘦小的老者,正缩在圈椅上,双手拢在袖袍里,打着瞌睡,享受着冬日温暖的阳光。
看他无须的下巴,以及身上的服饰,明显就是一名年迈的老太监。
“师父!”
见到老者的一刻,刘安立即恭敬行礼,随即提着食盒走上去。
老太监突然被惊醒,打着哈欠抬起头,露出一张无精打采,布满皱纹的脸来。
这张脸实在太平平无奇。
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那种。
和梁休心目中,目光睥睨,袖手天下的高手形象相比,无疑差得太远。
如果不是刘安事先有说明。
说这小老头是城郊种地的老农,梁休也不会有丝毫怀疑。
这真是高手?
少年太子,满心怀疑地走过去。
正眉开眼笑,打开徒弟送的食盒的老太监,听到脚步,似乎这才注意到梁休。
“太子殿下?!”
显然,他认得眼前的少年。
老太监皱了皱眉,将食盒推回给刘安,从圈椅中起身,恭敬恭敬行礼道:“老奴,参见太子殿下。”
“你认得孤?”梁休第一句话。
“老奴既是宫中太监,哪有不认识主子的道理。”老太监道。
“可孤不认识你。”
“皇宫大内,不认识老奴之人,数之不尽,老奴已经习惯了。”
“告诉孤,你的名字。”
“老奴名叫游四海。”
“游四海?”梁休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没听过,再次问道,“你以前,在皇宫里是干什么的?”
名叫游四海的老太监,目光微凝,回答道:“回殿下,老奴以前在太极宫,充做杂役,大抵就是个跑腿的活。”
“临到老了,内侍府看老奴一辈子兢兢业业,就将老奴打发到内府这来,一边给陛下看门,一边也享享清福。”
“在父皇那边跑腿吗?”
涉及到太极宫和炎帝,梁休不好再深问下去。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游四……游公公,听说,你是刘安的师父?”
游四海看了眼一脸憨厚的刘安,回头笑道:“不错,老奴教出的这个老实徒弟,可还让殿下满意?”
“刘安,很不错。”
梁休实话实说,沉默片刻,又道:“既然游公公能教出刘安这种好徒弟,想必,公公自身的武道同样很厉害咯?”
游四海愣了下,眼中露出一丝警惕:“殿下,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出于好奇,想知道公公是个什么境界。”
“哦。”游四海轻轻点头,直言道,“老奴如今是什么境界,老奴自己也不清楚。”
“毕竟,已经有八年,没有真正和人动过手了。”
“那八年前呢?”梁休追问道。
“大约,是九品巅峰吧。”游四海露出回忆之色。
“九品巅峰?!”
梁休心头一颤,神色激动地道:“八年前就是九品巅峰,那岂不是说,游公公如今,已经修炼到宗师?”
这话一出口,顿时换来游四海的连连摇头。
老太监突然叹了口气,问道:“殿下可知,当今天下,有多少位武道宗师?”
梁休略微思量:“好像是……四个。”
游四海笑道:“那不就对了。”
他抬头望了眼苍茫天穹,悠悠道:“东土大陆,以我大炎为中原之国,加上四方四国,人口近亿,修炼武道者,也有数百万之众。”
“百万之数,可谓过江之鲫,然成就宗师者,近四十年来,只有四人,不到一掌之数,说是万里挑一,都尤嫌不足,殿下可知,这是为何?”
梁休哪知道这些。
当即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
游四海也没卖关子,继续道:“无他,只因,九品武者和武道宗师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似的关卡。”
“此关难度之大,比前九品加起来,还要难上百倍,就像在悬崖上架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叫人万劫不复。”
“自古不知多少武道奇才,天骄之辈,都困在这一步,终生不得存进。”
他突然喟然长叹:“宗师之难,难于上青天。”
最后,游四海重新看向梁休,目光深邃如海,开门见山道:
“现在,殿下应该懂了吧,还请殿下,说出来此的真正目的。”
第68章 练了才知道
游四海早就看出来,梁休揪着自己问东问西,其实是别有目的。
他并不是个喜欢拖沓的人。
而且,因为前半生职务的关系,让他始终保持着对皇室的敬畏和忠诚。
如果这位少年太子,是有事找自己帮忙。
只要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他很乐意帮上一把。
谁知,梁休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他噎住了。
“既然游公公都看出来了,孤也就不再拐弯抹角。”
眼看游四海把话挑明,梁休干脆指着自己,一脸期待地问道:“你老给看看,孤是不是那种,百年难得一见的武道天才?”
游四海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斟酌着语气道:“恕老奴直言,殿下,你离那种武道天才,还有一点差距。”
“只有一点差距吗?!”
梁休大喜,狠狠瞪了刘安一眼。
是哪个白痴说本太子,从现在开始练武,成就不会很高的?
看看你师父怎么说的。
本太子离顶尖天才,只差一点点,同属于武道天才的范畴。
我就说嘛,堂堂穿越者,天命主角,本太子怎么可能是个废材?
果然还是刘安这个狗东西,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啊!
想到这里,梁休就忍不住一阵得意,迫不及待问道:“游公公,这一点点的差距,孤需要修炼多久,才能追上那些顶尖天才?”
游四海:“……”
沉默半晌,老太监才再次开口:“殿下,老奴觉得,你似乎有些误会了。”
“误会?”梁休不解,“什么误会?”
游四海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条缝隙:“老奴说的一点差距,并不是只有这么一点,而是……”
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长叹道:“天地之别。”
梁休脸色瞬间僵住,勉强扯动嘴角:“那……那个,游公公,你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游四海叹了口气,这次再不客气:“老奴的意思,殿下你其实并无多少天赋,而且,年纪也不小了,就算从头练起,未来想要取得成就,也微乎其微。”
轰隆!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将梁休劈得外焦里嫩。
良久。
“不……不是,游公公,你是不是看错了?”
梁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上前两步,想让游四海看得更清楚。
“你老仔细再看看,孤是不是世所罕见的绝品天赋,又或是五系超级灵根,还是绝无仅有的双武魂……”
游四海完全听不懂梁休在说什么,皱了皱眉,不得不打断道:
“殿下,老奴也知道,这么说或许有些残忍,但,你还是放弃吧。”
他又劝了一句:“殿下迟早会继承大炎江山,坐拥四海,君临天下。”
“到时候,自有无数武林中的能人异士,甘愿供殿下驱使,殿下又何必,一定要自己修炼武功呢?”
