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搅浑整个京都
如果梁休此刻在坤宁宫,一定会感动得稀里哗啦。
不愧是自己的老子,只不过吃了自己一顿火锅,这就想着要给自己免灾了。
“怎么不说话?”
见老太监迟迟不答,梁启再次问道。
贾严低头道:“陛下恕罪,老奴深知陛下对太子的爱护,不过,既是早就订下的日子,随意更改,怕是要引起群臣非议。”
“这么说,你不赞成?”梁启道。
“老奴一介内侍,岂可妄议朝政,结果如何,还得陛下拿捏,不过……”
贾严顿了顿,似乎还有话要说。
“说吧。”
梁启明白他的心思,直接应允。
贾严直言不讳道:“陛下,今天太子殿下醒来之后,尽管性情大变,有胡作非为之嫌。
“不过,根据影子所奏,再结合太子今日所为,老奴隐隐约约觉得,太子殿下这样做,似乎别有用意。”
他说到这便停住了,身为内侍太监,太子也算自己的主子,岂能胡乱臆测?
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
“呵呵,你也看出来了。”
梁启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毫不避讳道:“那臭小子,看似胡作非为,无法无天,实则有迹可循,又岂能瞒过朕的眼睛?
“不然的话,他不抢这个,不抢那个,偏偏把蒙家那丫头抢回来作甚?”
梁启分析得头头是道:“看来,他也知道,那左骁卫蒙烈父子,八成是被陷害的。”
“即便刺客不是他们主使,也难逃失职之罪。”老太监补充道。
“所以,朕才下令将他们关起来,看看有哪些牛鬼蛇神,会在这段时间跳出来。”
梁启望着宫殿之外,目射精芒,浑身散发出一国之君的强大威严。
“这些人,连朕的皇儿都敢刺杀,简直无法无天,不把他们铲除干净,朕,决不罢休!”
沉默片刻,回头问道:“你觉得,能成功吗?”
老太监略微思量,坦白道:“怕是不容易,那些个幕后黑手,可是连密谍司都查不出来。”
梁启微微颔首:“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出来把水搅浑。”
水至清则无鱼。
一旦水浑了,什么鱼虾爬虫,都有可能钻出来。
贾严蓦然抬头:“陛下是说,太子殿下?”
“不错。”梁启目光深邃,如幽潭一般,“太子既然喜欢胡作非为,那就让他冲在前面,去闯,去闹,把整个京都朝堂搅乱,朕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顿了顿:“再说,朝堂僵化已久,有些人为了各自利益,早已忘了君臣本分,是该好好打扫一下了。”
贾严心中一突,深深低下头去。
天子金口玉律,这话一出口,将来不知又有多少人头滚滚落地。
…………
梁休并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成了皇帝眼中,整肃朝堂的急先锋。
少年太子此刻的全部心思,都在教导小侍女身上。
“不要紧张,不要害怕,敞开心扉,让我们坦诚相见……”
梁休就像诱拐小女孩去看金鱼的坏蜀黍,柔声安抚
青玉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俏脸早就成了熟透的苹果,一路红到耳根,两只红嫩的耳垂,就像晶莹剔透的血钻。
她的双眸微微眯起,修长的睫毛颤动,迷离中带着惑人的气质。
“成了。”
老司机梁休一看少女的模样,觉得马上就要到手,心中暗自窃喜。
正当他要解开最后一颗纽扣时,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按住他的手背。
“青玉?”
梁休停下动作,一脸不解。
按照青玉平时对自己的态度,梁休觉得,她应该能够接受自己才对。
只见青玉蓦然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随后离开床沿,双膝跪地,泣声道:“殿下,请殿下饶过奴婢。”
“青玉,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梁休有些手足无措,慌忙下床去扶,连声道歉:“是孤不对,孤不该强迫你,孤答应你,以后再不做这种不要脸的事,你别哭啊。”
不说还好,一说小侍女眼泪抹得更厉害了。
“好好,你若还不解气,孤自打耳光,打到你满意为止。”
梁休自知理亏,既愧且悔,抬手就准备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却听小侍女惊呼不要,腾地一下站起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青玉吓得连哭都忘了,急声劝道:“殿下,别这样,奴婢没有生你的气,殿下执意如此,是要逼青玉去死么?”
梁休更是一头雾水,不禁问道:“难道不是么?你刚才明明不愿意。”
青玉泪光盈盈的俏脸上,再次浮现一丝羞红,嗫嚅道:“不是的,殿下对奴婢的心意,奴婢是一百个愿意的。”
说着说着,便不觉低下了头,宛如一朵羞答答,沾着露水的玫瑰。
梁休更不解了:“那你为何……”
青玉张了张小嘴,有些含糊道:“殿下其实不知,宫里自有法度,奴婢身为宫女,有些事情必须遵守,不得违背,否则便要大难临头,还请殿下体谅。”
“大难临头?!”
梁休一愣,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些皇宫迷史。
那些秘闻里,就提到过太子和贴身侍女的关系。
皇家子弟,大多早熟,一般很早就体验过男女滋味。
换句话说,都是十三四岁的老司机,有的年纪还要更小。
因为权力使然,太子只要对身边的侍女提要求,后者往往不敢拒绝。
当然,太子是舒服了,那些让他索取的侍女可就惨了。
皇家对于太子早期男女之事,一般都羞于启齿,所以,这些侍女最后,往往只有两种命运。
一种是太子生母下令,未免侍女将来影响太子声誉,给点盘缠,直接打发出皇宫。
因为和太子有过那种关系,侍女终生不能再嫁,只能找个偏僻的地方孤独终老。
就这还是幸运的。
另一种,则是被调离太子身边,一段时间后神秘失踪,成为后宫某口枯井里的又一具枯骨。
自古皇家后院里,这种龌龊之事层出不穷,可谓处处埋香骨。
有的侍女即便被太子勉强保住,赐予一个低阶名分,后来一旦太子的妻妾上位,也会逃不脱宫廷斗争的倾轧,最终往往默默无闻地死去。
青玉之所以拒绝梁休,估计就是出于这方面的顾忌。
明白真相的梁休,欲哭无泪,只能仰天长叹。
看来,没有到真正掌权、说一不二的时候,自己单身狗的记录,只能继续刷新下去……
第32章 状告太子
翌日。
黎明破晓,即将卯时的前一刻。
天边还挂着一弯浅淡的月牙,千门万户还在沉睡之中,誉王府中各处,已经陆续亮起灯火。
正殿之中,誉王梁泰大马金刀坐在首位。
他此刻身着金线蟒袍,头束金冠,浓眉飞扬如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目光扫过下首几位人,最后落在幕僚秦钟身上,誉王直接问道:“秦钟,昨日吩咐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脑袋缩在长袄里的山羊胡男子,睁开眯着的眼睛,打了个哈欠,随后起身行完礼道:
“殿下,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待侍御史王俭大人发难即可。”
“做得好!”
誉王一掌拍在扶手上,得意笑道:“本王今日,一定要让梁休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也好让那个偏心的父皇看看,谁才是这大炎江山,更优秀的继承者。”
下首一位相貌平平的中年文士,听闻此话,不觉皱眉,起身提醒道:“殿下,你乃天潢贵胄,切莫在背后非议陛下,谨防隔墙有耳啊。”
誉王栗然一惊,才发觉自己得意忘形之下,说出了一直隐藏在心里的话。
他有些拉不下脸,摆手道:“此事本王自然知晓,也就私下说说而已,还用不着你来提醒,再说……”
他的一双虎目如炬,从其他几位幕僚的脸上一一扫过,若有深意道:“在座都是本王的心腹,又怎么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各位,你们说是不是?”
面对誉王威胁的目光,众人哪敢有异议,无不干笑着点头连连称是。
“哈哈……”
誉王发出一声长笑,负手离开座位,意气风发地走出正殿,高声喊道:“马车可备好,左右侍卫,随本王前往朱雀门。”
与此同时,燕王府内门口,同样亮起灯火。
一身青袍的中年文士,手中提着灯笼,在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仆从打扮的人。
“殿下,不如多带点人马,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岂不见太子就差点出事。”
中年文士范轲,望着梁然身旁,孤零零只有两名护卫跟随,担心他遭遇太子一样的刺杀,忍不住劝道。
“范先生多虑了,本王习武多年,可不像十四弟那般孱弱,那些人想取本王的命,可没有那么容易。”
身穿蟒袍的燕王负手而立,英姿勃发,说话之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自信。
范轲知道眼前之人,向来自有主张,也不好再劝,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道:“殿下,关于昨日之事……”
燕王知道,他指的是,上朝伙同誉王的人,一起对付梁休之事。
思量片刻,回答道:“此事,本王自会考虑,若是有机会出手,定然不会放弃。”
“如此甚好,那就恭送殿下启程。”
文士范轲行完礼,将灯笼递给一名打灯的仆从。
燕王对他点点头,从一名仆从手中接过缰绳,轻巧的一个翻身,便坐在马背上。
黎明昏暗的天色中,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长街尽头。
皇城朱雀门前。
天光未亮,长安城身居要职的各路大臣武将,却早已汇聚在此多时。
不同往日的安静,今日竟有不少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仔细一听,竟全是太子梁休,昨日当街强抢民女一事。
消息也不知是谁泄露出来的。
总之大多数讨论此事的王公大臣,都义愤填膺,表示等会上朝,一定要好好参太子一本。
马车里,得到奴仆探听回报的誉王,听到自己放出的风声,竟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响,不免又开始洋洋得意。
他缓缓摩挲着手里的白玉暖炉,不觉笑了起来:“梁休啊梁休,今天,看你怎么完蛋。”
而另一边,到达朱雀门下的燕王梁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差人稍微一打听,原来太子犯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惹怒了不少正直不阿的大臣。
“堂堂皇家子弟,丢尽天家颜面,十四弟,今日可怪不得为兄了。”
燕王低声喃喃,这么好的机会,他就是想不出手都难。
誉王,燕王,还有不少公侯大臣……
一时间,无数人铆足了劲,想要在朝堂上对太子发难。
尤其那位,向来以铁面无私,敢于直谏著称的御史大夫,蒋允老大人。
听闻太子之事,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场就指天发誓,一定要让皇帝惩罚太子,最好打几十板子,以谢天下,赢得群臣一致叫好。
可怜的梁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大众公敌。
…………
大炎国的早朝,相对于梁休前世的古代,算是比较迟的。
卯时四刻开朱雀门,然后在皇城广场整肃队列,一直持续半个时辰。
到了辰时日出,在传讯太监的通知下,统一进入太和殿。
文武官员,各自排成泾渭分明的两列。
文官穿着统一的绛色官服,武官则是绿色官服,群臣分列在大殿左右,手持笏板,等待皇帝陛下上朝。
哪怕已经到了殿中,群臣中依旧有不少人,为太子之事窃窃私语。
“陛下将至,群臣,禁止喧哗!”
