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战事激烈
京兆府,偏殿。
殿中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弱小的烛光在风中轻轻摇曳,整个大殿忽明忽暗。
炎帝背着双手站在窗前,目光盯着府外,拇指轻轻地搓着指尖,他在想问题和心情起伏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有这份小动作。
“陛下!”
贾严走了进来,低声道:“后院已经解决了。”
“嗯?”
炎帝回过头来,脸上有些诧异。
后院埋伏的特战队,他是知道的,说实话他并不看好,一支刚成立不久的队伍,连战场都没上过,能有多大的战斗力?
于是,他还让贾严秘密派了一支密谍司的队伍过去,企图接管特战队的防区,把他们换下来,毕竟炎帝等这一天也已经等了许久了,不容出错。
结果密谍司的队伍刚刚拉上去,就直接遭到了赤练的拒绝。
特战队只听从太子的命令,没有太子的命令,他们绝不退,为此甚至还差点和密谍司的人打了起来。
为了不打草惊蛇,炎帝只能撤走密谍司的力量,却没想到,他们居然完成了任务。
“伤亡如何?”炎帝眸色微凝。
贾严笑了笑,道:“几乎没有伤亡!”
“哦?”炎帝一愣,就算是密谍司,恐怕也打不出这样的战损。
贾严道:“他们没有贴身近战,而是利用强有力的弓弩远距离消耗,加上有贪狼的配合,对他们的战力,有很大的提升。”
炎帝沉吟了一下,嘴角难得地多了一丝的笑容,点点头道:“那还不错,一个月不到有这样的战力,说明这小家伙对马政的改革,还是小有一套的!
“传令下去!城外的部队可以动了。
“北城是太子卫在阻截,战打得怎么样暂时还说不好!太子卫刚刚组建,这一战全打没了!这小家伙,估计得和朕拼命。”
贾严拱了拱手,道:“是!”
赵国公和一众大臣,闻言浑身都冰凉下来,这时他们终于明白过来了,炎帝之前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和他们演戏而已。
他早就一直在布局和计划了,只是用太子来牵制他们的注意力而已。
如今权贵案、京都动乱齐发,都把京都权贵牵涉其中,这对炎帝来说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岂能错过!
……
东城。
太师府,书房里。
太师卞谋言单手执子,正和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下棋。卞谋言已经六十岁了,发虚已经灰白,满脸褶皱,但整个人依旧神采奕奕,目光深邃,静若寒潭。
在他对面的青年,看上去刚过而立之年,穿着一袭白衣,样貌俊逸,只是此时,他微微地皱着眉,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子言有心事?”
卞谋言落子,抚着长须轻笑道:“你这心不在焉的,必输无疑啊!”
青年名叫曾子言,是翰林院的一名编撰,闻言放下手中的黑子,道:“老师,我们真的不动吗?”
卞谋言微微一笑,指着棋盘道:“如今京中的局势,就如这棋盘!黑子已经被白子重重包围,无论怎么动,都是输!”
说完,他看着眼前的学生,道:“为君之道,在于平衡!这些年,陛下很少管朝堂,是因为朝中的党争,不用他也能相互制衡。
“京畿党、文官党、武将党以及一些大大小小的党派之争,陛下都不在意,是因为没有触碰到他根本的权势。
“但京畿一党的官员和权贵联手了!还准备为豪族士族谋权,这就打破了朝堂的平衡!
“几年下来,京畿一派的官员和权贵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其他党派的官员,被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对陛下的统治,造成了很大的障碍!所以这一次,陛下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来整治的!这时候我们若是有移动,会引起陛下的不满。”
曾子言愣了愣,落子道:“难不成?我们就只能这样看着吗?这是个机会……”
卞谋言摇了摇头,抓起白子落下,笑道:“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沉不住气,你输了!”
曾子言苦笑拱了拱手,道:“子言棋艺不精,岂会是老师的对手。”
卞谋言摆了摆手,道:“子言谦虚了……陛下既然决定要动权贵豪族,肯定会下重手的,所以不用我们落井下石!这些权贵豪族也会被清算。
“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
“陛下这一次清算,会空出来很多重要的职位,让大家准备一下,把我们的人安排上去,权贵完了,也该我们起来了。”
曾子言站了起来,拱手重重一揖道:“是!我明白了。”
……
与此同时,北城。
野战旅和龙武卫的战斗,陷入了白热化,徐怀安依旧和沈鸣苦战,陈修然亲自冲锋,在防爆营的配合下,企图斩首霍云涛,但霍云涛却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不断地往自己的身边增兵!
一时之间,陈修然也拿他无可奈何。
虽然说坚持就是胜利,只要拖住龙武卫,后续部队赶过来增援,龙武卫必败无疑,但是,野战旅刚组建不久,这些兵就是陈修然的命,现在见到一个个不久前还鲜活训练的人倒下,他的心都在滴血。
“哈哈哈……来啊!想杀我,你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孩子,还敢学人家擒贼擒王?”
马背上,霍云涛剑指着陈修然,脸色狰狞。
仗打到现在这份上,他很清楚战机已经失去了,等待着他将会是死亡的审判!而阻碍了他计划的野战旅,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死……他也要让野战旅在这里全军覆没!
而这时,因为徐怀安没有关城门,打量的龙武卫士兵,冲垮了二团的防线,再度和城内的部队汇合,与此同时,城楼上,也已经有龙武卫的士兵攻上城墙,正在和巡防营、野战旅的士兵厮杀。
再打下去,野战旅必败无疑。
砰砰砰……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轻微地颤抖起来,整齐的脚步声,在夜空下传荡开。
无数的旌旗,渐渐地在街道的尽头显现。
见状,霍云涛脸上的狰狞,瞬间僵在了脸上。
第617章 你等死吧
踏踏踏……
踏踏踏……
整齐、沉重的脚步宛若惊雷,在夜空中炸响,甚至连战场的厮杀声,也都渐渐被淹没下来。
听到这声音,霍云涛猛地回过头,脸上的狰狞瞬间僵在了脸上。
陈修然也停止了围攻,收起长枪,也脸色阴沉地向着声源方向望去。
整个原本厮杀的战场,无论是龙武卫还是野战旅,这时候也都渐渐停止了厮杀,都齐齐地抬头,向着两大主帅所看的方向看去……
唯独徐怀安,在这时沈鸣的走神间,一斧削了对方的脑袋,提在手头大笑,酣战之后的快感席卷全身,让他酸爽无比。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只有一张脸渐渐收紧,瞳孔也渐渐瞪大。
只见街道的尽头,先是出现了一道旌旗,然后是两道,十道,百道……
随即,旌旗遮天蔽日。
旌旗前方,是一个身穿银甲手提长槊、骑着黑马的将领,在他身后,跟着的是穿着黑甲、队列整齐的甲士。
气势如虹,宛若蝗蚁一般,看不到边际。
不仅是前方的街道,连左右两面的街道,也有同样的一幕在发生。
见到这支军队,无论是龙武卫,还是野战旅的士兵,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后退,都开始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这是什么军队?竟然有这么大的气势?杀气腾腾。
陈修然眸色微凝,随即瞪大,脸上充满震惊,难以置信。
他出生武将世家,父亲又是大炎当代仅军神,大炎的军队,几乎都在他的指挥下打过战。
陈修然自然自幼从父亲的口中,知道大炎的各种军队,眼前的黑甲黑旗,气势凛冽的军队,在大炎只有一支。
虎贲。
但怎么可能?
虎贲军不是镇守南楚边境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京城?
有同样疑问的,还有霍云涛,此时,他脸上的狰狞迅速退去,一张脸变得苍白无比,充满惊惧。
容不得他恐惧。
如果要给大炎军队的战力做一个等级的话,虎贲军绝对是顶级。也正因为有虎贲军的存在,威慑边境,南楚十年都不敢踏足大炎边境丝毫。
而且,虎贲是炎帝的亲军。
当然,所为的亲军,和现在守卫京都的御林卫、金吾卫不同,而是虎贲,是跟随炎帝最久的一支军队。
在炎帝还是皇子的时候,虎贲就是府兵,炎帝成了太子,虎贲就成了太子卫,那时候就跟着炎帝南征北战了。
后来,炎帝当了皇帝,虎贲并没有编成禁军,而是扩编了编制,跟着炎帝打过东秦,揍过北莽,杀过西陵,踏过南楚……
最后,成了威慑南楚的边军。
虎贲虽然不在京中,但京中却处处有虎贲的传奇。此时见到,霍云涛嫣能不惧?
“这不可能!不可能……”
霍云涛轻轻摇着头,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般,哆嗦着嘴角。
“不会,不可能,虎贲军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京中,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征兆?”
他难以置信,眼神恐惧,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从马上跌落下来,脸色灰白,头盔飞出了十几米,披头散发。
输了!
虎贲军的出现,他就知道输了。
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虎贲军也不可能背叛炎帝。
这时,虎贲军已经开到近前,依旧整齐踏着步,最后砰的一声整齐落步,仿若惊雷一般,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
将领打马上前。
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剑眉怒目,鼻子有点弯钩,眼眶有点塌陷,一眼看去,就给人一种锐利的感觉。
正是虎贲军的统领!林霆。
此时,林霆抢指着龙武卫和野战旅,声音冷冽道:“本帅乃是虎贲军统帅林霆,奉陛下命接管京都防备。
“龙武卫统领霍云涛,假传圣旨,伪造兵符,聚众煽动哗变,罪不可赦!自有陛下处置。
“龙武卫不知情者,迅速放下武器,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闻言,龙武卫的士兵顿时脸色大变,看向霍云涛的目光愤怒无比,原来真的是叛变,什么奉旨平叛,都是假的……
龙武卫的百年荣誉,如今因为这样一个小人,毁于一旦。
“霍云涛,我草你姥姥的!”
不久,马背上的一个右军的统领,扬着头大骂了一句,然后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丢下了手中的刀。
见到统领放下刀了,龙武卫的士兵,这才一个个地把武器放了下来,如果不是刚才林霆说了要把霍云涛交给炎帝处置,恐怕此时他已经被龙武卫士兵打残打死了。
“好,胜利了!”
城墙上,巡防营那个苦苦支撑到现在,已经满身是血的小校尉,双手撑着城墙,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这一句,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听到这句话,原本寂静的战场,这才爆发出了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城楼上,街上,巡防营、野战旅的士兵都在挥着武器欢腾着,唯独陈修然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的高兴,反而阴沉无比。
他是一军统帅,这样的胜利,让他感到的只有屈辱。
“修然,做得不错,有你父亲的风范。”
林霆打马上前,笑吟吟地看着陈修然,眼中透着欣慰,他说道:“你的确获得了你父亲的真传,是个好苗子!在太子卫屈才了,来本帅的虎贲怎么样?给你一个前锋将领当当。”
陈修然这才回过神,连忙拱手道:“林叔抬爱了,虎贲乃是大炎的虎军,我这小打小闹的,岂敢高攀!”
