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他能有什么来历?
“什么问题?”
吴捕头听到只是回答一个问题,脸色缓和了一些。
梁休笑道:“你刚才说,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们,怎么这会儿又反悔了?”
“这个……”
吴捕头眉头紧皱。
因为你出了一万两,是一大笔钱,我很心动,所以决定放过你。
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说。
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所以公差收钱,自然也不能叫受贿。
吴捕头想了又想,终于开口:“因为本捕头觉得,你这小子还算实诚,所犯罪行也轻,可以从轻发落。”
“未免你年纪轻轻就留下污点,影响前程,姑且大人大量,罚点银子,饶过你这一次。”
只是梁休却不买账,摇头道:“怎么我觉得不是这样呢?”
“不是这样,是哪样?”吴捕头有些不耐烦,直接威胁道,“少啰嗦,你到底给不给?”
“要敢不给,老子将你拿下,再抢过来也是一样!”
梁休不以为然地笑笑:“吴捕头知道真香吗?”
“真什么?真……香?”
“没错,就是饭菜真香那个真香,就比如狗吃屎,尽管狗说不来人话,但想必在它心里,还是觉得这坨屎真香。”
“狗吃屎?”
吴捕头再次皱眉,还没明白过来。
梁休叹口气,此人智商堪忧啊,果然只适合当一条跑腿的狗,晃了晃银票:
“吴捕头刚才不是说,这些都是屙堵之物……既然如此,我还是收起来,免得脏了你的眼睛。”
梁休将银票再次揣进怀里,留下吴捕头干瞪眼。
“你,你……这是做什么?”
吴捕头指着梁休,脸色涨红。
“吴捕头,你还没听出来吗?”
这时,耳边传来罗元洲的声音:“他在戏弄你,说你是吃屎的狗,我早说过,天下没有白送的银子,偏偏你就是不信。”
“可恶,岂有此理!”
吴捕头气得七窍生烟,攥紧双拳,死死瞪着梁休,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突然重重冷哼一声,面容狰狞:“哼!不给又如何,老子还不会自己拿?”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要怪就怪你自己,此次你进了衙门,就是神仙,也休想再把你保出来!”
“那可不一定哦。”
梁休踏前一步,刘安紧随其后,护在一旁。
梁休看着吴捕头,忽然收敛笑容,双手负后,气质陡然一变。
他气势巍峨,凌绝,犹如高高在上的天神下凡,竟让人有种不可以直视的错觉。
吴捕头心中一突,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种上位者的气势,他只在京兆府的府尹大人身上见到过。
而且,貌似府尹大人的气势,还不及这小子威严深沉。
“你叫什么名字?”
梁休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吴……吴光。”吴捕头下意识脱口而出。
梁休点点头,陡然厉喝:“大胆吴光!你可知罪?”
“……”
吴光身体一哆嗦。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心生恐惧。
只听梁休继续道:“你身为京兆府捕头,不思上报国家,下安黎民,维护公平正义,竟与为恶一方的帮派勾结,还敢在我面前索要贿赂,还不跪下请罪?!”
“我,我……”
吴捕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便在这时,罗元洲忽然拉了他一把,很不理解:“我说吴捕头,他一个毛头小子装腔作势,你怕什么?”
“对啊,我怕什么?”
吴捕头恍然醒来。
他刚才是当局者迷,一看梁休的气势,下意识把梁休当成某个大人物,才会漏了怯。
不过,他还有些心虚,低声问罗元洲:“这小子,不会是有什么来历吧?”
“他能有什么来历?”
罗元洲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其实,他也不知道梁休是否有来历。
只不过,双方如今已经结了仇,为了报复梁休,他才会说出这样违心的话。
为了消除吴捕头的顾虑,罗元洲又提醒了一句:“吴捕头,你别忘了,你是奉长史之命行事,事关府衙颜面。”
“就算退一万步,这小子真有来历,你现在把他抓回去,合情合法,谁又能挑不出一点毛病?”