这时,一道尖细的嗓音远远传来。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只见众人纷纷面朝金銮,作一脸肃穆状。
随后,皇帝梁然从大殿一侧迈步而出,端坐在龙椅之上。
他头戴九龙冕,身穿金色衮服,上绣鸟兽鱼龙,日月山河,背有后宫女撑开团扇,越发显得凛然堂皇,高深莫测。
内侍大太监贾严,伺立一旁,手中拂尘往胳膊上一搭,高声唱道:“陛下已至,群臣,行礼。”
“儿臣参加父皇。”
“微臣参加陛下……”
众人齐齐弯腰下拜,山呼万岁。
大炎国上朝的规矩较为宽松,并不强制要求群臣下跪。
“免礼,平身。”
梁启右手虚扶,群臣这才直起腰来。
随后,贾严继续面无表情喊道:“群臣,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王俭,有事启奏。”
话音刚落,文官末排里,就迫不及待钻出一个干廋老头。
上来就是一个侍御史,准是告状的,梁启微微皱眉,还是应道:“准奏。”
干廋老头不动声色瞥了誉王一眼,躬身下拜道:“臣要状告太子殿下!”
第33章 群起而攻之
“来了。”
誉王见王俭一上来就发起攻击,心中大赞,嘴角不动声色勾起一丝得意。
王俭直面皇帝,一脸凛然之色:“陛下,听闻太子昨日,在长安街上,当街强抢民女,不仅触犯刑法,还有伤天家颜面。使得群臣激愤,百姓怨声载道。”
说到这,再次下拜:“拜恳请陛下,务必重责太子,给群臣,也给百姓一个交代,否则,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大殿里一片安静。
别看这些人刚才闹得厉害,都说要参太子一本,实则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此刻都默契地选择不作声。
毕竟要参的对象可是太子,不先看看皇帝的反应怎么行?
以至于,尽管已经有了王俭这名出头鸟,却依旧没其他人跟进。
这倒是出乎誉王的意料,心里着急起来。
暗道秦钟不是联系好了吗,那些个御史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王俭也发现了异样,此刻进退不得,额头忍不住冒出一丝冷汗。
正忐忑时,突然听见梁启的命令:“抬起头来。”
王俭只好照做,一抬头,正好对上皇帝双眼,忍不住哆嗦了下,却只能硬着头皮死撑。
梁启看着他问道:“你刚才说‘听说’,那就是说,此事,并非你亲眼所见,你有证据吗?”
“这个……”王俭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微臣虽无证据,但,昨日太子行事,是长安百姓亲眼所见,此事千真万确。”
“既然如此,可敢和太子对质?”
昨日梁休行事,给了皇帝不少惊喜,所以最后决定,让太子出来平衡朝堂。
今日,正好借着王俭弹劾一事,看看自家儿子的表现。
“当然。”
既然投靠了誉王,王俭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梁启颔首,当即宣布道:“那就请太子出列,和王御史对质。”
没人出列。
梁启愣了下,又叫了一遍:“太子?”
还是没有动静。
梁启目光在下方扫视一眼,这才发现,前排十几名皇子里面,似乎少了一个身影。
——这个臭小子,定好的朝会都敢不来!
此刻,群臣似乎也发现了问题。
那位刚直不阿的御史大夫蒋允,突然站出来,一本正经地道:
“陛下,朝会乃国家大事,今日又是皇子们参朝议政的日子,太子身为众皇子表率,理应出现在朝堂之上,如今却独独不至,分明是恃宠而骄,藐视本朝法度。”
顿了顿,又义正言辞道:“今日听闻太子强掳民女之事,微臣原本还不相信,如今太子连朝会都敢藐视,如此目无法纪,微臣反倒更信了几分。”
然后,只见这老头上前一步,长身下拜,郑重其事道:“微臣请弹劾太子,藐视朝会,欺君罔上,强掳民女三罪,请陛下定夺!”
皇帝梁启忍不住眼角抽了抽。
这个咄咄逼人的老头,可不是侍御史王俭这种六品小官。
身为御史大夫,御史台的老大,蒋允有弹劾百官之权,包括皇子,甚至连皇帝也在内。
可谓真正的怼天怼地对空气。
偏偏这人又是一根筋,谁都不给面子,朝堂小钢炮,逮谁喷谁。
动不动就是一套弹劾套餐,搞得谁都不敢轻易和他接触,到老也没几个朋友。
尽管蒋允也算梁启的心腹,然而,身为皇帝陛下,他还真左右不了这位老大人的言行。
就比如此刻,在梁启看来,这老头就是在给自己添乱。
更让皇帝陛下头疼的是,这样一位重量级大佬出来带节奏,立刻开了一个很坏的头。
后续陆续有不少御史和言官站出来,纷纷附议,请求弹劾太子梁休,至少也要惩罚其罪。
这倒是把誉王乐坏了,赶紧让联系过的那些官员也出来,再添一把火。
同一时间,燕王的势力,也开始发难。
朝堂之上,顿时群情汹涌,一边倒地要求惩罚太子梁休。
虽然早就知道,有人要对太子出手,然而这么多人一起发难,还是超出了梁启的预料。
毕竟是自己最心爱的儿子,遭到这么多人反对,还是让梁启心头火起。
然而,他是一国之君,非但不能发火,还必须得给群臣一个交代。
梁启藏在袖口下的双手,死死攥紧,强压住心中怒火,咬牙吩咐道:
“贾严,去一趟东宫,宣朕口谕,让太子立刻前来太和殿!”
此刻,梁休丝毫不知道,朝堂上因为自己已经吵翻天。
还抱着枕头,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
昨夜撩妹失败,反倒把自己撩得心急火燎的太子殿下,在欲望无情的折磨中,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直捱到后半夜,才渐渐来了睡意,导致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起床。
“好玉儿,嘴上不要,身体却挺诚实嘛……”
梁休双眼紧闭,手上抱着枕头,独自呓语。
睡梦之中,似乎正遭遇什么不可描述的好事,不时嘟起嘴唇,发出几声荡笑。
突然。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梁休身体一颤,瞬间从梦中惊醒。
望着火急火燎冲进来的小侍女,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问道:“奇怪,青玉,你怎么这快,就穿上衣服了?”
“衣服?奴婢早穿上了!”
青玉不及细想,直接跑到床边,拉住梁休一只胳膊,急声道:“殿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你快起来!”
“怎么了?”
梁休被拉着坐起来,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
但紧跟着,脸色一黑。
感情刚才,是在做梦啊?
青玉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始给他穿衣服,一边穿,一边焦急说道:“殿下,今日是皇子们上朝参政的日子,殿下此刻还没去太和殿,陛下已经派人过来催促了。”
“参朝议政?管孤什么事?别穿了,让孤再睡会儿。”
梁休心说自己就是一个现代人,哪懂议政这些玩意,挪开青玉的手,又准备倒下去,嘴里小声嘟哝道:
“真是的,刚到关键时刻,就被你吵醒,要不是看你梦里那么主动,孤非打你的小屁股不可。”
就在这时,大太监贾严无声无息走了进来,直接了当道:“议政或许不管殿下的事,但群臣所议今日之事,殿下却脱不了干系。”
说着微微躬身下拜:“还请太子殿下随老奴走一遭,陛下和诸位臣公,都等着殿下呢。”
第34章 孤必保他们平安
趁着梁休起床的时候,老太监将朝会上此刻的形势,给他说了一遍。
梁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满朝文武,群起而攻之。
这是要废除太子的节奏啊!
当个太子,都能被人在胸口射个窟窿,要是没有这层身份,还不得被人趁机三刀六洞?
光是想想,梁休就忍不住后背发凉。
“一定是誉王干的,他看不惯孤和他抢女人,所以到处散播孤的坏话。”
梁休接过青玉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扔进水盆里,骂骂咧咧地道。
得亏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似乎抢女人是件很光彩的事一样。
老太监对此不置一词,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听见。
青玉倒是忧心忡忡,一个劲劝道:“殿下,现在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时候,尽管没见过朝会,青玉也知道,群臣弹劾,非同小可,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小侍女急的都快哭了:“殿下,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看到青玉这么关心自己,梁休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他拍了拍青玉的肩膀,再用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笑道:“放心,孤是太子,只要不是谋逆造反的大罪,还不至于会掉脑袋,顶多被废除太子的头衔而已。”
贾严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一张老脸顿时竖起三根黑线。
你倒是拎得挺清楚嘛!
废除太子这种事,在你嘴里居然这么轻松容易就说出来了……
“可是,就算是废除头衔,那也不行啊。”青玉依旧愁眉不展。
“呵呵,孤就是打个比喻,谁说孤会被废除太子之位?”
已经穿戴好专属太子蟒袍的梁休,转身望着门外,俊逸挺拔,神采飞扬道:“几个土鸡瓦狗而已,且看本太子,怎么轻松解决他们!”
贾严眼角抽搐得更加厉害了。
好嘛,当朝多位重臣,以及几位皇子,再加一个无敌小钢炮蒋允,这么多势力联手弹劾,连皇上都要头疼。
到了你这十几岁的小太子面前,就成土鸡瓦狗,弹指可灭了?
老太监实在忍不住,劝了一句:“对方来势汹汹,太子殿下,还是不要轻敌为好。”
岂知梁休非但没听进去,反而自我感觉良好地摆摆手:“公公多虑了,孤是太子,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
“等孤一上朝,立刻抱住父皇大腿,痛哭流涕,就说那些弹劾孤的人,都是企图谋害孤的凶徒,与上次那刺客无异。”
梁休一脸笑意:“到时候,父皇势必大怒,将他们统统推出午门斩首,事情岂不是就解决了?”
贾严:“……”
青玉:“……”
良久,老太监艰难地抬手拍了拍额头,心中暗自叹息。
看起来,皇帝陛下期待的事情,怕是要落空了。
如果太子殿下真敢如刚才所说那样去做,恐怕不是群臣被推出午门斩首,而是暴怒的皇帝,第一个就将他拖出去,狠狠打板子。
就连不知政事的小侍女,听到这种办法,也觉得太过不可取。
皇帝要是因为太子哭诉,就大肆杀戮群臣,那谁还敢做官,天下不是早就大乱了?
青玉怯怯地道:“殿下,奴婢觉得,这个办法不妥。”
“连你也发现了?”
梁休不仅没有被否决懊恼,反而越发认真思索,自语道:“看来,孤还要多想点办法,表演得更逼真才行。”
顿了顿:“行了,不说这个,总之,山人自有妙计,孤赶时间,先走啦。”
梁休说完,刮了下青玉的小琼鼻,随后迈步而出,身后传来小侍女“殿下小心”的叮嘱。
贾严紧随其后,望着年轻太子充满自信的脚步,独自咀嚼着“山人自有妙计”这句话。
老太监越发有些糊涂。
难道,这个满嘴胡话的太子殿下,真能有什么妙计不成?