是啊,只要当了皇帝,再厉害的武林高手,在自己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梁休依旧不甘心。
真的没有武者,能够比得上皇帝吗?
那,天下四大宗师,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论起权势,他们不如皇帝,但,论及掌生控死,他们却往往比皇帝还可怕。
因为,这些武道大宗师,一旦真心想要杀一个人。
除非同级别的人插手,否则,世间几乎无人能够抵挡。
哪怕是藏龙卧虎的皇宫大内,面对这种敌人,也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稍有不慎,连一国之君,都有丧命的可能。
由此可见,到底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还真不好说。
更讽刺的是。
东土大陆这些年的太平,并非因皇帝而创造。
反而,是三个武道宗师,打了一架换来的。
直到现在,一些清楚内幕的人,私底下,还拿这件事奚落各国的掌控者。
这也成了几位皇帝心中,共同的一根刺。
天下四大宗师,成为了游离在皇权以外的高高在上者。
不但不受各国的控制,反而对各国的皇族来说,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
然而即便这样,也没有一个国家的掌权者,敢公然得罪这几位大宗师。
甚至表面上,依旧还要维持着应有的礼仪和尊敬。
梁休好不容易重活一世。
如果只是一个升斗小民,面对四大宗师,他自然可以不当回事。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
那个世界,可能一辈子也触及不到。
但现在不同,作为帝国的继承者,注定他的将来,会是那个个高的。
也注定,他要直面四大宗师的威胁。
既然这样,梁休当然不希望,还有人能踩在自己头上。
你们是武道大宗师是吧?
不能招惹是吧?
好,小爷也练武,也成大宗师,看看谁怕谁?
他是那个世界的人,深知,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
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如果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再大的权势,在绝对实力面前,也只不过是沙上碉堡,水中明月,别人稍微一碰,就土崩瓦解了。
念及此处,梁休淡淡一笑:“多谢游公公好意,只不过,孤心意已决。而且,孤始终坚信,天无绝人之路,会不会有成就,也要练了才知道。”
梁休还没有脆弱到,因为别人几句话,就轻易动摇自己的信念。
仗剑走天涯的梦想。
他一定要实现。
少年太子的强大自信,让武道已臻化境的老太监,也不禁微微动容。
然而越是动容,他才越是唏嘘。
只有走到他如今这步,才知道,一个毫无天赋,起步又晚的人。
想要在武道这条路上不断前进,会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既然殿下向武之心坚定,老奴也不好多劝。”
最终,游四海只得长叹一声,从袖袍中取出一枚用红线穿好的月白色珠子。
此珠有指甲盖大小,如羊脂玉般光滑细腻,饱满圆润。
更神奇的是,里面竟有一丝丝的白色絮状物,如烟如雾,看得久了,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吸进去,随着整片烟雾都流动起来。
老太监看了眼,没有任何不舍,直接递到梁休面前……
第69章 神秘珠子
“殿下,这颗珠子,是老奴八年前,机缘巧合所得。”
手持珠串的老太监,面色诚恳地道:“殿下向武之心,一片坚决,令老奴钦佩。”
“别的老奴帮不上,唯有送出此珠,希望殿下,能在武道一途上,有所斩获。”
梁休看了眼老太监手中的珠子,沉默片刻,随后推掌拒绝。
“这怎么好意思,孤此次不请自来,已是叨扰游公公,怎么能再要……”
说话间,他推出的手掌,正好碰到那枚珠子。
顿时,梁休触电一般,愣在原地。
整个人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
恍惚间,指尖下的珠子,似乎变成了一个黑洞。
这个黑洞充满强大的吸力,不断从他的脑海里,汲取着什么东西。
这东西无形物质,说不清,也道不明。
但梁休隐隐觉得,若是被这颗珠子,如此贪婪地继续吞噬下去。
很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不利的后果。
他迫切地想要摆脱珠子的吞噬。
然而,仿佛陷入梦魇一般,无论他怎么催动念头,身体就是一动不动。
仿佛,自己成为了一座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梁休越发着急。
甚至,他心中会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个叫游四海的老太监,会不会目的不纯,送珠子就是为了杀自己?
或者,他就是那个想要将自己,置之死地的幕后黑手?
正胡思乱想,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猛地将梁休拉回现实。
“殿下……”
游四海收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梁休。
梁休恍若未觉,趁着珠子吞噬被打断,赶紧撤手,接着后退两步。
等拉开距离,他这才心有余悸地指着串珠道:“这……这玩意是什么东西?!”
本来面色沉稳的游四海,一听这话,顿时露出一丝震惊。
“殿下刚才,莫非感受到了什么?”
游四海迫不及待地问道。
梁休皱着眉头,指着自己的脑子,缓缓道:“孤的脑袋,好像被吸走了什么。”
“怎么可能?!”
游四海面色骇然,心中简直不敢相信。
手串上这颗珠子的吞噬之力,他也是得到很久之后,才无意中发现。
并且,他曾经试验过很多次。
这种吞噬之力,只对修为七品以上的人才起作用。
对于普通人,完全就没有一点影响。
然而,眼前这个少年太子,明明就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普通人。
游四海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颗珠子,怎么会对他起作用。
梁休望着一脸讶色的老太监,想了想,突然问道:“游公公,能不能告诉孤,孤被吸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殿下的灵魂之力。”
“灵魂之力?”
