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就这么进去了?
“谁特么和你是兄弟!”
马上那名少年勃然大怒,铮的一下将长剑全部拔出,冷喝一声:“大家一起出手,抓住他们。”
说完按住辔头,就要翻身下马。
梁休毫无惧色,嘴角挑起一丝嘲弄,不退反进地上前一步。
仿佛是在说,小爷就站在这里,有种你们就砍过来。
这些少年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越发恼怒,脸上露出狰狞之色。
眼看纷争将起,郝俊才火急火燎跳下马,连连摆手:“弟兄们,使不得,千万使不得!”
“副帮主,你这是干什么?”
滚鞍下马的少年们,纷纷停步看着他,之前那名少年嚷道:“机会难得,且容我们先将他们拿下再说。”
“别胡说!”
郝俊才瞪了那少年一眼,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宫门,急声提醒道:“皇城脚下,严禁私斗。”
那少年似乎才想起这事,赶紧朝宫门那边看去。
只见好几个监门卫正朝这边张望,似乎发现不对劲,队伍一下警惕起来。
少年骑士脸色一白,飞快还剑入鞘,同时对其余伙伴道:“快,都把剑收起来,万一惊动皇城的守卫,那就糟了。”
皇城根下,天子家门,代表着皇家颜面。
根据大炎国禁令,皇城根百米范围内,一律不准私斗,违者以重罪论处。
一旦发现有人违反,保护皇城的守卫,有权利第一时间处置犯人。
不过,炎帝梁启仁德,这条禁令并没有执行得太严苛。
一般来讲,只要不靠近城墙的弓箭杀伤范围,大约五六十米内,这些守卫大多不会管你。
不过,最近太子殿下新近被刺,龙颜震怒,朝野惶恐。
搞得皇城内外,不管是亲兵,还是禁军,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再出一点纰漏。
所以,这些监门卫,到底会不会遵守之前的默契,谁也说不准。
几名少年,也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吓得变了脸色,争先恐后将剑插入剑鞘。
事关小命,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一名手忙脚乱的少年,连续几次,都不能归鞘,急得他冷汗直冒。
随着他又一次插下,结果剑尖一偏。
咣当……
明晃晃的长剑掉在地上,正好落在梁休脚边。
没有一丝迟疑,少年太子直接弯下腰,将剑捡起来,随手比划了两下,倒是把众人吓得不断后退。
掉落长剑的少年,气急败坏地对梁休叫道:“你快把剑还我!”
“还你?”
梁休收回长剑,拄在地上,好笑道:“给你来砍我么?你我是敌非友,拜托能不能别这么天真。”
“就是,能被我家少爷捡到,是这把剑的福气,凭什么还给你?”
小侍女青玉,理直气壮在一旁帮腔。
梁休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才相处短短半天时间,自家小美女就得到自己的真传。
真是孺子可教也。
少年急眼,大声骂道:“你们是在强词夺理,真是一群无耻的强盗!”
“说的没错,小爷就无耻了,你咬我啊?”
梁休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再次提剑,唰唰在身前乱舞一通,不屑笑道:“闪开!小爷可没时间,和你们扮骑马砍杀的游戏,好狗不挡道。”
“你!”
少年等人气得咬牙切齿,偏偏拿他没有办法。
这小子敢于无视皇城禁令,不怕死地在这喊打喊杀,他们可不敢冒这个险。
众人被长剑锋芒不断迫退,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宽松,郝俊才突然灵机一动。
“弟兄们,围城必阙,留一面给他们,我等包围三面即可。”郝俊才自以为得计,高声指挥道,“等下巡城司路过,我等只需如实禀报,便是他们的死期。”
“副帮主言之有理。”
英武帮众人轰然应诺,极有默契地让开北面,却将其他三面堵得更严实。
梁休望着毫无阻碍的回宫之路,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这时,只听郝俊才哈哈大笑:“贼子,三面已经被我们堵死,唯一的北面,量你们更不敢过去,这下无路可走了吧,哈哈。”
回过神的年轻太子,撇头和小侍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傻瓜二字。
“我们走。”
梁休突然骚包地一甩头,用手拨开凌乱的发丝,随后双手负后,带着侍女和太监,大摇大摆地走向宫门。
不出所料,身后立刻传来一众嘲笑的声音。
“天啊,他们还真敢往那边走,这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几个胆大包天的蟊贼,竟敢涉足天家禁地,实在可叹可笑。”
“我看是狗急跳墙,得了失心疯……”
面对这些嘲讽,梁休三人置若罔闻,继续朝前面走去。
“哈哈,他们竟然真的不打算停下来。”
“这下死定了,那些监门卫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众人的嘲讽越发响亮,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梁休三人,被守卫逮捕,然后当场正法的凄惨下场。
结果……
郝俊才等人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只见梁休三人走近宫门,那些监门卫,竟然没有一个上前驱逐。
更离谱的是,这些守卫全程只行注目礼,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三人进入宫门。
然后,消失不见。
一阵冷风吹过,英武帮正义的少年们各种凌乱。
“他们……就这么进去了?”
长时间的沉默后,有人难以置信地开口,声音沙哑而艰涩。
郝俊才等人这才机械地转动脖子,互相看着对方,尽皆一脸懵逼。
什么时候,皇家大门,这么好进了?
如果不是真实发生,他们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幕荒谬的幻觉。
不过,冰冷的风雪很快让他们冷静下来。
而琢磨过来的少年们,脸色也逐渐变为骇然。
既然不是幻觉。
那么……
那三个人,尤其是那名少年,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17章 那是太子殿下
皇宫门前,冰天雪地里,几名英武帮的少年久久徘徊,将脚下并不厚实的薄雪,踩成一片泥泞。
他们其实并非不想离去。
这么寒冷的天气,谁还不想回家窝在炕头上,暖一壶热酒,对窗而坐,闲观庭前雪落。
他们只是不敢而已。
梁休他们,既然能当着皇城守卫的面,大摇大摆地走进宫城,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哪怕不用他们贫瘠的脑袋思考,这些京城纨绔,也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个被他们口口声声称作贼子的少年,极有可能,身份十分惊人。
毕竟,能够自由出入皇城,看起来又不像太监做派,本身就没有几个。
皇帝,绝不可能。
亲卫,年级又太小了点。
那么,就只剩下唯一几名没有开府建牙的皇子。
无论梁休是哪一名皇子,那都是天潢贵胄,哪是他们这些纨绔能够招惹的?
越想越有可能,即便周天寒彻,这些纨绔少年,依旧止不住流下冷汗。
“怎么办?”
有人承受不住,涩声问道。
纨绔们面面相觑,良久,有人指了指宫门那些守卫,提议道:“要不,过去一个问问?”
众人沉默,无缘无故靠近皇宫,这活貌似风险有些大啊。
眼看大家都面带犹豫,身为副帮主的郝俊才,咬了咬牙,站出来,道:“行了,事情是我惹出来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
说完决然迈步,走向宫门,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然而,才走出几步,双腿就开始打战。
郝俊才心里后悔的要死,大骂身后这帮孙子,难道就看着你们副帮主送死么?
也不知道劝劝,多劝几句,自己不就不用去了吗?
说好的兄弟情义呢?
终究还是拉不下脸回头,郝俊才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勉强战战兢兢地挪到宫门前。
眼看还余二十步的距离,前方陡然传来一声冷喝。
“止步!”
两个顶盔掼甲的守卫,突然大步走来,手提长槊,对准郝俊才,厉声呵斥道:“皇城禁地,切勿靠前。”
“两位将军饶命,小的不近,小的就是想问件事,问完就走。”
郝俊才满脸惶恐,都快吓尿了,赶紧从怀里掏出几锭碎银子,哆哆嗦嗦地抛出去。
两名守卫本来不想搭理他,见他还算识趣,一把捞住银子,低声道:“问吧。”
贿赂成功的郝俊才,长长松了口气,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孔方兄啊。
未免被身后一彪兄弟笑话,他立刻挺直腰板,指了指宫门内问道:“敢问将军,刚才进去的那名貂裘少年,是什么身份?”
“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左边略微黝黑的守卫,顿时一脸警惕,手按佩刀,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气。
“将军饶命啊,你若是不高兴,小的不问就是。”
郝俊才还以为自己装硬气,惹得对方不快,赶紧再次弯下腰去,连连作揖。
另一名守卫目光变幻,伸手拦住黝黑守卫,深深看了郝俊才一眼,问道:“你问那人作甚?”
郝俊才脑子飞快转动,佯装忧虑地道:“那少年带走了我的一位朋友,将军你也知道,皇城严禁外人入内,我有些担心她的安全。”
“原来如此。”
守卫恍然点头。
他们还以为这人打听太子身份,是别有所图,既然是关心这个,倒也不妨告知。
“放心吧,她既然是被太子殿下带进去的,就没人敢把她怎么样。”
守卫说完,捏了捏袖中的银子,告诫郝俊才赶快离开,随后,便和黝黑守卫转身走回宫门。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当郝俊才听到太子两字时,脸上那精彩至极的表情……
失魂落魄的郝俊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副帮主,真有胆量,如何,打听到了吗?”
众纨绔急不可耐地问道。
“是太子。”郝俊才声音低沉。
“不就是……是什么?!”
“是太子。”这回总算清楚了一些。
“太太太……子殿下!!!”
英武帮的少年好汉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不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
“完了完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
冷风中,惊骇欲绝的纨绔少年们,只差没有泪流满面。
本来想做件大事。
结果,大事没做成,却捅了个大篓子。
得罪了这位殿下,将来,怕是要前途无亮啊。
……
太极宫,御书房。
尽管外面天寒地冻,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一盏鎏金香炉摆在紫檀案几之上,青烟袅袅升起,勾勒出一幅缥缈的图画。
炎帝梁启坐在案几之后,手提毛笔,正伏案埋首,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折。
在他身旁,侍立着一位老太监,双手拢在袖里,低垂双目,仿佛老僧入定。
房间里极为安静。
除了皇帝偶尔翻阅奏折的声音,便只余屋外檐上落雪的沙沙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梁启坐直身躯,将毛笔搁在青玉笔架上。
随后,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吩咐道:“把窗户打开,朕想透透气。”
泥塑般的老太监,瞬间活了过来,微微躬身,随后无声走到窗前,双手推开窗户。
顿时,一片银装素裹,琼枝玉叶,红梅映雪的盛景,映入眼帘。
梁启望着窗外,喟然一叹:“如此良辰美景,朕却得在这处理奏折,实在可惜。”
老太监俯身,毕恭毕敬地道:“陛下大可暂时远离案牍,出去走走,再回来处理不迟。”
“你这奴才,朕为一国之君,怎可为饱一时眼福,因私废公,你当朕还是轻狂少年么?”
梁启笑着点了点老太监,说到少年,忽又想起自己那个受伤的儿子,沉声道:“贾严,关于太子遇刺一事,有眉目了吗?”
名叫贾严的大太监,上前两步,一脸愧色地道:“回禀陛下,目前暂时还没有消息。”
砰!
梁启一掌拍在案几上,脸色阴沉:“怎么回事,难道朕的密谍司,都是一群饭桶不成?”
贾严没有吭声,脑袋垂得更低,越发惭愧。
梁启见状,脸色缓和了一些:“吩咐他们,必须尽快查到线索,朕的儿子,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突然,他和老太监同时撇过头,目光微凛,低喝道:“谁?!”