在他看来,面对这么多大臣弹劾,太子似乎只有一种办法。
那就是,老老实实认个错,将抢来那名女子送回去,再挨几板子,给群臣一个交代,然后在东宫里禁足一年半载,这事就算过去。
毕竟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而且又是头一回犯错。
想来那些王公大臣,也不敢往死里逼,硬要废除太子之位。
不过,此事过后,太子殿下的声誉,势必一落千丈。
这倒是会对将来登上大宝,产生一定的影响。
然而这已经不是贾严可以操心的事,到时候,只能由着陛下去头疼。
正想着,忽见太子停住脚步,忍不住撇头看去。
只见离此不远的正殿廊檐之下,站着一名年轻的女子,身披深红大氅,身姿极为纤长,面容也是极美。
女子一边双手拢在嘴边呵气,一边怔怔地望着一株腊梅。
似乎心声感应,女子突然转身看向这边。
以老太监精深功法提升的目力,分明看到女子脸上,闪过一丝羞赧和紧张。
梁休望着女子,笑着招呼道:“昨晚睡得好吗?”
女子这才想起梁休的身份,赶紧盈盈下拜:“蒙雪雁,见过太子殿下。”
老太监顿时瞳孔一缩。
看来这位,就是太子殿下,抢回来的那位蒙家女子了。
这并不奇怪,他长期呆在皇帝身边,对太子的一举一动,自然了如指掌。
“不用这么拘谨,大家一起吃过饭,喝过酒,就算是朋友了,起来吧。”
梁休笑得很亲切,但怎么看都像一头大灰狼:“还没吃早饭吧?你等在这,怕冷就进屋,一会儿青玉会来找你。”
说着挥了挥手:“孤还有事,先走了。”
刚迈出半步,却听见蒙雪雁泣声哀求:“殿下,烦请你能放小女子回去。”
梁休站定,思量片刻,回头道:“今日三司会审,你是在担心你的父兄?”
蒙雪雁抿着被晨霜冻成苍白的嘴唇,点了点头,不由留下两行清泪。
“放心,你大概不知道,孤已经答应过你父兄,必定保他们平安。”
梁休顿了顿,微微一笑:“不然,你以为,孤为何敢带你回宫?”
说完招呼一声,和贾严直接离开了东宫。
蒙雪雁双手捂住小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竟然答应,要救自己的父兄?!
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焦虑了半个月的长腿美女,不禁长松了口气。
同时,心中隐隐产生好奇。
昨天还对自己为非作歹,动手动脚,今天却像是换了个人似乎。
这个莫名其妙的太子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35章 求求你做个好人吧
太子殿下是个戏精。
前脚还精神奕奕,意气风发的梁休,后脚跨入太和殿大门,顿时就紧张得擦汗。
他娘的,有生以来第一次上朝,不紧张才怪。
而且上朝也就罢了,待会还得跟那些腐儒们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番,光想想,就屁股疼!
“殿下?”
贾严赶紧扶住他,目光带着询问之色。
“没事,孤……孤就是忽然身体有些不适。”
梁休干咳两声,心理默念自己是太子,是牛哄哄吊炸天的太子,紧张个毛线!
于是强打起精神,摆了摆手,龙行虎步向着大殿前方走。
他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一切。
前世的梁休,还只是在电视上,看过古代大臣上朝的样子。
像这样身临其境,亲身参与,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和前世古代朝会差不多,太和殿内金碧辉煌,盘龙绕住,红毯铺地,贵不可言。
而文武两班大臣,则分别站在两边,一动不动,肃穆庄严。
看到梁休进来,一些大臣,好奇地打量着他。
更多则是目带审视,面色愤然,仿佛有什么瘟神跑进来似的。
梁休对这些全然不知,他此刻正盯着天花板上,那些镶金嵌银的藻井,琢磨着撬下来,可以换多少钱。
没办法,昨天小侍女还给他透露过。
说太子詹事张陌大人,这几天之所以不见人影,就是因为内帑银钱不够,离宫收租子去了。
既然是为自己办事,梁休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为张陌分忧。
正想着,前方上首陡然传来一声厉喝:“看什么,还不止步!”
梁休栗然一惊,这才发现,已经走到金銮殿的台阶之下,再往前走,就得踏上凤台。
这还得了?
这天下,除了皇帝,谁敢往上走?
梁休赶紧停步,抬头一看,只见梁启端坐在龙椅上,正满脸怒气地盯着自己。
梁休心中一突,下意识抬手打起招呼:“呵呵,父皇,你好啊。”
皇帝一愣,脸上表情说不出的精彩。
与此同时,梁休身后,也传来一阵哄笑。
特别是誉王,仿佛看白痴一样,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我去,要玩脱!”
少年太子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封建时代,朝堂之上这么打招呼,简直在找死!
于是赶紧捧住脑袋,一脸痛苦地道:
“父皇,儿臣可能伤势未愈,昨夜头疼得厉害,太晚才睡着,以至于精神有些不振。哎哟,这会又疼了!”
好在,梁启只皱了皱眉,没有再追究的心思,摆摆手:“赶紧入列。”
“哦。”
梁休松了口气,看了看队伍,赶紧缩到皇子队列。
对排在最前面的誉王挤眉弄眼一番,随后,大马金刀挡在他前面。
誉王笑容戛然而止,眼角抽了抽,目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突然回头,不动声色,给文官队列后面的一个干廋老头,使了一个眼色。
目标出现,该行动了。
干廋老头王俭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立刻出列,下拜道:“启禀陛下,老臣侍御史王俭,有事弹劾太子!”
接着,又把少年太子如何当街强抢民女,如何嚣张不顾法度说了一遍,表现得可谓痛心疾首。
炎帝深深看了王俭一眼,双眼微眯,随后看向梁休:“太子,此事可当真?”
昨日梁休强掳蒙雪雁,梁启就已经猜到,有人今天会对太子发难。
尽管有些恼火,但,御史有风闻奏事,弹劾百僚之权,他也不好阻止。
只能,先看看自家儿子的表现再说。
老实说,梁休如今性情大变,再不复之前的软弱,他还真有点期待。
没想到一出场就被人针对,梁休也有些意外。
他站出来,掏了掏耳朵,懒洋洋道:“王御史,你刚才说,要弹劾孤什么?”
“哼!殿下何必明知故问。”王俭冷笑道,“你昨日当街强掳民女一事,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
“强掳名女?!”
梁休故作茫然,装出努力回忆的模样,突然叫道:“哎哟哟,孤的头又疼起来了,好痛好痛!”
叫了半天疼,这才问道:“奇怪,王御史开玩笑吧,孤怎么不记得此事?”
王俭一脸鄙夷之色:“依老臣看,太子恐怕,不是不记得,而是想抵赖吧?”
他嗤笑道:“昨日之事,相信,绝不止老臣一人得到消息,可不是想赖,就能赖得掉的。”
“孤赖什么了?你可别血口喷人。”
梁休指着王俭,向梁启告状:“父皇,这老头故意污蔑儿臣,让我幼小的心灵,遭受了深深的创伤……哎哟哟,头又开始疼了!”
他双手抱着脑袋,神色痛苦,突然望着四周茫然道:
“奇怪,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呢?”
一串灵魂三问,说实话,着实吓到了梁启。
自家儿子已经失去不少记忆,要是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那还得了?!
正想关怀几句,冷不丁听见王俭的冷笑声。
“太子,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就做了,你为何不敢承认,还在这装疯卖傻?”
这话顿时激怒梁启,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冷喝道:“混账!”
王俭还以为,梁启是在呵斥梁休,愈发肆无忌惮:“太子,听到了吗,连陛下都看不下去……”
话还没说完,陡然听到上首一声呵斥:“王俭,朕是说你混账,你耳朵聋了?!”
王俭悚然一惊,心虚地抬起头:“陛下……”
梁启瞪了他一眼:“闭嘴!你以为,太子真是在演戏?”
“实话告诉你,太子重伤未愈,昨日醒来,便失去记忆,连孤都不认识!”
梁启面色威严地警告道:“你若是再这么咄咄逼人,一旦加重我儿伤势,朕,决不轻饶!”
王俭顿时吓得面色惨白。
他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梁休竟然失忆了!
这……这么巧?
他自然不敢怀疑炎帝的证词。
那只能说明,少年太子脑子可能真受到了影响。
既然,人家连皇帝都能忘记,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似乎也说得通?
而且炎帝的警告,更是让他惶恐惊惧,哪还有直斥太子的勇气。
毕竟,投靠誉王,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前程。
如果在这就丢掉小命,那就太过不值了……
王俭有苦难言,只好缩起脖子,悻悻地不敢说话。
然而,有老子撑腰,梁休哪会放过他,目露戏谑道:
“哎哟,孤好像,又想起一点什么了,王御史,你刚才问孤什么来着?”
王俭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摇头否认:“太子殿下,老臣糊涂,老臣什么也没问,呵呵,一定是你记错了。”
“是吗?”梁休不依不饶,“可孤分明记得,你刚刚问了什么。”
“真没有,殿下,老臣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殿下啊。”
王俭都快吓哭了,生怕惹出个好歹来,连累自己丢掉小命。
心下惨然,小祖宗呐,求求你,做个好人,放我一马吧!
第36章 哎呦,头又疼了
就在这时,队列里再次站出一位老者。
六十上下,两鬓霜白,脸色严峻,就跟谁都欠他两百块似的。
此人一出来,便大义凛然道:“身为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状告不法,乃是本分,岂能因强权而退却!”
这话让王俭羞愤不已,却又不敢反驳,只想挖个地洞,立刻钻进去。
只因,此人是他的顶头上司,御史台一把手。
御史大夫,蒋允!
此人出了名的朝堂清流,刚直不阿,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
只要敢犯事,逮谁喷谁,可谓战斗力十足的大炮一架。
蒋允瞥了眼梁休,上前行礼道:“陛下,太子昨日行事,老臣也有耳闻,此事,绝非空穴来风,臣请弹劾太子,强掳民女之罪!”
此话一出,瞬间点燃导火线。
誉王和燕王两派的人马,趁机纷纷出列。
“陛下,此事臣也有耳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请弹劾太子!”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御史台,还有六部官员,乌泱泱站出一大片,一致要求惩戒太子。
燕王不动声色,誉王则偷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梁启看着一本正经的蒋允,突然有些头疼。
要不是此人是自己的心腹,他真恨不得脱下鞋,狠狠呼在这老家伙脸上。
净给自己添乱!
想归想,毕竟连蒋允都出来了,梁启无论如何,也要给群臣一个交代。
深吸口气,梁启直接问道:“太子,既然你说想起什么,那,强掳民女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事到如今,躲是躲不过去了,梁休叹了口气,干脆承认:“没错,儿臣昨日,的确带了一名女子回宫。”
话音落下,蒋允当即正色道:“既然太子已经承认,还请陛下定罪!”
誉王都快笑喷了。
竟然会不打自招,世上竟有这样的蠢货。
不过下一刻,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蒋允这杆人人忌惮的朝堂老炮,梁休竟然当场笑着摇头,质问道:
“蒋大人何出此言?孤是带回一名女子不假,可谁告诉你,她是孤掠来的?”
蒋允一脸正气道:“铁证如山,太子又何必狡辩?”
梁休从容笑道:“蒋大人错了,此女是孤的一位朋友,因为身负绝技,被孤的母后特意请入宫,此事,你们若不相信,大可去坤宁宫询问。”
呃……
这事,跟皇后有关?!
蒋允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愣住了。
他们就算再狂妄,没有皇帝批准,也不敢去当面质问当今皇后啊。
好在,梁启替他们问出了心中疑惑:“太子,此事,和皇后有什么关系?”