“不错,所谓灵魂之力,就是极度凝练的精神力,是灵魂的衍生,只有一身武力精深的人,才会具备一些,不过……”
游四海上下打量着梁休,一脸不解:“殿下却有些特殊,你似乎,天生具备魂力。”
梁休心中一突,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灵魂之力,是一种比精神力,更高级的东西。
本来只有武力高深的人才能凝练,但是,自己因为双魂融合的缘故,所以,天生具备了强大的灵魂之力。
所以,这才会被珠子感应到,不问自取,直接抢夺自己的魂力。
当然,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是不会告诉游四海的。
梁休打了个哈哈:“游公公不必多想,孤乃天潢贵胄,还没出娘胎,就被各种精心照料,天赋异禀,也是正常的。”
游四海不语,半晌后才缓缓点头,叹道:“目前看来,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他也没有太深究。
尽管对于皇家之事,他前半生,参与了很多,也洞晓不少秘密。
但难保有些皇家核心机密,炎帝秘而不宣,没有让他知道的。
说不定,在皇后怀上太子之后。
炎帝用了什么神奇的秘法,给这位太子殿下,培养了一种罕见天赋。
在游四海看来,这并非不可能。
至少,因为早年经历的缘故,他就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在西梁国那座高高在上的神殿里。
就有一些人,可以利用某种所谓创造神术,为孕妇腹中胎儿提前受洗。
这样一来,诞下的婴孩,有很大可能,会天生具有神性。
然后,神殿会从这些婴孩中,选出最优秀者,带回积石山,培养成神殿的下一代骨干。
“既然如此。”
游四海幽幽一叹,突然抬起头,双眼微眯,目光锐利,直视手中的串珠。
蓦然,他催动体内真气,掌中顿时逸散出烟雾状的真气。
这些真气迅速将串珠包裹,一阵翻涌之后,随着他五指合拢,再一摊开。
烟雾状的真气,全都消散不见,手心之中,依旧是那枚串珠。
只不过,一旦仔细看就会发现。
这颗月白色的珠子,光泽似乎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
做完这一切之后,游四海再次将其交给梁休,道:“殿下,老奴已经封印此珠大部分效果,应该不会再威胁到殿下,还请殿下收好。”
梁休没有伸手,皱眉问道:“游公公,你能不能告诉过,为何,一定要将这颗珠子,送予孤?”
游四海微微笑道:“如果老奴说,并非老奴想送,而是此物,自己的选择,殿下可相信?”
梁休越发糊涂了:“珠子,它自己还能选择主人?”
“这个,其实老奴也不知道。”
游四海坦白道:“实不相瞒,刚才殿下将要离开的时候,此珠,突然蠢蠢欲动,仿佛要脱离老奴袖袍,追随殿下而去。”
梁休:“……”
他的心中突然有些发毛。
一颗珠子,居然想要追随自己?
尼玛,这珠子里面,该不会住着一位阿飘吧?
一想到自己深夜独眠,某天晚上半夜醒来,突然发现床头坐着一位白衣倩影。
无声无息,头发三千丈,背对着自己缓缓转身……
梁休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嘴里发苦道:“这玩意,孤不要行不行?”
游四海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殿下拒绝之前,可想到知道,这枚珠子的来历?”
第70章 秘闻轶事
“哦?”
游四海的话,瞬间勾起了梁休一丝兴趣,好奇地道:“莫非这颗珠子,还真有什么神秘来历不成?”
游四海摩挲着手中的串珠,抬头望着天穹,悠悠叹道:
“此事,还要从泰皇山的来历说起。”
他突然回过头问道:“不知殿下,可知道三百多年前,北莽尚未入主中原,东土大陆的历史?”
“当然。”
梁休略作思量,回答道:“如今本朝是定兴二十二年,推到北莽未能入主中原之时,就是三百八十年前。
“那个时候,神州陆沉,天下纷争不断,整片东土大陆,被分为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
“那些国家君主,因为自己的贪婪和野心,彼此征伐,杀戮不休,害得百姓流离失所,苍生倒悬,生灵涂炭。”
幸好这个时空的少年太子,之前还算博览群书,这才让梁休应对从容。
“尽管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但今人对于那个残酷的时代,依旧记忆深刻,习惯称之为战国。
“战国战国,战乱不休,都说那是个英雄辈出的年代,但,孤却并不喜欢。”
说到最后,少年太子不禁长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也不知道当年,到底枉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好个一将功成万骨枯,殿下说的极是,这天下打来打去,最后受苦的,终究还是老百姓。”
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沉重,游四海叹息一声,随即转移话题:“不过,那个时代,英雄辈出也是事实,比如……”
他突然变得一脸崇敬,连声音也放缓:“当时威临天下的那位帝皇——泰皇,龙轩辕。”
“是啊。”
提到这位泰皇龙轩辕,连梁休也露出神往之色,情不自禁念道:
“扫平九国,统一天下,北驱鞑奴,南灭藤蛮,在位三十余年,开疆拓土之功,古今未有比肩者,兵锋所向,四海臣服,泰山封禅,威震寰宇。”
一口气念下来,令人豪气顿生。
尽管已经过去三百多年。
但整个中土大陆,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熟悉龙轩辕生平事迹的人,依旧数不胜数。
哪怕后世的统治者有意淡化他,至今也没人成功。
无他,实在是这位泰皇陛下,太过传奇。
他不仅开疆拓土,古今第一。
论起武功修为,也是当时的天下第一。
那个时候,东土武林,可不像现在这样人才凋零。
连年征战,让老百姓受罪的同时。
也让一批批武道中人,饱经血与火的洗礼。
其中一些天资不凡之辈,于无数次生死之间,终于领悟出了武道真谛。
于是,三百六十年前的战国时代,几乎在同一时期内,天下接连诞生了十位大宗师。
而拥有这些武道宗师坐镇的国家,相当于拥有了核武器,立刻一跃成为当时的强国。
十位宗师,就是十大强国。
在接下来短短不到十年内。
靠着这些武道宗师撑腰,十大强国,各自出击,将其余几十个国家,全部瓜分。
人类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
弱小的吞灭完之后,就会本能地将目光瞄准更强者。
很快,扩展到极限的十个国家,终于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冲突,冲突很快又升级成战争。
在双方交战之后,双方的武道宗师,也不得不被迫加入其中。
也就是这个时候,几乎所有武道宗师,都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平衡被打破了。
因为在此之前,彼此之间很少交手的缘故。
这些武道宗师,都有一个类似的想法。
那就是。
十大宗师,同为武道巅峰,凡人极限,大家的实力,应该都在伯仲之间。
就算有一些差距,只要不是生死相搏,双方哪怕交手几百上千招,也很难分出胜负。
可是,很快就有人因此想法吃了大亏。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后来,交手频繁,所有宗师才发现,他们竟然,都在同一个人手下吃过亏。
而这个人,就是当时的玄国皇帝,龙轩辕。
天下十大宗师,其余九人,全是他的手下败将。
每个和龙轩辕交过手的宗师都发现,自己和龙轩辕的差距,简直比品级武者,和武道宗师之间的实力差距还大。
只要龙轩辕愿意,可以在弹指之间,灭掉他们的性命。
只不过,当时龙轩辕为了开疆拓土,似乎有意招揽他们,所以每次对上,都没有下狠手。
基本都是,伤而不杀,还会给予他们逃走的机会。
这样的事情多了,后来通过有心人的宣扬,便慢慢流传开来。
都说玄国皇帝龙轩辕,修炼了一种仙家功法,已经达到陆地神仙之境。
比其余九大宗师,实力高了不止一筹。
再加上,每次灭国之战,身为皇帝的龙轩辕,都是亲自率军出征。
这就导致,其余九国,单凭自己一国之力,根本无法抗衡玄国的攻势。
偏偏,这片大陆又没有苏秦和张仪,搞不了合纵连横。
而各国的武道宗师,据说屡战屡败,每次都被龙轩辕放一条生路。
最终,众人感念他的仁德宽厚,接二连三投靠了他。
有了武道宗师的加入,玄国军队更是如虎添翼。
在短短十余年的时间里,便将各自为战的九个大国,一个个全部灭掉。
建立了一个,古今未有的大一统皇朝。
“只是可惜。”
回忆完泰皇龙轩辕的生平,梁休忍不住唏嘘道:
“据说,泰皇统一天下,功德太大,加之,他修炼的又是神仙功法,所以,立国才十年,就修炼到羽化飞升,连跟随他的九位宗师也被接去仙界。”
“若是他能多主持几年,玄国后来,也未必会是分崩离析的下场。”
听他这么说,老太监犹豫了下,终究还是说道:“殿下,你错了,玄国的覆灭,早就命中注定,逃脱不掉的。”
顿了顿,大有深意道:“殿下不会真的相信,泰皇和那九位宗师,是一起举霞飞升了吧?”