他心情不好,拒绝也没用什么好语气。
“呵呵!还挺有脾气。”
林霆也没有勉强,这时徐怀安已经跑上前来,他手中还拎着沈鸣的脑袋,冲着林霆邀功道:“林叔,看,我也能在万军从中,斩敌将首级。”
林霆低头看了徐怀安一眼,冷哼一声道:“你若是在本帅的军中,你现在已经死了。”
说完,看向陈修然,道:“集合你的太子卫,向京兆府集结,其他的不用再管!”
看到林霆打马离开,徐怀安一脸郁闷,扭头问陈修然:“林叔这什么意思啊?”
陈修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等死吧!”
第618章 玩够了就回去
左宰府。
梁休双手枕着头,闭着双眼靠在椅子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李凤身抱着剑站在他的身边,陈士杰等一众权贵豪族,此时也都脸色难看地看着他。
香,终于烧断。
李凤生轻咳一声,梁休才悠悠地睁开了双眼,扭了扭脖子看向陈士杰,嘴角微挑道:“怎么样?老陈,想得如何了?
“是弃车保帅呢!还是鱼死网破?”
陈士杰的脸色顿时僵了僵,暗骂梁休这一招太毒了,不准他们商议,就让他拿主意,现在弃车保帅,这些权贵子弟就算同意了,心中也会有隔阂。
以后再想凝聚起来,恐怕就难了!
“怎么?做不了主啊?”
梁休盯着陈士杰,笑道:“老陈,拿出你睥睨天下的气势来!连皇族你都敢掀,你还怕这些个渣渣吗?”
闻言,陈士杰还没有说话,一众权贵豪族已经大怒。
“太子!你别欺人太甚。”
“今日就算我们答应了又如何?你就不怕京都大乱吗?”
“泥人还有三分火呢!太子殿下,你可要想清楚!”
“……”
听到这些愤怒的声音,梁休目光扫了众人一圈,脸色就变得诡异起来:“哟呵!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威胁本太子呢?
“得!那我不管了呗。
“反正你们死翘翘了,关我毛事啊!老子又不是佛祖,又不普渡众生……”
说完,他转身就走,挥了挥手道:“再见!不送……哦,不对,是再也不见。”
见梁休软硬不吃,一众权贵豪族脸色大变,他们自然清楚事情的棘手,就是想要和梁休讨价还价而已。
却没想到,梁休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陈士杰见状,只好叹了一口气,拱手道:“太子殿下,可否换另外一种方法……”
梁休停下脚步,转身,眉头微挑。
陈士杰沉吟了一下,道:“权贵、豪族各愿意出一半资产,买命,如何?”
闻言,一种豪族权贵脸色都是一沉,刚想张嘴反驳,陈士杰锐利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当下一个个噤若寒蝉。
梁休双眼微微眯起,一半的资产,好大的手笔。
这些资产加起来,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养上大炎军队十年都没问题。
但是……梁休拒绝了。
“不行!”
他摇了摇头,道:“本太子说过,这次是要给京都立法,把京都的秩序恢复起来。”
他走上前,在陈士杰的面前停下脚步,盯着他道:“本太子若是收了你们的钱,不久成了百姓口中的官官相护了吗?
“何况现在百姓已经闹起来了!没有一个交代,怎么平民心?”
陈士杰皱眉,没有说话。
“陈大人慢慢想……嗯,要是时间不够,牢饭管饱。”
梁休笑了笑,转身离去。
陈士杰眸色一沉,这个时候他已经看得出来,梁休并未说假话!如果世家权贵不知进退,他真的不想再管,哪怕京都血流成河。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太子所说,弃车保帅了!
至于那些要被斩首的权贵子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栽倒了太子的手中。
“太子殿下!稍等……”
下定主意,陈士杰立即叫住了梁休。
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员外就传来了一阵骚乱,接着就有惨叫声传来。
梁休以为是暗影的人又杀回来了,当即脸色大变,李凤生眼疾手快,长剑瞬间出鞘,将梁休护在了身后。
陈士杰、赵阔以及一众豪族权贵,这时脸色也都苍白下来。
“快快快,包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你们要做什么?这里是左宰府!”
“管他什么左宰府!冲进去,但凡有企图阻拦者,杀无赦。”
“……”
随着一阵喧嚣声传来,很快大门就被人冲破了,但冲进来的,却不是暗影的人,而是——军队!
黑甲长戟、背负黑旗的军队。
梁休当即呆住。
陈士杰、赵阔和一众京都权贵豪族也都傻眼了。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看向梁休,都愤怒地瞪着他,连陈士杰这时的脸色,也都冰冷无比。
我特妈……梁休一阵无语!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这不关我的事啊!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
这时,军队已经将左宰府重重包围起来,一个中年将领,才迈着步中了进来,先看了陈士杰等人一眼,便笑了起来。
“哟呵!整得还挺整齐!这样一来,也不用我到处跑了,刚好一锅端!”
众人顿时大怒,不等他们说话,中年将领便先自我介绍,道:“在下虎贲军左军统领宇文雄。”
虎贲?!
陈士杰和一众权贵豪族闻言,顿时脸色苍白下来,作为权贵,享受着皇族的俸禄,他们又岂会不知道,虎贲代表着什么!
虎贲是皇帝的刀!
这把刀封了十年,如今……刀已经出鞘。
第一个斩的,就是他们权贵。
梁休眼睛也一点点瞪大,融合记忆,他自然知道虎贲两个字的重量!如果说密谍司像是明朝的东厂,那虎贲,就是锦衣卫。
唯一不同的是,锦衣卫是皇帝握在手中的刀,而虎贲,却是皇帝丢在边境,抹了十年的刀。
但虎贲军不是镇守南部,威慑南楚吗?怎么忽然撤军回来了?
略一沉吟,一股凉意,瞬间就浸透了梁休的脊椎骨……特妈的,又上炎帝这老银币的当了啊!
这老家伙,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京都权贵和豪族,只是一直用自己来搅乱京都风云,转移权贵豪族的注意力,自己偷偷的在后面布局!
现在,万事俱备,连东风都送到他手上了,那他还能忍吗?
肯定不能啊!
亏老子还这么相信你啊!梁休当时就一阵牙疼,老子使劲使劲地平定京都动乱,你使劲使劲地让京都大乱?几个意思啊!耍着我玩儿呢?
梁休怒。
宇文雄转身,向着梁休抱拳行礼一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梁休磕着牙花子,没说话。
宇文雄笑了笑,干咳一声继续道:“陛下说,殿下要是玩够了,可以回京兆府见他?”
玩?
老子这么辛苦办事?
在你眼里……就是玩而已?
第619章 都被演了
愤怒。
梁休双手紧握成拳,呼吸沉重。
难以掩饰的愤怒,在心中翻腾,肆虐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穿越而来,成为太子,他所做的,无非就是想让这大炎的百姓过得好一点,至少在这之前,他自认为自己是成果斐然的。
至少,已经把京都的民心给汇聚了起来。
但现在……换来的竟然是一句:玩够了?!
仿佛他所做的一切,在炎帝的眼中,就是胡闹。
“殿下!”
宇文雄见梁休脸色不好,抱了抱拳道:“陛下说如果你听了这话愤怒,再让末将给你捎一句话。
“陛下说自己家里养的狗,不听话了,打残就是,没必要还要割肉喂狗,多此一举……”
梁休的身体倏地僵住。
自己家的狗?
什么意思?
他沉吟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炎帝的意思。
同时,也发现了自己走进了一个误区。
权贵和朝堂文官武将,是有本质的差别的。
权贵,是指受过皇帝的册封,自身有爵位的人,这些人可以说是和皇族荣辱与共,譬如梁国公、赵国公等。
也就是说,他们是无时无刻,无论何时,都要和皇族站在一起的人。
但现在……这些人为了获得更高的权益,竟然站到皇族的对立面,这是炎帝所不能忍的!
也就是炎帝为何会说,被自己家里养的狗咬了,直接打残就是了。
梁休的做法……在炎帝的眼中,就是被狗咬了,为了不让狗狗急跳墙,然后割自己的肉喂狗,平息狗的怒火。
回想着这些天以来的所做的一切,梁休不由得咬牙切齿,心里非常的不爽,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形容……好像又贼特妈贴切。
陈士杰、赵阔以及一众权贵豪族,此时脸色也都簌簌变白。
此时,他们终于知道怕了,有些人跌到在地,有些人瑟瑟发抖,虎贲的出现,宇文雄转述炎帝的话,都只证明了一个事实。
朕没时间和你们扯皮,既然想闹,那就都死吧!
这怎么可能?
他们有些难以置信,炎帝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敢明目张胆地和太子斗法。
众人没想明白,但陈士杰却想得透彻了……他们,包括太子,都被那个男人给演了。
他之所以没有动,是在蛰伏,是在等时机。
而太子呢!傻不愣登的一通乱打,愣是把契机给打出来了。
是啊!军中一直是他的逆鳞,龙武卫统领、靖边军统领这样的位置,怎么可能会轻易让出来?亏他们当时还为争取到这两个重要的位置沾沾自喜。
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算计!
他早算到了一切,只是一直在装傻,冷眼旁边地看着他们像小丑一样乱蹦。
他知道这两个重要的位置让出去,就算他们不用,也会有人逼着他们用……甚至有可能,他们辛苦扶持的人,就是他的人。
他知道梁国公府后埋的尸骸,所以才故意让太子查案,以太子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世家权贵。
……
如今,权贵子弟的案子,在京都引起了巨大的动乱,龙武卫、靖边军又趁机谋逆,都和京都权贵有关。
这样的机会,他又岂能错过。
一个帽子扣下来,权贵豪族一锅端。
所以,他出手了,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发动致命的一击!
陈士杰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身体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地抬手扶着门槛,呼吸不由急促起来……如果这一切真如猜测的一样,那这一次,世家大族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不!
不对!
还要机会!
现在唯一能破局的,只有太子。
梁休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往门外走,陈士杰立即追了出来,声音急促道:“殿下,太子殿下,你说的我们答应,我们都答应……”
陈士杰的话,把呆滞中的诸多权贵给惊醒了,都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
“对对对,殿下,我们答应了。”
“是的,太子殿下!我们答应。”
“太子殿下,你说的我们都照做,你可别袖手旁观啊!”
“……”
现在炎帝下场了,考虑的已经不是弃车保帅,而是会不会被抄家灭族。
这时候他们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了,之前太子都把局势分析得那么清楚了,为什么当时就没听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李凤生眸色微凝,为这群人感到可怜,还好自己当初睿智,脱离得早。
呵呵!这时候你们以为我说的话还有用?