梁休早已想好说辞,当即回答道:“回禀父皇,儿臣那位朋友,会做一种名叫‘火锅’的美食,可谓人间美味。”
“儿臣昨日心血来潮,想要品尝一二,却又不好意思劳烦朋友。”
梁休面不改色心不跳:“后来,母后知道儿臣的心思,便下了一道懿旨,叫儿臣特地出宫,将那位朋友请入宫来,也好烹制火锅。”
蒋允半信半疑道:“就算这样,不过是太子一面之词,如何能取信大家?”
谁知,炎帝梁启却突然哈哈一笑,插嘴道:“蒋爱卿,不瞒你说,若是此事的话,朕反而可以证明。”
梁启说着,又指向一旁的老太监:“贾严昨晚和朕一起,也可以作证。”
内侍总管贾严立刻上前两步,尖着嗓音道:“咱家昨晚,曾随陛下去往坤宁宫,正好见识过那道‘火锅’美食。”
“此物,绝非宫中膳食,是太子殿下一片孝心,着东宫送来的。”
老太监一本正经道:“由此可见,太子殿下,所言非虚。”
自家老子,又一次给自己撑腰,梁休不禁有些得意,顺着接过话。
“诸位大人,有父皇替孤作证,想必,应该都没有异议了吧?”
梁休看向群臣,朗声道:“试问,若是一个被强掳的女子,如何会,心甘情愿为孤烹饪美食?”
“而若说是强迫,孤又怎么敢放心,让她制作一道不明根底的食物,最后,还送去坤宁宫?”
梁休摊手道:“万一她要是下毒,孤又不知,岂不是要铸成大错?”
不少人大臣凝目思索,都露出赞同之色。
如论如何看,此女子和太子的关系,都非同一般。
既然非同一般,强掳民女的流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尽管,梁休说的并不是真相,但,群臣也没谁有那个胆量,敢真去找皇后印证。
结局早已注定。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人死心眼,一定要找去坤宁宫。
皇后最后会帮谁说话,还用得着猜吗?
所以,梁休一点也不怕东窗事发。
到了此刻,连蒋允也开始动摇了,皱眉沉思半天,终于还是默默退回队列。
其他弹劾的官员,也纷纷自讨没趣,跟着退下。
太子有惊无险渡过这一劫,让燕王有些意外,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而誉王则是暗自低头,脸色黑如锅底。
自己处心积虑安排的一幕,竟然被梁休这样化解,他的心里很是不甘。
少年太子并不知道,两位王爷心中所想。
自顾自打了个哈欠,双手拢在袖子里,重新回到前排,低着头,准备在正事来临之前,先眯一会儿。
谁知,刚来瞌睡,便被叫醒。
一抬头,就看到梁启阴郁着脸色,训斥道:“朕问你话呢,走什么神!”
我去!
问什么了?
我错过了什么?
梁休转头,发现所有人都无奈地看着他,知道坏事了,连忙故技重施,用手扶住脑袋,作痛苦状:“哎哟,好痛,可能,可能儿臣头疾又犯了,这才导致走神,还请父皇责罚,哎哟哟……”
梁启眼角直抽抽。
臭小子,还跟你老子我玩这套。
迟不痛早不痛,偏偏训斥你一句,你就头痛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
第37章 孤要他们以死谢罪
不过,梁启也不忍心戳穿他,等待片刻,这才问道:“好些了?现在,说说你的看法?”
见梁休一脸茫然,梁启干脆一口气说完:
“群臣正在讨论左骁卫将军的事情,下午就要三司会审,你是受害者,大家都想听听你的意见。”
“左骁卫将军?蒙烈将军!”
梁休这才发现,大殿中间,已经站满了人,比刚才弹劾自己的时候,还多得多。
这些人已经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有人说蒙烈父子,忠勇为国,只是一时疏忽,才导致出了纰漏,最多算是渎职之罪。
如果胡乱重罚,将会导致帝国失去一员猛将,委实可惜,建议削减官职,继续留在左骁卫戴罪立功。
也有人说,必须撤掉蒙烈父子。
说他们玩忽职守,治军不严,才导致太子差点死于非命。
此乃大罪,不但要削去他们的职位,还要逐出左骁卫,充军边疆,以儆效尤。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坚定的阴谋论支持者。
这些人信誓旦旦,说蒙烈父子暗中和刺客勾结,故意放刺客进入围场,想要刺杀皇帝和太子。
实乃欺君犯上,大逆不道,必须诛其三族。
三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谁也压服不了谁。
梁启尽管心中早有打算,却不好早下论断。
只好又把梁休拎出来,当个挡箭牌,先让他吸引一下群臣。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盯在少年太子身上,等着他给个答案。
仿佛变脸一般,梁休面色逐渐阴沉下来,浑身隐隐散发出一丝戾气。
他答应过蒙雪雁一家,要保下蒙烈父子。
而且,他也早就想到一个办法。
此刻。
表演的时刻终于到了!
只是,他才刚站出来,旁边就传来一个粗狂的嗓音。
“殿下,俺老徐平生百战疆场,没佩服过几个人,蒙烈将军算是其中之一,这种骁勇善战的人才,咱大炎国可没几个,殿下可要慎重啊。”
“安国公?!”
梁休一眼就认出此人的身份。
安国公徐继茂,也是炎帝心腹。
二十年多年前,跟随梁启起事,有从龙之功。
此人肤色较黑,生得燕颔豹额,满面虬髯,威风凛凛。
他的身材极其魁梧高大,仿佛一头棕熊。
尽管两人之间,隔着还有两步距离,依旧让梁休感到巨大的压迫感。
徐继茂这话几乎已经挑明态度。
梁休心里暗叹一声,他哪不知道这位国公爷,其实和自己存着同样的心思。
都想保下蒙烈父子。
不过,为了增加成功率,他只能和这位国公爷公开唱反调。
梁休揉了揉眉心,突然冷笑道:“慎重?安国公不是在说笑吧?”
少年太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孤这里的伤势,还没愈合呢,拜蒙烈父子所赐,只差一点,孤就得进阴曹地府。”
“如今,你却让孤原谅他们,孤告诉你,不可能!”
梁休面色冷酷,斩钉截铁道:“他们差点害死孤,必须以死谢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群臣望着一脸戾气的少年太子,竟忍不住感到发怵。
突然,一名五十多岁,留着三缕长髯,面色儒雅的中年男子,从文官队列最前排迈出。
当朝宰相,尚书省仆射,刘温。
刘温一脸平和地看着梁休道:“殿下,目前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蒙家父子死罪,殿下如此要求,未免太过草率。”
梁休心中忍不住惊叹,连这位文官之首都出来了,可见蒙烈父子,确实很得人心。
不过,既然表演已经开始,梁休只能演到底。
“什么叫草率?!”
梁休佯装怒极反笑,突然跳脚道:“孤差点因他们而死,让他们几条贱命赔偿,有什么不对?!”
“实话告诉你们,只杀他们两个,都算便宜他们了。”
梁休冷眼扫了一圈,狞声道:“孤恨不得灭他们满门,诛他们九族,把他们祖宗十八代的祖坟挖开,尸体拖出来鞭尸,以消心头之恨!”
如此暴力偏执,让刘温忍不住皱眉。
按照以往太子的品格,断不会有如此残忍之言。
心里暗叹,看来这位少年太子,怕是真的失忆,导致性情大变。
然而,哪怕以当朝宰相的不凡智慧,也因为被梁休失忆误导,没猜出他的真实想法。
没错,梁休其实在赌。
尽管前世只是一个政治小白,但梁休好歹上过几节政治课,进入社会后,各种耳濡目染。
让他对古代朝堂斗争,也有了一丝罕见的敏感度。
他今天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想明白一个道理。
既然自己身为太子,是誉王等人的眼中钉。
那么,一旦自己拉拢谁,誉王和燕王两派,势必就会全力打压谁。
如此一来,只要他向皇帝求情,要求放过蒙烈父子。
落在两位王爷眼里,不管相不相信,都会视之为他对蒙烈的拉拢。
毕竟,救命之恩,重如泰山。
蒙烈一旦得救,乃至还保住位置,感激之下,谁敢担保他不会投靠梁休?
毫无疑问,两派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只要梁休敢开口为蒙烈求情,他们势必会出来全力阻挠。
落井下石,要求撤换蒙烈,发配边疆还算是轻的。
怕就怕,他们会互相串联,为蒙烈罗织各种罪名。
然后集体施压,要求皇帝将他处死,彻底以绝后患。
尽管看似极端了一点,却也不是不可能。
自古朝堂之争,各种构陷污蔑,莫须有之类的罪名,从来层出不穷。
有时候,真相到底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而被诬陷之人,所遭受的惩罚,却一样不会少。
所谓政治斗争,就是这般残酷,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偏偏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以梁休如今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要权没权,要人没人,根本就没有能力和两派抗衡。
到最后,只会好心办坏事,反而害了蒙烈父子。
如此一来。
不但实现不了他对蒙烈父子的承诺,也会让他,再无颜面对蒙雪雁。
梁休有时候是个一根筋的人。
哪怕只是为了在长腿美女面前,保住自己的面子,他也绝对不能,让蒙烈父子出现意外。
于是,他才会施展这么一个,欲擒故纵,反其道而行之的把戏……
第38章 大开眼界
炎帝梁启这边他不担心。
蒙烈怎么说,也算是梁启的心腹。
身为皇帝,但凡不蠢,都不会因为一件查无实据的案件,轻易杀掉这样一员爱将。
至于誉王和燕王那边,更不用说。
自己拉拢的,两派会反对,那么自己想干掉的呢?
梁休心中忍不住一阵冷笑。
恐怕这两拨人,一定会狗抢骨头一般,打破头,全力拉拢蒙烈。
毕竟,蒙烈身处军中要职,有值得拉拢的价值。
而且他的罪名,可轻可重,可供操作的范围较大,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保下来。
对两位王爷来说,如果能获得蒙烈的投靠。
不但能增强自身的实力,还让太子多了一个有威胁的“敌人”。
更重要的是,还让群臣,看清楚了太子愚蠢暴戾的性格。
何乐而不为呢?
梁休有七八成的把握,这两拨人,会按照自己的猜测行事。
到时候,他刚好可以暗中观察。
看看为了左骁卫将军这个位置,会有多少牛鬼蛇神跳出来。
然而,这话落在徐继茂耳里,却顿时激起他的怒火。
脸色阴沉的安国公,双拳死死攥紧,没忍住,一步跨到梁休身边。
“太子,你刚才说什么?!”
徐继茂虎目如电,直视梁休双眼,仿佛怒目金刚,带给梁休巨大的压迫感。
卧槽!这老家伙发起飙来,果真是六亲不认,连小爷也敢威胁!