“哦?”
梁休敏锐地抓到话里的关键,眼珠一转,直接问道:“难道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第71章 此珠得自泰皇山
“殿下猜得不错,所谓举霞飞升,不过是后世窃国者的欺世之言。”
游四海目光悠远,长叹道:“真正的原因,是九大宗师约战龙轩辕,双方最后同归于尽了。”
梁休愣了下,皱眉道:“怎么可能,那九大宗师,不是在统一天下之前,就归顺泰皇了吗?”
“殿下想的太简单了,既然能归顺,当然也能背叛。”
游四海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试问,有哪个屹立在众生之上者,能够心甘情愿,久居人下?”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梁休想了想,认同地点点头。
九大宗师,在天下统一之前,谁不是站在世间巅峰。
别说天下百姓,就连他们本国的一国之君,面对他们时,也要毕恭毕敬,丝毫不敢轻慢。
他们就像一群超脱规则束缚的神灵,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然而有一天,因为一个人的存在,他们统统被踢下神坛。
梁休自问,换作自己是那些大宗师,估计也会心有不甘。
这么想来,九大宗师会背叛,好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游四海喟然长叹:“可惜一代雄主,最终,还是败在自己的仁慈之上……”
龙轩辕,三百六十年前,大一统皇朝大玄之主,天下第一武道高手。
其文治武功,都达到了世人难以想象的巅峰,为后世之人不断推崇与膜拜。
然而,在知情人眼里,龙轩辕最终的结局,却充满了悲剧色彩。
在横扫九国,统一天下之后,大玄国,终于迎来了王朝巅峰,一跃升级为大玄皇朝。
而龙轩辕本人,也舍弃了王号,自称泰皇,于东海之滨阳首山上,正式封禅。
从此,成为又一名功盖古今的千古一帝。
其后十年,大玄皇朝大力推行改革,与民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很快就出现盛世的苗头。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一片看似祥和的表面之下,一股股势力却在蠢蠢欲动。
失去国家的九国贵族,眼看大玄皇朝蒸蒸日上。
昔日国人,逐渐忘却旧主,开始以身为大玄皇朝子民为荣。
这让很多九国贵族,心中既恐慌又嫉恨。
他们担心,随着时间推移,自家的贵族地位,以及百代荣华,都会随着一切的忘却,最终烟消云散。
于是,这些人开始秘密串联,想要推翻大玄朝,重新复辟旧国,夺回自己的统治地位。
正好,九大宗师中,也有不少人郁郁寡欢,不甘人下。
双方可谓一拍即合。
大玄历十二年冬,趁着泰皇领军北逐匈奴。
一场谋划很久的政变,终于在长安城内爆发。
等到泰皇接到消息,马不停蹄率军赶回,一切大势已去。
往日繁华的长安城,早已付之一炬,变成以一堆废墟。
无数无家可归的百姓,在这片焦土上,悲声痛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而九国的贵族,在掠过了皇朝国库之后。
早就各自回到旧时的封地,准备东山再起。
当然,他们依旧没有忘记威胁,龙轩辕一朝不死,这些人就寝食难安。
于是,九大宗师集结在一起,向龙轩辕下了战书。
约定在他封禅的泰皇山顶,决一死战,以确定天下最终的归属。
龙轩辕怜悯大玄百姓,不愿再兴刀兵,自相残杀,于是决定赴约。
大玄历十三年,春日惊蛰,双方如约而至。
那一战,龙轩辕以前无古人的壮举,以一己之力,鏖战九大武道宗师。
双方从清晨,一直战到黄昏。
战况极其惨烈,连天地似乎都受到了影响。
传闻,那一日乌云排空,狂风怒号,大雨如注,漫天龙行蛇走的蓝色闪电,密密麻麻布满天空。
本是复苏万物的春雷季节,却充斥着,比夏日还恐怖的狂暴雷霆。
直到战斗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才有人壮着胆子爬上山顶。
结果,除了被破坏的坑坑洼洼,满目疮痍的岩石地面,以及一些破碎的衣服布料。
众人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不论是龙轩辕,还是九大宗师,都诡异地消失不见了。
任凭众人如何寻找,都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整整下了一夜的豪雨,几乎将所有线索,都冲刷干净。
无法下结论的目击者们,为此又等了一年。
直到确定再没有十大宗师的任何消息,终于有人站出来宣布。
龙轩辕和九大宗师约战泰皇山顶,已于一年前,同归于尽。
随着这则消息传开,本就岌岌可危的大玄皇朝,顷刻间土崩瓦解。
天下,又陷入新一轮的洗牌之中。
其后三百多年,不管天下是纷争还是太平。
无数向武之人,都会在一生中的某个阶段,前往泰皇山。
这些人前去的目的,瞻仰三百年前举世无敌的龙轩辕,只是其一。
更多的是,想要寻找一份机缘。
在泰皇山大战过去几十年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武林之中,就流传起一个消息。
龙轩辕和九大宗师,同归于尽的时候,也把自身修炼的功法和传承,遗落在了泰皇山上。
谁要是找到其中之一,假以时日,必定位列武道宗师。
这还得了。
自从这个消息传开,无数的武林人士,趋之若鹜地冲向泰皇山。
众人前赴后继,将这股寻宝的热情,足足维持了三百年。
直到近几十年,才逐渐消停下来。
无他,找了三百年,世上也从没听人说过,有谁在泰皇山找到过宗师传承。
于是,武林中越来越多的人,都把这条传闻当成一个骗人的笑话。
那么多人,找了三百年都没有丝毫发现。
不是骗人是什么?