第18章 炎帝的期待
“影子,参见陛下。”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鬼魅般出现在书房中间。
见到梁启后,直接跪在地上。
若是别人,如此直入御书房,哪怕是皇亲国戚,炎帝梁启都绝不会轻饶。
然而,唯有此人,梁启非但没有任何惊讶和动怒,反而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贾严抖了抖袖子,不动声色地将探出的手掌,重新缩回袖袍里面。
两人之所以如此,全是因为,这个名叫影子,全身裹在黑色衣袍中的神秘人,正是密谍司的首领。
密谍司,是梁启一手建立的情报组织,只向皇帝负责,其他人的命令,一概可以不理。
此人既然能担当首领一职,绝对是梁启的心腹无疑。
梁启望着跪地的影子,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起身,而是问道:“贾严说你们还没有查到线索,你此刻过来,所为何事?”
“回禀陛下,你之前叫我们留意太子身边,有影卫发现,太子殿下,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影子斟酌着道。
“不对劲?”梁启愣了下,问道,“太子怎么了?”
“太子殿下,在东宫教唆手下太监,打伤司农寺的一名官员,是上林苑的苑丞,这似乎和殿下一向的品行不符。”影子禀报道。
“殴打朝廷官员,好大的能耐。”
梁启眼角抽了抽,幸好,一个苑丞,还算不上什么大官。
他没怎么在意,摆了摆手:“知道了,太子新近失忆,性情有所变化也正常。”
“可是,他之后又羞辱了弘文馆学士,崔士忠崔大人。”影子又道。
“崔士忠此人朕知晓,虽然为人世故一点,却还是有真才实学,况且还是太子的老师,他难道连尊师重道都忘了?”
梁启皱起眉头,手掌拍了几下案几,然后问道:“太子到底如此羞辱崔士忠,说与朕听。”
于是,影子一五一十,将两人之间的争执说了一遍,包括梁休羞辱崔士忠的那首诗。
“好个一树梨花压海棠……这小子就算失忆,还是有点歪才,就是没用对地方。”
梁启反复念了几遍诗句,又好气,又好笑,却依旧板着一张脸,佯装恼怒道:
“岂有此理!纵使那崔士忠真的老树逢春,那也是人家的家事,身为太子之尊,怎能乱嚼一个臣子的舌根?下回见到,朕一定得好好教育他才行。”
尽管有些生气,梁启却忍不住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自从前任太子莫名离世,这任小太子梁休,越发成为宫里的宝贝,几乎从小,就在皇后无微不至的呵护中长大。
脂粉堆中长大,也难免沾染了上了软弱的习气。
梁休生性斯文怯懦,贤良有余,魄力不足,这种处处与人为善的性格,一度让皇帝梁启很是担心。
一点脾气都没有的人,若是不能让臣下敬畏,将来又怎么做皇帝?
就连梁启也没想到,自家儿子,竟在这个时候,展现出强硬一面。
爱子心切的皇帝陛下,不由深感欣慰。
看来,偶尔失忆,也算不上什么坏事嘛。
梁启捋了捋颔下短须,见影子仍旧跪在地上,吩咐道:“行了,起来吧,若无他事,暂且退下。”
“陛下,属下还有事要禀报。”影子并没有起身。
“还有何事?”
“仍是关于太子殿下的事。”
梁启皱了皱眉,不免有些头疼:“怎么又是他,这小子还有完没完了?”
顿了顿,长叹道:“说吧,他还闯了哪些祸事?”
“太子殿下,私自离宫,进入刑部大牢,据狱卒说,似乎殴打过蒙烈父子,说是要报仇。”
话音刚落,梁启又是一巴掌拍落,这回真动怒了,直接骂道:“岂有此理!堂堂太子,竟跑去牢房里,报复当朝重臣,成何体统!”
“那蒙烈父子,毕竟还没定罪,这让朝中上下如何看?又置皇家威严于何地?!”
皇帝梁启气愤难耐,恨不得马上将梁休揪到跟前,狠狠打一顿出气。
见影子依旧没起身,梁启呼吸一滞,急声问道:“难道,那小子还没消停完?”
“回禀陛下,太子从刑部大牢离开后,又在誉王府门口,当着众人的面,强行掳走蒙烈之女,蒙雪雁入宫……暂时只有这么多。”影子一口气说完,终于站起来。
“你说什么!?这还只是暂时?”
梁启终于坐不住了,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皱起眉头,背着双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这个不让自己省心的臭小子。
跑去报复蒙烈,就已经够过分了,竟然还不罢休,还要强抢人家的女儿。
那蒙雪雁,好歹也是朝廷重臣之女,你怎么就敢下手?
好吧,你掳人就掳人,干嘛非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行事,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太子吗?
这臭小子,简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相比他失忆之前,这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梁启突然停步,他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这才是这小子的本性,之前的失忆也好,贤明也罢,其实都是伪装?
如果真是这样……
梁启心中颇为复杂,最后反而开始期待起来。
不过,他很快又摇摇头,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可能性并不大。
毕竟,梁休从小到大,一直就是那种温吞怯弱的性格。
炎帝梁启还是更愿意相信,是遇刺失忆,才导致太子现在性格大变。
不过,这对于他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他倒乐得梁休往这方面发展。
甚至必要时,还要给他提供保护。
就比如现在,梁休一天之内,闯了这么多的祸。
既然密谍司能查到,那几股盯着太子的势力,自然也能查得到。
梁启心中明镜一般,几乎不用想就知道,儿子梁休做的这些事,很快就会传得长安城人尽皆知。
到时候,势必会对他的声誉,造成不小的打击。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接下来,来自朝堂上各方的压力,才是对他真正的考验。
炎帝梁启突然十分期待。
明日若是上朝,面对群臣诘问,这个臭小子,又会如何应对?
第19章 世间男子,谁人能入眼?
东城,燕王府内。
“并蒂连技朵朵双,便宜照影傍寒潭,只愁画角惊吹散,片影分飞最可伤……”
身着玄色便服,姿容英伟的青年,结束一天的演兵操练,正走在自家后院回廊之中。
忽闻有女子念诗,声音清冷悦耳,诗文却婉转哀怜,好奇之下,于是停住了脚步,循声望去。
已是昏黄雪停,只见花园的梅潭小筑旁,一群年轻女子,正在潭边嬉戏游玩。
莺莺燕燕,互相嬉闹,偶尔飘来几声欢声笑语,惹人无限遐思。
俊逸青年认得,这些大多是府中的丫鬟,唯有两名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人也是他的熟人,身披艳丽的红色披风,头扎灵雀翠冠,容貌秀美大气,气质华贵。
一颦一笑之间,恰到好处,既不显得亲切,也不让人觉得疏远。
另一名女子身穿素色锦袄襦裙,容貌方面,竟比前者还略胜一筹,堪称人间绝色。
她似乎想展示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冷傲,还是让周围的丫鬟们,难以生出亲近之感。
青年记得,刚才念诗的人,好像就是这名女子。
回廊之中,站在青年后面,头戴儒巾的中年文士,也望向那边,捋须赞道:“好诗,清婉绝丽,妙不可言,能做此诗者,真乃当时才女也。”
忽又看向俊逸青年,笑道:“燕王殿下,若是临时起意,诗兴大发,不妨去和几位小姐交流一番。”
被称作燕王的玄衣青年,淡然一笑,摇头道:“诗词一道,终究是小道,比不得国家大事,偶尔怡情可以,没必要为此浪费时间。”
青袍文士收回目光,望着眼前卓尔不群的青年,依稀看到当朝天子的风范,眼中钦佩之色越浓。
果然不愧是燕王殿下,永远分得清轻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为之奋斗,从不懈怠。
惜时如金,朝夕必争。
比起那个目中无人、刚愎自用的誉王,又或是那个怯弱无能,只会死读书的太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也只有这样英明的皇子殿下,才值得自己追随。
想到这,青袍文士靠近一步,微微躬身,在燕王身边耳语道:“今日殿下外出时,府中得到一些太子的消息,正要禀报殿下。”
“哦?”
燕王梁然目光一凛,低声道:“等下进书房再说。”
他突然转身,望向水潭那边,朗声道:“泰康皇妹驾临敝府,为兄本该好好款待,只是临时有事,还请皇妹恕罪,为兄要先行一步。”
皇子口中的皇妹,自然就是公主。
只见之前身披大红披风的那名少女,转身望来,笑语盈盈:“皇兄且去,泰康自便就是。”
青年燕王点点头,随即负手迈步:“范先生,我们走。”
名叫范轲的青袍文士,弯腰朝园**了拱手,随后便跟着燕王离开。
很快,回廊中便再无人影。
那些偷偷打量燕王殿下的丫鬟们,不免有些失落。
那名清冷的绝美少女,也看着回廊那边,眼眸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别看啦,燕王殿下已经走啦。”
不知何时,身旁突然有人打趣道。
清冷少女微微蹙眉,回过头,正想说句谁看了,见是泰康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不由改为微微一笑:“姐姐说笑了,我刚才想事情呢。”
“是吗?”那丫鬟笑得越发起劲,“我怎么觉得,刚才见到燕王殿下,姑娘连魂都丢了。”
又把清冷女子刚才的诗念了一遍,故作苦恼:“哎呀,这么好听的一首诗,也不知道殿下记住了没有?”
眼看清冷女子脸色逐渐下沉,似有怒意,泰康公主斜睨了丫鬟一眼,低喝道:“贱婢!还不闭嘴。”
丫鬟似乎很惧怕泰康公主,面色一僵,赶紧惶恐低头,退到一边。
连公主的丫鬟都这样,王府的丫鬟自然更不敢放肆。
嬉闹的场面突然停住,丫鬟们个个噤若寒蝉,仿佛一副静默的画面。
泰康公主对此视若不见,走到清冷女子面前,微微一笑:“玉颜,莫当真,一个贱婢的胡言乱语而已,若是生气,大可掌嘴,打得消气为止。”
顿了顿:“实在不解气,本宫可以命人打断她的手脚,丢到前门大街,让她自生自灭。”
那丫鬟吓得面如土色,飞快跪下去,凄声求饶:“公主殿下不要啊,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殿下,还有萧小姐,不要打断奴婢的手脚。”
一边求饶,一边抡起巴掌打自己的耳光,啪啪作响。
每一耳光下去,都伴随着两行泪水滑落,不到一会儿,两边脸颊就变得通红,却丝毫不敢停下。
名叫萧玉颜的清冷女子,大约是看不下去,又或是不想得罪公主,轻声开口道:“行了,我并没有生气。”
然而已经双颊红肿的丫鬟,却仍然没有停下。
泰康公主深深看了清冷女子一眼,这才回头,责怪道:“没听到玉颜的话吗,还不停手?你若是破了相,给本宫丢脸,本宫立刻差人把你赶出宫去。”
“奴婢不打,谢谢殿下,谢谢萧小姐……”
那丫鬟赶紧爬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似乎真会给公主丢脸一般。
萧玉颜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对泰康公主行了一礼:“殿下,我突然有些不适,烦请能让小女子告辞。”
泰康公主拉住她的手,挽留道:“玉颜,本宫好不容易,才把你从国公府请出来,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殿下恕罪。”
萧玉颜抽回手,歉意地点点头,随后带上自己的丫鬟,转身离去。
泰康公主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这才低敛眼眉,喃喃低语:“不愧是名满京城的才女,果然清高冷傲,莫非,连我四哥这样世间少有的优秀男儿,都不能入你的眼么?”