吴捕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
我怎么没想法呢?
反正老子听的是长史的命令,真出了事,你们找长史大人去,我就是个跑腿的。
至此,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抓捕梁休。
而在抓捕过程中,人犯要是受点伤,或者身上的财物失窃……
毕竟是抓捕,人犯激烈反抗,一片混乱下,出了这些事,似乎也很正常。
吴捕头越想越觉得可行,终于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今天干一票大的。
人要抓,钱也要。
大不了事后撒点零花给弟兄们,权当封口费。
“老罗,还是你精明,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差点被这小子唬住。”
听到吴捕头道谢,罗元洲摆摆手,催促道:“吴捕头言重了,为防人多眼杂,夜长梦多,此事,还是快点解决的好。”
“说的是。”
吴捕头笑笑,扭头看向梁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浑身上下杀气腾腾。
“大胆刁民,你好大的胆子,不但逞凶为恶,扰乱京城治安,竟然还敢呵斥本捕头……来人啊,给我狠狠地打!”
没错,他没有叫人直接拿下梁休,而是准备先揍一顿。
当着一帮兄弟的面,丢了这么大一个面子。
不把梁休修理一顿,难出他胸中这口恶气。
眼看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上来,罗元洲放声大笑:
“哈哈哈……姓梁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痛快,痛快啊!”
于此同时,白秀芳面露愠怒,攥紧拳头,脚下轻移两步,终究还是停下。
她欠梁休的人情,但,也不可能真为了梁休,而与朝廷为敌。
别说是她,哪怕是他们那个在东南边各水道,威名赫赫的帮派,也不可能犯下这种错误。
白秀芳松开拳头,只得将头扭到一旁,不忍观看。
而马邦彦,则是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和刚才落在罗元洲手里一样。
此刻,他被衙役抓住,自然不希望只有自己一个人落难。
唯有梁休,刘安和徐怀安三人,还是一脸平静。
罗元洲见状,顿时变了脸色……
第197章 摊牌了,我就是太子!
刘安刚才横扫无敌的场面,罗元洲此刻还心有余悸。
他才想起以刘安的身手,万一还手的话,这帮衙役还真不是对手。
他连忙大喝一声:“姓梁的,你最好乖乖受罚,敢还手,就是和朝廷作对,形同谋反,绝对株连九族,万劫不复!”
“哦?什么时候,打几个衙役,就成谋反了?我怎么不知道?”
梁休笑笑,忽然目光一凛,指着最先冲来的一个衙役:“兄弟,君子动口不动手。”
“谁跟你动口,看招。”
那衙役大喝二话不说就一拳挥来,梁休连忙侧身闪过,叹了口气:“这可不怪我,是你先动的手。”
他打横伸出一只胳膊,将那衙役拦腰截住,再发力一弹。
那衙役顿时滚地葫芦般滚了回去。
他用的是巧劲,并没有刻意伤人。
毕竟这些衙役只是听令形式,身不由己。
再说,万一打伤,是不是得治?
到时候,花的还不是朝廷的钱。
而朝廷的钱,也算半个自家的钱。
身为太子储君,国家未来的接班人,为国家节约财政开支的习惯,必须时刻保持。
不知道炎帝知道儿子这么有觉悟,会不会留下感动且贫穷的泪水。
只可惜,梁休虽然手下留情,这些衙役却不打算投桃报李。
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这阵仗,梁休是应付不了,只得让金牌保镖刘安出阵。
“退散!”
梁休沉腰扎马,如怒目金刚,作狮子吼。
一阵狂澜,掀飞前排几名衙役,一时间人仰马翻,万马齐喑。
“这这这……好大的胆子!”
吴捕头吓得脸都白了,他也就是个假把式,哪见过这么威猛的无论高手。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大喊道:“拔刀,都给我拔刀,敢反抗,格杀勿论!”
唰唰唰……
一片拔刀的声音,大厅里明晃晃的耀眼。
连温度都下降好几度。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梁休见状,心中颇为遗憾。
他还想借这些衙役,练习拳脚,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
谁知,这伙人竟然动起了刀子。
是不是玩不起?