退一万步说,即便传闻是真的。
成千上万的人,前前后后找了三百年,就算有好东西,也早就被洗劫一空,哪还轮得到自己?
梁休没想到。
自己不过只是想了解串珠的来历而已。
这个浑身上下充满秘密的老太监,却绕了一大圈,先给自己讲泰皇山的故事。
梁休不是笨蛋,他很快意识到什么,瞥了一眼珠子道:“游公公的意思,这颗珠子莫非来自……”
“不错。”
游四海点头微笑:“此珠,正是老奴得自泰皇山。”
第72章 太子殿下,究竟有何不凡之处
“你确定?!”
梁休的声音,因为太过惊讶,变得有些尖锐。
如果只是一颗普通翡翠,或是宝石打磨的珠子,哪怕再珍贵,他也不至如此。
然而,这偏偏是一颗,来自神秘泰皇山的东西。
如果,这珠子真的关乎神秘绝世传承,那么,自己一旦得到……
梁休的内心突然一片火热。
忍不住向串珠,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这么好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游四海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殿下,此珠确是八年前,稷下学宫宫主,约战另两位宗师时,老奴前往泰皇山观战,机缘巧合所得。”
其实,事情并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
所谓前去观战,只是托词。
那可是决定天下走势的一战,即便有三名宗师出场,依旧分量不够。
事实是,他们这些三国的巅峰武者,也有不少参与其中。
不过,这事关乎机密,说起来又耽误时间,所以他选择了一句话带过。
梁休也没在意,用两根指头,小心翼翼将串珠拎起。
果然如游四海所说,经过他的真气封印,月白珠子已经失去了吞噬魂力的能力。
梁休放下心来,在手心摩挲了几下,随后激动地问道:“游公公,这颗珠子里面,难道真有什么宗师传承?”
“这个……”
游四海迟疑了下,坦白道:“其实,老奴也不知道。”
梁休讶声道:“你在八年前就得到这珠子,研究了八年,难道没有一点线索?”
老太监脸上难得显露一丝惭愧:“不瞒殿下,除了知道,此珠可以吞噬魂力,其余效果,老奴一概不知。”
梁休扯了扯嘴角:“既然不知道,那你为何一定要送我这个?”
少年太子强忍住,将串珠扔回去,砸他一脸的冲动。
只会吞噬魂力,其他屁用没有,这是准备把自己吸成白痴吗?
见他似乎有些误会,游四海解释道:“殿下,老奴刚才说过,此珠躁动,全因殿下而起。
“或许,在老奴这里,它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对殿下来说,可能就是一桩机缘。”
说到这,他又补充了一句:“况且,殿下佩戴此珠,也不是全无好处。”
“此话怎讲?”梁休好奇道。
“既然殿下一心向武,可知道,修炼武道需要具备的最根本条件?”
不等梁休开口,游四海直接比出两根手指:“撇开可以后天弥补的心性不谈,人类其实需要具备的条件,只有两个,天赋和悟性。
“天赋,决定一个人的根骨血脉,而悟性,决定一个人的聪慧程度,这两样都是先天条件,几乎无法改变。”
顿了顿,游四海看着梁休手里的串珠道:“但是,拥有这颗珠子,却有可能帮助殿下提高悟性。
“恕老奴直言,殿下的根骨,其实很普通,再加上这么晚才练武,哪怕能改善根骨,对于修炼的提高,也不会太明显。”
“倒是最重要的悟性,如果能提高一截,会对殿下修炼功法,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么神奇?!”梁休被说心动,迫不及待道,“快,快告诉孤,应该怎么做?”
“其实很简单,殿下只需,每晚花一点时间,让珠子吞噬你一部分魂力,日积月累,就能增强灵魂,提升悟性。”
游四海刚一说完,就换来梁休怀疑的眼神:“游公公,你在说笑吧,孤怎么知道,它不会把孤吸成人干?”
对于刚才接触珠子的经历,梁休至今心有余悸。
那股恐怖的吞噬了,让他的魂力,就像开闸放水一样,一泻千里。
搞得他现在脑袋还有些迟钝。
游四海解释道:“殿下放心,此珠已被老奴加过封印,吞噬时间有限,不会伤及殿下的根本。”
“再说,殿下不让它吞噬,灵魂就不能形成对抗,也就无从壮大。
“灵魂壮大不了,悟性也就很难提高,会严重阻碍,殿下的修炼速度。”
“哦。”
梁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大概能明白游四海在说什么。
就是让他每天被珠子吞噬魂力,对灵魂形成微小的损伤,再靠灵魂自己修复。
如此反反复复,水滴石穿,在对抗中潜移默化地提高。
就像一个人练拳一样,每天都用拳头击打硬木桩一样。
尽管每次出拳,都会对拳头造成损害。
但一旦适应,久而久之,那人的双拳骨骼,会变得极其粗大结实,而拳面的皮肤,也会变得粗糙坚韧。
游四海让梁休借用珠子,提升自己的魂力,也是同样的原理。
明白了游四海的善意后,梁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沉默片刻,干脆问出来:“游公公,别怪孤多嘴,既然这颗珠子,效果这么神奇,为何你不自己留着?”
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游四海摇头笑道:“不瞒殿下,最开始,老奴得到此珠,悟透原理之后,还能利用一下。
“不过,后来随着老奴修为上去,此珠的效果,越来越差,所以,就算强行留下,也没有多大作用。”
“这么说,孤其实是个捡破烂的?”