忽然轻叹一声:“萧玉颜啊,萧玉颜,你如此自命不凡,这世间男子,又有谁能真正配得上你呢?”
“阿嚏!”
皇城深宫之内,梁休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望着窗外越发昏暗的天气,眼睛逐渐发亮:“难得这么冷的天,不涮顿火锅怎么行?”
第20章 步步为营,方为上策
燕王府的幕僚范轲,跟着燕王梁然来到书房。
两人前后脚进门,范轲朝外面两边瞅了瞅,随后轻轻关上房门。
房间里的案几上,有一只小火盆,上面放着一只银质茶壶,正咕咕地往外冒着白烟。
燕王梁然进屋之后,习惯性的先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随后又倒了一杯给范轲,这才走到书桌后面坐下,小声问道:“范先生,到底什么消息?请讲。”
范轲捧着茶杯站在书桌前,低声道:“自然是好事,那位太子殿下,闯祸了……”
接着,便将梁休大闹刑部大牢,以及强抢蒙雪雁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末了,继续道:“殿下,太子如此胡作非为,实乃天赐良机,只要我们抓紧出手,定可重创他的声望,此事,于我们大大有利。”
燕王梁然不置可否,暗自思量,手指敲着桌面,皱眉道:“可是,你不奇怪吗?”
“之前明明是一个知礼守节之人,连对下人都善待有加,为何他会突然变成这样?”
范轲愣了下,有些为难:“这,属下哪里知道,总之殿下,机不可失啊。”
“可本王总觉得事有蹊跷。”
燕王突然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回头道:“这样吧,既然我们能得到消息,想必誉王那边,也不会落下。”
“以二皇兄的性格,极有可能按捺不住。”
燕王思来想起,还是觉得谨慎些好,吩咐范轲:“范先生,还是照例联系那几个御史,此次,就跟在誉王后面,弹劾一下即可。”
“可是,王爷,这么好的机会……”
范轲有些难以理解。
既然明知誉王要出手,燕王殿下为何不自己也动用全力?
朝堂上最大的两股势力,合力夹击,只靠皇帝撑腰的梁休,就算能保住太子的头衔,也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梁然突然正色道:“难道范先生真不懂吗?”
范轲想了想,抬眼道:“王爷是怕适得其反?”
“没错,父皇为人强势,一向乾坤独断,越多人逼迫他,就越容易引起他的反感,反倒不美。”
梁然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此事,就这么做吧。”
反正梁休年纪尚小,还没形成自己的势力,而炎帝梁启又正值春秋鼎盛,退位一事,遥遥无期。
所以,燕王丝毫不急,前路漫长,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
东宫,尚膳监下辖一处厨房。
自从梁休怀疑有人给自己下毒后,直接下了一道命令。
从今日开始,这间厨房被征用了。
除了太子殿下,以及他的两名心腹,青玉和刘安,谁也不许进。
但有违者,严惩不贷。
梁休一阵翻箱倒柜,折腾了好久,总算勉强凑够一堆香料,全部倒在桌子上。
“八角、香叶、茴香、桂皮、花椒……殿下你真厉害,竟能找到这么多香料,好多连奴婢都不认识呢。”
侍女青玉用一根纤葱手指,拨开桌上的香料堆,不时发出惊叹。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殿下,这么多不认识的香料,你要用来干嘛?”
“当然是做火锅啊。”梁休随口回答。
“火锅?!”
青玉和刘安对视一眼,神色茫然:“殿下,什么火锅,莫不是锅里冒火,那岂不是把菜都烧焦了?”
“孤看你的小脑瓜才焦了。”
梁休在小侍女额上轻轻敲了个板栗,决定给这个位面的土著,普及一下自己那个世界的美食。
“所谓火锅,不是锅里冒火,是嘴里吃得上火……”
梁休一顿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听得两人一愣一愣的。
特别是殿下口中津津乐道,一百多种香料和中药配成的绝密配方,两人总有种是在放毒的感觉,不禁弱弱问道:“太子殿下,这个火锅,真的能吃么?”
不怪他们见识少。
这个时代的炎国,市面上流通的香料极少,很多老百姓,连香料的名字都没听过,更遑论知道它们的用法。
即便是青玉这种,能认出几样的侍女,也是长期在皇宫里的耳濡目染。
没办法,也只有皇城这样的大炎国中枢,才能依靠外国使臣的进供,享受到这些堪比黄金的珍贵香料。
梁休暗自庆幸自己成了太子,要是转生在别人身上,想祭一下五脏庙,估计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眼看两人一副怀疑地目光,梁休倔脾气上来了。
挽起袖子,顺手操起大勺,往锅台前一站,傲然道:“本太子告诉你们,火锅不但能吃,还很好吃。”
“等孤炒火锅底料的时候,你们就等着嘴馋吧。”
梁休前世并非什么专业厨师的出身,只不过是网络信息发达,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从而在网上搜集了很多火锅底料的配方。
经过这个吃货不断的经验累积和改良,最终变成自己的秘方,熟稔于胸。
尽管说得豪气冲天,梁休还是多少有点没底气。
香料倒是勉强够了,就算差个几样,区别也不大,唯一就是缺少一样最核心的东西——辣椒。
没有辣椒的火锅,就没有灵魂。
梁休已经问过青玉和刘安,两人根本就不知道,辣椒是什么东西。
本来已经准备接受这个事实的梁休,终究还是不死心,灵机一动,决定换一种方式问话。
“你们不认识辣椒,总该知道一些,带辛辣味能吃的东西吧?”
在梁休看来,没有辣椒,好歹来点山葵、芥末、辣根什么的,多少能代替一下。
谁知,两人还是摇头。
就在梁休快死心的时候,青玉突然想起什么,轻咦道:“殿下,奴婢记得,之前御花园里,有番邦进贡的赤龙牙树,是做观赏之用。”
“那东西结的果,有一股辛辣气味,一旦手指触碰,再摸眼睛,就会疼痛难忍,泪流不止,就是不知道,那个能不能吃?”
说着,便将那赤龙牙果实描述的一遍。
尖条状,颜色朱红,形如龙牙,辛辣刺鼻,内部囊空,有许多米粒大的扁平种子。
梁休愣了好久,眨了眨眼睛,差点没叫出声来。
什么狗屁赤龙牙,这不就是辣椒么!
第21章 良宵苦短,切勿尖叫
果然和梁休猜测的一样。
由刘安带领几个小太监,在御花园保留花种的库房内,竟真的找回来一大包辣椒。
因为风干贮藏的缘故,已经全变成红艳艳的干瘪状,看得喜人,正好拿来做火锅。
“你等有口福了,且看本太子今日大显身手。”
喜不自胜的梁休,吩咐刘安烧火,不顾青玉的劝阻,亲自下厨。
待到锅热,开始丢下一块块牛油,迅速融化成清亮的油脂,浓香扑鼻。
这个时代,因为生产力低下,炎国大部分地方官署,都禁止宰杀耕牛。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就譬如一国中枢皇宫,不管是牛肉,还是其他禁止的物件,永远都不会缺乏。
历朝历代,律法对于真正的权贵,束缚力总是有限的。
梁休并不清楚这些,就算知道,也挡不住吃货扫平一切阻碍的勇气。
眼看牛油烧开,梁休叫刘安把火转小,开始依次下入姜蒜、香料、花椒、葱段……
香料被滚烫的油脂一激,浓郁的香味挥发出来,顿时弥漫整个厨房。
“好香啊!”
小侍女青玉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瞬间口齿生津,努力咽下口水,忍不住赞道:
“殿下真有本事,这么香的东西,就算尚膳监的那些嬷嬷,也比不上你的厨艺。”
灶台后面小心伺候柴火的刘安,不断抽动鼻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即便是他这种寡欲无求之人,也忍不住想沾一指头,尝尝这个火锅底料,到底是什么味道。
小侍女和少年太监正陶醉着,忽听一声“注意,下辣子啦”,随后一股浓烈刺鼻的辛辣气味,肆无忌惮地钻入鼻孔。
少年太监脸色一变,赶紧封住口鼻,运转功法,转为内呼吸。
小侍女青玉就没这本事了,只咳得昏天暗地,眼泪哗哗滑落,止都止不住。
烟雾缭绕之中,梁休捏着鼻子回头一看,顿时吩咐道:“青玉你先出去,等过一会儿就好了。”
几乎以为太子殿下放毒的小侍女,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冲出厨房。
等跑到雪地里,弯下腰肢,双手拄着膝盖连喘几口气,好歹是活过来了。
脑子清醒了些,青玉突然暗骂自己不争气。
连自己都受不了的地方,太子殿下如今却还呆在里面,这可怎么得了?
来不及细想,小侍女重新火急火燎地冲回去。
结果,当真如太子殿下所说,厨房里空气好了不少,尽管赤龙牙辛辣的气味依旧还在,不过总算勉强能站人了。
而且。
真的好香啊!
小侍女又不争气地开始翕动琼鼻。
青玉突然感到一阵愧疚,看着捏着鼻子的太子,上前一步,心疼地道:“殿下,你千金之体,不宜做这个,还是奴婢来吧。”
“还是算了,看你刚才那样,还不如孤呢。”
梁休正专注着锅里,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青玉小嘴一撇,柔媚的眼眶一下红了,带着哭腔道:“殿下是嫌弃,奴婢不中用吗?”
梁休听她声音有异,不得不放下木勺,回过头来。
只见娇媚少女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真是梨花带露,我见犹怜。
梁休赶紧转身,扶住她瘦弱的肩膀,略带歉意地劝道:“好玉儿,就你多想,你照顾孤这两年,从来熨贴周到,孤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你呢?”
青玉顿时破涕为笑,指着锅里,略带倔强道:“这可是殿下说的,那,这里就让我来。”
见梁休犹豫,青玉不得不提醒道:“殿下莫要忘记,那位蒙家小姐,还在里间呢。”
“蒙小姐昏迷之后,被我们带进宫来,这会怕是要醒了,殿下最好还是去看一下。”
梁休当即一拍大腿,恍然叫道:“啊呀,你不说,孤差点都忘了。”
思量片刻,将小侍女和少年太监招到跟前,用手拢住嘴巴,小声嘱咐道:“孤等下和这个蒙雪雁,可能会发生一点事情,你们两个勿要多想,记住……”
说完之后,见青玉似乎有点郁色,又逗乐她几句,接着把炒火锅底料的细节告诉她。
然后便离开了厨房。
路过走廊的时候,正好遇上两个过往的侍女行礼,随手招到身边,懒洋洋地道:“你们两个,随孤过来,帮孤办点事情。”
两名侍女不敢拒绝,跟着梁休到了他的寝宫。
太子殿下吩咐她俩守在门口,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都不准进入,更不许外人进来。
两名侍女垂首应是,梁休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迫不及待一般,双手用力推开房门。
啪!