梁休一阵郁闷,不得不收起玩闹的心思,再次摆出太子的威严,冷喝道:
“够了,都给我把刀收起来!”
“呵呵,你说收就收,你以为你是谁?”
吴捕头松了口气,果然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自己一喊亮刀,对面立刻就怂了。
他再次变得得意洋洋,指了指脚下:“怕的话,就赶紧跪下,自己掌嘴求饶。”
罗元洲在一旁煽风点火:“掌嘴过什么瘾,要是能卸下两条胳膊……嘿嘿……”
“呃……果然是罗四爷,说话就是够霸气。”
吴捕头居然停进去了,看着梁休,把脸一沉:“听到没有,再不跪下,一会儿身上缺了什么物件,可别怪我。”
“身上的物件?”梁休戏谑地笑道,“这个我缺不了,倒是你,却是缺的。”
“你放什么狗屁!”吴捕头怒道,“老子身上才没有残缺。”
“不,是缺的。”
梁休没有改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缺脑子。”
不等吴捕头发火,他又继续道:“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你以为,我真是在吓唬你们?”
“……”
吴捕头一脸懵逼。
看出来什么?
梁休以手扶额。
在古代,但凡捕快,特别是捕头,不要求多高学识,但,一定要有出色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
不然的话,天底下那么多无头案件,要靠谁来收集线索?
他真想问问京兆府的大人们,这样的奇葩捕头,是怎么提拔上去的?
一般百姓敢来千金坊找麻烦吗?
一般百姓能随便就掏出上万两吗?
一般百姓敢当面教训京兆府的衙役吗?
这个奇葩捕头,但凡有一点脑子,都不会察觉不到一丝异样。
梁休忽然意兴阑珊。
继续逗傻子,自己也没意思。
“算了,不装了,我摊牌了。”
梁休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一步,淡淡开口:“其实……我就是当朝太子。”
“……”
罗元洲和吴捕头交换一下眼色,俱都是看白痴的眼神。
马邦彦憋着笑,白秀芳皱眉,也都带着怀疑的表情。
梁休一脸无奈,拜托给点反应好不好,只好再次开口:“我说真的。”
“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突然如潮水爆发。
除了刘安、白秀芳和徐怀安,几乎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当朝太子殿下!
就这小子……
吴捕头的视线,在梁休身上的仆从灰衣上来回打量,突然双目射出冷光,陡然厉喝:
“大胆狂徒!简直无法无天,当今太子殿下,也是你能冒充的……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句话,就够你全家死上十回。”
罗元洲讥笑道:“呵呵,我本来以为,我罗某人已经够狂了,没想到,还有人比我更狂百倍,当今太子……呵呵,就你也配?”
梁休玩味笑着:“你们不信?”
“哼!你要是当今太子,我还是炎帝陛下呢。”
吴捕头冷哼一声,正要吩咐手下动手,门口突然传来铠甲铿锵之声。
能发出这种声音,不用想,肯定是军队无疑。
听声音,怕是来的人还不少。
罗元洲和吴捕头面面相觑,都是莫名其妙。
军队的人马,跑来千金坊这种地方干什么?
所谓军有军规。
谁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跑来赌钱?
疯了不成?
等两人回过神,一群顶盔掼甲的士兵,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这些人铁甲锃亮,身姿雄伟,脚步铿锵,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那帮衙役不敢阻拦,纷纷让开道路。
直到快要接近梁休,这群士兵才停下来。
“好像是翊卫府的人马……莫非是巡城司?”
吴捕头认出了这些士兵的来历,给罗元洲使了个眼色。
“各位军爷,在下千金坊老板罗元洲,不知诸位到访,有失远……”
罗元洲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名军官模样的男子一把推开:“让开!”