梁休心头猛地一跳。
他当然听说过,这混不吝徐蛮子的传闻。
据说这全天下,除了两个人,就没有他徐继茂再害怕的人。
这两个人,一个是炎帝梁启,另一个,则是他那位名冠京华的夫人。
梁休想不到,自己堂堂太子之尊,竟然也镇不住这厮。
感觉就像被一头猛虎盯上,腿肚子忍不住打战。
梁休知道这种感觉,太监刘安曾给他说过。
武道修炼到极高的人,会具有一种气势。
能够给实力比他弱的人,造成精神上的压制,让对方心生怯意,从而未战先怯,乱了方寸。
这还是梁休第一次体验到,被人用气势压制的感觉。
整个人就像背了一百多斤的包袱,无比难受,仿佛溺水之人,几乎不能呼吸。
娘希匹,小爷要是也会武功,会受你这徐蛮子的鸟气?!
梁休心里破口大骂,这一刻,更加坚定他要练武的决心。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想办法把这关扛过去?
梁休这人,其实脾气挺怪。
说难听点,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越是打压他,他越不会服气。
面对徐继茂的气势压制,少年太子非但一声不吭,反而咬紧牙关,努力挺直身躯。
宁折不弯!宁死不屈!
你徐蛮子厉害又如何?!
小爷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华夏子孙的铮铮傲骨。
想要小爷屈服?
呵呵,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唱的国歌第一句就是: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梁休心头猛地爆发一声怒吼。
只听脊椎发出一串噼啪脆响,他的上半身猛然一挺,竟然真的站直了。
桀骜不逊,宁折不弯,仿佛一根笔直插天的旗杆。
就在梁休站直这一刻,他的四肢百骸,突然爆发一丝丝暖流,汇聚在一起。
形成气血洪流,沿着大龙脊椎直冲后脑勺。
轰隆!
大脑某个神秘的穴窍,突然被这股洪流冲开。
仿佛天地开辟,宇宙爆炸,梁休眼前发生炫光般,一片白茫茫。
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大脑之中,两团无形却真实存在的东西,互相缠绕,合而为一。
融合瞬间,梁休的思绪,突然变得无比清晰,运转似乎也更快了。
仿佛化作一片羽毛,随风飘摇,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徐继茂带给他的压力,也似乎减弱了很多。
至少,他已经完全能够承受得住。
在冷静下来后,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应该是在徐继茂的压迫下,导致地球灵魂,和这个时空的太子灵魂,彻底融合为一。
双魂合一,大大增强了梁休的灵魂强度。
而且,好像不止是灵魂发生变化。
梁休用力眨了眨眼睛。
他发现,一旦自己视线专注于某处,好像,会发生透视的效果。
透视眼?!
梁休心中不禁大喜。
我就知道,身为穿越大军的一员,怎么可能没有这种常见天赋!
果然,金手指只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有了这个技能,整个世界,立刻在梁休眼中就变得不同。
就像骤然获得新玩具的孩童。
梁休迫不及待当场试验起来。
目光专注,缓缓扫过大殿。
顿时。
一堆白花花,或是干瘪孱弱,或是臃肿油腻的躯体,直接闯入眼帘。
简直辣眼睛!
“呕……”
梁休立刻用手捂住嘴巴,转移视线,结果突然愣住了。
眼前,是一副宽阔厚实的胸膛。
肌肉饱满,轮廓分明,仿佛钢浇铁铸一般,极具冲击力。
然而,最吸引梁休的,却不是这身堪比健美先生的肌肉。
反而是,上面密布的创口和疤痕,一道道,狰狞而丑陋,深深震撼梁休的心灵。
其中有一处最恐怖的旧伤口,犹如扭曲的螺旋凹陷,竟然没有完全合拢。
梁休下意识集中精神,视线逐渐穿透表面,慢慢出现经脉、血管,甚至是骨骼的画面。
终于,在伤口深处,靠近心房之处,他发现了一枚断裂的箭头。
多亏这副身躯的主人武功高深,气血强大,才能无视伤情。
梁休暗忖换作自己,估计早挂了。
而这,正是安国公!
可想而知,这位看似蛮不讲理的安国公,为大炎国付出了多少心血。
如果不是如他这样的将士,浴血疆场,舍生忘死地拼杀。
梁休很难想象,如今强敌环伺的炎国,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这一刻,少年太子心中,对于国公爷肃然起敬。
出于不忍,他只能又将目光,移向别处。
结果阴差阳错,正好落在龙椅后面,手持团扇的宫廷侍女身上……
第39章 蠢货两只
几乎只是一瞬间,两行鼻血,便从梁休鼻孔中喷涌而出。
双眼顿时针扎一般,火辣辣疼得难受。
“完了完了,长针眼了,看来这眼睛做不得坏事啊!”
少年太子赶紧低头,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等恢复视力,之前光溜溜的老大人们,这会儿又重新穿上了衣服。
梁休再次集中精神,慢慢的,似乎又能透视。
只不过,这次透视之后,他的眼睛变得更加难受。
很明显,这种透视眼,并不能无限使用,应该是有次数限制。
又或者,不能一次看得太多,范围不能太大,不然消耗同样十分惊人。
尽管如此,却已经足以让梁休乐上好多天。
此刻,梁休并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傻乐,却把旁边的魁梧汉子吓个半死。
徐继茂原本的目的,是想偷偷用气势压迫,逼迫少年太子改变主意。
在他看来,梁休没练过武,身体孱弱,又没上过战场,意志肯定不够坚定。
这种人,根本承受不住,他这种百战老将铁血气势的压迫。
只要自己压一压,梁休,应该很快就会就范。
然而,徐继茂完全没想到。
这少年太子,明明大病未愈,弱的像风中残烛,却硬是一声不吭,全程扛住了他的气势压迫。
直到梁休因为某种刺激的画面,流出鼻血,徐继茂以为是对方扛不住压力,已经被他压得七窍流血,才不得不收敛气势。
害怕少年太子告状,徐继茂搓了搓手,老脸挤出一丝笑容,心虚问道:
“殿下,俺老徐刚才,只是和你开个小玩笑,你……你没事吧?”
这话将梁休从喜悦中惊醒。
望着笑成一朵菊花的安国公,梁休似笑非笑道:“安国公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孤差点,这辈子都笑不出来了。”
分明带着一股不爽。
“嘿嘿……”
大颗大颗汗珠,从徐继茂鬓角滚落。
国公爷一边陪着笑,一边伸出手,讨好笑道:
“殿下,你流鼻血了,天干物燥,小心上火,来,让俺,让微臣给你擦擦。”
“流鼻血?!”
梁休脸上浮现一丝惊慌。
暗自心虚,自己刚才透视美女,应该没人看见吧?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一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粗壮熊掌,以及熊掌后面,一张温柔过头的老脸拉回来。
这老家伙,真准备帮自己擦鼻血。
你能想象,被一只比钢筋还粗糙的手指,刮过鼻尖的感受吗?
至少梁休,自己是不准备体会。
少年太子吓得赶紧后退一步,连连摆手:“免了免了,我自己来。”
说着左右开弓,两只袖口齐上阵,胡乱抹一番,好歹是把“罪证”消除干净了。
失去表现机会的安国公,一脸幽怨:“殿下,和俺老徐还这般客气,一定是生俺的气了?”
这老家伙,看似外表忠厚刚正,其实内里狡猾得很。
梁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
甩了甩袖袍,正色道:“安国公多虑了,你是国之栋梁,父皇的肱骨之臣,孤只不过是一介晚辈,如何敢生你的气?”
这话说得徐继茂心里很不是滋味,脸上不由有些臊得慌。
梁休说完之后,便不再理他,而是径直上前一步,躬身向梁启道:
“父皇,该说的儿臣都说了,还请父皇定夺!”
梁休并不知道,自己反其道行之的计谋,正中梁启的下怀。
事实上,在梁启看来,如果自己不干涉,这个办法,无疑是拯救蒙烈父子的完美选项。
他也不知道,能想出这个办法,到底是梁休自己意愿,还是只是误打误撞。
或许是梁休演技太好,连他老爹现在,也弄不清楚他的想法。
梁启叹了口气,不怒自威,顺着梁休的话继续道:
“诸位爱卿,蒙烈父子,差点害得朕失去太子,实乃罪大恶极!”
他假意做出决定:“朕决定采纳太子的意见,定蒙烈父子死罪,你等意下如何啊?”
不少大臣当即变色。
徐蛮子安国公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悲愤道:“陛下,万万不可!
“蒙烈将军一生忠君为国,征战四方,劳苦功高,如今他所犯之事,疑点重重,证据也不充分,如何能仓促定为死罪?”
他梗着脖子道:“如果陛下真要这样处置,俺老徐,第一个不服!”
梁启不置一词,等待着其他人的看法。
梁休的心脏忍不住怦怦直跳。
尽管他有很大把握,誉王和燕王,会出来为蒙烈求情。
但毕竟只是猜测,是一场豪赌。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万一两派的人不出来,按照皇帝金口玉律的惯例,蒙烈父子就真死定了。
还好,梁休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继徐继茂之后,又有一位刑部的重量级官员站出来。
“陛下,微臣同安国公一样,觉得此事疑点颇多,不宜草率做出判罚。”
有人带头,在誉王和燕王的暗示下,相继又有不少大臣站出来。
“启禀陛下,臣也觉得,蒙烈将军一案,疑点重重。”
“陛下,刑法如铁,不可不慎啊。”
“臣也觉得不妥……”
众人纷纷替蒙烈求情,让梁休着实松了口气。
让他没想到的是。
为了争夺蒙烈的好感,不但支持两位王爷的官员出来。
就连誉王和燕王,也像约好一般,最后都站了出来。
两人口径基本一致。
都说案件有疑点,蒙烈将军忠心耿耿,不该这么早下判断,恐会伤了臣子们的心。
“誉王和燕王说的极是,此事,是朕考虑不周,太过轻率,既如此,将他们再收押一段时间,之后再作考虑,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梁启早就料到会有这幕,微微颔首,顺着梯子往下爬。
光明正大,将蒙烈保了下来。
“陛下圣明,臣附议。”
“臣也附议”
“俺也一样……”
群臣纷纷表示同意。
誉王和燕王,相继露出胜利的笑容。
至今被梁休蒙在鼓里的两人,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心里不禁对少年太子更加轻视。
这样既蠢且坏的白痴,谁会投靠?
殊不知,他们在梁休心中。
同样也是两个字。
蠢货!
第40章 你不忠不孝,犯欺君之罪
此刻,蒙烈父子已经安全,也不用再演戏。
梁休再次回到队列里,双手拢在一起,低着头,又开始打瞌睡。
迷迷糊糊中,梁休似乎听到西南三州,有流民作乱什么的,朝堂上又吵闹了一阵子。
再一睁眼,朝会已经到了尾声。
老太监贾严,摆正拂尘,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退朝。
突然,殿外传来一道凄然苍老的声音。
“陛下,老臣要状告太子,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殿外何人喧哗?”
随着贾严传话,亲卫放行,门口立刻冲进来一个人影。
来人一路踉踉跄跄,走到大殿中央,啪嗒一下,跪在地上,长揖在地。
“陛下!臣乃弘文馆学士,散议大夫崔士忠,陛下,臣有冤情,臣要状告太子。”
梁休忍不住撇撇嘴,懒洋洋道:“行了,崔学士,大家又没聋,不用叫得那么大声。”
“闭嘴!”