梁休摇了摇头,扭头看向陈士杰,沉吟一下道:“老陈啊!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我们只是棋子,棋子又何必为难棋子?
“但你没听,以为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现在,送你四个字,自求多福吧!”
梁休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落寞!
此时他的心情,相比于他们,又有多大的区别?
他同样不爽,愤怒,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辛苦把拼图碎片拼成了一张完美的图,结果在向父亲炫耀的时候,听到的却是一句……呵呵,你在秀我的智商?
尼妈!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抓狂。
陈士杰顿时脸色苍白,身体像是失去了力量一般,踉跄向后退去,宇文雄扬手,挥下:“奉陛下旨意,京畿权贵枉顾皇恩,联合豪族、京畿官员,企图谋逆,挑唆百姓叛乱,家传圣旨、伪造兵符引大军入城,残害无辜……”
梁休走向陈府的大门,身后宇文雄的声音渐渐远去,李凤生跟在他的身后,脸色也极其的阴沉。
出了陈府,浓浓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在胃里翻了两翻,胃部立即风起云涌,他脚下一个踉跄,扶着陈府的大门剧烈地呕吐下来。
李凤生脸色一变,向前两步,掌心落在他的身后,帮他顺理紊乱的真气,将胃部的躁动压制下来,他的脸色,才渐渐地好了起来。
“大哥,你说我赈济灾民,斗青云道观,斗权贵豪族……看上去真的就像玩耍吗?”
梁休抬头望天,有些自嘲。
李凤生想了想,摇头:“不一样。”
梁休转过头,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这个大哥,会说你没有做错,你做得对。
李凤生看着梁休,道:“角度不一样,处理问题的方式也就不一样!你是太子,你想的,是尽量能少死一点人。
“但陛下是皇帝,他在意的,是如何最有效、最有利地解决问题。”
第620章 壮胆
梁休愣了愣。
李凤生的意思他自然明白,皇帝要统筹大局,只需要确定事情对大局的利弊,在这个基础上,他的一顿操作虽然猛入虎,但在炎帝眼中,只是小打小闹。
这特妈不是消遣人吗?
想要我怎么做,你直接说就好了!我又不是不帮忙。
还假惺惺地找我谈话……想到麟洋湖一战之后,和炎帝的那一场对战,梁休就一阵脸红。
这个老银币,就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但仔细一想,如果李凤生说的是真的,炎帝真是哪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绝世战神,那这样的操作,才符合他的人设。
额,这样想,梁休忽然好受多了,因为他好像比陈士杰这些权贵豪族幸运多了啊!
大家都被炎帝给演了,但他只被演小半个月,而陈士杰和这些权贵豪族,可是足足被演了十几年。
“大哥,我们走。”
梁休向前走了几步,攥着拳头回头看向李凤生,道:“我得找这老家伙打一架,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李凤生闻言,嘴角不由的微抽,你去找没关系,但我会不会直接被砍了啊!
马车刚才大战被毁了,梁休直接亮出身份,抢了虎贲军的两匹马,就和李凤生一起往京兆府赶,左骁卫、密谍司剩余的人,都跑步跟在身后。
很快就经过不久前的战场,这时整个战场的战斗已经平息,梁休和李凤生不由得放慢马速,一眼看去,满地都是尸体,鲜血染红了整条街,空气中飘荡这浓烈的血腥味。
慢慢打马上前,梁休初略的计算了一下,围杀自己的江湖杀手和暗影的人,几乎在这一战中损失殆尽,他甚至看到了暗影中那个背刀人的尸体,八品巅峰都战死了。
“我草……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梁休拍了拍脑袋,扭头看向李凤生,忽然嘴角微微抽搐起来,和尚呢?我特妈把和尚忘记了!
不过这家伙是半步宗师境,虽然被围攻,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正想着,忽然身后有着破风声袭来,梁休脸色大变,以为是又特妈被伏击一次,李凤生下意识地拔剑,护在了梁休的身边。
人影从屋顶疾驰掠过,又凌空一翻,身体稳稳地落在了梁休的前方。
梁休勒住马缰定定看去,只见堵在前方的人,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满身鲜血,连脸上也都到处是血花,但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脑袋光秃秃的像一颗大卤蛋,一双眼睛凌厉中透着不满和幽怨……
……是和尚啊!
显然,和尚脱离战场后就往陈士杰府上赶,结果赶到府上的时候,却发现他和李凤生已经走了,这才施展轻功一路追来。
我特妈现在也很委屈好吧!梁休不由在心底暗暗吐槽。
他打马上前,拍拍马背道:“上来。”
和尚幽怨小眼神立即亮起,同乘一骑啊?这个可以。
他脚尖一点,就翻身上了马背,手从后面揽住梁休,还冲着李凤生挑衅地看了一眼,李凤生当时脸就黑了,无耻色僧。
“喂喂喂……和尚,你往后坐一点,不要这么暧昧!”
梁休当时就无语了!能别闹了吗?老子是男人,搞得像是你们的情人一样,抓住一点机会就斗。
“小僧受伤了!”
和尚理直气壮。
“滚!你看看在场的人谁没有受伤?”梁休心说,我特妈觉得你是想占我便宜。
“小僧伤得太重,刚才施展轻功,把最后的真气也给消耗了。”
“滚蛋,你当我瞎吗?你身上都是别人的血。”
“内伤……”
“我内你妹,滚远点,顶到我了……”
“……”
看着和尚整个人几乎都快要挂在梁休身上了,李凤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好想砍人。
“怎么样了?”
甩不拖和尚这狗皮膏药,梁休算认命了,任由和尚抱着,反正现在是晚上,没人看到……嗯,只要我不尴尬,就不会有人觉得尴尬。
和尚知道梁休问的是什么,沉吟了一下,道:“前一批江湖高手,包括佛魔在内,已经尽数被我击毙。
“暗影的人,现在正被老太监追着打!虎贲也加入战场了,暗影这一次恐怕也难逃覆灭。”
梁休眼角微抽,没有这样的把握,躲在暗处的魔龙,会露出獠牙吗?
不过,梁休听到心头还是有些震撼,扭头看向虚弱的和尚,道:“佛魔、银魔都死了?你杀的?”
“嗯!还重伤了暗影的那个女匪首。”
额……梁休当时有些无语了,他发现和尚杀的,都是曾对他动手的人,譬如暗影那个女匪首,当时还想要阉了他来着。
“不过……小僧还差一个人,没杀!”
这时,和尚邪眸微凝,杀意凛然。
梁休沉吟了一下,脸色也难看下来,道:“这个人……你不能杀!他不能死在你的手中。”
到了这一步,大家差不多都名牌了,梁休很快就反应过来,和尚所说的人,就是燕王。
他应该在杀佛魔等人的时候,逼问过。
“我之前警告过他,刚动你,我就杀他。”
和尚脸色坚定,道:“佛曰:出家人不打诳语。”
“这事不用你出手,既然魔龙亲自下场厮杀了,他会处理,你若是杀了他,就只能亡命天涯了!”
梁休心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是这么用的吗?但他还是满脸郑重,和尚做事情全凭心情,杀燕王,这种事他真做得出来。
听到亡命天涯四个字,和尚眼神闪了闪,最终没有再说话。
再往前走过十字路口,前方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梁休勒住马缰扭头看去,就看到陈修然手提长枪一马当先,带领着野战旅疾驰而来。
虽然军容有些不整,但军队的锐气,梁休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野战旅被龙武卫给打跨了。
既然现在野战旅退出了战场,那就说明战场,已经被虎贲军接管了!
“殿下!”
见到梁休,陈修然阴沉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退回来就好!全力给我开去京兆府,给我壮胆去。”
梁休挥了挥手,就带着大军前往京兆府。
既然要找炎帝打一架,背后得有人才行。
第621章 太子杀到
京兆府前。
因为燕王府的人故意挑唆,场面已经濒临失控。
百姓在有心人的带领下,群情气氛地开始冲击京兆府,场面混乱不堪。
“叫狗官出来!叫狗官出来。”
“有本事别躲着,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叫太子出来,我们只相信太子!”
“……”
左青涵额头还在流血,但这时他也顾不上,如今炎帝就在京兆府中,只要百姓冲破防御,冲进京兆府,那就是暴民,是造反作乱……
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模糊的脑袋这才渐渐清晰起来。
一眼看去,才发现不仅是他,赶过来的唐演、范建等学子,也都受了伤,甚至一些学子和左骁卫士兵,已经被百姓埋没,正被拳打脚踢……
“守住,守住——”
左青涵瞬间就清醒过来,跑上前和左骁卫的士兵一起,堵住缺口:“不能让他们进去,要是让他们进去,太子殿下的所有谋划,就彻底失去作用了!
“不要和百姓动手!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太子殿下就到了。”
左青涵望着陈府的方向,心中大急,太子再不回来,局势他就真的掌控不住了。
这还是有很多百姓已经被唐演、范建等南山学子劝了回去,不然此时的京兆府,早就被踏平了。
京兆府内,野战旅的特种部队配合留守的金吾卫,已经在园内集结,弓上弦,剑出鞘,都在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大门。
这道大门就是一道生死线,一旦大门被攻破,他们将会毫不犹豫地将叛乱者射杀。
站在最中心的,俨然是一身戎装的赤练,她这时腰缠着骨鞭,手持着长枪,一头黑发高高竖起,冷艳而孤傲,仿若一朵渐绽的雪莲花。
而她并肩而站的,正是扛着铁腕弓的贪狼。
听着门外的喧嚣声,贪狼扭头看了赤练一眼,道:“三姐,我们……不出去帮忙吗?”
赤练在幽灵殿的四大杀手中排第三,第一破军,第二鬼厉,贪狼最小,因此称赤练为二姐。
赤练轻轻摇了摇头,道:“不行,没有命令,而且此时出去,只会更乱……”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低声呢喃起来:“相信那个人,会有办法处理的!不然这道门被攻破,外面的人都会死。”
贪狼想了一下,眼睛眨了眨道:“三姐是说太子?那我现在……还能杀他吗?”
杀太子,是幽灵殿给他下达的命令,虽然被关了半个月,但这个命令他还记得。
赤练嘴角顿时抽了抽,目光看了周围一眼,见到金吾卫和特种部队的人都集中精力对付门外,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什么呢?老娘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贪狼的脑袋上,怒道:“我们现在已经投靠了他,就是他的人,这种想法不要再有。
“小四,我们和破军、鬼厉不同!我们也是大炎人!只是小时候被幽灵殿掳走,训练出来的杀人利器。
“所以,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在这里我们至少活得像人,难不成你还想回幽灵殿,去承受那种没有人性的训练吗?”