罗元洲顿时涨红了脸。
一群死丘八,神气个什么。
要不是今天情况特殊,老子非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罗老四的手段。
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和另一名军官越众而出。
两人直接走到梁休面前。
啪嗒……
甲叶触地,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两名都尉已是单膝跪地,朗声高呼: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
周围所有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第198章 放长线钓大鱼
安静。
绝对的安静。
罗元洲、吴捕头、马邦彦和两边的人马,一个个全都张大嘴巴,面容骇然。
白秀芳则是捂住小嘴,明亮如水晶的眼眸,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虽说帮中给的任务,是叫她此次来京,尽量结识厉害的势力和大人物。
以便,为将来的生意拓宽路子。
可,谁能想到,第一次出任务,就中了头奖。
这位古道热肠的梁公子,居然是当朝太子殿下。
天啊!
真是人生何处不惊喜。
徐怀安依在门框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早就知晓梁休的身份,也知道接下来的布置,所以一点也不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
甚至这厮,大冬天的,靠着门居然也差点睡着。
一股冷风打着旋,突然从门外刮进来,漫天雪絮飞入大厅,渐渐消融在空气里。
“阿嚏!”
徐怀安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赶紧换个避风的位置,继续打瞌睡。
按照太子殿下的推断,这才只是开始,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他昨夜一晚没睡,这会儿可得存点精力。
否则,等下怎么看热闹?
于此同时,大厅里的众人,也被这股冷风一激,纷纷回过神来。
罗元洲面如死灰,脸上再看不到半点血色。
他知道,自己怕是在劫难逃。
不说今天这事,单是昨晚派杀手潜入百花坊,刺杀当朝太子,就足够他被千刀万剐。
吴捕头骇然欲绝,眼前阵阵发黑,双腿打着摆子,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如果人生能重来,打死他也不会带人跑这里来。
想到自己为了巴结长史大人,主动请缨成功后,意气风发的场面,吴捕头想死的心都有了。
悔不该啊!
都怪那杀千刀的长史!
你特么作死,还要连累老子,老子要是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而马邦彦,也在衙役中间瑟瑟发抖。
他今天得罪梁休也不算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衙役替他挡住了梁休的视线。
只希望,不要被太子发现才好……
这一刻,从不烧香拜佛的马邦彦,心中对着满天神佛,许下了第一千零一个愿望。
身份揭开,梁休也不再吊儿郎当,很快展露出太子的威严和气度。
“平身吧。”
梁休抬了抬手,淡淡道:“事情办得如何?”
两名都尉起身,其中一人回答道:“回禀殿下,按照殿下的吩咐,千金坊已经被我们围得水泄不通,只等殿下一声吩咐,立刻进行搜查。”
罗元洲身体一颤,已经万念俱灰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显出慌乱之色。
搜查?
少年太子刚才和他的对话,摆明了,是要对付他身后那位大人物。
而在他楼上的某个密室里,恰好留着一本账本。
账本里面详细记载着,他和那位大人物之间的利益输送。
以及,暗地里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脏活。
尽管,以他的级别,其实并不能接触到那位大人物。
但,要进行利益输送,总得有中间人吧。
而且这两年为对方卖命,让他对那位的身份,多少有了些猜测。
这些都记录在那个账本里。
这算是天底下所有行贿者的通病。
为了自身的安全,防止被过河拆桥,往往都会留一手,保留合作者的把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罗元洲心里慌得不行,手心里都攥出了细汗。
虽说那个账本,他自信藏得很隐秘,要找出来并不容易。
但,少年太子连军队都动用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是那位大人物的身份一旦暴露……
他死了倒不要紧,可怜他那一家老小妻儿,肯定也会跟着陪葬。
梁休并没有注意到罗元洲的异样,继续问话:“之前那个逃走的人,找人跟上去了没有?”