躺在雕龙锦榻上的长腿美少女,受惊小鸟般,猛然从榻上翻身坐起。
蒙雪雁其实早就醒了。
只不过被人打晕,忽然来到一个陌生地方,让她心中有些惊惧,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加之后脑勺隐隐作痛,浑身瘫软,自知难以逃脱,只能继续躺在床上等待。
她想等正主来了之后,尝试谈判,看能不能让对方放过自己。
毕竟乃父蒙烈是左骁卫将军,属于朝廷重臣,对于宵小之辈,有很强的震慑力。
只是但愿对方并不知道,她父亲已经身陷囹圄。
若实在不行,还可以用银钱赎身,将军府这么多年,总归还是有些积蓄的。
这是当前危机之下,蒙雪雁唯一能想到的两种办法。
醒来这段时间,少女一直暗暗祈祷,希望掳掠自己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当看到进来的人是梁休之后,蒙雪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心下松了口气。
此人生的面如冠玉,仪表堂堂,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看起来谈判的希望很大。
少女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用手捋顺凌乱的额发,坐直身子,两条绸裤包裹的纤细长腿,并拢一起,自然垂放在榻下,随后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这样的坐姿,可以显得端庄威严一些。
眼看锦衣少年大摇大摆,走到自己跟前,一双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双腿,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少女两颊羞红,悄悄往中间扯了扯下摆,遮住一双大腿,硬着头皮抬头叫了声公子。
不等她说出第三个字,只见梁休双眼放光,仿佛饥渴的饿狼,哈哈一笑,随即大叫道:“小美人,别叫了,良宵苦短,来吧!”
说完纵身扑出,将蒙雪雁压在锦榻之上。
胡乱解开外面的棉袄,露出里面单薄的春衫,单手抓住,用力一撕。
第22章 孤跟你开个玩笑啊
刺啦……
一声裂帛之声清晰响起。
紧接着,便是吓得花容失色的蒙雪雁,一道带着哭声的凄然尖叫。
太子寝宫门外。
尽管周遭寒彻,两名看门侍女的脸上,却有些面红耳赤,一阵阵地发烫。
从屋内那声开始,两人就变得一脸怪异,互相挤眉弄眼,无声交流。
谁能想到,向来知礼守节,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不但金屋藏娇,竟还有如此一面……
要说也是,这般年纪,放在皇城外面,指不定已经许下一门亲事,甚至于,连娃娃都有了。
也亏正人君子的太子殿下,能守身持正这么多年,端的不容易,远不是外面那些色胚能比。
念及至此,两人竟有些心疼梁休,对视一眼,都流露出理解的神色。
同时,她们心里隐隐有些兴奋。
毕竟,自己可是发现了太子的秘密,以后和姐妹们闲谈,又多了一件可以显摆的谈资。
任何时空,似乎都挡不住女人之间的八卦。
然而,两名侍女却并不知晓,事情,根本不是她们想象的那样。
起初,还以为自己将要遭受侮辱的蒙雪雁,惊恐之下,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挣扎。
但却不管用。
少年那双手,其实一直只在少女双膝附近游走。
可即便只是如此,也让自小重视清白的蒙雪雁,几欲羞愤欲死。
“小贼,快放开我,我父亲是左骁卫将军,一旦被他知晓,一定不会放过你!”
越是羞愤,长腿少女抵抗就越是激烈,抬出父亲的名号,指望能吓住这个小贼。
梁休其实一直在观察少女的反应,听她搬出蒙烈,不觉好笑,又在她腿上摸了一把,故作轻薄道:
“左骁卫将军又如何,本少爷看上的女子,就没有弄不到手的。”
说着俯下身,勾住少女的下巴,嘿嘿笑道:“小美人,乖一点。”
“你!你这个无耻登徒子!”
蒙雪雁紧咬银牙,又气又怕,几乎都快吓哭了。
她突然心中一突。
或许是这番挣扎的缘故,她被那名少年太监,暂时封住的气血,此刻竟冲散几处穴位,开始逐渐恢复力量。
绝处逢生,少女心中稍安,一边继续瞪着梁休,一边默默积蓄力量。
梁休根本不知道这些,只觉得逗弄蒙雪雁挺好玩,打算和她继续开开玩笑。
“嘿嘿,打是情,骂是爱,本少就是登徒子,你待如何?”
“登徒子,你滚开吧!”
蒙雪雁躲避不开,尽管力量积蓄还不够,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下意识拍出一掌。
这一掌其实力量并不大,但却刚好拍在梁休胸口。
今晨伤口才勉强愈合的梁休,哪受得了这一下。
胸口一阵剧痛,额头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闷哼一声,顺势坐在地上。
蒙雪雁娇嫩小嘴微微张开。
什么时候,自己一掌竟有这么大威力了?
来不及细想,她赶紧掖好内衫,又飞快将棉袄扣上。
然后从榻上坐起,一脸高深莫测地道:“登徒子,现在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吧,本来不想动手,你却一再强迫,赶紧投降,否则下一掌,便取你小命!”
“咳咳……”
伤口牵扯下,梁休爆发一串猛烈的咳嗽,好不容易停下来,赶紧摆手道:“蒙小姐,别,别生气,其实,孤刚才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色厉内荏的少女,还是太紧张的缘故,并没有注意到梁休说的“孤”字。
她那双黑亮的柳眉突然竖起,极力压抑怒气道:“你……你刚才那样侮辱于我,还撕烂……撕烂我的……”
她竟不好意思说下去。
想起刚才那道裂帛般的声音,仿佛锥子一般,从心头划过,她就不能呼吸,心中只剩下无限的哀怜和凄楚。
未出阁的女子,比琉璃还要纯净宝贵,容不得半点玷污。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这个可恶的小贼看到?
心下正患得患失之际,忽见梁休举起一件东西,蒙雪雁顿时愣住了。
梁休手中是一方青色的纱质手帕,并无什么出奇之处。
要说唯一特殊的地方,便是它已经分成两片,裂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蛮力撕开,只余最后一点针脚处还勉强连着。
梁休接连深吸几口气,感到舒服一些,这才有力气说话:“你当孤真撕了你的内衫?不过是这方手帕而已,你还当真了?”
“真的?”
蒙雪雁感觉脑子有点蒙。
回想起来,刚才惊慌之下,脑子一片混乱,还真没注意到梁休撕的是什么。
她倒是真希望眼前少年没骗她。
梁休无奈苦笑道:“你若不信,可以自己看,孤绝没有想要轻薄你的意思,只不过是见你极美,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蒙雪雁才哪好意思当着梁休的面?
不过少年这话,终究让她心中踏实了些,姑且就相信一回。
但,想起刚才另外一件事,她又开始气得牙痒痒。
将门之女,性子憨直,蒙雪雁终究还是忍不住质问道:“那你刚才碰……碰我双腿的时候,也是开玩笑?”
梁休:“……”
我能说,这腿太极品,一时没忍住么?
见他一脸心虚的样子,蒙雪雁翻了个白眼,小声骂道:“果然就是个登徒子!”
梁休心怀大尉。
只觉得相较于小贼,登徒子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对自己的最高赞誉。
第23章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太子寝宫。
突然寂静下来。
少年太子,和长腿美女,一个坐地上,一个坐在榻上,大眼瞪小眼。
冬日暖房,空气本来就有些干燥,加上案几上香炉升腾的烟雾。
两者巧妙混合在一起,暖香熏人醉,气氛竟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少女的脸不知何时,已变成酡红。
见榻下那死性不改的贼子,仍盯着自己一双长腿,没来由一阵恼怒:“你还看!”
“你这女人,真当别人想看?”
不知脸皮为何物的梁休,口是心非地伸出手,在眼睛和少女膝盖间比了比。
示意自己坐在地上,只是刚好看到这个位置而已。
蒙雪雁越发羞恼:“你分明就是耍无赖!”
难道眼睛和自己膝盖平齐,就看不了别处么?眼珠不会转吗?
这人真真是好无耻!
梁休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伸出手去:“不让看也可以,那你扶孤起来。”
“凭什么,万一你这贼子又……”
对刚才之事,还留有阴影的蒙雪雁,侧过身子,正打算往旁边挪开一步,突然愣住了。
足足好一会儿,她才僵硬地回过头,神色惊疑不定:“你……你刚才叫自己什么?”
她真希望是自己太焦虑,所以听错了。
梁休眼神玩味:“怎么,终于注意到了,刚才打孤那掌,一定很爽吧?”
“你,你你……”
蒙雪雁吓得俏脸煞白,指着地上的少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孤是东宫太子,梁休。”
梁休咧嘴一笑,故意取下盘龙玉佩,在少女面前晃了晃。
“太子!”
蒙雪雁失声惊呼,慌忙离开锦榻,胡乱整理一下襦袄,跪在梁休面前,惶恐不安地低下头。
“奴家蒙雪雁,见……见过太子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少女声音带着哭腔,心脏怦怦直跳,不安到极点。
若是知道对方是太子殿下,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出手啊。
“现在知道害怕了?”
梁休眼看少女脑袋越来越低,忽然收起轻浮之色,叹了口气:“行了,起来吧。”
“殿下?”
蒙雪雁不安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眼中闪涌动着一层晶莹的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流出来。
“孤叫你起来,你不起来,怎么拉孤起来?”
梁休晃了晃空悬的右臂,左手揉着胸口,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长腿少女这才不敢怠慢,赶紧起身,把梁休扶到锦榻上坐下。
至于自己,太子的锦榻,少女哪还敢再坐,垂首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手足无措的少女,正不知该做些什么,突然看到梁休旁若无人地在解衣扣。
难道太子殿下又想……
蒙雪雁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把头撇到一边,急声道:“听闻殿下是当世君子,君子约之以礼,难道殿下不知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之理?”
正在解上衣的梁休愣住了。
见她战战兢兢的模样,才琢磨过来,有些哭笑不得:“果然是女人,就会胡思乱想,你看孤这样子,就是想亲,亲得了吗?”
说完扯下上衣丢在榻上,不知从哪摸出一卷纱布,开始解胸口的绷带。
刚才伤口迸裂,浸出一大团血渍,为免感染,之前的纱布必须换掉。
可惜,小侍女青玉和刘安还在厨房忙活。
梁休不得已,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好在身体里是前世的人格,也没把自己当成娇生惯养的太子。
“呀!”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正埋头解绷带的梁休,吓了一大跳,手上一颤,本来要解开的结头,一下变成死结。
“你干什么?”
梁休扯了扯嘴角,抬头望向少女。
“殿下,你……你的胸口……”
蒙雪雁一手掩住小嘴,一手指着梁休胸口,眸子中流露出惊骇:“好多血!”
梁休没好气道:“还不是你爹,上千人的左骁卫,硬是防不住一个刺客,好在孤吉人自有天相,要不然,孤死了,你爹怕是也在劫难逃。”
这话一下击中蒙雪雁心中的伤口。
少女忽然想起深陷大牢的父兄,鼻子一酸,竟簌簌落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梁休最见不得女人哭,赶紧劝道:“好了好了,孤不是还没死吗,你哭什么?”