贪狼身体一僵,顿时摇了摇头。
幽灵殿的四大杀手声名远扬,令人闻风丧胆,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经过怎样非人性的训练,才成长起来的。
他们的训练,就像是养蛊一样!把所有蛊虫放在一起,让他们厮杀吞噬,最终活下来的,就是蛊王。
他们的训练也是如此,俘虏、抓获五百个少男少女,经过三年的训练后,再放他们相互厮杀,杀到最后只剩下的四人,就是暗影的四大杀手!
当然,这并不是说成了四大杀手,地位就可以巩固了!
而是他们每年,都必须接受底下重新训练上来的四大杀手的挑战,赢了,保住地位,输了,就只有死!成为新人的垫脚石。
就是说,这个厮杀是不断地循环的。
也正因为如此,被俘之后,赤练几乎没有多大抗拒,就接受了梁休的招降,因为她很清楚,在自己被俘的那一刻,对幽灵殿已经没有多大的作用了。
她的位置,随时都可以有人替代,而她,离开太子府,就得被清算,亡命天涯。
因此她才带着忐忑选择投诚,但经过一个月的融合和观察,她渐渐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感到庆幸。
在这里,虽然某个人总是大言不惭,但是……可以活得像人。
“可是……”
贪狼扭头看向大堂,狗皇帝在里面啊!我想射死他。
赤练的长枪一枪砸在贪狼的背上,直接被贪狼砸得身体一个踉跄,她咬牙切齿的声音才传来:“合着老娘说了这么多,你当老娘说的话是耳边风呢?”
贪狼憨笑着挠了挠头。
这也不怪他,他从东秦出发的时候,就只得到了两个命令!杀太子,杀狗皇帝。
结果现在狗皇帝和太子没杀成,倒成了狗皇帝和太子的人了,这个弯他有些绕不过来。
这时,京兆府外的动乱已经越来越乱,左青涵一边和左骁卫的士兵拦在前方,一边操着嗓子怒吼!
“不要乱!你们被利用了!那些女娃的冤情,太子殿下自然会帮她们沉冤昭雪!
“你们要是冲过这道门,就是死罪!”
“……”
然而。
哪怕左青涵喊破了喉咙,声音也立即被压在浪潮之中。
眼看争执不下,乱民之中,燕王府几个领头的相互使了一个眼,就向着左青涵为了过来,他们的手中,都拎着染血的石块。
临近左青涵,几人立即拎着石块,向左青涵发起攻击!
“狗官!三番两次阻拦我们,是何居心!”
“我看你就是故意拖延时间,好毁灭证据。”
“……”
几人跳起来,就手中的石头就往陈士杰的身上砸,把陈士杰打倒在地拳打脚踢,同时,也撕开了一道缺口,一个领头的人,带着人就往开始往京兆府冲!
嗖——
就在这里,一道利箭杀到。
那人刚冲上台阶,就直接被射飞出去。
第622章 稳住局面
那燕王府负责领头的人,刚冲上台阶,一道利箭飞来,瞬间血溅当场。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前方的人有些措手不及,而这时,剧烈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也在空气中传来。
众人沿着声源方向望去,只见满身是血的梁休,正一马当先带着野战旅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是太子!太子来了。”
“是太子殿下,太好了,太子殿下终于来了。”
“这下不用怕那些狗官,在徇私舞弊了!”
“……”
见到梁休,百姓中顿时喧嚣起来,一个个满脸的激动,仿佛见到梁休,就有了主心骨一般!
而负责燕王府负责煽动的人,这时都脸色大变,他们都知道梁休在京都百姓心中的分量,也知道太子那张嘴的厉害。
现在太子杀到了!很可能三两句话,就能把局面给稳定下来!
“太子到了又如何?咱们就差最后一步了!
“所有人,和我一起冲,冲进去……”
一个负责煽动的人跳出来,挥着手继续挑唆,距离事成只差一步,现在放弃他们又岂能甘心!
然而。
话没说完,马背上的陈修然直接拉弓,一箭就射了过来,噗的一声,直接将他给洞穿在地。
见到这一幕,前方的百姓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一时间噤若寒蝉。
“防爆营,上前!”
陈修然低吼一声,防爆营立即向前冲上前,数百道盾牌竖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将所有百姓向后推,清出了通往京兆府的道路。
梁休打马上前,在京兆府前停了下来,见到满身是血的左青涵和唐演等人,脸色就一点点地阴沉下来。
他翻身下马!弯身给左青涵检查了一下,看到这家从脑袋脸色全是血,额头上,脸上都有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
看到刚才被射杀的尸体旁,还留着染血的石头,梁休就知道伤口是石头造成的。
扭头看去,在地上哀嚎的唐演和范建也一样,身上的伤都是石头砸的!
特别是唐演,原本帅气得令他都羡慕的脸,现在已经被砸成了猪头,惨不忍睹。
“军医!”
梁休吼了一声,野战旅背着药箱的军医就赶紧跑了过来,帮助左青涵和唐演等人治疗,可能是军医触碰到伤口,意识模糊的左青涵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到站在眼前的梁休,当下松了一口气,咧了咧嘴道:“幸不辱命!”
你妹!什么幸不辱命,这叫损失惨重……梁休原本想骂人的,但看到左青涵的惨状,还是忍了下来。
其实,这其中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原本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野战旅就是用来保护京兆府和南城学子的!
但因为龙武卫和靖边军叛变进城了,野战旅的任务就临时改变,被梁休派到北城去抵御龙武卫。
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惨。
“行了!接下来交给我。”
梁休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扭头看了唐演和范建等人一眼,又点点头道:“你们也做得不错!劝退了很多人,不然就算是虎贲进城,也是四处救火。”
听了梁休的话,几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晕了。
梁休嘴角顿时抽了抽,心说你们还真是不客气。
他转过身,从陈修然的手中接过弩,抬头看向一个手中还拿着石头的人,抽出箭羽装上,拉弦,声音淡漠:“人……是你们打的?”
那人愣了一下,嘴角微颤道:“我们只是想要朝廷,还我们一个……”
梁休抬手,扣动扳机。
咻——
那人话没说话,利箭就直接钉在了他的眉心,整个人直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些燕王府负责煽动百姓的人,见状脸色都大变,连连大叫,想要转移视线,激化矛盾。
“太子这不是来帮我们主持公道的!他这是来帮助贪官的!”
“滥杀无辜,这是要包庇贪官。”
“就是!大家和我一起冲,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
百姓一听,顿时慌乱起来。
而这时,梁休已经拉弓上箭,抬弩再度对准一个叫嚣的人,嘴角微挑:“呵!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
话落,扣动扳机!
利箭瞬间穿透那人的胸口,他身体一僵,就直挺挺地倒地。
“煽动民乱!殴打朝廷命官!该死。”
梁休冷冽的声音,在空气中传荡开。
声音不大,但在真气的包裹下,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原本混乱的现场,便渐渐地静了下来。
梁休继续上箭,拉弦,弩箭再度抬起,这一次,他没有射出,只是沿着前方的人扫了一圈,杀意凛然道:“谁想要造反的,向前一步。”
没人向前。
甚至,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后退。
他们只是想要讨一个公道,从未想过要造反。
就连燕王府负责煽动的人,这时候也都哑了!他们相信现在谁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太子手中的箭,就会毫不犹豫地射出。
“想要公道!可以,本太子说过,这是你们的权益!
“但是,你们不该被人煽动、挑唆,然后用这样的方式!”
梁休抬着弩箭,指着身后的大门:“知不知道,今天如果不是这些被你们打得半残的人,拼死挡住你们!
“踏入这道门的这一刻,你们就是造反!
“造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是想要造反吗?”
众人噤若寒蝉,没人说话。
许久,才有人问道:“太子殿下!那权贵的案子,是真的吗?那些姑娘……”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看向梁休,目光中带着希冀,带着绝望,带着愤怒……
梁休想了一下,道:“现在,案子还在审!本太子还无法回答,明日,京兆府就会公布案子详情,到时候你们只会知道结果。
“现在,都给我散了!”
众人都看着他,没有人动。
“罢了!你们想等,那就在此等着吧!但别在闹了。”
梁休叹了口气,看向野战旅声音又倏地拔高:“众将士听令!有胆敢再闹事者,杀无赦!”
“是!!”
一声整齐的咆哮,响彻云霄。
梁休转身向着京兆府走去,想了想又觉得弩箭太危险,万一老炎躲不过去就操蛋了。
他丢下弩箭,拔了陈修然的佩剑,就杀气腾腾地进了京兆府。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懵了!太子殿下不准我们闹,合着你要自己一个人闹呗?
第623章 父子战争
梁休气势汹汹地推开门。
结果,看到的却是院中全副武装、气势凛然的军队,身体顿时一个趔趄。
他盯着他们,他们盯着他。
沉默了三四秒,梁休的嘴角才猛地颤了颤。
这种感觉,就像是拎着刀找人算账,结果刚亮刀,人家拔出来的却是枪,这还玩个毛?
不过,他是太子,只要他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滚开!”
梁休梗了梗脖子,冷哼道。
赤练的特种部队,金吾卫的留守部队,立即收了兵器,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后堂的小路。
梁休知道他们应该得到炎帝的命令,不许阻拦他,拎着剑就快步地向着偏殿走去。
炎帝就在哪里。
望着梁休的背影,贪狼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铁腕弓,只是手腕,被赤练死死地压着。
刘温、沈涛和兵部尚书等炎帝的心腹,就站在偏殿的门口。
此时见到梁休拎着染血的剑,气冲冲地走来,当时一个个脸皮都在轻微抖动着。
他们倒是很理解梁休现在的心情的,要是自己也敢把儿子这么玩,估计早就被掀桌子砍了。
不过,他们也不担心梁休会对炎帝造成什么伤害。
虽说炎帝此时的状态不怎么好,但战神终究是战神,一百个梁休也敌不过炎帝一跟手指……当然,他们要是知道梁休现在的武功,已进六品,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太子殿下!”
众人躬身行礼。
梁休理都没理,直接进了偏殿。
反手将门关上,梁休转过身,就看到炎帝背着双手站在窗前,正扭着头看过来,嘴角充满戏谑和嘲讽。
“老银币……”
梁休咬咬牙,抬剑:“打一架!”
“弱者!才会愤怒。”
炎帝走了过来,盯着他道:“你还太弱了……那一点点自己的想法,在如今的大炎面前,是光,却也是无穷的黑暗。
“因为,你劈不开这层延续了上百年的阴霾。”
靠,老子不是来听你的大道理的!梁休挥剑,怒道:“少废话,打一架!”
炎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算是明白了,以梁休此时的状态,不打一架,恐怕是很难好好的谈话了。
他单手,单脚退了一步。
一副武道宗师的样子。
“来!朕成全你。”
炎帝戏谑一笑。
“啊……”
梁休怒喝一声,红着眼挥着剑,就向着炎帝砍了过去。
炎帝就站在原地,只是身体微微侧动,任凭梁休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砰到一点。
“呵!狠劲倒是有了,就是用错了地方。”
炎帝单手负背,抬手,指尖轻轻在梁休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微微摇头点评。
“要你管……”
此时,梁休只想着发泄心中的恶气。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招式,只知道挥剑,向着炎帝劈去。
“你什么意思?我问你什么意思?