梁休笑了笑,又解释了句:“游公公别误会,孤不是对你有意见,开个玩笑而已。”
说着,将串珠戴在左腕上,拱了拱手:“多谢游公公厚赠,既如此,孤就收下了。”
游四海赶紧跟着行礼,笑道:“殿下客气了,所谓宝剑配英雄,此珠为殿下所得,正是它最好的归属。”
老太监回头看了眼刘安,重新接过他手中的食盒,殷勤邀请少年太子,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梁休看了眼天色,想起还有事情,没敢久留,告辞一声,便带着刘安离开了小院。
冬日暖阳之下,老太监缩在圈椅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小口喝着米酒。
他的眼睛微眯,望着梁休两人离去的门口,闪烁着莫名的光,口中喃喃自语:
“有趣,跟了我八年,都没有任何变化,没想到……太子殿下,就让老奴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不凡之处?”
第73章 生财之道
“阿嚏!”
梁休猛地打了个喷嚏。
把宽大的袖袍当作扇子,在身前用力猛扇几下,总算将空中弥漫的厚重灰尘驱散。
视线落在手中的内府令牌之上,梁休的眼角忍不住抽搐。
他到今天才知道,皇家内府,进入不同的库房,竟需要不同的令牌。
而不是他所想象的,一块令牌,就能畅通无阻。
“真是坑爹……不,是坑儿啊!”
梁休松开捏着鼻子的手,望着眼前积满灰尘的库房,差点忍不住跳脚骂娘。
谁能想到,皇帝特意叫人送到东宫的令牌,最终指向的库房,竟是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堆满破烂的杂物间。
真不愧是我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的好老爹。
故意给块杂物间的令牌。
这是生怕小爷从这里,薅走他一块铜板吗?
正想着,带领两人过来的内府太监,从身后钻出来,点头哈腰地道:
“太子殿下,你乃千金之躯,如何能来这种地方。”
他朝库房里瞧了一眼,谄媚笑道:“下次殿下,若是再想来找什么东西,只需知会奴才一声,奴才一定早早替殿下安排妥当。”
“还有下次?!”
梁休看着满屋子破烂,气不打一处来:“还真当孤是个收破烂的。”
“告诉你,孤就算是被打死,死外面,也不会再踏入这个破地方!”
他突然冷哼一声,摔袖转身:“刘安,我们走!”
梁休本来的打算,是在库房里淘两件过时的玩意,再拿出去贩卖。
但这里一堆破烂,实在让人怀疑,里面能淘出什么好东西。
趁时间还来得及,不如去求一求炎帝。
换一间靠谱的库房,比什么都强。
刚要迈步,就被那个内府太监伸手拦住。
“怎么,你敢拦本太子的路?”
梁休瞪着他,有些不悦。
那太监缩了缩脖子,随即露出讨好的笑容,指着梁休手里的令牌。
“殿下有所不知,内府有规定,这枚令牌,每回只能用一次。”
那太监硬着头皮伸出一只手:“若是,若是殿下要离开,还请将令牌留……留下,也好让奴婢回去复命。”
“什么?!”
梁休一脸震惊:“那岂不是说,孤一旦交出令牌,就再也进不来了?”
“是,是的。”那太监连连点头。
“嘶……”
梁休倒吸口凉气,表情悲愤,转身就朝库房里走:“刘安,跟孤进去捡破烂。”
刘安摸着脑袋,一脸憨厚道:“殿下,你刚才不是说,打死也不进去吗?”
梁休忽然脚下一个趔趄。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大骂道:“你懂个屁!死算什么?今天捡不到好东西,那才是生不如死。”
“还愣着干什么,狗奴才,还不滚进来干活!”
在梁休的一通咆哮之下,刘安赶紧钻进库房。
未免找到什么值钱的玩意,被刚才那个太监发现,梁休随便找了个由头,将人打发去外面。
“好好找,记住来之前孤交代的,专挑好东西……咳咳!”
两人一阵翻箱倒柜,尘土飞扬,整个库房都是浑浊刺鼻的味道。
梁休一边交代,一边被呛得不断咳嗽。
虽说是堆杂物的地方,但依梁休看来,这里的宝贝还真不少。
地面上东倒西歪,摆满了各种工艺和装饰品,大多都没有坏,品相也很完整。
只不过,都是些过时的物件,要不就是太大,又或是卖不上价。
“不行,还是不行,不值钱……”
梁休踹倒一个香炉,摇摇头,继续翻找。
这时,少年太监沾着满身灰尘,抱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琉璃瓶走过来,惊喜道:
“殿下,这个琉璃瓶亮晶晶的,个头又大,应该值不少钱吧?”
借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梁休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个琉璃瓶的品相确实不错,洗干净用来插花,摆在大厅里,确实很好看。
不过,制作用的琉璃,却不太纯粹。
杂质不少,表面粗糙,里面的气泡也尤其的多,十分影响感官。
所谓的琉璃,其实就是玻璃。
换作是前世,有人抱着一个玻璃瓶,告诉自己这东西很值钱,梁休一定会嗤之以鼻。
不过,在这个时代,因为大炎基本无人会烧制玻璃。
市面上流通的琉璃制品,大多是通过西梁国,由更西方的商人带入中原。
物以稀为贵。
这也导致,这些玻璃制品,在中原国家,价值堪比金玉。
想到这,梁休突然一拍脑袋,心下恍然:“卧槽,孤怎么差点忘了?”
别人可以卖玻璃制品,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梁休不禁有些兴奋。
要知道,比起那些复杂的化工流程,烧制玻璃,无疑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只需用耐火的石料,建造一个高炉。
然后,用石英砂、纯碱、长石、石灰石等材料,就可以烧出远比这个琉璃瓶,更加纯净无暇的玻璃制品。
只要烧制几马车,再邀请长安城的权贵富豪,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
自己还不赚得盆满钵满?
到时候,自己再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看人脸色要钱。
扣小爷的月俸,随便扣,扣一辈子也无所谓。
小爷生财有道,有的是钱,喝豆浆都是一次买两碗。
喝一碗,再打包一碗,还得扯上一根油条,就是这么豪横!
不过,如今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就算有好点子,也得有启动资金不是?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赢下赌约,把银子搞到手。
梁休让刘安把琉璃瓶放下,再找找其他的。
尽管这玩意,确实能卖一点钱,不过个太大,显眼。
就这么扛出去,太招摇,违背了梁休低调带货,闷声发大财的初衷。
两人又开始翻找,在一阵千挑万选之后,总算勉强凑出了几样好东西。
品相不错,意义也非同一般,梁休估摸着,应该会卖个好价钱。
一共三样东西……
第74章 煮饭要加水?