“奴家,是想起了我那受苦的父兄。”
耿直少女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这话让梁休遭受了一万点暴击。
感觉被人忽视的太子殿下,心中忿忿不平。
眼前活生生一个受伤的人,你不关心,偏要去想那见不到的父亲和兄弟。
你家那对父兄好得很呢,在牢里不但有肉吃,还有酒喝。
本太子可就惨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身边也没个人心疼。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受伤倍思亲。
尽管换了个时空,依旧重复着单身狗的宿命,伤不起啊伤不起。
梁休正自艾自怜时,一阵香风扑鼻,少女竟止住眼泪,主动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双欺霜赛雪的小手。
十根葱白如削的纤细手指,泛着羊脂玉般的柔滑光泽,就在梁休眼皮底下晃悠,煞是好看。
“殿下,还是我来吧。”
蒙雪雁说完,也不等梁休允许,俯身为他解起绷带来,一时间,反倒把少年太子搞得有些紧张。
毕竟数完上辈子,像这样和美少女贴这么近的机会,总共也没有几回。
要不怎么说少女心,细如尘。
不同于梁休的笨手笨脚,蒙雪雁几乎没怎么费劲,就为他换好了纱布,很快重新缠上绷带,轻轻系好。
“好了,殿下。”
少女做完一切,咬了咬朱唇,重新黯然退到一旁。
梁休扯了扯胸口的绷带,竟十分扎实,不禁赞道:“不错,很结实,你的手法看起来娴熟。”
“因为家父自幼从军,身经百战,负伤之时不计其数,每次回家,家母都会为他亲自包扎,奴家耳濡目染下,便也学会了。”
听闻蒙雪雁如此坦然的回答,梁休心中一时很不是滋味。
一个身经百战,无数次为国流血的将军,只因一次保护不周,就被打入大牢,甚至可能为此丢掉性命。
如果是在自己前世那个时代,猛烈父子,断然不可能有这样的遭遇。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啊。
梁休越发觉得必须救下蒙家父子。
突然,眼前女子身形一矮,竟再次跪在自己面前,梁休讶道:“你这是?”
“恳请太子殿下,大发慈悲,务必答应奴家一件事情!”
蒙雪雁跪在地上,含泪悲声请求。
第24章 殿下,我们可以吃火锅啦
“你先起来再说。”
梁休抬手示意。
“殿下不答应,奴家就不起来!”蒙雪雁眸光坚定,跪着一动不动。
梁休再一次见识到少女的倔强,轻轻一叹,放下手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不等少女开口,赶紧又补上一句:“先说好,本太子也不是万能的。”
“奴家省得。”
蒙雪雁脸色好了一些,抬头问道:“敢问殿下,这里,可是皇宫?”
其实,不用梁休回答,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去过的所有达官显贵府邸,哪怕再豪奢的家族,和这里的布置装饰一比,也要差上一截。
倒不是说就真比不上,而是,那种气质的沉淀,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这是一种很玄乎的感觉,总之少女也说不上来,倒是梁休格外坦诚:“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蒙雪雁毫不意外,毕恭毕敬说出自己的请求:“请殿下,让奴家出宫。”
“出宫?”梁休一愣。
“没错,想必殿下也知道,奴家父兄深陷囹圄,家母闻讯,也受惊病倒,如今整个府中,只有奴家还能各方奔走。”
蒙雪雁说到这里,眸光黯淡:“恳请殿下放奴家回去,也好想办法,救出家父和兄长。”
“不行。”
淡淡两个字,让蒙雪雁心中一凉,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梁休不答反问:“若是孤放你回去,你会去找谁,帮忙搭救你父兄他们?”
蒙雪雁沉默片刻,抬头道:“誉王殿下,听家父说,他和兵部来往甚密,说不定,能请动那些同僚帮忙说情。”
梁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低哼道:“所以,孤就更不能放你离去。”
“殿下!”蒙雪雁神色戚惶,膝行上前,“还请殿下成全,迟则生变,一旦父兄因奴家求告延误,遭遇不测,奴家也没有颜面再留在世间。”
“无需多说,不行就是不行。”
梁休毫无商量的余地,从锦榻上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太子殿下开恩!”
蒙雪雁声音越发悲戚,眼看太子头也不回,情急之下,不得不起身追上去。
梁休无奈停步:“说了不行,你还追上来做什么?”
蒙雪雁咬了咬牙,决然道:“殿下这是,非要逼着奴家去死么?”
“你说什么?!”
梁休蓦然转身,英俊的脸庞瞬间变得严厉起来:“你在威胁孤?”
“奴家不敢。”
少女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又要跪地下拜。
“不准跪!”
一声厉喝,打断少女的动作,梁休直视着她的双眸:“蒙雪雁,你是不是以为,孤对你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不等少女开口,梁休接着道:“别的不说,孤那位二皇兄对你是什么心思,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以为,你跑到誉王府求助,一旦进去,还能完整离开?”
这话可谓十分露骨了。
少女在梁休的逼视下,螓首越来越低,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道:“如,如果能救父兄,即便让奴家作出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梁休被天真的少女气笑了:“你都说是如果了,如果他事后吃干抹净不认账,你又咋办?”
“别怀疑,孤那位皇兄的性格,还真有可能做的出来。”
蒙雪雁如遭雷击,身子止不住轻颤,心里涌起一阵阵后怕。
“说不出话了?”
梁休嗤笑,语气缓和了些,“况且,即便你真成功了,事后让你父兄知道,他们的安危,竟是女儿用这种方式换回的,你觉得,他们的余生还能心安吗?”
蒙雪雁弱弱地道:“那,不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
一双温热的大手按住少女双肩,少女忍不住娇躯轻颤,突然听到太子认真的声音:“抬起头来。”
蒙雪雁迟疑了下,终是抬起头,倔强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梁休直接问道:“你觉得,蒙烈和蒙培虎是傻子吗?”
少女不答,只是凌厉的眼神,和竖起的柳眉,分明在表达对梁休侮辱自己父兄的不满。
梁休并不在意,直接了当道:“他们都不是傻子,早就料到你会跑到誉王府做傻事,所以,你又怎么骗得过他们?”
“你说什么?!”蒙雪雁身躯一晃,神色又变成凝重。
梁休冷冷一笑:“还能是什么,你那位用心良苦的老父亲,早就料到一切,不然,你以为孤吃饱了,冒着被天下人非议的风险,也要把你抢回宫里?”
蒙雪雁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么说,殿下将奴家带回宫,是和家父有关?”
梁休愣了下,双手抱在脑后:“倒也不是,不过,既然正好遇上,总不能看你羊入虎口吧?”
谁知,蒙雪雁似乎并不领情:“既然不是,殿下将奴家带入这深宫高墙之内,出不得,走不了,完全绝禁,是要陷奴家于不忠不孝么?”
梁休脸色一沉:“说到底,你还是想出去,是吧?”
老实说,若不是蒙烈父子一再相求,刚才试探之后,又发现蒙雪雁是个贞烈自矜的女子,见不得她被随意糟践,梁休才不想管这闲事。
又不是自己老婆,操那么多心干嘛?
然而既然答应下来,男儿一诺值千金,他还非要保护好蒙雪雁不可。
前世的梁休,就是这样的性格。
尽管只是芸芸众生中卑微的一个,却也有自己的坚持。
蒙雪雁假装没看到梁休生气的脸色,想到一个办法,硬着头皮道:“奴家也是别无他法,殿下若真不答应奴家,奴家只能绝食,以明心志!”
梁休怒了,你个丫头片子,还真和我杠上了?
小爷要是能被你唬住,前世三十年就算白活了。
想到这,梁休愤然甩袖道:“随你,想出宫,门都没有!”
然后迈开步子,刚拉开房门,迎面闯入一张春芽般清丽明媚的笑脸。
小侍女青玉陡然见到太子殿下,立刻兴奋地叫道:“殿下,我们可以吃火锅啦!”
第25章 奴家绝不吃
前脚还没迈出门槛的太子殿下,怔了怔,眼角余光瞥向身后负气的长腿美女。
这妞不才说了绝食明志吗?
这火锅来得倒真是时候。
青玉说完,看到蒙雪雁还在旁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蒙小姐也在,正好,殿下发明了一个新锅子,你也和我们一起吃吧。”
蒙雪雁看着一脸盛情的小侍女,勉强笑了笑:“不了,感谢姑娘好意,我,我其实不饿的。”
“这怎么行,这顿吃了,要等到明早才会开饭,会饿坏肚子的。”青玉劝道。
蒙雪雁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太子殿下,心中依旧气不过,摇摇头:“还是算了,我真的不饿。”
却听梁休冷哼一声,对小侍女道:“你说你,人家不饿,非叫人家吃东西,万一吃多了变成胖子,以后骑马,那马得多可怜。”
一脸不高兴:“平时也没见你对孤这么关心过。”
青玉心知他是故意的,忍住笑意道:“殿下,哪有你这样取笑蒙小姐的,蒙小姐这样的身子,才不容易变胖呢。”
“你怎么知道?”梁休故作高声,“说不定,某些人就是太容易长胖,才不敢吃晚饭。”
用手指点了点小侍女的额头:“这叫节食减肥,懂不懂?”
这话听在长腿美女耳里,只觉得分外刺耳,忍不住反驳道:“我才不会变胖!”
梁休转过身去:“孤有在说你吗?”
蒙雪雁愕然,心中恼怒不已,偏偏还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见她憋屈的样子,梁休气消了不少,说道:“既然你自己都说不会变胖,那还担心什么,孤这里的食物是毒药,吃几口会死啊?”
蒙雪雁皱眉道:“殿下这是何意,刚才明明听奴家说过……”
“说过什么,孤怎么不知道?”
梁休知道她指的是绝食之事,善意打断道。
心知少年太子是为自己好,蒙雪雁不由心头一暖,几乎就想要放弃刚才说的话。
毕竟不是什么指天赌咒的恶毒誓言,就算反悔,也不用担心会有不好的影响。
而且,她也并非如自己说的一点不饿。
为了救深陷大牢的父兄,蒙雪雁今日顶风冒雪,已经骑马在长安城里奔波了大半日,连午饭都没有吃。
将军之家的娇贵小姐,平日养尊处优,突然如此奔波半日,本来就身心俱疲。
又被梁休这个不守规矩的流氓太子,着实惊吓了一番,此刻的状态,可想而知。
心力憔悴的长腿少女,好想像往日一样,捧上一碗滋味浓香的热羹,美美喝完,然后上榻好好睡一觉。
一碗制作并不复杂的热羹,只不过就是加了一些常见的豆类和菜叶,却在母亲一双巧手下,变成世间难得的美味。
一旦开始想念家里的味道,口水就不争气地分泌出来,肚子也越发饿了。
只可惜,这个在蒙雪雁看来,往日极其平常的一件事,却因自己身陷深宫,竟也变成奢侈的梦想。
蒙雪雁终究放不下面子,即便梁休已经故作不知,她还是迈不过自己心中那道坎。
“殿下,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不用再白费心机了,奴家是不会吃饭的。”蒙雪雁倔强地道。
梁休有些好笑:“孤白费心机,你真以为,你不吃饭,孤心里就会过意不去?”
他嘴硬道:“孤只不过是怕,你饿死在宫里,传出去,坏了孤的名声而已。”
果然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蒙雪雁睁大美眸,心中刚刚升起那丝对梁休的好感,立刻灰飞烟灭。
“殿下不必担心,奴家就算饿死,也会在死之前写一份文书,申明奴家的死,和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总行了吧?”