“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
“我拼命地想要维持京都平衡,你拼命地想要京都失衡,搞什么搞!”
梁休暴怒,长剑乱挥,炎帝双眸微眯,笑意吟吟,能让这小家伙愤怒至此,他还是觉得挺有趣的。
“那是因为……你值得利用。”
炎帝义正言辞:“这是你的价值。”
“呵!那我还是不是得感谢你啊!
“感谢你帮我实现了我的价值?”
梁休长剑刺向炎帝的胸前,咬牙切齿道:“青云观战后,你和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忽悠我,把京城的水搅浑是吧?”
想到那一场对话!梁休就觉得羞耻无比,简直没脸见人。
铛!
炎帝屈指一弹,把梁休刺过来的剑摊开,嘴角微挑道:“忽悠……这个词倒有点意思!不过,朕当初的确是想让你,按照你的想法来做事!
“但结果呢?你看看你玩成什么样子了?”
梁休不服气,长剑再度刺去:“我让京都百姓归心,让京都百姓心向着皇族,你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做到这一点了吗?”
炎帝双指夹着长剑,任凭梁休使劲全力,长剑就是进不了半寸,也退不了半分。
他盯着梁休,嘴角的嘲讽渐渐荡漾开:“呵呵!朕不是不做,而是不屑于去做。你真以为京都的百姓,心都在你身上了?
“你以为这京都的百姓,是你府邸上的那几个丫头呢?
“他们现在信任你,那是因为,你是在替他们办事,再为他们着想,所以他们才拥护你!
“但这拥护,值多少价呢?”
炎帝随手一挥,梁休带着长剑就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六七米外,茶几都被砸得四分五裂。
梁休撑着剑从废木屑中缓缓爬起,炎帝眉心微凝,脸上的戏谑渐渐淡了下去。
“京都这些百姓,这几十上百年来,都是在靠着权贵豪族养活。
“你一句让他们背叛,他们就背叛的?
“你信不信,只要权贵豪族开出百两价,明天整个京都的百姓,都会跟着他们造反?”
梁休怔住。
张了张嘴,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是啊!百姓愚钝,又有多少的是非观呢?若是权贵豪族挟大势而起,京都百姓就算不愿意造反,也得被权贵豪族逼着反。
“你有想法!有胆量!有智慧,朕都看在眼里,这很好……
“但是,朕还是要用这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你一个千古不变的道理。
“慈不掌兵,慈不掌政。”
梁休盯着炎帝,脸上的怒火渐渐的敛去。
手中的剑,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炎帝走到桌案边,坐了下来,抬手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梁休,道:“回到刚才的问题,朕准你按照你的办法,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你给朕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了吗?”
梁休咬咬牙,道:“那有那么容易见效!”
炎帝点点头,道:“的确,你的很多想法,连朕都看不懂,或许在将来十年,百年之后,你的理论会成为传世瑰宝,名震千古。
“但是,你得先保证,那时候的大炎还在。
“如果大炎不在了,你做的这些,只不过是帮他人做嫁衣而已。”
第624章 扶持你当皇帝
梁休倏然抬起头,看向炎帝,炎帝也在看着他。此时,炎帝嘴角的嘲讽已经消失,脸上也波澜不惊,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梁休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头的愤怒和不爽,已经被浓浓的震撼所代替。
炎帝执掌这个国家近三十年,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这个国家,他既然这么说,那只能证明,现在大炎的局势,已经非常的糟糕了。
梁休微微皱眉,这个时候,他才想到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对于大炎的问题,他仅仅是凭借着前身的记忆,然后再融合一些自己的所见所闻,就以为自己对大炎的问题足够了解了,现在看来,这样的理解太片面了。
哐当!
梁休把剑丢在地上,面无表情地走到炎帝的面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总算能好好聊了,炎帝眸色微凝,道:“朝堂之上,党派林立,维持平衡才是帝王之道。但这些年,朕大多的时间,都用在统军之上,这就给了权贵一个契机。
“他们以为皇族羸弱,想要争取更大的权益,联合和京畿的官员、豪族,一家独大,独断朝纲,大量排除异己,打乱了朝堂多年的平衡。
“因此在朕的心中,他们是必死的!”
说到这里,炎帝轻轻抿了一口茶。
梁休大概明白了炎帝的意思,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就扶持我上来和权贵斗法,争取调回虎贲的时间。”
炎帝看着梁休,沉吟了一下才道:“原本不是扶持你的,朕原本是想要扶持燕王。燕王有心机,有手段,有实力,如果朕放权,他会做到把这些权贵杀得人头滚滚。
“但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无法做到合理性,合法性。如今,天下豪族都在看着皇族和权贵豪族的斗法,一旦真直接全杀了,就像你之前所说的,天下豪族会人人自危。
“不过,你遇刺之后醒来的变化,却给了朕一个意外之喜。
“你的行事风格,不在情理之中,事事别出心裁,打得陈士杰和豪族措手不及。而朕,就等着他们主动犯错!”
炎帝放下茶杯,嘴角有些得意,眼底的情绪却云涌翻腾。
果然是老阴批,梁休嘴角微抽,道:“你还真能忍……青云观一战,陈士杰等人就露出了马脚了,那时候你居然还能忍得住?”
炎帝摇头,道:“势……还不够!朕岂会轻易亮招!只有等他们不断地露出破绽,而破绽又被人无数倍放大的时候,才是机会。”
梁休点点头,道:“所以……龙武卫,靖边军两营的统领位置,也是你故意放出来的!”
炎帝没有隐瞒,微微颔首道:“是。既然他们想要,朕就给他们。”
梁休算是彻底明白了,青云观一战,炎帝趁机拔出幽灵殿、飞鹰卫等势力在京都的据点,只是整件事情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想到这里,梁休瞳孔陡然一缩,道:“你……不仅是等权贵豪族吧?还有暗影?”
炎帝抬手,倒了一杯茶。
沉吟了一下,道:“还有燕王!”
靠!梁休当时都惊了,都说一箭双雕一箭三雕,你这一箭四五六雕了吧?
他有些震惊,道:“你调虎贲进京,就是为了对付暗影……不对!暗影虽然厉害,但京畿禁军就有十几万,他们暗搓搓地使一些手段还可以,但弄到明面上,就不行了!”
“那你调虎贲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梁休意识到了不对,觉得炎帝还有大图谋。
炎帝听到这话,心说这小家伙嗅觉倒是挺敏锐,指尖轻轻敲着桌案,道:“虎贲回京,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你刚才所说的,清剿叛逆。
“京都是有十万禁军,但在京都驻守几年,很多人已经被腐蚀了。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青云观一战,京都铁壁合围,黑袍、白袍等人,是怎么逃脱的吗?”
梁休脸色顿时一僵。
的确,当日青云观一战,五大营把整个京都都围了,但重伤的黑袍白袍以及东林十三,还是逃脱了。
只是因为炎帝掌控着军队,他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听炎帝这么一说……啧,思之极恐啊!
难怪炎帝宁愿调虎贲回京,也不调动城外的五大营呢!
炎帝端着茶杯,梁休看向他,道:“那另外一个目的呢?”
“第二,虎贲是皇族的死士,调他们回来,是为了给你打下一片净土。”
梁休手指着自己,瞪大双眼道:“给我?什么意思?”
忽然想到某种可能,梁休的心,莫名地颤了颤,就听到炎帝听不清喜怒的声音,漠漠传来:“扶持你当皇帝——”
砰!
梁休吓得从凳子上站起来,膝盖重重地砸在茶几上,但震撼,却掩盖住了所有的疼痛。
我擦勒,还真是啊!我还没准备好啊!
但很快,梁休脸上的震撼,便渐渐地收敛下去,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甚至有些僵硬,目光也变得有些惶恐起来。
如果是燕王、誉王,此时恐怕已经欢腾雀跃,但梁休此时却心头沉重,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炎帝今年四十四岁,正是大展宏图的好年纪,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会禅位,当太上皇,就算是他想要征战塞外,只要命他监国就行了,何须禅位?
唯一的可能……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梁休张着嘴,许久才发出了声音,声音轻微地颤抖着:“你……你怎么了?”
问了这句话,他看到了炎帝眼中涌现了浓浓的不甘,随即又潮水一般退去。
炎帝看了过来,没有再隐瞒:“还能活两个月……”
梁休闻言,心头仿佛被刀绞成了碎片,脸色簌簌苍白下来,虽然这个便宜老子总是坑他,却也是真正的疼爱着他!在他的心里,早已经将炎帝当成了亲生父亲一样!
“怎么可能!说得这么风轻云淡,骗人的吧!
“说,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梁休嘴角哆嗦着,明明不信,但眼睛已经红了,眼泪簌簌而落。
他知道,他不会拿这种事骗人。
第625章 我梁休要堂堂正正继位
炎帝回过头,看着梁休泪流满面,目光柔软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什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不假,可还有个下半句呢,只因未到伤心处。
哭,还不是因为拿你当个爹?
照平时的脾气,梁休这会儿肯定就开口怼上了,可这会儿,梁休却没半点心情说什么俏皮话了。
“为什么?是病了吗?哪个不学无术的太医给你诊的病?”
“他怎么就敢确定你活不过两个月了?你、你就没换个人问问吗?要找不到好医生,我去给你找,江山这么大,总有一两个能人的……”
梁休略微哽咽地说,但他知道,必定不是生病的原因。
虽说这古代医学条件不发达,可炎帝堂堂一国之君,执掌天下,真有个三灾六病的,翻遍整个大炎,也得找能人异士来给他看。
而且因为身体不好,就直接准备着把皇位给梁休,这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老银币的性格好吧。
所以一定不是生病,一定是别的什么,别的,连他这个皇帝都解决不了的困难。
可梁休不愿去往深了猜。
他与原主双魂合一,既不是一个人,又是一个人。
眼前这个皇帝老子,不是他真正的老子,有真真切切就是他的老子。
他不想去猜一个让炎帝都束手无策的可能,反而更愿意相信炎帝只是生了什么疑难杂症。
这样,来自现代社会的他,或许凑巧知道是什么病,又凑巧知道治疗之法,哪怕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炎帝缓缓摇头,否定了梁休的猜测:“不是病,是中毒。”
“毒?”
梁休愣了一下,皱起眉头,有点想不通。
中毒就更不可能了。
一国之君,饮食起居都有专人照料,入口的东西更是严格把关,吃饭之前每道菜都有专门试毒的太监亲口尝过。
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中毒?
可这么大的事情,炎帝定然不会耍他。
“你、怎么会中毒的?身边的人都吃闲饭的?”