梁启没好气地瞪了梁休一眼。
要不是群臣在此,他真恨不得冲下去,对准太子的屁股狠狠踹两脚。
这臭小子,刚刚才被人家告完状。
这还没消停呢,又来一个告状的。
成天就知道惹是生非,简直无法无天了。
气归气,梁启还不得不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对崔士忠道:“原来是崔学士,你要状告太子,不知太子犯了何事啊?”
崔士忠直起上半身,目光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就发现了最前面的少年太子,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冷笑。
一个毛头小子,真以为自己是太子,就可以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敢得罪老夫,老夫就能让你名誉扫地,名声烂大街。
看你太子之位,还坐不坐得稳!
想到这里,崔士忠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一脸郑重地道:“陛下,臣要状告太子二宗罪。”
“其一,殴打当朝官员,目无法纪,其二,亵渎师长,不知尊师重道。”
梁启只能配合演戏:“此话当真?”
崔士忠一本正经道:“此乃微臣亲眼所见,断然不敢有半句妄言,请陛下明鉴。”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
众人看着太子,窃窃私语,表情各有不同。
凝重、失望、怀疑、窃喜、幸灾乐祸……
尽管不一而足,但有一点,大家几乎达成共识。
那就是,这位刚到束发之年的少年太子,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在此之前,外界普遍对太子的评价是,知书达礼,聪慧内敛,仁慈敦厚。
甚至,有不少朝臣曾据此推断,太子将来,一定会是一代仁君。
实乃江山之幸,百姓之福。
可是现在,别说外人,就连一些熟悉太子的大臣,也对梁休产生了陌生感。
曾经那个满身优点的太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是一个乖戾残暴,还愚蠢浅薄的少年。
不论怎么看,都不像一名合格的国家继承者。
一想到将来,炎国会交到这样的人手上,很多忧国忧民的老大人,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更有之,简直痛心疾首。
这些被两位王爷看在眼里,不免又暗生几分窃喜。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们敢肯定,只要崔士忠状告成功,梁休在群臣心中的印象,立刻就要变臭。
与之相比,之前的弹劾已经算不了什么。
反正打击政敌这事,今天做不成,还有明天,明天不成,还有将来。
只要把柄抓得好,总有成功的那天。
反倒是名声这东西,一旦臭了,再想恢复,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显然,炎帝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又开始为自家儿子头疼。
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许久,才明知故问道:
“崔学士,你说太子殴打朝廷官员,到底殴打的是哪一位啊?”
不出所料,崔士忠立刻报出了上林苑苑丞张茂的名字。
随后,便将昨日梁休如何嚣张狂妄,又如何纵容手下太监打人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崔士忠大义凛然道:“启禀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张茂至今还因重伤,卧床家中,陛下随时可差人查证。”
随即,御史大夫御蒋允又站了出来,面无表情道:
“启禀陛下,若崔学士所说不假,太子就犯了纵仆行凶,殴打朝廷命官等罪,理应问责惩戒。”
面对这个一根筋,梁启更加恼火。
一个上林苑管种地的,最多不过七品的小官,也能叫朝廷命官?
打了就打了。
我梁启的儿子,打一个芝麻小官怎么了?
当然,这话他不可能真说出来,只得问梁休:“太子,崔学士说的可对?”
“启禀父皇,他倒也没有说错,那个上林苑丞,确实是儿臣叫人打的。”
眼看太子如此理直气壮,没有半点愧色。
群臣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开始为张茂鸣不平。
梁休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开门见山道:“可能诸位大人,觉得孤做的不对,不过……”
他依旧面不改色:“孤打他,并不代表,孤就有错啊。”
群臣尽皆愕然。
这算什么鬼话?
就因为你是太子,就可以胡乱殴打朝廷命官了?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当即就有人忍不住,纷纷下场,群起而攻之。
“太子岂能这样说,殿下身为天下表率,犯了罪,就必须接受更严厉的惩罚。”
“不错,张大人虽然职位不高,也是朝廷命官,怎可随意侮辱!”
“太子已是束发之年,不是小孩子,岂可如此胡闹……”
誉王心中乐开了花。
瞧准机会,站了出来,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太子,尽管你身份在本王之上,但有句话,本王却不得不说。”
他一本正经道:“你我身为皇族,代表着皇家颜面,更应该以身作则。”
“如今,你为非作歹,还知错不改,不仅会让皇家丢脸,也会让父皇跟着蒙羞。”
他义正言辞地道:“我若是你,一定会挺身而出,主动请罪,不然,将置我皇族尊严于何地?”
“说得好!”
谁也没想到,梁休不但没动怒,反而鼓起掌来,笑道:“既然誉王如此深明大义,怎么还不跪下,向父皇磕头请罪?”
“本王又没犯错,为何要请罪?!”誉王嗤笑道。
“谁说你没犯错?”
梁休义正言辞道:“你犯了不忠不孝,目无君上之罪!”
第41章 大炎二字经
誉王一愣,自古忠孝最为重,这要是坐实,那罪名可就大了。
他当然不肯接这口黑锅,怒道:“太子,你别以为你身份高,就可以胡说八道,污蔑本王!”
“孤可没有胡说。”梁休理所当然地道,“孤之所以殴打上林苑丞,就是因为此事。”
这话连梁启也听迷糊了,忍不住问道:“此事,和誉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
梁休回道:“昨日张茂奉誉王之名,入宫送菜。”
“明明带了两篮,却只肯给东宫一篮,另一篮口口声声,必须留给誉王享用。”
他撇头看向誉王:“人人都知道,严冬时节,新鲜蔬菜珍贵无比。”
“既然已经带入宫中,为何誉王却厚此薄彼,不把剩下一篮送给父皇,而只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誉王脸色大变,似乎意识到不对。
果然,梁休立刻趁机发难,厉声责问道:
“难道,在皇兄心中,父皇的地位,还抵不过一篮蔬菜?”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想过父皇,没把他老人家放在眼里?!”
誉王心中一颤。
这狡猾的少年太子,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啊。
偏偏,人家还挖得理直气壮。
大炎立国,以忠孝为本。
不管是为人子,还是为人臣,做事之前,时刻必须把皇帝放在第一位。
而誉王此举,却把皇帝晾在一边,确实有不敬君父的嫌疑。
只要遇到有心人,这里面的文章,可做的就太多了。
比如,你誉王真像太子所说的,目无君父,所以一篮子菜都懒得送?
还是说,你觉得皇帝要不行了,没必去孝敬,只需讨好太子一人就行?
又或是,你有谋逆之心,已经无所顾忌……
想着想着,誉王不禁汗如雨下。
然而,梁休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道:
“身为臣子和儿子,誉王做事,却从不顾念父皇,此事若是传出去,叫天下之人怎么想?”
他突然抬高声音,大义凛然道:“说你一句,不忠不孝,目无君主,不为过吧?”
誉王张了张嘴,硬是找不到辩解的理由,急得汗流浃背。
梁休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既然誉王刚才,口口声声教导孤,要以身作则,维护皇家颜面,现在轮到你自己,是不是也该做出表率?”
小样,跟我玩,小爷玩死你!
誉王:“……”
这位大皇子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气得浑身发抖。
本想落井下石,结果搬起石头,最后却砸了自己的脚。
真是有苦难言啊。
偏偏这时,弹劾急先锋蒋允大人,又开火了。
“陛下,老臣觉得太子说的极是,誉王身为皇子,却如此无君无父,自私自利,虽无大过,也是德行有亏。”
他一本正经行礼道:“恳请陛下,给予誉王严厉训诫,以正视听!”
他一带头,又有几个御史站出来,要求弹劾誉王。
其中,不乏有燕王一系,趁机落井下石。
事情走到这一步,誉王百口莫辩,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跪了下去。
咚咚咚……
誉王悲愤地连磕几个响头,高声认错:“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只是一时糊涂,才忘记父皇。”
“儿臣发誓,以后一定痛改前非,心中时刻装着父皇,求父皇宽恕。”
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而且,家丑不可外扬。
梁启随手一抬:“起来吧,朕相信你是无心之失。”
“朕也不罚你,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你近日的所作所为吧。”
“谢父皇开恩。”
被炎帝这样警告一下,誉王也不敢再挑事,只得将恨意藏在心底,灰溜溜退下去。
这时,梁休才不紧不慢,扫视群臣,再次开口:
“诸位大臣都看见了,誉王已经认错,那是不是说,张茂也做错了?
“当时,孤本想让他留下蔬菜,送与父皇,他却一口气咬定是给誉王的,不但不给,还和孤的下人发生争执,大闹东宫。
“这是不是,有藐视君上,藐视太子的嫌疑?”
梁休理直气壮地道:“如此无法无天的狂徒,试问诸位,孤叫下人教训一顿,小惩大诫,有错吗?”
群臣面面相觑,如果真是这样,那张茂未免太狂妄了。
就算挨打,也只能算他咎由自取。
见众人不说话,梁休对蒋允问道:“蒋大人以为如何?”
蒋允脸色有些僵硬,半晌后道:“若事情果真如此,殿下确实无罪,甚至,维护了陛下的尊严,应该赞许。”
说完,歉意地拱了拱手,再次退回队里。
梁休嘴角一挑,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崔士忠,戏谑道:“崔学士,你可听见了?”
崔士忠都快惊呆了,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很不明白。
太子纵仆打人,嚣张跋扈,明明是自己亲眼所见。
怎么到了最后,这小子非但无罪,反而还值得表扬了呢?
这是纵容,是包庇,是区别对待。
朝堂不公啊!
天理何在啊!
崔士忠心中忧愤,恨不得仰天怒吼。
义愤填膺的崔学士,绝不甘心就这样屈服。
他紧握双拳,面色沉凝,目光坚定,誓死捍卫大炎二字经!
公平!公平!公平!
崔士忠在心中怒吼,正义的火焰熊熊燃烧。
他要和太子恶势力斗争到底,绝不会让梁休逍遥法外!
崔士忠看着梁休,冷哼道:“即便殿下伤人无罪,那侮辱师长,亵渎师礼,又该怎么说?”
老头猛然挺直身躯,高举双手拜下,整个上半身都贴在地上,哭诉道:
“陛下,老臣教导太子,却被他各种羞辱,殿下毫无尊师重道之念,目无礼法,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第42章 他,不配为人师
随后,便将昨日被梁休羞辱一事,讲述出来。
其实这种事情,在梁启心中并不算多大个事。
只不过当着群臣的面,他又不能视而不见。
毕竟,群臣大部分都是儒门出身,对尊师重道,一向奉为圭臬。
最见不得,有人违背圣贤传下的礼数,忤逆师长,以下犯上。
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梁启好言劝道:“崔学士,快快请起,有话起来再说。”
崔士忠依旧匍匐在地,倔强道:“臣惶恐,陛下不答应,老臣就不起来。”
梁启顿声音一沉,霸气十足:“怎么,你是觉得,朕会因为太子是朕儿子,从而偏私?”
“还是说,你连朕的话,都听不进去?!”