罗元洲又是一颤,眼中全是震撼。
原来,刚才黑鸦大人逃走,竟是太子故意放走的。
这是想要顺藤摸瓜的节奏啊。
他偷偷瞟了眼梁休。
这位太子殿下,难道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真是不简单。
不简单……
“殿下……”
那位都尉迟疑了一下,面显愧色:“追是追上去了,不过,那个逃走的人,轻功十分厉害,而我们营中脚力最好的弟兄,也望尘莫及,只怕……只怕……”
言下之意,很可能会跟丢。
这倒是有些出乎梁休意料。
他来之前,做的打算就是放长线钓大鱼,演一出欲擒故纵。
只是,放走的这条鱼,似乎有点大,要脱离掌控了。
梁休皱了皱眉,摆手道:“此事不怪你们,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孤也有疏漏。”
不过好在,虽然追踪可能会失败,至少罗元洲如今还在自己手上。
只要利用好这条线索,未必就不能揪出幕后之人。
梁休看了罗元洲一眼,吩咐道:“把他带回去,留一些人上楼搜查。”
此刻,千金坊的人马已经被刘安收拾,仅剩的大猫小猫两三只,也已缴械投降。
罗元洲没有任何反抗,直接被一群士兵押解出门。
过了一会儿,梁休拍了拍袖子,迈步向门外走去:“我们也该动身了,走吧,跟后面看看去。”
刚走了几步,忽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吴捕头:
“对了……还有你,自己去京兆尹面前请罪,就说孤饶你一命,但,前提是必须退还这些年受贿的脏银,辞去差事……知道了?”
“多谢殿下开恩,小的知道,小的马上就回去请罪……”
吴捕头如蒙大赦,痛哭流涕地拜倒在地,哪还有刚才的半点威风。
而马邦彦,出乎他的意料,梁休竟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在和白秀芳告别之后,梁休便带着刘安和徐怀安匆匆离去。
马邦彦长松了口气,庆幸的同时,忽然又悲从中来。
太子殿下不惩戒自己,是不是说,自己在他眼中,连被惩戒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就这么渺小吗?
他忽然抬头,想看一眼白秀芳,然而佳人已去,芳踪杳杳,却哪还有人影……
于此同时,与千金坊仅一条街之隔,某处宅子里,一场密谋正在进行……
第199章 你爹属狗的啊?
长安城上空,铅云密布,让人十分压抑。
冰冷的雪絮被冷风吹散,飘落在每个士兵的头顶。
这只近百人的队伍,无声地走在街道中间,向着城西天牢行去。
气氛肃杀。
凡是路过的百姓,见到这种阵仗,无不变了脸色,纷纷躲闪到一边。
那些因为天气,室内异常阴暗的店铺门板后面,也伸出不少脑袋,偷偷打量着队伍中间。
“这是……抓人了啊!”
“这是哪个混不吝,敢在长安城犯事,不知道这是天子脚下吗?”
“活该!”
罗元洲走在队伍中间,脑袋低垂,如丧考妣。
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被一条小拇指粗的牛筋绳捆的结结实实。
两名魁梧有力的士兵一人一边,钳住他的肩膀,让他没有半分逃跑的可能。
在这只队伍后面不远,约莫百米远,还有一支百人队伍。
此刻,梁休、刘安和徐怀安三人,就在这里面。
“殿下,你不是说有好戏吗?”
走了一段,徐怀安冻得鼻子通红,忍不住抱怨起来:“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为啥还没动静。”
梁休呵了口气,又跺了跺脚,暗骂一句这鬼天气,随后没好气地看着他:“这孤哪知道?”
嘴里这么说,心里也是一阵疑惑。
他之所以对千金坊动手,可不是什么兄弟义气,为徐怀安找回场子。
主要是他从羽卿华手里得到的东西。
因为那样东西,让他长生了一个猜测——罗元洲身后隐藏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上次冬猎刺杀他的元凶。
他希望能通过罗元洲,顺藤摸瓜,揪出这个幕后黑手。
依照梁休的计算。
罗元洲如今落在自己手里,他背后那个人,肯定已经知道。
那么,为了不暴露身份,又或给自己找到线索,他会怎样做呢?