“贾严呢?叫贾严查!看是谁下的毒!胆敢毒害一国之君,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必杀他,诛他九族!”
梁休控制不住地嘶吼起来。
“唉……”
话已至此,他不需要再隐瞒梁休什么了。
炎帝眼底闪过一抹愧疚之色,背过身去,娓娓道来:“于他人无关,朕是自愿服毒的。”
“你还有个姐姐,名唤安然。年幼之时,被一个女人掳去了北莽,生死不明。朕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她还活着。只可惜她受人挑拨,对朕有些误会,还成为了北莽的利刃,想要朕和你的性命……”
炎帝简而言之地把安然的事情告诉了梁休,并告诉了梁休自己的选择。
说道最后,炎帝慢慢转过身来:“当日你姐姐不依不饶,非让朕在自己和你之间选一个。”
“朕是这大炎的皇帝,大炎不能没有朕这个皇帝。可你是朕的儿子,朕更不能没有你。”
“所幸在你身上,朕能看到希望,只有将大炎只有交到你的手里,叫你继承了这帝位,朕才能安心离去。”
“此举,也算得上是两全之策了。”
原来是北莽!
北莽图谋大炎不是一天两天了,边境上干不过,竟然就来阴的?利用血肉至亲来对付大炎皇帝?
下作!
“屁的两全之策!”
梁休激动地站了起来:“本太子不需要你用命来扶持。就算我要当皇帝,也要堂堂正正的继位!”
“你还没老到不能动,就老老实实在帝位上坐着!”
“中毒倒是好了……有毒药,就必然有解药。我去给你找来,你死不了!”
“北莽欺人太甚,我要让北莽,伏尸千里!”
梁休此刻早已双眼血红,对北莽的恨意,叫他咬紧了牙关,牙龈都快要咬出血来。
冲皇帝吼完之后,梁休破门而出冲出房间大喊:“野战旅一团,二团!集合!开会!”
“还是沉不住气……”房中的炎帝看着梁休的背影,叹息一声。
太监贾严弓着佝偻的身子,也看着梁休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殿下毕竟还年轻,但虽然太子殿下表面上不那么恭敬,但对陛下心中的父子情分,却是真的。”
炎帝点点头,脸上又浮起了一丝欣慰。
立他为太子,终究是没错。
“收网进展如何了?”
“叛军已然投降,陈士杰之流也已经被拿下等候发落,其他的,还未回报,但想来应该也差不多了。”
……
北城,湖心小筑。
京城都乱成一团了,可这里却安静非常。
房里,一个男人正背对着房门,在练习书法。
写字,能修身养性,陶冶情操,还能用来稳定心神。
安排出去的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可到现在也没会来禀报,哪怕是地位崇高,身份隐蔽的暗影主宰,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如今的他,的确很需要稳定心神。
宣纸平铺在桌上,没压镇纸,暗影主宰笔法稳健,勾勒出来的笔画也苍劲有力,但他看着写出来的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突然,一阵凉风吹来,吹起了宣纸的一角,让他正在写的字最后一划稍微歪了一点。
暗影主宰耳根动了动,听到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声响。
是门开了。
“尊驾不请自来,不知有何贵干?”
暗影主宰并未回头,而是直接问道。
他身后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炎帝身边的御林军侍卫统领尉迟然,他冷冷开口:“炎帝请暗影主宰喝茶。”
“哦?炎帝相邀,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啊。”
暗影主宰缓缓将手中毛笔挂好,拿起桌上写坏的这幅字打量了片刻,缓缓摇头:“可在下还要写字,恐怕要让炎帝失望,不能应邀前去了。”
“哼!去与不去,可由不得你!”
尉迟然冷哼一声,亮出武器,直接上来拿人!
暗影主宰头也没回,就在尉迟然手中钢刀要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房间的阴影处突然冲出四名暗卫,朝尉迟然攻来!
身为御林军统领,尉迟然早就发现了房间里埋伏了人,他只不过想抢一步将暗影主宰先拿住再说。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暗影的力量。
这四名暗卫,实力不强,最多也就八九品,但却出手皆是杀招,凌厉狠辣,全无防守,不给自己留半点余地!
尉迟然的刀只差一指的距离就能碰到暗影主宰,却还是被他们逼得不得不收刀回来,与其中三人战在一处。
而暗影主宰,则在另外一人的护送之下,前行了两步按动了墙上的一处机关。
房间一角,出现了一条密道。
第626章 清算,开始了
燕王府。
燕王在房内踱来踱去,眉宇之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他现在很不安,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不安。
把范轲派出去,已经是他最后的能出的牌了,成败在此一举,证据毁了,那还好说。
他堂堂燕王,朝中不少官员都是他的人,只要没有证据证明他燕王犯下了什么弥天大错,哪怕皇帝知道些什么,也只会秘而不宣,不会怎么对他。
可若证据没毁,那他这些年的努力,这些年的布局,明处的暗处的,可就全都暴露了。
随之暴露的,还有他的野心,他的目的。
若是这一切,全都暴露在了陛下眼前,他就真的完了。
炎帝怎么会留一个野心勃勃,时刻盯着皇位,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结党营私,祸乱京城,谋害手足的人在跟前呢?
炎帝未必会让燕王死,可结果很有可能会是生不如死,这一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对燕王来说,经营的一切全都覆灭,和死亡也没什么区别了。
有这种可能,他怎么能不紧张?
把范轲派出去销毁证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按照以往的惯例,无论事成与否,范轲总该派个人来回报一下事情的进展,好让稳坐府中的燕王对事情脉络有一个把控。
让燕王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处理。
可这一次,范轲那边却全无消息传回来,如石沉大海,如黑暗中仅存的那点灯火被掐灭,听不见,看不见。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而这一点恐惧,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累积,一点一滴堆在一起,变成了大石,变成了大山,压在了燕王的心头。
“该死……这范轲,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燕王紧张和不安的心绪,渐渐转化成了怒意,以至于手中的茶盏都在不经意间捏碎了。
王府侍女慌忙上前收拾,却因为挡住了燕王来回踱步的路线,被燕王一脚踢开:“滚开!别挡本王的道!”
李灿在旁边看得直吞唾沫。
作为燕王的心腹,李灿对燕王可是倍加了解,倍加熟悉。
在他和范轲心里,燕王才是那个最适合继承帝位,最适合成为大炎皇帝的人。
他聪明,沉稳,内敛。
他善结交,善用人,善于掌控人心。
他懂得使用计谋,懂得如何将自己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看看誉王和太子先前遭受的事情,可以说处处都有燕王的影子。
燕王总是深谋远虑,运筹帷幄的。李灿也想当然的以为燕王应该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
可现在,那个燕王不在了。
他的心绪已经乱了,恐惧,担忧,愤怒,全都写在了脸上。
这还是那个男人吗?
然而李灿此刻,其实也并不好过。他作为燕王的谋臣,对这次计划的失败后果,担心更甚。
皇帝的儿子,未必会死。
可是他只不过是燕王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他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给燕王宽心:“殿下稍安勿躁,燕王府距离京兆府有段距离,而且如今京城大乱,龙武军也杀进城来,城中必然到处都是刀兵。”
“虽然说混乱之中更有利于范大人行事,但对行动稍稍造成一点阻碍,也是……也是正常的。想必……想必用不了多久,范大人就能传回消息来了。”
李灿的话,既是在宽燕王的心,也是在宽他自己的心。
然而这番话并没有什么卵用,燕王只看了他一眼,就继续不安地踱起步来。
可是才走动了两步,耳边突然传来了几声惨叫,接着便是刀兵只剩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来人!来人!”
燕王紧张万分。
外面立刻进来一人,回禀道:“殿下,有人强闯王府,跟咱们的人动起手来了。”
“什么人如此大胆?连王府都敢强闯?调动所有人,把他们给本王全都杀了!”
燕王色厉内荏地大喊着。
门外悠悠传来一个声音:“燕王殿下,还是把怒气收一收吧,老奴可是代表陛下过来的,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实属大逆不道啊。”
游所为出现在门口,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人,正是范轲。
看见范轲被捉,燕王知道计划失败了。
他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然而这一点,他早就有所预感。
更令他吃惊的,是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居然是游所为。
“怎会是你?”
之前传回来的情报,燕王只知道截杀太子的人失手了,是因为暗影出手。
刚刚的骚乱,他以为是暗影的人,或者是太子的人,但万万没想到,会是游所为。
游所为啊!大内高手,关键,他是炎帝的人。
燕王精明,他哪怕是心中不安,对是非形势的判断,也是极快的。
既然游所为出现在这里,那范轲肯定是失败了。
而且就算他没失败,销毁了证据,对燕王也没什么用处了。
游所为是大内九品高手,直接听命于皇帝。
他出现在这里,就证明,皇帝已然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燕王扮演着什么角色了。
按照燕王的计划,皇帝看到的,应该是京城大乱,看到的应该是百姓和权贵之间的斗争冲突,看到的应该是太子夹在其中无所作为……
誉王昨夜才给了太子证据,即便炎帝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怕也还未来得及确认。
燕王了解这个国君,这个父亲。
没看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他是不会对燕王出手的,毕竟燕王也是他的儿子。
他的注意力,应该在权贵那边,应该在太子那边。
可现在游所为到了燕王府,而且还带着大批人马前来跟自己的亲兵动上了手。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着,恐怕皇帝早就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和燕王有关,只是一直假装看不见罢了。
而现在……
他一直假意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清算,开始了。
第627章 我带来的是虎贲
燕王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多年来的布局谋划,拉扯权贵,结交党朋,恐怕也一直都在炎帝的眼皮子底下。
他以为自己在暗中跟炎帝角力,在争取自己的位置。
然而这一切在炎帝眼中,只不过是个猴儿在自诩聪明地上蹿下跳而已。
燕王有些颓然,但只是须臾,他就又对游所为狂笑起来:“他也太小瞧本王了。难道他以为以为只派你一个老东西前来,就够对付本王的了?”
燕王抬手做了个手势,立刻有十几个人出现,把游所为团团围住。
游所为双眼微眯,感觉了一下,这些人,呼吸细长匀称,明显豆是高手。即便不及他这个九品高手,也相去不远。
他笑了。
“原来燕王殿下手里还藏着这样的底牌,实不能小觑。可是殿下,当真要对老奴出手吗?”
“殿下应该知道,对老奴出手意味着什么。”
一旁的李灿听得此言,紧张万分,慌忙对燕王说道:“殿下,万万不可啊!快叫这些人都退下!真动手了,这、这事情就不一样了!”
游所为虽然不是炎帝本人,却是炎帝指派而来的,燕王对他动手,就等同于对炎帝出手。
这是大逆不道,这是谋反!