少女这下真的犯了倔,扬起下巴,气鼓鼓地盯着梁休,倒让梁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时,察言观色的小侍女,出来打圆场:“蒙小姐,别生气啦,殿下也是为你好,你就吃一点吧。”
蒙雪雁负气道:“我不吃,就算饿死,死外面,我也不吃这里的东西。”
“你!”
青玉只觉得长腿少女好生无礼,不免有些恼怒:“你爱吃不吃,谁管你!”
说完冷哼一声,转身收拾干净案几,回头看了眼蒙雪雁,故意道:“殿下,不如就在这里吃火锅吧?”
梁休一愣,拍手道:“好主意,等下刘安过来,叫他把案几挪到门口。”
此刻黄昏近晚,天空再次飘落起雪花,纷纷扬扬,落满整个院子。
梁休指着外面,对青玉道:“你想想,外面冰雪纷飞,我们却坐在屋子里,一边吃火锅,一边还可以赏雪景,岂不美哉?”
骨子里其实是个吃货的蒙雪雁,忽听他这么说,脑子里一下浮现出一幅画面,竟觉得还挺有诗意。
少女心中暗想,看不出来,这个太子殿下,还挺有品味。
青玉也被梁休说的心痒难耐,正想冲去厨房催促一番,却见刘安已经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女,每人手上都捧着一个木质托盘。
少年太监却抱着一只红色的小火炉,火炉上面放着一口铁锅,上面盖着盖子,正咕嘟嘟地冒着热气。
他的手上什么也没戴,就这么光着十根指头。
也不知是炉子外壁不烫手,还是这点温度,对他根本就不起作用。
梁休心下也很好奇,不过,机智如他是不会去试的。
刘安人还未到,一股浓烈的火锅香气,已经充满整间屋子。
“好香!有内个味儿了。”
梁休使劲嗅了嗅,一脸陶醉,心里竟有些唏嘘。
能在这个时空,也吃到火锅,着实不容易啊。
等刘安进门,梁休立刻吩咐他放下炉子,将案几搬到门口,再把炉子放上去。
然后,迫不及待揭开盖子。
烟雾升腾而起,比刚才浓郁好几倍的鲜香之气,顿时扑面而来,疯狂钻进梁休的鼻孔。
红亮晶莹的火锅汤底,在火苗的舔抵下,翻翻滚滚,表面浮起的辣椒,已经浸透汤汁,变得鲜红亮泽,让人食指大动。
梁休狂咽口水。
等侍女们把一盘盘切好的菜肴放下,他开始教导青玉和刘安,如何制作油碟。
“把葱段,蒜末,碎花生,香菜,芹菜放在一起,可惜没小米辣,不过,也无妨,再淋上麻油,酱油,撒上盐末……”
“然后搅拌均匀,用筷子夹着菜肴在锅里烫熟,再沾着油碟,就可以吃了……绝对人间美味。”
话音未落,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咕咕声……
第26章 代殿下说声抱歉
蒙雪雁想死。
她也没想到,自己才刚嘴硬完,肚子就不争气地抗议起来。
其实也不能全怪她,至少有一半,不,是有一大半责任,要怪到太子发明的那个火锅上。
对于美食有特殊偏爱的少女发誓,她这一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这种香味是那么独特、浓郁、芬芳、富有进攻性。
哪怕母亲最拿手的羹汤,也不能与之媲美,倒不如说,完全没有可比性。
那香味就像一枚枚味觉炸弹,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口腔,不断刺激着味蕾和神经。
闻着闻着,眼泪就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来。
“吸溜!”
少女赶紧将一丝晶莹汲回去,努力将口水咽下,免得被那个嘴巴恶毒的太子看到,又要羞辱自己。
然而,她这种不易察觉的小动作,还是没有瞒过太子殿下的眼睛。
“呵呵,不是不饿吗?”
少年太子这话让蒙雪雁羞红了脸,螓首埋在胸口,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梁休看了她一会儿,撇头吩咐道:“青玉,加一副碗筷。”
“奴婢就知道,还是殿下最妥帖人。”
青玉看了蒙雪雁一眼,起身走向另一张案几,取回一副碗筷。
心地善良的小侍女,终究看不得同龄的女子挨饿。
本已决定对抗到底的长腿美女,此刻在火锅香味炸弹的攻击下,防线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没办法,实在太香了啊。
只要看到案几上,那些切成纸一般薄,码成卷状的鲜嫩羊肉、牛肉、鹿脯、鱼脍……
还有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新鲜蔬菜,用白色瓷盘装着,水灵灵的,翠绿欲滴。
蒙雪雁就控制不住自己。
低垂脑袋下的一双眸子,不时偷偷瞄向案几,口水不断分泌。
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啊!
她的心里开始忿忿不平。
竟然有这么多菜,三个人吃的完么?简直是暴殄天物!
如果再加上一个自己,是不是刚刚好,至少,也不会太浪费吧?
不行,才说过不吃,这么快就妥协,一定会被那个太子笑话。
将门蒙家之女,一定要有骨气,不吃嗟来之食!
可是……
万一那个太子,死乞白赖,撒泼打滚,非要逼自己吃东西,不吃就惩罚,那该怎么办?
要不,就可怜他一下?勉勉强强吃两口,呃,吃一口也行,男人不能惯着。
不行,他那么可恶,绝不能给他机会。
但是娘亲说过,女子一定要善良大度,不如还是原谅他?
还是不行……
蒙雪雁心中正天人交战,突然听到梁休让小侍女加碗筷,顿时暗自窃喜。
果然,太子殿下终究还是害怕了。
看在他还算有心的份上,自己就发发善心,给他一次机会。
什么?你说那个有骨气的将门之女?
她……她已经饿死了。
“蒙小姐,你看,殿下人很好吧,就算和你吵了架,还不忘关心你。”
眼看青玉将碗筷递到面前,少女感动地抬起了头。
本想说句‘谁要他关心’,不过吃人嘴短,暂且就不和他计较太多。
尽管已经迫不及待,但为了展现大家闺秀的矜持,从而不被看轻,蒙雪雁伸手去接碗筷时,刻意放缓了速度。
然后,一只手抢在她之前,把碗筷夺走了。
蒙雪雁:“……”
小侍女看着抢过碗筷的少年太子,不可思议地道:“殿下,不是你让加碗筷的吗?”
梁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没错啊,孤叫你加碗筷,当然是给孤用,不然你以为呢?”
说着把碗往青玉面前一放,吩咐道:“碗太小,一只不够吃,多加一只,你帮我夹菜。”
青玉看了眼蒙雪雁,回头问道:“可是,蒙小姐怎么办?”
“别人不是不饿吗?管那么多闲事干嘛,吃你自己的,不然一会可全被孤抢光了。”
梁休边说话,边用筷子夹起一片烫好的羊肉,在油碟里裹几下。
等到嫩滑的羊肉饱蘸香油,再加起来放进嘴里,当着蒙雪雁的面,吧唧嘴巴,还不忘赞叹道:“香滑软嫩,啧啧,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蒙雪雁涨红了脸,气得浑身发抖。
只觉得,眼前这位还算英俊儒雅的太子,分外的面目可憎。
小气、自私、嘴巴又毒,没有一点太子该有的皇家风范,只会欺负自己一个弱女子。
真真是天下少有的大坏蛋!
越想越气,眼前不由蒙上一层水雾。
“殿下。”
眼看蒙雪雁强忍泪意的模样,青玉怕梁休又给人逗哭了,忍不住劝了句。
梁休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连忙放下碗筷,让出一个位置,笑嘻嘻道:“雪雁啊,孤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千万别见怪,快请坐,大家一起吃饭。”
谁知蒙雪雁却后退一步,低下头道:“殿下,你我之间既非熟识,你还是叫奴家全名的好。”
顿了顿:“至于吃饭,奴家身份卑微,不过是罪将之女,怎能和堂堂太子同座用餐,万望殿下赎罪。”
尽管态度毕恭毕敬,说辞也无可挑剔,然而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疏远和冷漠之意。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蒙雪雁这次真的生气了。
梁休面色讪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朝小侍女挤了挤眉。
无论如何,女人和女人之间,总比一个男人容易说上话。
青玉小脸撇到一边,似乎在说,殿下自己惹的事,为何要奴婢帮忙?
不过,她这番姿态并未持续太久,微微一叹,上前走到蒙雪雁身边,牵起她的手笑道:
“蒙小姐,殿下并无恶意,只是童心未泯,才会惹恼你,你别太往心里去,要不,我替他向你道歉。”
蒙雪雁缓缓抬起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略带委屈道:“青玉小姐,你不用这样,又不是你的错。”
“呵呵,蒙小姐可说笑了,青玉只是东宫的一介奴婢,可比不得你们这些名门闺秀,哪当得起小姐二字,你这不是折煞我么?”
青玉展现出稳重的一面,笑语盈盈,突然半蹲下去,对蒙雪雁行了一礼,郑重道:“蒙小姐,青玉代殿下,给你说声对不起,还请你能原谅他。”
蒙雪雁大惊失色,瞬间乱了方寸……
第27章 温酒作诗
“青玉,我怎么能当得你的大礼,快起来,这又不关你的事……”
蒙雪雁柳眉蹙起,几次伸手去扶,都被青玉拒绝。
小侍女坚持不肯起来,固执道:“除非蒙小姐肯原谅殿下,不然奴婢绝不起身。”
“你……你这是做什么?”蒙雪雁左右为难,急的差点跺脚。
见她神色似有松动,梁休眼珠一转,给一旁始终沉默的少年太监使眼色。
“殿下,你眼睛……不舒服?”刘安反应似乎有些迟钝。
“……狗屁!”梁休瞪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退后两步,在刘安脚后跟踢了一脚,从牙缝里含糊挤出几个字:“帮忙劝人。”
刘安这才明白意思,赶紧挺直身体,走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蒙雪雁面前,一本正经请求道:“请蒙小姐,原谅殿下。”
这下,蒙雪雁更是方寸大乱,一脸纠结:“你们两个,何必如此?”
“殿下是奴婢们的主子,主子若有错,奴婢自当代他受过,还请蒙小姐,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青玉的话让蒙雪雁更加为难,低声喃喃:“我理解你们,可,谁又理解我呢?”
长腿少女心中忍不住埋怨起太子来,自己做错了,却把奴婢推出来,真是好狡猾,一点担当都没有。
可是,让她这么快就原谅梁休,少女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甘,觉得会被梁休看笑话。
纠结了很久,最终想到一个折中的方法,道:“要我原谅殿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青玉微微皱眉,只能回头征求梁休的意见。
太子梁休想了想,点头道:“离宫除外,其他条件,你都可以提?”
“先让他们起来再说。”
蒙雪雁指着小侍女和少年太监道。
得到梁休的首肯,青玉两人重新站直身体,蒙雪雁开始提条件:“奴家想和殿下打个赌。”
“赌什么?”梁休问道。
“久闻殿下自幼聪慧,文思敏捷,尤擅诗词。”蒙雪雁直接道,“就请殿下,以今日天气和晚餐为题,作诗一首,不过必须限制时间。”
“若是殿下在规定时间内,作不出来,便算你输,需向奴家道歉,然后放奴家回去。”
梁休皱眉道:“不是说了么,离宫除外。”
“这是赌约,不是条件。”
蒙雪雁说着,郑重行了一礼:“还请殿下恕罪,奴家虽只是一介女流,却也关乎将军府的颜面。
“至于离宫,也是因为如今毫无办法,不得不如此行事,将军府危在旦夕,还请殿下准允。”
这话相当于给了她自己一个台阶下,一旦赢了,既保住了颜面,又能达成目的。
“这都能被你钻到空子。”梁休笑了笑,问道,“那,你若是输了呢?”