指望一个地头蛇守口如瓶,宁死不屈是不现实的。
最简单但的办法只有一个……
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
而杀人灭口的最佳时间又是什么时候?
没错,就是现在押解人犯的这段时间。
要不然,等罗元洲进了天牢,重兵把守,又有梁休特意关照。
哪怕对方势力滔天,再想弄死罗老四,也几乎不可能。
所以,梁休才故意大张旗鼓,押着罗元洲招摇过市。
目的,就是做给那个人看。
他不信对方会不上钩。
为何会如此自信?
很简单……
一个敢派人刺杀当朝太子的人,势必胆大包天。
对方会怕当街截杀一个人犯吗?
显然不会,甚至,顺手再把他自己干掉,也是有可能的。
虽说梁休很有自信,但这种事毕竟只是猜测,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见徐怀安一脸失望,梁休也有些不爽,揶揄道:
“谁也没叫你跟着,你可以回去,找你的子渝妹妹卿卿我我,胜过在这里吹冷风百倍……它不香吗?”
“殿下说哪里话,大敌当前,保护殿下,义不容辞,大丈夫岂能临阵脱逃?”
徐怀安作豪迈状:“小的一片忠心,可昭日月,誓死追随殿下。”
“你保护孤?”
梁休斜了他一眼,眼神玩味:“据孤所知,某人掉冰窟窿里,都得美女来救……”
徐怀安顿时便涨红了脸,往事不堪回首啊,强自挺起胸膛:
“殿下别瞧不起人,小的再不济,也是将门之后,所谓虎父无犬子,不是我吹,寻常几个蟊贼,我还不放在……”
突然。
咻咻……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殿下小心!”
队伍还没来得及反应,刘安已经高高跃起,施展先天童子功护体,手指连弹。
叮叮当当……
随着金铁交鸣之声,几只射向梁休的弩箭被强行弹开。
直到这时,带队的都尉才反应过来,仓啷一声拔出佩刀,高声大吼:“敌袭!保护殿下!”
于此同时,队伍里响起数声惨叫,几名士兵当场倒地。
对方射来的弩箭,并不全是针对梁休,刘安只来得及护住梁休这块。
其他地方,他也是鞭长莫及。
其中就有一支,正好从徐怀安的裆下穿过,差点射中子孙根。
他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只觉得胯下凉飕飕,双腿止不住打起摆子。
“殿殿……殿下……”
徐怀安都快吓尿了,嚎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冲到梁休身边,死死贴着他的身体。
这厮鸡贼的很。
这种情况下,想要保命,只有刘公公守护的地方,才真正保险啊。
梁休看了他一眼,强忍住将他一脚踹开的冲动。
是谁说虎父无犬子来的?
你爹难道是属狗的?
梁休翻了个白眼,突然目光一凛,抬头向上方望去。
只见一群蒙面黑衣人,拍成一排,起码十几个,从店铺的屋檐上相继跃下。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长刀,另一只手则佩戴弩机。
脚一落地,二话不说,又是一轮齐射。
这个时候,队伍已经做好应对,士兵们纷纷拔刀,在都尉的指挥下,嘶吼着冲上去。
又一次倒下几名士兵后,双方终于短兵相接。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大街上乱作一团,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纷纷躲进店铺里,再不敢露头。
过路的一些老百姓,更是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逃向远处。
这些黑衣人明显是死士。
哪怕人数劣势,竟是依靠着不俗的战力,生生抵住了士兵们的冲击。
战况激烈,双方都杀红了眼。
殷红的颜色,在飘雪的半空不断飞溅而过,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留下大片夺目的痕迹。
冰冷的刀剑之间,碰撞出炽烈的火花。
那火花绚丽,转瞬即逝,就如同……
死亡一般。
不断有人倒下,但,梁休站立的地方,依旧很安全。
有刘安守在身边,再厉害的黑衣人,也休想近身。
战斗很快接近尾声。
尽管黑衣人个个武艺不俗,又有强力弩箭的武器优势。
然而,终于数量太少。
随着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大街上瞬间安静下来。
都尉清点了一下,情况很不妙,这些黑衣人竟然全死了。
哪怕是他们有意留下的几个活口,也在受伤后,纷纷咬舌自尽。
当都尉将这件事报告给梁休时,少年太子立刻嗅到了不寻常……
第200章 罗元州被救!