燕王一直以来都专于权谋,结交朋党,暗戳戳地觊觎着皇位,但从来没有明着反抗炎帝的意思。
把朝堂上下都掌控了,把京中权贵都拉拢了,把誉王斗倒了,把太子给废了,那将来的皇位,自然就是他的。
结交朋党,炎帝就是知道了,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跟自己的兄弟争斗,炎帝也未必会理会,毕竟一样都是他的儿子,相互之间角力还能视作某种锻炼。
但直接跟炎帝对着干,那就是大逆不道!
有背父子君臣之纲!是谋反,是窜逆!
是死罪!
这从性质上就变了,燕王及以下,谁都落不了好下场!
来的不管是暗影的人也好,还是太子的人也罢,燕王都可以把底牌亮出来,可以直接不管不顾。
但游所为不一样!他是炎帝的人!
炎帝,是这大炎最最位高权重的人,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燕王能斗得过的!
一个游所为可以对付,可炎帝手下,明里暗里,又岂止千千万万个“游所为”?
可惜燕王如今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看到游所为的一刻,就知道全完了,他这些年的筹划,经营,一切都将付诸流水,甚至于他的生命。
那两大车罪证,为何他要急于毁去?
因为里面的一条条一件件,多半都有他这个燕王的影子!
炎帝岂能饶他?
“不可?如何不可?李灿,你还没看出来吗?陛下早就掌控着一切了。”
“本王步步为营,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计划周详,要不是陛下关键时刻插手对,本王就算搞不死梁休,也能毁掉全身而退。可他偏要插手!”
“他偏心!诸多皇子之中,本王有手段,有智谋,会用人,有实力。他梁休算什么?”
“要是以前,他还算得上是知书达理,待人温和,可最近他性情怪异,闹出了多少乱子,父皇都看不见吗?”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的梁休还能稳坐太子之位!而这么好的我,却只是个燕王?”
燕王愤怒地大吼,话语中还透着浓浓的不甘,紧接着又无限惶恐地接了一句:“而今,我敬爱的父皇,直接派了此人过来,直接对本王的人动手……你以为,他还能饶过我吗?”
李灿哽噎一声,说不出话来。
他跟随燕王多年,却从未见到过今日这般的他。
眼前的燕王,不是一个精于权谋,善使计谋的王爷,只是一个觉得自己心中无限委屈的儿子。
他听得出来,如今的燕王,心中不但绝望,而且决绝。
他很可能打算,鱼死网破了。
游所为佝偻着身子,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殿下,便是陛下不插手,你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你手下的死士前去毁灭证据,太子早就安排了人手候着,陛下在这件事情上,可是半点忙都没有帮。”
“哈?呵!不可能!”
燕王咬牙说道:“本王手下的人,本王还不清楚?仅靠梁休身边那几个人,根本拦不住。”
“要是算上幽灵殿四大高手中的赤练和贪狼呢?燕王殿下还敢这么说吗?”
“什么?幽灵殿?”
燕王有些动容,赤练也就罢了,之前倒是有些情报显示她和太子之间有在联系。
可是……
贪狼?
他还没死吗?
这个一直都想要梁休命的人,梁休也敢用?
一时之间,燕王不知道该说梁休蠢,还是佩服梁休的勇气了。
游所为继续说:“龙武军这边,太子培养的人,也稍稍起了点作用,若是没有太子的队伍与之对峙,如今的京城只怕更乱。”
“燕王殿下……军队是陛下的逆鳞,殿下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到军队的头上。”
游所为缓缓摇头,沉声说道:“陛下喜欢太子,不是没有原因的。太子虽然有时候的确会出人意表,但他时刻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殿下你呢?”
“时时刻刻盯着皇位,只知道自己是皇子,可还曾记得你也是陛下的一个儿子?”
皇子是皇家身份,而儿子,却是放在父子情分上说了。
燕王被问得怔了一下,显然这问题叩在了他的心头,片刻之后,他冷冷吐出一句:“生在皇家,又岂能和寻常百姓一样父子恩爱?”
这就是他的回答了,只是答完之后,燕王自己也明白了。
为什么他那么优秀,却只是燕王。
“废话少说。游所为,你不要以为带点金吾卫过来,就能把本王怎么样。你面前的这些人,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燕王现在只想动手,要破局!
总不能这么束手就缚!
“金吾卫?殿下又错了。老朽带来的……是虎贲。”
(看到各位兄弟的催更了,咳咳,大家先把刀放下,毕竟大高潮,需要构思的比较多……不过,今天三章六千字,后面这几天我也会多更一点,多谢大家支持)
第628章 殿下,请吧
“虎贲?”
这两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燕王胸口,把燕王最后那一点希望的火光,也完全砸灭了。
虎贲之名如雷贯耳,燕王身为太子,自然知道虎贲是什么!
虎贲二字,代表了大炎的最强军力。
既是质量,也是数量!
“怎会是虎贲?不可能的!虎贲此刻应该在……”
燕王言语未尽,听得外面刀兵声音近了,踏前两步,往院落里看去。
敌人已经杀进来了,燕王府外的人手,显然已经被尽数屠灭,无数的将士高举刀兵冲将进来,气势汹汹,摧枯拉朽。
无数的人堵上去,想把这些冲进来的敌人挡住,杀出去。
可燕王的手下,对上这些身着黑色铠甲的将士,就像纸糊的,完全不堪一击。
战况一边倒,那群黑甲将士,战力无匹,气势骇人,一招一式有如鬼助。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凶残恶鬼,所到之处,鲜血飞溅,残肢漫天!
“黑、黑色的铠甲?”
燕王声音有些发颤。
大炎各军,都有自己的特色,但穿黑甲的,从来就只有一支,便是虎贲。
在虎贲军面前,燕王那点人手实在是不够杀,不到片刻,院中便再无抵抗之力。
军阵之中走出几名身着黑色甲胄,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军人来到了门前。
为首的一个看了眼围着游所为的那些所谓高手,将之视若无物,朗声对游所为说道:“游公公,外面的人都清理干净了。这些不开眼的,也要杀吗?”
待燕王看清了最前头那人的相貌,顿时心神巨震,噌噌噌后退了几步:“你、你是宇文雄。真、真是虎贲!”
燕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气势。
老东西,你把我瞒的好惨……
虎贲在前,他手里的底牌,便只不过是个笑话。
鱼死网破?
鱼死,但不会网破。
有虎贲坐镇的京城,势必会稳如泰山,燕王手里的力量,连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燕王也想明白了,虎贲出现在面前,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没有逃出过炎帝的眼睛。
只是炎帝冷眼旁观,将他当成了棋局中的一颗小小的棋子,加以利用在布局罢了。
棋子再怎么大杀四方,大放异彩,也终究只是一颗棋子,如何能翻出棋手的五指山?
燕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游所为扫了眼围着他的那些所谓“高手”,鼻子哼哼出一句话:“燕王殿下,别折腾了,叫手下人都退下吧?”
“哼……退下?横竖都是一死,为何不拉个垫背的?这些都是我豢养的死士,生来的目的,就是为本王去死。”
燕王双眼蒙着一层晦暗,再不对结局有什么期盼,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他败了,既败给了炎帝,也败给了梁休。
这次的失败,将那个雄心勃勃的燕王彻底击溃了。
“所有人听令,给本王……”
“圣旨到!”
传旨声将燕王发了一半的命令打断。
这个时候,来了圣旨?
燕王怔愣了一下,举起的手势停滞在半空,望向声音的来处。
那些死士们蓄势待发,只等燕王一声令下,燕王手停在半空,他们的动作也便都生生止住了。
他们所受的训练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服从。
服从命令,早就刻在了他们的血液之中,命令不全,他们不会动手。
就是面对游所为这样的九品高手,他们为了拼死击一击提前运起的内力要强行收回去,有点难受。
传旨的公公到了,是炎帝身边的大太监贾严。
“燕王梁然接旨!”
贾严走到近前,看了看这房中的燕王和他手下的李灿,以及那群脸色不太好看的死士,淡淡说道:“还不跪下?”
贾严虽只是个公公,但却是炎帝的亲信,是正儿八经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时时刻刻陪伴君王身侧,周身自称气场,言语不怒自威。
最先跪下的是李灿和范轲。
无论燕王的计划如何,到这一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然后是燕王。
他盯着贾严看了三秒,又越过贾严看了眼外头一眼望不到头的黑甲虎贲军,还有那一地的尸体,举在半空的手终究是落下了。
“罪臣,梁然,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跪伏在地,把头深埋在地上,不止是因为见圣旨如见君王,也为了将双眼中打转的泪水埋起来,不叫人看见。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还远远不够格做一个皇帝。
因为圣旨到时,他腿软了。
这还只是一道圣旨,只是皇帝身边的太监站在自己面前,带给他的心理压力就如此巨大。
如果是炎帝亲至,他知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那群死士见主子都跪了,哪里还敢在继续坚持?外面成群的虎贲军,靠他们几个,上去就被长枪大刀捅成马蜂窝了。他们根本就没把这些死士放在眼里,都不屑上前。
贾严拉开圣旨,朗声念到:“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燕王梁然,德行有缺,肆意妄为,责令送入宗正寺,以待处罚。钦此!”
埋头在地的燕王怔住了。
宗正寺?
除了这么大的事,就只是把它关宗正寺?
“咳……还不谢恩?”
贾严提醒道。
燕王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叩首双手高举接过圣旨:“儿臣……叩谢皇恩!”
游所为轻叹一声,悠悠说道:“燕王殿下,休怪老奴多嘴。你瞧,你只把自己当皇子,可陛下,却还是拿你当孩子。希望殿下以后……能好自为之。请吧?老奴亲自将殿下送过去。”
燕王没说话,站了起来,把圣旨合好,老老实实地跟在游所为身后。
宇文雄则看了眼周遭的范轲,李灿等人,还有那群尚有命在的死士,一声令下:“带走!”
“是!”
无数黑甲士兵围了上来。
第629章 你给我闭嘴
京兆府。
野战旅的主要将领接到命令之后,很快聚集到了梁休身边。
梁休看着陈修然,徐怀安等人,没急着把匆忙召集他们来此的目的说出来,而是先询问了一下刚刚经历的一战情况如何。
他手下的野战旅,是集合了梁休未来的智慧,以及如今手中的资源,倾力打造出来的军队。
他必须知道这支队伍投入战场之后,究竟能不能打!
他想找到自己那个糊涂姐姐安然给炎帝索要解药,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他要去的,可是北莽!