“臣惶恐。”
崔士吓得一哆嗦,赶紧爬起来,低眉顺眼站在下首。
尽管对于皇帝是否偏私,崔士忠心中的确有疑虑。
但说到底,道理还是站在他这边。
在这个儒道兴盛,崇尚圣贤之言,遵从君亲师位的时代。
学生侮辱老师,就是不尊圣贤,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
众目睽睽之下,哪怕是维持自己的脸面,崔士忠也相信,梁启绝不会做的太过分。
有很大可能,会让太子给自己一个交代。
想到这,崔士忠不免生出几分得意。
开始幻想,梁休给自己赔礼道歉的场景。
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应对呢?
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付之一笑,还要勉励几句,以展示自己的大度胸怀?
还是,保持高冷,置之不理,让太子永远活在愧疚之中?
又或是……
让这小王八蛋,给自己下跪磕头?!
这倒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想法。
就算他是当朝太子,学生给老师磕几个头,不算过分吧?
崔士忠越想越得意。
果然不出所料,很快,梁启就当着群臣的面下令。
“太子,是谁让你如此目无师长的,还不快给崔学士赔礼道歉?”
崔士忠心中大喜。
可表面,却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陛下圣明,虽然太子确实有不对之处,但,毕竟身份尊贵,代表皇家颜面,岂可因为老臣,就纡尊降贵……”
这是一招以退为进。
为的是给群臣造成一种误导,进一步博取同情和认可。
看看,太子处处侮辱他的老师,崔学士非但不和他计较,反而还这般维护他。
真是胸怀大度,为人师表的典范。
反观这个太子。
老师对你这么好,你还侮辱人家,真的太不是个东西了。
只不过,他这番惺惺作态,当即就被梁休看穿。
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梁休打了个哈欠,茫然道:“父皇,儿臣不知,儿臣为何就不尊师重道了?”
崔士忠脸色一僵,冷笑道:“太子,此事,可不是抵赖就能行的。”
梁休天经地义道:“抵赖?你想多了,你都不算孤的老师,孤抵什么赖?”
此话一出,群臣皆惊。
梁启意识到严重性,当即训斥道:“太子,不可胡说八道!”
“父皇,儿臣可没胡说八道。”
梁休指着崔士忠,面不改色道:“因为,在孤眼里,他根本不配为人师!”
大殿里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群臣纷纷交头接耳。
偶尔有人看向梁休的目光,也带着鄙夷和不喜。
别说是大炎朝,哪怕被驱逐出中原的北莽皇朝,甚至更久远早已覆灭的前朝。
奉行儒礼,尊师重道,也是国家上下一致遵循的传统。
可如今在这金銮殿上,太子梁休,却口口声声说,崔士忠不配当他师父!
这明显与事实相悖。
在众人看来,这时对自古以来礼教规则的挑衅。
更是,对倡导尊师重道的儒家先贤的藐视。
说的严重点。
就是大逆不道!
在场的朝臣,几乎都是从小接受儒家文化的培养,骨子里留着儒生的血,视自己为儒门的一员。
自然,也对儒家的礼教奉为圭臬。
所以,一听到梁休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心中立刻就产生了反感。
就连一向宽和待人的刘温,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忍不住站出来,驳斥道:“太子殿下,此话未免太大逆不道。”
“古之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崔学士既教授殿下学识,启迪殿下困惑,如何算不得殿下之师?”
“刘大人所言极是。”又有朝臣出列,“崔学士既然向殿下授业,殿下怎可,连老师都不认?”
“此举有违礼数,有违圣贤教诲,确实大为不妥。”
“没错,就算殿下是太子,师徒之礼,也应遵循,以免亵渎圣贤教诲。”
“殿下乃国之储君,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怎可因一时私愤,随意诽谤恩师?”
一时间,更多人站出来。
纷纷对梁休口诛笔伐。
在这群儒臣眼中,圣贤之言,儒门礼教大过天。
哪怕是一国太子,也没资格妄言欺上,不守礼法,不尊圣贤教诲。
一旦出现,他们势必挺身而出,誓死捍卫这些规矩。
趁此机会,崔士忠凄声下拜:“陛下,太子此番妄言,连诸位大人都看不下去,还望陛下,给老臣主持公道。”
梁启脸色很不好看。
当时梁休说出,崔士忠不配为人师时,他就知道坏事了。
这些古板的儒臣眼里,连沙子都揉不进去。
又如何能看得下去,梁休公然忤逆自己的老师?
你太子若只是侮辱崔士忠也就算了,大不了,可以看做是幼稚少年的无心之失。
但你当着大家的面,公然否定崔士忠的身份,说他不配当老师。
这和忘恩负义,欺师灭祖有什么分别?
简直是儒门学生中的败类。
一旦踩到这些儒臣的底线,谁还管你是不是太子。
撇开崔士忠不谈,哪怕只为自家的儒家礼教争口气,也必定要出来和你梁休理论一二。
也就是说,梁休这下捅到了马蜂窝,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哪怕炎帝有心维护,恐怕也并不容易。
在遍布天下的儒门弟子眼里,圣贤的教诲和教条大过天,每个人都必须遵守。
但有违背者,就会被视为,对儒家制度的挑衅。
最终往往,会被这些儒家弟子的口水淹死。
落得个臭名昭著,身败名裂的下场。
有时候,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就连身为皇帝的梁启,也要退让。
没办法。
梁启用手拍了拍额头,决定让梁休给群臣一个交代。
尽快把这一页翻过去。
第43章 你们统统错了
于是,他硬着心肠喝道:“太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崔学士如何不是你的老师?”
同时挑动眉毛,偷偷给自家儿子打眼色。
示意他道个歉,就算了事。
让炎帝没想到的是,对于自己的暗示,少年太子竟视若不见。
反而,指着崔士忠,理直气壮地道:“父皇,儿臣并没有胡说,他崔士忠,本就不配为人师!”
“太子!你别欺人太甚!”
崔士忠终于忍无可忍,吹胡子瞪眼:“老夫出任弘文馆学士之前,曾是国子监讲经博士,教出来的学生,何止上千之数,深受学子们的尊敬。”
他重重冷哼一声:“殿下倒是说说看,老夫哪里不配为人师了?”
梁休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当即反问道:“既如此,那请崔学士告诉孤,何为师?”
崔士忠也非等闲,立刻回答:“圣贤云,古之师者,所以传道。”
“所以,为他人传道受业解惑者,统统可以称为老师。”
“答得好。”
梁休拍了拍巴掌,笑道:“容孤再请教一个问题,为人师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崔士忠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这个小王八蛋太子,果然还是太年轻,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知道。
给人当老师,最终要的,当然还是自己的学识。
最起码,你一个当老师的,懂的不能比学生差吧?
不然,还如何教育人家?
他几乎想都没有,便脱口而出:“当然是饱读诗书,博闻广记,明悟其中精义,奉行圣贤之道,积累深厚,若不如此,何以为师?”
梁休摸着下巴,反复咀嚼了即便,摇头道:“我看,不见得吧?”
崔士忠撇了撇嘴,不屑道:“若是太子另有高论,老夫愿闻其详!”
梁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走到那位刘大人面前,问道:“刘大人,你觉得崔学士这话如何?”
刘大人几乎是一样的想法,轻笑道:
“这还用说,若不是学识渊博之辈,怎能教书育人?岂不是平白丢人现眼?”
梁休默然点头,又走到另一位老大人的面前,将同样的问题,再次问了一遍。
“崔学士之学识,向来深得老夫敬佩,他之所言,老夫觉得甚有道理。”
尽管这位老大人,有点打太极的味道,但还是表示了赞同。
梁休嘴角微挑,不置可否,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
随后,少年太子望着崔士忠等人,突然伸手一指,笑道:“错了,你们都错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儒家,和前世想比,有一点明显的缺陷……
毕竟是不同的时空。
大炎朝所处的世界,和梁休前世的地球,终究有很多不同之处。
比如,武道方面。
前世的地球,哪怕武道修为再高的人,实力撑死了,也就和职业拳击手相当。
绝不会超越常人的范畴。
然而这个世界却不一样。
这个世界,其实可以看作是一个武侠世界。
所以,前世那些武侠电影里演绎的功法。
类似飞檐走壁,凌波踏虚,金刚不坏,隔空一掌,伤人于十丈之外,真气御剑,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技能。
在这个世界里,都能成为现实。
这对前世地球人来说,简直就是玄幻一般。
连武道方面,都有这么大的不同。
同属儒道一脉,自然也不例外,肯定会在某个方面,存在偏差。
这也是梁休这两天穿越过来,发现的其中一个问题。
尽管没有武道差别那么大,但在他看来,多少存在一点差异。
这个差异就是。
大炎朝所推崇的儒家,更加的功利。
说白一点,就是重才,而不重德。
倒也不是说偏科很严重,只是一个相对而言。
梁休估计,这应该是受这个世界武道力量的影响。
武道一旦达到武侠世界里的威力,破坏力肯定比地球上更惊人。
其在社会中能起到的作用和影响,也势必会更大。
按照常理,任何一个势力,在社会中影响越大,地位不可避免就会越高。
也因此,这个世界的武人,和儒生一样,地位要比普通人高一截。
再也不是人们眼中,只练出一把子傻力气的臭老粗。
尤其是达到上三境的武道高手,更是如博学鸿儒一般,是人人尊敬的对象。
在这种氛围内,选择从文的儒士,想要提升阶层,就会面临来自武人的竞争。
这也逼迫他们,不得不更加重视积累自己的学识,以便获得优势。
从而,忽视了对品行的修养。
当然,这个世界的儒家圣贤,并非没有传下关于德行修养的要求。
只不过,在社会激烈的竞争中,被这些后世弟子,下意识丢在了一旁。
拿现在的话来说。
就是文化程度提升了,精神文明建设,却还有待加强。
在梁休眼里,如今的大炎朝儒学一门,基本上就是这个情况。
眼看这些朝臣,一个个力挺崔士忠,梁休并没有感到很意外,只是在心中长叹。
看来大炎朝如今,不管是精神文明建设,还是优秀教师的选拔标准,都有待提高啊。
于是,在指责崔士忠等人说错了之后。
面对群臣或是皱眉,或是不服,或是思索,或是茫然的表情。
少年太子决定,搬出他们祖师爷的教诲,好好给他们上一堂,精神文明之课。
注意到崔士忠等人脸上的不屑,梁休轻笑道:“几位是不是觉得,孤在信口胡诌?”
崔士忠嘿然一笑:“难道不是吗?老夫可不曾听说,有哪个为人师者,竟不把学识放在第一位。”
“所以孤才说你们错了。”
梁休淡然一笑,缓缓踱步:“孤不否认,学识固然重要,然而,用来评判一个老师是否合格,它还不是首要关键。”
崔士忠眼中轻蔑更甚,皮笑肉不笑道:“那老夫倒要请教殿下,什么才是首要关键?”
梁休停住脚步,从容答道:“这还用问吗?你们儒家那些,供奉了上千年的至圣先师,以及古之圣贤,不是早就告诉你们了吗?!”
第44章 德,你有吗?