这三样东西分别是:
一只铜锈的青铜酒樽。
一幅泛黄的古旧画轴。
以及,一把断掉的宝剑,隐隐能从灰蒙猛的剑身上,看到半截残缺的龙躯。
“殿下,就这些破烂,真能卖到你说的十万两?”
刘安一边打包东西,一边好奇问道。
哪怕对做生意没什么概念的他,也表示出深深的怀疑。
“你懂个屁!”
梁休在他头上敲了个板栗,却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好一会才道:“知道什么叫营销手段吗?”
“营销?”
眼看少年太监,一脸懵逼的样子。
梁休觉得,就算自己仔仔细细讲一遍,估计他也不会明白。
于是言简意赅地道:“你只需要记住,哪怕是一坨屎,只要营销做得好,都能卖出黄金的价格。”
刘安弱弱地道:“殿下,不可能吧,奴婢就够傻的了,难道,这天下还有人比奴婢还傻?”
少年太监觉得梁休是在吹牛。
用黄金买那玩意,天底下,有这么傻的人吗?
“当然有!”
梁休斩钉截铁地道,紧接着话风一转:“不过,这些破烂,我们只卖给聪明人。”
“聪明人?为什么?”
“因为聪明人犯傻的时候,比傻子还傻。”
走出库房,梁休望了望天,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赶快回去,今晚本太子亲自下厨,给雪雁开个欢送晚会。”
肩挎包裹的刘安,扣了扣脑门,疑惑道:“殿下,你怎么知道蒙小姐要走?”
“笨啊!”
梁休举起手,忽然想到刚才敲板栗的惨痛教训,又不得不把手放下来。
有些没好气道:“没听见刚才,父皇的旨意么,蒙烈将军父子,已经被放回家中。”
“这个时候,蒙雪雁不回去一家团聚,反而留在宫中,说得过去吗?”
“好像是哦。”
刘安点点头,突然擦了擦嘴角:“那殿下,我们赶紧回去吧,对了……今晚,又吃火锅吗?”
“不吃。”梁休迈步间,随口道,“今晚孤换个花样,保证你们都没吃过。”
“很好吃吗?”
“保证甜死个人。”
“可是殿下,奴婢喜欢吃咸的。”
“咸逆死开,甜党万岁!”
……
等到交了令牌,回到东宫,已经是黄昏时分。
夕阳照在广殿深院之内。
树影婆娑,梅枝横斜,橘色的光辉,给往日冷清的院落,增添了几分温情。
蒙雪雁在青玉的帮助下,早早备好了食材,说是要答谢太子殿下的恩情。
不用自己动手,乐得清闲的小侍女,连蒙雪雁的厨艺如何都没问,便欣然同意。
在她看来,既然蒙雪雁敢说这话,总归厨艺是不会差的。
眼看着梁休两人回来,青玉便把厨房丢给蒙雪雁,自己伺候太子殿下去了。
结果,梁休坐在屋里,喝了半盏热茶,也带着刘安,神神秘秘溜了出去。
青玉无所事事,便搬了一个火盆,临窗而坐,双手撑着下巴,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等到太阳下山,绛紫色的余晖渐渐散去,她的双眼也随之弯成月牙。
这个时候,应该开饭了吧?
好期待呢。
“奇怪,天都快黑了,雪雁姐姐怎么还不叫我呢?”
又等了一会,厨房那边还是没有动静,青玉忍不住轻蹙眉头。
好奇心越发浓郁的小侍女,按捺不住,终于屁股离开板凳,向着厨房走去。
“雪雁姐姐,今晚准备了什么丰盛……”
青玉突然停住脚步,粉腻的鼻尖用力嗅了嗅。
“阿嚏!阿嚏……”
刺鼻的焦糊味,让她忍不住连打几个喷嚏。
再看不远处的膳食监,某间厨房里,正从窗户、房门往外滚滚冒着黑烟。
“这不是雪雁姐去的哪间吗?糟糕!”
意识到不妙的青玉,立刻加快脚步,一边跑,一边呼喊:“走水啦!快来人啊!”
这一嗓子,把正在储物间取牛奶的梁休和刘安,也惊了出来。
两人一出门,就看到厨房那边的状况。
“不好,刘安,快!”
梁休一声吩咐,两人拔腿就朝那边跑。
双方在厨房门前聚首。
梁休看着惶恐不安的青玉,急声问道:“青玉,发生什么事了?”
青玉都快吓蒙了,只知道伸手指着里面,连声叫道:“雪雁姐姐,雪雁姐姐……”
“什么,雪雁在里面?!”
骤然听到这话,梁休也吓得变了脸色。
正准备叫上刘安一起救人,门口的黑烟里面,突然冲出一个苗条的身影。
三人定睛一看,不是蒙雪雁还是谁。
只见她鬓发散乱,面容狼狈,浑身上下乌漆嘛黑,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活像一只大花猫。
尤其那双奕奕有神的大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泪光盈盈,委屈得不行。
一见到梁休三人,蒙雪雁小嘴一笔瘪,呜咽一声,忽然投入青玉的怀抱。
这时,几个小太监冲了过来,梁休也来不及询问,先让人救火再说。
折腾了半个时辰,眼看着天色暗下来,厨房的火也终于扑灭了。
大厅之内。
蒙雪雁已经梳洗完毕。
总算宫里的什么都不缺,青玉特意去尚衣局,要了两件贵人的衣服。
蒙雪雁换上之后,又恢复到之前的光鲜亮丽。
只是,长腿美女此刻却一言不发,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螓首低垂,样子十分不安。
她知道自己今天差点闯了祸,正等着太子的责罚。
房间里有些安静。
“说说,是怎么回事?”
良久,梁休的声音终于响起。
蒙雪雁赶紧坐直身体,一脸羞赧和愧疚地道:“当时,奴家正在烧火做饭,结果,结果……”
她的声音哽咽,似乎又想起刚才的事,眼看着眼圈又红了。
怕刺激到她,梁休只能柔声问道:“结果,到底怎么了?”