如今大炎和北莽在边境战事正焦灼,北莽军队及十万大军,实力不可小觑。
此去北莽无异于虎口拔牙。
可他又不能不去,总不能看着炎帝两个月之后魂归西天吧?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北莽的军队,他自有获取情报的途径,实在不行还可以请教一下康王。
但自己手里的这支队伍究竟是何种情况,梁休必须先做到心中有数才行。
陈修然,虚怀安,蒙培虎等人刚刚经历大战,身先士卒的他们,身上的铠甲上还沾着未及清理的敌人鲜血。
梁休看着这些,沉声问道:“本宫急召你们前来,是有要事,不过在此之前,先对刚刚经历的一战,做个总结吧。先报一下战损。”
野战旅无论从编制上,还是从管理上,都是按照现代化的军队规格要求的。
训练的时候,不光训练士兵如何配合打仗,还对为将者做了要求,叫他们每次战后都要及时总结,把战损比,敌军伤亡数量搞清楚。还要对经历过的战事总结经验教训,形成书面。
这些事情,陈修然等人还没来及成文落在纸上,但也早已做好了部分统计。
陈修然啪地打了个立正,冲着梁休敬了个军礼,头一个开口:“报告总司令。野战旅一团战损50人,其中死亡3人,重伤17,其余皆为轻伤。可统计战果,击毙敌人531人。整体受损程度评估,小。”
“干得好!”
梁休中气十足地叫了声好,这正是他期望中的结果。
野战旅的装备,可全都是最好的精钢铸就,而且每一个人都武装到了牙齿,就算刚刚成立不久,但也经过了一些系统的训练。
如何推进,如何防御,战阵配合等等等等战场技巧,每个战士都接受过培训。
而且这次龙武军屠杀百姓的地点是在京城内,到处都是建筑楼阁,骑兵在城内处处受制,不比外面能放得开。
反而是野战旅主要是以守为主。只要步步为营,循序渐进,能取得这样的战损比,是在意料之中的。
野战旅就是要这样才行,就得能以一当十,才符合梁休建立这支军队的预期!
“你的二团呢?”
梁休又怀着几分期许看向徐怀安。
徐怀安有点不自然,张嘴道:“报告总司令,野战旅二团战损400人,击毙敌军400余,击杀敌军叛将沈鸣一人。”
“什么?”
梁休的表情顿时变了,期待变成了疑惑不解。
“400人?”
“怎么搞的?怎么会和一团的差距那么大?”
伤亡400,可就远远超出梁休能接受的范围了。
同样是龙武军,为什么能把二团打的这么惨?
此战以防御为主,靠着身上精钢的铠甲,和战阵的配合,二团怎么可能损失这么多人?
而且二团也不过击毙了400多敌人,这几乎是一换一了。
要是按照一团刚刚的战损比,梁休还有底气去北莽拼一拼,兵不在多,而在精!而且梁休虽然没带兵打过仗,但是前世的他可是看过不少历史兵书,对古代战争熟悉的一比!
如果之谈对战争的理解,不谈临场应变的话,梁休只怕比整个大炎任何一个老将都要强得多!
毕竟梁休生在有着五千年历史的现代,所有值得称颂的,令人叫绝的,值得千古流传的著名战役,都保存了下来。
靠着这些经验,再加上一团这样一支可以以一当十的野战旅大军,他真有可能在北莽几十万大军的压力之下,突入进去,杀个人仰马翻。
可要是像二团这样一换一可就完了。
他的野战旅加上左骁卫,一共才一万人露头,去跟拓跋涛二十万大军一换一?那跟去送人头送装备有什么区别?
面对梁休的质问,徐怀安脸上发虚,迟迟不肯开口。
他不张嘴,陈修然也不好开口,可他脸上不满的表情却是掩饰不了。
“陈修然,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修然这才趴地打了个立正:“报告总司令!二团本来……不用死这么多人的。原本一团二团互相配合,阻截龙武军,纵然他们都是骑兵,但我军有精钢大盾护卫在前,盾阵排布紧闭,徐步进去,根本不会有太大伤亡。原本互相配合着,已经将城门给夺下了,但是……”
“但是什么,痛快点说!你还担心得罪了谁不成?”
梁休瞪着徐怀安,大吼一声。
这一个但是已经让梁休听出来问题了,一起训练的士兵,素质不会有太大的差距,一团二团的战损相差如此巨大,不用想也知道是将领的问题!
再看着徐怀安不安的样子,肯定是他坏事了。
果不其然,陈修然说出的真相和梁休所料不差。
“但是,徐团长他没经受住敌人的挑拨,只身朝着沈鸣冲杀过去,野战旅二团没了指挥,乱了阵形,城门出现了一道缺口,放了龙武军许多人进了战阵,将二团围住,才会有此结果。”
“徐怀安,你踏马——简直混蛋,这几个月白训练了吗?你一个团长,怎能抛下自己的兵不管?”
梁休怒不可遏。
徐怀安心里发虚,但他本就是个莽夫,性子也直,见梁休这么吼他,不服气地反驳:“总司令,你不能光看战损,你也得看战绩!”
“我二团死了400多兄弟不假,可我徐怀安,亲手劈死了敌将沈鸣,这怎么也算大功一件吧?”
“太子,你是不知道,那沈鸣多大言不惭,居然说一枪就能将我刺于马下。我徐怀安,怎么说也是安国公……”
“你给老子闭嘴!”
第630章 从小兵做起
“你给老子闭嘴!”
梁休真想当场就给这个莽夫一耳光:“徐怀安,你身为二团团长,不顾战局,擅离职守。现在竟然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谈功绩?”
“老子叫你去拦住龙武军,老子让你去杀他敌将了吗?”
“因为你一个人的失误,死了400人!”
“400人!接近两个营的兵力!老子野战旅一共才几个人?”
梁休怒不可遏。
他家底儿不多,要都跟徐怀安领兵一样,这么个霍霍法,还不分分钟就变成光杆司令了?
行军打仗,可不是光看手底下有多少猛将。
现实不是三国无双,一个人的实力再强,那也是有限的,没法跟游戏里一样把敌人当草割。
哪怕是把和尚这样的半步宗师扔进十万大军里,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就算他不会被敌人杀死,也能被敌人活活累死。
战争,拼的是军力!
军力之中,涵盖了装备,粮饷,马匹,载具,机关,还有士兵人数。
其中,人数占的比重是最大的!
没有人,其他几样有再多也都等于屁。
徐怀安被梁休骂的狗血喷头,他本就是京中纨绔,又是安国公的后人,心中有傲气,也要面子。
今天在场的,陈修然也好,蒙培虎也罢,都是在野战旅里一起熬练过的。
大家都是同袍,看着别人受表扬,就他一个人受训斥,哪能受得了?
不过太子的厉害他是领教过的,自然不敢跟梁休硬怼,只能既心虚又不服气地把头扭向一旁,小声嘟囔:“不就是区区400个兵么,死了再找人补上位置不就是了。”
声音不大,可房间里也没几个人。
这句话清晰的传入了梁休的耳朵里。
梁休还想着犯了错,肯定要给予处罚,只是一时间无法决定给徐怀安定什么样的处罚合适,降职?写检查?
徐怀安这句话,倒是帮着梁休解了心中难题,只是降职写检查,只怕对徐怀安没什么作用。
他这心态……根本就还没资格当这个团长。
“区区400个兵?”
梁休心中的怒意已经到了顶点,释放出来的滔天怒火反倒反卷回来悉数内敛,沉静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徐怀安,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徐怀安,你得弄清楚。那不只是400个兵,那是400条人命!”
“还像你刚刚口中说的一样,是你的400个兄弟!”
“他们跟你一起训练,一起成长。”
“他们和你是一样的,只是职位比你低,但在军中,身份并不比你低贱!”
“你身为团长,要做的可不只是冲锋陷阵!你身后的每一个兄弟,都要负责!”
“你TM的不能只顾着自己杀的爽,把兄弟全都扔掉不管了!”
“你以为你的团长之位是怎么来的?我安排的?不!是他们选的!是你的兄弟信任你,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你,才叫你当的这个团长!”
“你,何敢说出‘区区’二字!”
梁休说得徐怀安心头巨震,也回忆起了野战旅成立之后的训练时光,手底下的兵对他的实力尊崇有加,对他交口称赞,他享受那种荣光,也享受和他们相处的日子。
果然像太子口中所言一样,那种感觉,好似兄弟情分。
可现在,这些兄弟之中,却有400人,和这个世界天人永隔。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一时冲动,想要证明自己,跑去和沈鸣单挑,乱了阵线。
梁休大骂了一通,重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再缓缓睁开:“这400个兄弟,家中也有爹娘。你自己想想,若是你今天死了,国公府里你的父辈,会是什么心情?”
“将心比心,你真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我——”
徐怀安哑口无言,几次张嘴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涨红了脸垂下脑袋:“我……知错了。”
“呼……”
梁休长出一口气,淡淡说道:“此事身为总司令的我也有责任。我明明知道你是什么性格,团长名单下来的时候,竟没考虑周全。我原以为,野战旅短短几个月的训练就足以让你改变。”
“很显然,我错了,错得离谱。你根本就没准备好。”
“徐怀安听命!”
“是!”
“今日起,免去你二团团长的职务。”
“那、那我……降职成营长吗?”
徐怀安抬头看着梁休问,结结巴巴地问。
梁休缓缓摇头:“不,即日起,你要从一名士兵做起。吃饭睡觉都和其他士兵在一起,还要参加每日训练。今天这里是野战旅高级将领的会议。你……先退下吧。”
梁休的决定震惊了房中的所有人,不光野战旅的将领,就连李凤生跟和尚也被梁休的决断给惊到了。
犯错处罚是没有错,可这处罚未免太狠了点。
撸官也总该一级一级的撸,一下子撸成个小兵?
团营连排班,这算是连降5级啊!
徐怀安这么要面子的人,他能接受么?
房间里落针可闻,好半天都没人说话,还是陈修然觉得徐怀安原本跟自己一样都是团长,这一下子撸到头儿,以后见面只怕都不太好打招呼,这才开口想求求情:“总司令……”
“无需多言,我意已决。”
梁休轻轻抬手,直接把陈修然想说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徐怀安站在原地,紧攥着拳头,呼吸沉重,盯着地面看了半天,紧闭着嘴,牙齿都要咬碎了。
当众被撤掉职务,实在丢人。
可梁休刚刚所言,又实在对他有所触动,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又说不清道不明,只知道梁休应该是对的。
既然是对的,他就没道理再说什么。
于是憋了半天,徐怀安总算憋出一个字来:“是!”
说完,扭头就跑出去了。
当事人走了,其他人就不必担心伤到他的尊严,纷纷开口。
“殿下,这处罚会不会太重了点?”
“徐怀安的性子,我担心他接受不了,转不过弯来。”
“不如从轻发落吧?叫他……先到我二团三营底下,任个连长?”
“是啊,万一他脾气上来,再闹出什么乱子……”
众人正说着,突然间梁休抬头,扫了他们一眼,顿时一片寂静。
梁休道:“就叫他从小兵当起。”
“他要是接受不了,或者不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便只能证明,他根本不配呆在这野战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