“要是奴家输了,殿下自然不必再道歉,还可以要求奴家做一件事。”蒙雪雁如实回答。
“倒是也算公平。”
梁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孤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说有时间限制,以什么计时?”
蒙雪雁在房间里四处张望了下,最后走到案几旁,指着一壶暖好的酒,淡淡一笑。
“就以一杯热酒作为计时,从倒入杯中开始,待到杯中酒凉,就算结束。”
如今炎国新年伊始,正是岁寒隆冬的季节。
一壶刚温好的热酒,倒进杯子里,不出片刻,就会化为冰冷。
就算房间里有烧地龙的缘故,内外温差较大,然而他们把案几摆在门口吃火锅,门口大开,冷热交换剧烈,一杯热酒,同样维持不久。
按照梁休前世的时间计算,最多三分钟,一杯热酒就彻底冷了。
也就是说,梁休必须在三分钟之内,作出一首诗。
这点时间,哪怕是古代很多有名的大才子,也不一定能够成功,难度不可谓不高。
“殿下,若是实在不愿意,奴家可以重新换种方法计时。”
蒙雪雁望着梁休,多少有些心虚,毕竟用这种计时方式,让她无形之中,占了很大的便宜。
然而,她已经顾不了太多。
如今蒙家危在旦夕,必须靠她四处奔走,才有解除危难的可能,这也算是非常时期,一种迫不得已的手段。
她却并不知道,一杯热酒的时间里作诗,即便对于这一世,诗才不凡的太子来说,也是种莫大的挑战,失败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成功。
可是对于上一世,从小在唐诗宋词的熏陶中长大,掌握华夏五千年文化精髓,熟读历代圣贤文章的梁休来说,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套用一句话,梁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五千年的辉煌文明!
在那个时空,各个时代先贤们的著作,载重千秋,光耀万古!
即便放到这个时空来,依旧是人类文明长河中,最耀眼的璀璨星辰……
梁休目前所处时空的大炎国,尽管文昌武盛,然而诗词歌赋的水平,远达不到那个时空的高度。
可以说,梁休只要随便拎出几句,上一世脍炙人口的诗句,就能吊打这个时空,大部分所谓的诗词大家。
至于一杯热酒时间内作诗,那就更不值一提。
梁休直接拒绝了长腿少女,更改计时的提议,倒是让蒙雪雁有些意外,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尽管少女主要的目的,还是出宫回家,然而却竟隐隐有了少许期待。
她想看看太子梁休,是否真如传闻那般,文采出众,精于诗词。
还是,只不过因为身份使然,就被吹嘘出来的名不副实之辈。
“刘安,倒酒。”
梁休说做就做,并不耽误时间,看着逐渐倒满的酒杯,突然好玩地笑起来:“昔日,有关羽温酒斩华雄,今日,有梁休温酒作诗文,有趣,真是有趣至极,哈哈。”
笑了几声,走到案几旁,撩开衣摆坐下。
随后,端起温热的酒杯,转身对蒙雪雁自信一笑:“诗文已成,听好了……”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太子梁休一首吟罢,对着蒙雪雁,含笑举起酒杯。
在他身后,火锅雾气蒸腾,洞开大门的外面天地,已经被夜晚浸成黑色纯净的幕布。
无数纷扬的雪花,在夜色的衬托下,如同白色的精灵,降临人间,静谧而无声。
少女突然呆住了,只觉得眼前这幕,竟是此生从未见过的美好风景……
第28章 真相定律
前世所指绿蚁酒,是说新酿而未过滤,表面浮有绿色泡沫的酒水。
但在这方时空,绿蚁酒,却是炎国鼎鼎大名的名酒,以一种神秘蚂蚁炮制,乃是强生健体的佳品。
红泥火炉,这个自不必说。
此刻正是夜幕将至,白雪纷飞,对应晚来天欲雪,可谓半点不差。
能饮一杯无,更是直接表达了少年太子的心意。
希望能邀请蒙雪雁一起吃饭。
出题的长腿少女惊讶发现。
太子殿下这四句诗词,明明再简单直白不过,不但达到了自己的要求,甚至,在应时应景,以及意境方面,还要极大的超出。
尤其是最后一句。
在蒙雪雁看来,这是殿下在故意给自己一个台阶,委婉表达歉意。
毕竟,在这长安京城之中,深居官家将门的大家闺秀,何止上千。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被当朝太子邀请,能饮一杯无的。
蒙雪雁心中,刚刚对梁休产生的那丝芥蒂,又一次消失无踪了,心中竟有种莫名欢喜。
“蒙小姐?”
忽然一句呼唤,将思绪飘飞的少女拉回现实。
少女轻“啊”一声,便看到梁休手中捏着象牙酒杯,递到自己面前,微微一笑:“请。”
蒙雪雁糊里糊涂接到手上,手指触碰酒杯时,余温尚存,抿了抿红唇,螓首低垂道:“殿下,是奴家输了。”
然后,少女再次抬起头,仰起天鹅般欣长的脖子,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尽管酒杯不过成年人拇指大小,容量有限,依旧让少女饮完之后,两颊一片砣红,艳若桃花。
或许是酒精的缘故,蒙雪雁竟一改先前的矜持,变得豪放起来。
少女将杯子递回,一双睫毛浓密的美眸中,波光荡漾,直勾勾看着梁休道:“殿下,按照赌约,你可以提一个要求,请问,你想让奴家做什么?”
“啪啪啪,可以么?”梁休被看得心痒难耐,嘿嘿一笑,几乎是脱口而出。
“啪啪啪?这是什么?”蒙雪雁神色茫然。
“是啊,殿下,奴婢也很想知道呢?”小侍女青玉一脸好奇。
“呃……”
少年太子,望着两名少女天真无邪的面孔,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
为心中第一个想到的,竟是这种龌龊之事而羞愧。
如果上天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对那个女孩,重新说三个字。
啪。
梁休突然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
青玉顿时急了,莫名心疼道:“殿下,你打自己耳光干什么?”
梁休似乎没听到小侍女的话,满脸的难以置信,自顾自小声道:“滚床单?怎么会是这三个字?没道理,不应该啊。难道不是我爱你,还得加个一万年的期限吗……”
前世尽管单身多年,梁休却一直坚持认为。
自己是一个有素质的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然而这一刻,梁休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也只是一个不要脸的人。
就在少年太子,对自己进行无情的内心鞭挞时,看起来并不聪慧出众的长腿美女,却在酒精的刺激下,仿佛开窍一般。
蒙雪雁突然拍手叫道:“奴家知道了,奴家知道啪啪啪是什么意思了?”
青玉一脸希冀,催促道:“快说,快说!”
眼看蒙雪雁一脸兴奋的潮红,梁休还以为被发现了秘密,顿时羞愧难当,恨不得立刻逃走。
却听蒙雪雁笃定地道:“殿下说的啪啪啪,就是打耳光,对不对?”
“呃!”
梁休扯了扯嘴角,点头配合道:“没错,看不出来,蒙小姐原来这么聪明。”
“殿下也看出来了么?”
已经微醺的少女,满脸骄傲地笑道:“爹爹说过,奴家是太白仙人身边童子转世,只要一沾酒,立刻就能获得太白仙人的三分才气。”
梁休怔了怔,下意识道:“那个太白仙人,不会姓李吧?”
少女眼睛亮晶晶,激动不已:“殿下原来也知道吗?!”
我知道个锤子,只是联想到前世那位,诗才惊千年的酒中仙而已。
梁休正不知如何回答,少女突然眉宇一黯,又回到之前的话题:“殿下,你要奴家打耳光,是还在生奴家的气么?那好,奴家这就打给你看。”
说完,还真伸出一只白嫩手掌,作势要打。
“等等,你误会孤的意思了。”
梁休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脑子飞速运转,忽然想到一个借口,干笑道:“孤的意思,是大家一边喝酒,一边划酒令,输的人挨耳光,这样才有意思,呵呵。”
已经醉眼惺忪的蒙雪雁竟当真了,嘟囔道:“这不公平,殿下是你太子,谁敢打,那大家不是输定了?”
“啊,是吗,看来孤这个主意太过草率,那还是算了,呵呵。”
反正已经阻止了少女,梁休才不在乎划不划酒令呢。
谁知,蒙雪雁却不干了,少女自作主张,双手叉腰道:“不行!殿下身为太子,一言既出,怎能轻易不作数?必须划酒令。”
眼看少女越来越来劲,梁休不由苦笑:“可是,打耳光不太好,而且不是也不公平么?”
“那就换打手心。”蒙雪雁不给梁休反悔的机会。
梁休愣了下,就当是满足无礼少女的心愿,妥协道:“好吧好吧,都依你。”
“太好了。”蒙雪雁拍拍小手,拉住青玉,“青玉妹妹,两个人没意思,你也一起来。”
青玉慌忙摆手:“不行不行,奴婢可不敢打殿下手心,会遭天谴的。”
“有天谴,本太子帮你扛了,还有刘安,你也来。”
为免醉酒少女吵闹,梁休索性连刘安一起拉上,大家一起陪她玩。
于是,四人对坐在一起,一边吆喝划酒令,一边喝酒吃火锅。
屋外天寒地冻,屋内却欢声笑语,啪啪连绵。
大概是醉酒的缘故,蒙雪雁一直输多胜少,尽管大家已经尽量留手,一只小手板还是被打得通红。
不过,这对吃货少女来说,并不算个事,丝毫不在意。
虽然是她坚持要划酒令,但她的心思,多半却专注在第一次见识的火锅上,一刻不停地往嘴里送着菜。
看得出来,少女对这种美食的喜爱,丝毫不下于来自异世的梁休。
案几上摆放的配菜,倒有差不多一半进了她的肚皮。
梁休不禁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忽然想到前世一个梗,打趣问道:“蒙小姐,这火锅吃得还香吗?”
“香。”
少女说完,似乎觉得,一个字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受,又重重点头道:“真香!”
梁休莞尔。
果然,哪怕换了时空,也没谁逃得过真香定律。
第29章 风雪伴佳人
夜幕降临,火锅也已经接近尾声。
房间里此刻,只剩下梁休、青玉和蒙雪雁三人。
至于少年太监刘安,因为划酒令每次总赢,被气得骂他耍赖的梁休,借口打发到坤宁宫,给皇后送火锅去了。
虽说是三人,然而真正还能坐着的,只余梁休和小侍女青玉。
长腿少女蒙雪雁,终于彻底醉意上头,困倦睡去。
而不用再划酒令的两人,也终于可以好好享受这顿火锅。
约莫又吃了一刻钟,梁休打了个嗝,终于摸着肚皮,不舍地站起来。
早已吃饱,侍立在一旁的青玉,立刻招来几个年轻宫女,让她们把地方收拾干净。
这是小侍女的权利。
尽管身为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女,其实并没有任何职位头衔,然而,却依旧可以命令一般的宫女。
等宫女们将火锅撤下,青玉朝寝室里看了看,提议道:“殿下,要不奴婢还是找人,给蒙小姐换个房间吧?”