“奴家也不知道。”蒙雪雁皱眉不解道,“奴家看下锅的米,怎么也煮不熟,就想多添点柴。”
“结果,柴添得越多,越煮不熟,锅里反而发出噼啪声,然后奴家就继续添柴,结果就,就……”
她双手抓着衣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脑袋几乎埋进胸口。
“没道理啊,火烧的那么旺,怎么连饭都煮不熟,除非……”
梁休摸着下巴思索着,忽然灵光一闪,不可思议地问道:
“雪雁,你老实告诉孤,米下锅的时候,你加水了吗?”
蒙雪雁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反问道:“饭不是米煮出来的吗?为什么要加水?”
第75章 再来一盘
煮饭要加水吗?
答案当然是显而易见的。
经过青玉普及厨房小知识之后,蒙雪雁瞬间涨红了脸,简直羞得无地自容。
青玉将她表情的变化看在眼里,突然用手掩住小嘴,后知后觉道:“雪雁姐姐,你不会,是第一次做饭吧?”
蒙雪雁面色赧然,半天才点点头,发出蚊呐之声:“嗯。”
说出去谁信呢?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若是出生在乡野小镇,恐怕早已相夫教子。
可她蒙雪雁,却连烧一顿饭菜都不会。
其实,倒也不是她从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以至于十指不沾阳春水。
身为女儿家,蒙雪雁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厨艺对于一名女子的重要。
若是将来嫁人,被婆家嫌弃连饭都不会做,岂不是被外人笑掉大牙。
可是,就像全天都被一双眼睛监视着一样。
每次蒙雪雁只要偷偷溜进厨房,打算尝试一下厨艺。
须臾之间,总会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两个糙汉,腆着脸笑个不停。
而且两人每次一定会说:
“宝贝女儿,你怎么又到厨房里了,快出去陪你娘喝茶,一切交给爹就行……什么?你想学做饭,做饭有什么可学的,米倒进锅里,加把火就煮熟了。”
“没错,呵呵,妹子,爹说的对,看你长得跟仙女似的,万一被烟熏着多不好,烧火这种事,还是交给大哥来做吧。”
一老一少,两个大男人,把自家唯一的小仙女,从小到大,直接宠上了天。
哪怕他们进了军营,也同样交代家里下人,不准小姐进厨房。
沾了一身烟火气,那还叫小仙女吗?
就这样,导致蒙雪雁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做饭到底是一种什么体验。
不过,她今天总算体验到了。
只是结果嘛……
青玉小嘴变成O字形,难以置信道:“雪艳姐,你不会做饭,还说要亲自下厨,报答殿下?”
蒙雪雁越发窘迫,结结巴巴道:“我,我以为青玉妹妹,你会帮我,结果你一去不回,我只能,只能自己想办法。”
青玉忽然觉得,自己的小手有些无处安放。
一抬头,就遇到梁休玩味的眼神。
“呵呵,殿下。”
小侍女干笑了两声,突然低下头,委屈巴巴地道:“对不起嘛,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哪知道,雪雁姐姐,竟然连饭都不会做。”
见青玉泫然欲泣的模样,蒙雪雁心中越发惭愧,顿时站出来劝道:
“殿下,你别怪青玉妹妹,要怪就怪奴家,是奴家不知好歹,明明什么都不会,却,却……”
说到伤心处,她也跟着哽咽起来。
仿佛同病相怜一般,两名少女彼此拉着手,抽抽搭搭,梨花带雨,看得人心都快碎了。
梁休:“……”
这演的是哪一出?
小爷一个字都没说,你们就哭成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爷把你们给怎么了呢。
“好了好了,孤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都别哭了。”
想归想,梁休还不敢急,只得耐心劝道:“一间厨房而已,烧就烧了,总归不过几个锅碗瓢盆,有不值钱。”
谁知青玉却摇摇头,泣声道:“殿下,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而是,奴婢和雪雁姐姐,给殿下精心准备的晚膳,就这么没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青玉妹妹……”蒙雪雁哽咽得越发厉害。
“我说,都叫你们别哭了,你们准备的没了,孤准备得还在啊。”
尽管梁休这么说,青玉还是一个劲抹眼泪:“殿下,你又在骗我们,奴婢明明看到,其他厨房,都没有烟囱冒烟呢。”
“谁说不生火就不能做饭?”
梁休顿了顿,立刻改口:“不对,其实也不能叫饭,不过总归都是吃的,也差不多。”
这下子,连蒙雪雁也感到好奇,眼角挂着泪珠:“殿下,莫非不生火,真能做出吃的么?”
没有做饭的经验,也让她少了青玉那样的定式思维。
所以,对于梁休的话,蒙雪雁反而更愿意相信。
梁休微微一笑,随即打了个响指:“刘安,把东西端上来。”
不到一会儿,刘安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给每人眼前,放了一只盘子。
每只盘子里面,都堆着一座小金字塔状的粘稠物,有些像和面的糊糊。
只不过,这对食物更加细腻凝实一些,而且带着淡淡的橘色,看起来极其诱人。
青玉见状,忍不住凑近嗅了嗅,顿时露出一丝惊讶:“好香!是橙子的味道。”
她突然回头看着梁休,问道:“殿下,这个究竟是什么?好吃吗?”
“这叫冰激凌。”
梁休带着几分得意说道:“至于味道如何,你们可以先试试。”
用点鸡蛋、牛奶、糖霜、橙子、以及外面随处可见的冰块,再加上刘安堪比搅拌机的无影打蛋手。
一份冰激凌就这么做好了。
生火做饭?
呵呵,不存在的。
见太子殿下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两名少女对视一眼,同时抓起特意准备的勺子,舀了一小勺。
然后,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好冰!”
“好甜!”
“好好吃!”
“蓬松柔软,滑腻香甜,入口即化,还带着橙子的芬芳……”
蒙雪雁轻轻闭上眼眸,睫毛轻颤,仿佛站落雪的松林下,脸上全是惊叹和赞许。
而青玉则含着小勺子,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小脸上洋溢着幸福。
两女一勺又一勺,完全停不下来。
不到片刻,边将盘子里的冰激凌全部吃光。
甚至,青玉还化身小猫,偷偷伸出丁香般的舌头,在盘子上飞快舔了一圈,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满以为其他人不会看见,结果刚一抬头,就看到梁休和蒙雪雁取笑的眼神。
当即闹了个大花脸。
梁休强忍住笑意,向两女问道:“味道怎么样?”
结果,两女都没有回答,反而将盘子往他面前一推,没有半分不好意思道:
“再来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