“全死了,没一个活口?”
梁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人都是惜命的,蝼蚁尚且偷生,这伙人就这么狠?
“殿下,千真万确,这伙人摆明了没想过活着回去。”
都尉脸色十分难看,眼里带着几分心痛。
他们这些当兵的,战场之上,最怕遇到的就这种心存死志的对手。
这类人最难缠。
刚才短短不到几分钟的交战,为了压制这群黑衣人,他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至少十名士兵身亡,受伤的还有十几名。
可谓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万幸这是为了保护太子殿下才造成的损失。
换个时候,要是一次死这么多人,都尉都不知道,回去该怎样交差。
“也就是说,他们是故意来送死的?”梁休若有所思。
“没错。”都尉点头道。
梁休皱了皱眉,脑海瞬间闪过一道亮光,一拍手,失声叫道:“不好!”
“快!留几人收拾现场,其余,随孤去前面支援。”
都尉顿时也反应过来,皱眉道:“殿下是说……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没错,这些都是弃子,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前军。”
梁休说着,拔腿就往前面跑,边跑边喃喃自语:“但愿还来得及。”
对方光是为了阻拦他们,都能一次性舍弃十几名死士。
投入到前方的兵力,肯定只会更多。
这些黑衣人战力不低,梁休还真怕他们抵挡不住。
眼看太子殿下冲了出去,其余人也不敢耽搁,留下几个善后,剩下的都紧跟上去。
隔得老远,金属武器的碰撞声便传了过来。
果然不出梁休所料。
对方在这边投入的人数,几乎是后面的三倍。
战况相当惨烈。
前军的士兵,几乎人人负伤,光是倒下的,就有二十几个。
袭击的黑衣人也没讨到好,几乎是对等的损失。
然而,负责指挥的都尉却是焦急万分。
只因为,他们押送的人犯,已经被对方抢了过去。
黑衣人一旦救下罗元洲,立刻就萌生退意。
其中一人打了个呼哨,剩余二十来人,纷纷射出弩箭,借机腾空翻上屋顶。
罗元洲自然也随之被带上房屋。
骤然逃出生天,罗四爷简直大喜过望。
果然,跟着那位大人不亏。
这样必死的局面,也能把自己捞走。
正美滋滋地想着,陡然下方传来一声厉喝:“哪里走!给我留下!”
罗元洲栗然一惊。
只见屋檐之下,一个身披铠甲的武官,如同神龙升天,瞬间窜上屋顶。
长刀一卷,直接向他身边的两名黑衣人斩去。
气势之彪悍,吓得他汗毛倒竖。
正是那名领军都尉。
和那些兵卒不同,这名都尉是真正练过武的,并且境界不算低。
此刻他全力出手,两名黑衣人顿时招架不住。
其中一人,当场就被劈中,胸口飙血,惨叫着翻身落下屋顶。
另一人则被震飞武器,滚地葫芦般飞出几米远。
如此一来,罗元洲身边顿时就没了保护之人。
这都尉松了口气,一把将瑟瑟发抖的罗元洲抓住,就准备后撤。
周围的黑衣人皆是一惊,不得不又杀回来。
双方飞快拼了十余刀,碰撞出无数火星。
因为罗元洲的关系,他只能腾出一只手对敌,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偏偏下面的兵卒又不会武功,一时间不能上来帮忙。
都尉不敢久留,怒吼一声,虚晃一刀,逼退几名黑衣人,借势跃下屋顶。
谁知,就在这时,突然从上方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
“罗四爷是奴家看中的人,可不能让你带走,撒手。”
都尉瞳孔一缩,下意识寻声望去。
只见二层楼的屋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身穿红衣的蒙面女子。
女子曲线玲珑,姣好的身形堪称人间绝品。
她手持一条绞丝长鞭,地站在屋脊之上,气质高傲,如遗失独立。
便在她开口之后,她突然俯身冲了下来。
她的速度极快,蜿蜒前行,踪迹让人完全捉摸不透,真如一条美女蛇。
都尉人在半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欺到身前。
啪!