崔士忠:“……”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愣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梁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梁休等待片刻,见无人说话,似乎都在冥思苦想,直接开门见山道:
“诸位大人不用想了,为人师者,最重要的不是学识,而是德行!”
“什么?!”
崔士忠等人微微变色,似乎想起了什么。
而群臣之中,也不乏有人目光发亮,露出明悟之色。
梁休嘴角微挑,这个时候,融合的少年太子扎实的学识功底,便派上用场。
只见他继续朗声道:“古之圣贤《礼记》有云:为人师者,德以配天地,必先正其身,而后才能教书育人。”
“可见,圣贤对于门下弟子的德行,有多么严格的要求。”
梁休瞥了一眼崔士忠,意有所指道:“如果有的弟子心术不正,德不配位,又哪来的资格教书育人,为人师表?”
这番振聋发聩的话,不啻于一道惊雷,令很多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无法反驳,毕竟梁休所说之言,确实是出自古之圣贤的著作。
只不过,他们平日读书之时,下意识忽略了而已。
毕竟,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真要做到德才兼备,品行一流,才能给人当老师。
试问,这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做到?
大多数人之所以选择读书,都是冲着书中的黄金屋、颜如玉和千盅粟而去。
如果要较真,先天就心术不正。
短暂的沉默过后,反应过来的崔士忠,老脸泛红地辩解道:“太子错了,诚然,上古圣贤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正己身,只是圣贤对为人师者的期许,并非强制要求。”
他一副理直气壮地道:“况且,老夫自入仕以来,自问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而育人良多。
“不敢说高风亮节,但德不配位,总归言过其实了吧?”
“看来,崔学士也知道自己德行不够啊。”
梁休这样说着,差点又惹得崔士忠暴跳如雷。
少年太子没有理他,依旧说道:“不过在孤看来,崔学士有些说得太保守了,本就老而无德,又何必掩饰?”
崔士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梁休怒道:“太子,你敢说老夫无德?!”
“你有吗?”
梁休蓦然挺胸抬头,一步步逼近崔士忠,脸色肃然道:“崔学士飞扬跋扈这么多年,做了多少缺德事,恐怕连你自己都忘了吧?”
“要不要,孤一件件,替你都说出来啊?”
听见梁休这么说,崔士忠整张脸都沉下来,仿佛能下一场暴雨。
“不知崔学士可还记得,当年你任职国子监时,红袖招之事?”
梁休刚一开口,崔士忠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少年太子继续道:“那晚,国子监的三名监生,撞破你逗留勾栏之事。
“哦!对了,好像还因为某个粉头,和你老起了争执。”
他若有深意地道:“事后不过几日,突然全犯了事,被国子监开除,崔学士可还记得?”
群臣不禁对崔士忠投去狐疑的目光。
任谁都听得出来,梁休是在暗示,那三名监生的开除,必定是和崔士忠有关。
不少人顿时露出鄙夷之色。
这样的内情,几乎都不用猜。
肯定是崔士忠害怕事情传出去,丢了自己的颜面。
于是,暗中做手脚,让三名监生犯事,然后找个理由将他们开除。
至于梁休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对于皇家而言,要掌握一些臣子的秘密,很难吗?
尽管其实,这只是少年太子曾经太过无聊,在炎帝御书房翻找书籍的偶然收获。
面对群臣的质疑,崔士忠老脸发烫,依旧强撑着道:“他们三人开除,又能证明什么?”
“无凭无据,还请殿下不要捕风捉影的好。”
“好,就当此事没有根据,暂且按下不表。”
见梁休似乎退让,崔士忠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他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上。
少年太子一事不成,又问了一事:“敢问崔学士,你晋升弘文馆学士时,之前和你一起在提名册上的杨博士。
“此人一生皓首穷经,向来敦厚老实,为何突然传出他学术不端?扭曲圣贤经义?”
“这个……”
崔士忠举起袖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然而,梁休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接着又道:“还有崔学士入了弘文馆后,原本那些皇亲国戚的子孙,成绩一落千丈又怎么说?
“是因为疏于教学?还是害怕得罪人,不敢严加管教,坐视他们堕落?”
“这这……”
崔士忠神色越发慌乱,不敢看梁休的眼睛,嘴里心虚说道:“这些老夫如何知道,再说,弘文馆又非老夫一人,无凭无据……”
“崔学士只会说无凭无据吗?”梁休冷笑道,“好,那我们就来点有凭有据的。”
少年太子深吸口气,随即疾言厉色道:“你有眼无珠,不辨是非,孤叫人打了张茂,你一上来不问缘由,直接拉偏架。
“当着宫女太监的面,竟敢无端呵斥孤,欺人太甚,目无尊卑!”
梁休气势如山,亦步亦趋,将崔士忠呵斥得连连后退。
“堂堂七十高龄,还为老不尊,娶十八岁妙龄女子为妾。”
梁休其实心里有些嫉妒,表面却打抱不平:“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百年之后,人家正值青春貌美,余生却只能给你守活寡,啧啧,敢问崔学士……
“只因一己之欲,就误了人家终身,你羞不羞愧?脸还要不要?!”
崔士忠浑身发抖,老脸涨得通红:“老夫……老夫……海棠她是自愿的!”
“还真叫海棠啊?!”
梁休怔了怔。
梁休继续看着崔士忠,一副看穿一切的眼神,轻笑道:“崔学士何必自欺欺人?
“若非你高官厚禄,家财万贯,你家那朵海棠,真愿意被压在梨花下吗?”
“太子,你……”
崔士忠指着梁休,胸口剧烈起伏,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45章 气晕崔学士
梁休冷冷一笑,仍然不打算放过他。
敢到金銮殿上来告小爷,小爷就让你知道厉害。
免得以后,不管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小爷头上耍威风。
少年太子再次开口:“崔学士,听说你家的孙女,都开始抱娃娃啦?”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丝戏谑:“别不是,也嫁给了哪树梨花了吧?”
“太子,你……你欺别人太甚!”
崔士忠一手捂住胸口,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地道。
“怎么,只需你老树开新花,祸害别人姑娘,却不许人家古稀老人,也娶一朵你家的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崔学士,你这样玩双标,很不厚道啊。”
梁休说着,又开始道歉:“对不起啊,崔学士,孤还以为你根本不要脸,没想到,你还是稍微知道点廉耻的。”
崔士忠彻底说不出话来,胸口就像破烂的风箱,嚯嚯直喘气。
哪怕这样,他还不忘瞪着梁休,狰狞的脸上,夹着一丝怨恨之色。
梁休也怕再把他气出个好歹来,没有继续再咄咄逼人。
况且,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到了下总结的时候。
少年太子丢下崔士忠,转过身面向群臣,朗声道:“古之圣贤有云,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
“诸位大臣刚才也听到了,崔学士确有真才实学,然而德不配位,离之小人,也不远矣。”
梁休一本正经地道:“孤乃堂堂大炎太子,国之储君,所学所悟,日后都要用于国政之中,事关社稷安危,苍生福祉,不可不察,也不可不慎!
“孤虽年幼,每每念及祖宗创业之艰,无不诚惶诚恐,如履薄冰,生怕将来能力不够,毁了祖宗基业。”
少年太子突然指着崔士忠:“试问诸位大人,如此有才无德之,只会奴颜婢膝之徒,留在孤的身边教授孤,诸位放心吗?诸位觉得他配吗?”
群臣沉默。
梁休这话算是说到他们的心坎上。
当大臣最怕什么?
当然是辅佐一位被小人带偏的昏君。
所谓朽木不可雕也,皇帝昏聩,当臣子的再有本事,还能逆天?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尚书仆射刘温,第一个开口。
“启禀陛下,微臣觉得,太子所言极是,崔学士既有才无德,确实不配做殿下的老师。”
有老大带头,群臣纷纷出列。
“臣也如此认为!”
“臣附议。”
“附议……”
附议之声,如潮水般涌进崔士忠的耳朵。
老头越听越气,只觉得胸口即将爆开,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
突然白眼一翻,呜咽一声,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崔学士,崔学士……”
眼看崔士忠昏倒在地,离得近的几位朝臣,面色大变,不得不上前搀扶。
周围的人,无不面面相觑。
将崔士忠气晕,并非众人的本意。
尽管有几分愧疚,但,却再无一人出来为他说话。
储君的教育问题,事关大炎国的未来,容不得半点马虎。
哪怕对不起崔士忠,群臣也不得不,站到梁休这边来。
于是,附议之声,依旧不时响起。
誉王脸上的神色无比精彩,嘴巴差点砸在地板上。
他简直不敢相信。
明明事情几乎已经板上钉钉,就连一半大臣,都站出来驳斥梁休。
哪怕是这样不利的局面。
依旧被少年太子,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把局面扭转过来。
甚至,还驳得一代大儒崔士忠,哑口无言,活生生气晕过去。
他自问,若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是绝无办法应对的。
照理说,亲眼目睹梁休的能耐。
从此之后,他该对自家这位十四弟,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
然而其实在誉王心中,依旧对梁休有些不以为然。
诚然,太子的确能说会道,但终究不过是口舌之利。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任你巧舌如簧,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在誉王看来,梁休年纪太子,根基太浅,又势单力孤。
仅凭这样的实力,要威胁到自己,还早八百年。
况且,今日朝会,也让诸位臣工,认识到了少年太子的另一面。
乖张暴戾,飞扬跋扈,残忍无情,对于大臣,毫无体恤之心。
这样的性格,连他誉王都比不上。
又有几个大臣,会傻傻地前去投靠?
倒是四皇子燕王,默默站在队列里,用眼角余光,不断打量着梁休。
似乎,想要将少年太子看穿一般。
今日,他是第一次,见识自己这位十四弟的手段。
不得不说,换了他自己,也未必能做的比梁休更好。
这不由引起了他的一丝警惕。
很少有人知道,崔士忠,其实是他这一派的人。
燕王早就意识到,想要争夺皇位,必须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而崔士忠,因为教书经历,以及自身官员的身份。
在京城学术界和儒门之中,拥有很高的威望。
也因此,燕王早早就和他接触,投其所好,将他拉入了自己的阵营。
想要通过他的关系,在京城儒生们的心中,建立自己的声望,获得他们的支持。
这个天下,终究还是皇帝和士大夫们共同治理的。
获得儒生的支持,就是获得未来士大夫的支持。
这对他将来登临帝位,会有很大的帮助。
尽管是自己人,对于崔士忠被梁休气晕,燕王倒是没有多大感觉。
倒不如说,他甚至还有点乐见其成。
不管是崔士忠,还是少年太子,如今都把对方得罪死了。
若是不想被太子打击报复,崔士忠以后,只能更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出力。
至于对梁休的警惕,也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在他心中,和誉王是一样的想法。
梁休想要威胁到自己,还差得太远。
炎帝盯着梁休看了好一会儿,脸上仍旧带着一丝惊讶。
他虽然希望梁休能够翻转局面。
但更多的是,只当作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梁启真的没想到,梁休不仅出乎意料的翻盘,还翻得这么彻底。
不仅洗脱了罪名,保住了自己太子的名声。
还倒打一耙,让崔士忠变成了一个人人鄙视的小人。
崔士忠真有那么不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