毕竟不管是梁休,还是蒙雪雁的身份,都注定少女不宜留在这里过夜。
梁休轻叹一声,无奈地回头看去。
只见平日自己睡觉的锦榻之上,褪去大氅,一袭素色襦裙的少女,正慵懒地趴在上面酣睡。
少女柔顺的青丝铺散开,娇娆的身躯曲线起伏,如一朵沉睡的白莲。
睡梦中的蒙雪雁,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醉酒时的豪放,不时呓语几声,偶尔还会乱踢被子。
刚刚给她盖上的锦被,转眼又被踢开一角,露出一只不安分的小脚丫。
脚形小巧匀称,皮肤白皙光洁,可谓不可多得的足中珍品。
梁休迟疑了下,还是走上前,拉起踢开的被子,重新替她盖上。
正要转身,少女娇躯一颤,突然于梦睡中啜泣起来:“爹爹,大哥,你们不要走,不要丢下雪雁,不要……”
她的眉心紧皱,清丽的脸上布满凄惶,眼角还挂着泪珠,真是我见犹怜。
梁休叹了口气,顺势坐在榻沿,握住陷入梦魇中少女的手,另一只手为她抚平眉心的皱纹。
“放心吧,不管是蒙烈将军,还是蒙培虎,他们都不会有事,孤向你保证。”
梁休轻声安慰着。
沉睡中的少女,仿佛也听到了他的话,皱起的眉宇渐渐平复,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最后终于睡踏实了,只剩下咻咻的轻微鼻息。
梁休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将少女的手放进去,掖紧被子,起身对青玉道:“不用了,孤换个房间睡。”
说完不给青玉继续劝解的机会,直接迈步走出房门。
小侍女最后看了眼锦榻上沉睡的女子,无奈一叹,不得不转身跟出去。
梁休很快就选定了一间房间。
尽管布置相对简陋,地龙也不如寝宫里烧的暖和,不过梁休丝毫都不在意。
前世为了打拼奋斗,他什么苦没吃过?
睡过车站,蹲过桥洞,躺过广场……承受着各种过往行人异样的眼神。
和这些比起来,能在冬天里,有一间带暖气的屋子睡觉,已经算得上是上天的恩赐。
“殿下稍等,奴婢这就给你铺床。”
眼看太子执意要在这里睡,青玉拗不过,只得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她又抱着一床被子返回来,开始给梁休铺床。
太子梁休站在后面,正好看见小侍女弯腰时,那轮圆月般隆起的部位。
尽管她还穿着厚厚的袄裙,却依旧掩盖不住窈窕的身段,就像夏日即将熟透的蜜桃,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梁休可耻的舔了舔嘴唇。
忍不住盯向自己的下面,心中暗骂。
没骨头的东西,果然也最没骨气!
然而这样咒骂,非但没能顺利甩锅,反而令他更加口干舌燥,小腹下方仿佛有团火在烧。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梁休知道这是青春期的特有冲动,赶紧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去看小侍女,而是小声念起经文来。
不知什么时候,小侍女已经铺好了床,转身看着梁休,一脸古怪地问道:“殿下,你这是在念什么东西?”
“孤正在念一种叫金刚经的经文。”
见青玉一脸茫然不解,梁休也不好多说,随口解释了句:“听说念这个对人有好处,孤也是一时兴起,随便念念而已。”
青玉眼睛一亮:“真的?那殿下感受到好处了吗?”
“呃,似乎,好像,大约有那么一点效果吧。”
梁休含糊其辞,还单手作揖,做宝相庄严状:“阿弥陀佛,善了个哉。”
青玉不禁拍手赞道:“好厉害!让奴婢猜猜,既然是金刚经,一定是让殿下变得坚硬无双,金刚不败,对吧?”
坚硬无双!金刚不败!
梁休眼角抽了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噌的一下再次冲上来。
瞬间破功的少年太子,一脸不高兴地道:“青玉,虽然没有证据,本太子还是怀疑你在开车。”
“开车?”青玉一脸茫然。
老司机梁休,突然伸手揽住青玉的腰肢,微微一笑,又开始说些小侍女听不懂的话。
“不要问太多,那些都不重要,总之你记住,孤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男人,最喜欢帮助的就是女司机。”
他一边搂着青玉往前走,一边目光温柔,谆谆善诱:“尤其是,第一次上床,不,是上路的新手女司机,总是容易解锁各种姿势,孤觉得,你很有必要,接受孤的私人亲密指导。”
青玉听得云里雾里,迷迷糊糊间,竟发现自己被太子殿下按下肩膀,已经坐在床沿边上。
“殿下……”
青玉娇躯一颤,陡然意识到什么,双手悄悄攥紧,竟有一丝僵硬。
这时,梁休也挨着她坐下,面向小侍女,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青玉,现在是我们的私人亲密指导时间,孤先教你成为一名合格女司机的第一步——敞开心扉。”
说着伸出一只爪子,去解青玉胸口的衣扣。
夜幕彻底降临,屋外,风雪似乎更加紧了……
第30章 这是太子送来的
暮色下的皇宫,雪花纷纷扬扬,落在飞檐,水榭,花草之间,银装素裹,万籁俱寂。
一条曲折的花园青石板道上,逐渐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昏朦中,一点橘黄微光越来越亮。
手提灯笼的太监躬身走在前面,一边留意脚下小心后退,一边为皇上照亮道路。
结束了一天公务的皇帝梁启,因为长年累月习武,身体潜移默化大受裨益的缘故,非但不觉得多累,反而仍旧精力充沛。
梁启负手而行,望着夜色下的朦胧雪景,突然停下脚步。
身后,总管大太监贾严立刻躬身上前,伺立在一旁。
梁启撇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不是去坤宁宫吗?怎么会走这条路?”
贾严从容答道:“回禀陛下,今日御书房中,陛下曾感叹无暇赏雪,此去坤宁宫,老奴念及此事,特意挑选这条经过御花园的步道,以供陛下怡情放松。”
“你啊你。”
梁启用手指了指老太监,突然笑道:“难得你这么有心,朕要是不观赏一二,岂不是辜负你的一番心意。”
吩咐掌灯太监走慢些,梁休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举目欣赏雪中的美景。
他突然感叹道:“今年的雪好像特别多,这已是年关后的第七场……贾严,你怎么看?”
老太监笑道:“瑞雪兆丰年,想必是个好兆头。”
“朕倒是希望如此,可惜,去岁南方旱情严重,十亩之地,所出粮食,不过一两石,百姓面有饥色者,十有七八……”
心怀百姓的皇帝陛下,抬头望着飘雪的墨色苍穹,担忧地道:“虽然免了税,也放了粮,有几分效果,谁也不知,如今寒冬漫漫,雪又下得频繁,不知道他们能否安然度过?”
贾严连忙宽慰道:“陛下仁慈,南方百姓若能感念到陛下的心意,一定会感恩奋进,顺利渡过难关。”
“呵呵,朕要是随便说几句好话,就能让四海升平,百姓丰衣足食,那倒就好了。”
梁启自嘲一笑,突然意兴阑珊,低头吩咐道:“不看了,直接去坤宁宫。”
片刻之后,三人到达坤宁宫。
“什么味道,竟如此香浓?”
还未进门的皇帝,放缓脚步,鼻尖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
随身老太监顿时笑了起来:“老奴也闻到了,想必是娘娘听闻陛下过来,特意准备了美食。”
“是吗?那朕可得瞧瞧,是何美食,香味竟如此诱人,进去。”
听闻是皇后在准备美食,梁启之前心头的阴郁,顿时一扫而空,迫不及待向里面走去。
“陛下。”
面对上前行礼的守门侍女,梁启随意挥了挥手,便和贾严跨入门内。
刚一进门,便看到皇后坐在一张餐桌后面,桌上摆满各色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中间还有一个热腾腾的锅子,那浓烈馥郁的香味,便是从这里面传出,勾得人食指大动。
梁启面带惊喜,走上前笑道:“哈哈,贾严说的没错,皇后果然准备了美食,朕今晚,可要大饱口福了。”
一直在研究所谓‘火锅’的皇后,这才注意到梁启进门,先是一愣,接着赶紧起身施礼。
“臣妾见过陛下。”
“行了,都老夫老妻了,还来这套。”
梁启搓了搓手,径直走到桌边,等看清桌上的菜肴后,顿时愣住了。
“怎么全是生的,这是何故?”梁启问道。
“陛下,臣妾也好奇呢,这是太子新研究的吃法,臣妾还未曾尝试。”
皇后夏荷笑盈盈地解释道。
“太子?”
“不错,这锅子是休儿派人送来的,名叫火锅,由于快到宫禁,那小太监介绍完吃法便匆匆离去,臣妾尚未研究透彻”。
“不是皇后特意准备么?”
梁启回头瞪了老太监一眼,不过兴致仍旧未减,欣慰笑道:“不愧是朕的儿子,尽管失忆了,依旧知道孝敬父母,朕心甚慰。”
“谁说不是呢,陛下,说不定,这是休儿即将恢复的征兆。”
皇后喜不自禁,自从梁休受伤之后,她经常夜不能寐,以泪洗面,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可怜天下父母心。
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终究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朕倒是巴不得他赶快恢复,那臭小子变了性情之后,简直无法无天。”
听闻皇后的话,梁启不禁脱口而出。
皇后微惊道:“怎么,休儿难道给陛下添麻烦了?”
“皇后,你是不知道那臭小子……”
梁启突然闭嘴,不想让皇后再次忧心,摆了摆手:“一点小事而已,不提那臭小子,还是说这火锅吧,既然皇后研究不透,朕来帮你参谋参谋。”
梁启说完,大马金刀往凳子上一坐,望着满桌全生的菜肴,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自信满满的皇帝陛下,不得不问道:“怎么吃?把菜全倒锅里吗?”
“陛下,可不是这种吃法。”
皇后掩唇一笑,招来两名侍女伺候着,自己则在一旁指点梁启吃法。
说话间,一名侍女已经将烫好的羊肉,夹入梁启跟前调好的油碟中。
皇后伸手邀请道:“陛下,请。”
梁启狐疑地看着碗里的羊肉。
就在锅里烫了短短几息时间,这就熟了?
不过看皇后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梁启只好拿起筷子,将羊肉夹入嘴里。
嫩,滑,鲜,香……万般滋味,无法形容。
皇帝梁启陡然睁大眼睛,眼里全是惊叹之色,仿佛大开新世界的大门。
他突然放下筷子,拍着大腿赞道:“好一个火锅!真是无上美味,妙不可言。”
梁启简直不敢相信,世间竟有这种味道的东西。
和这个火锅一比,尚膳监那些御用大厨做出的所谓美食,简直就是垃圾。
一旦打开味蕾,皇帝便再也停不下来。
大快朵颐之后,梁启依旧对火锅赞不绝口,当和贾严走到一旁时,忍不住说道:“难得太子搞出这个火锅,朕今天,算是好好享受了一回。”
贾严躬身道:“太子仁孝,陛下幸甚。”
梁启赞同地点点头,突然若有深意地问道:“太子今日闯了不少祸事,明日是皇子们上朝议政的时间,你说,朕是不是该取消这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