绞丝长鞭如蛇妖摆尾,在空气中拉住一条白痕,精准地抽在都尉胸口。
顿时,鲜血狂喷,衣衫破碎成片片蝴蝶。
明明只是小儿手指粗的一根鞭子,都尉却觉得,仿佛被一根巨大的柱子撞中。
全身散架一般,胸口火辣辣的疼,几欲昏厥过去。
他知道,这是遇上了远胜自己的高手。
如果对方再来一鞭子……
自己极可能十死无生。
只是红衣女子却没有追击的意思。
只见她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般将罗元洲卷住,再次带上了屋顶。
“多谢这位姑……”
罗元洲再次逃过一劫,正要道谢,却被黑衣女子冷声打断:“闭嘴!姑奶奶没空听你废话。”
随即转身命令道:“撤!”
这次为了稳妥起见,红衣女子亲自带着罗元洲。
几个起落,便出现在远处的房顶,下方的士兵只能徒呼奈何。
那都尉中了一鞭,摔在地上,被手下搀坐起来。
他顾不得伤势,急忙指挥剩余的士卒,让他们务必追上去。
太子殿下交代的事,哪怕舍了命,也不能办砸了。
“不用追了。”
这时,梁休等人终于赶到。
少年太子望了眼远处房顶的人影,阻止了正要追击的士卒。
人家个个都是武林好手,飞檐走壁,能追上才怪。
“殿下,难道就这样放他们厉害?”
徐怀安很不甘心,太子殿下精心布置的计划,竟然就这么失败了吗?
“慌什么。”
梁休瞪了他一眼,揉了揉眉心,忽然想到什么。
他转头看向刘安:“刘安……”
刘安以为太子要让自己去追击,连忙摇头:“殿下,奴婢并不擅长轻功,再说,万一奴婢离开,敌人调虎离山,谁来护卫殿下安全?”
“你个狗奴才,谁说要你去追了。”
梁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记得刘温离开的时候,依照自己的吩咐,确实安排了一名高手。
这个时候,不是正好派上用场。
就是不知道,这个高手,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
第201章 游四海出手!
趁着对方还没逃得太远,梁休急忙向徐怀安问道:
“刘仆射安排的高手,如何联系?”
他记得出发之前,徐怀安曾说过。
那名高手就在队伍附近,身份特殊,轻易不会出手。
若真有要紧之事,非要动用,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联系。
徐怀安怔了怔,满脸惊讶:“殿下,你要请那位高手出马?”
“废话!”
梁休瞪眼:“赶紧的,耽误了孤的大事,回头就告诉你爹,你在外面的风流情债。”
徐怀安栗然一惊,他们这些豪门大户,娶妻纳妾最讲究个门当户对。
要是被他家里知道,他喜欢上一个没有身份的民女,后果属实难料。
徐二少头点得小鸡啄米:“好的好的。”
忙在怀里一阵掏摸,摸出一只小巧的号角,也不知来自何种动物。
“呵呵,殿下,刘仆射说这叫灵犀角,所谓灵犀一生,千里可知……”
徐怀安笑呵呵介绍着,没曾想又撞上梁休的黑脸:“孤管他什么角,你到底吹不吹?”
“吹,马上吹。”
徐怀安马屁拍在马腿上,讪讪一笑,鼓起腮帮子用力吹起来。
“呜……”
这玩意,不仅造型古怪,声音也难听。
尖锐得刺耳,不像号角,倒像是某种鸟类的嘶鸣。
不过倒是很有辨识度,轻易难以模仿。
号声刚一响起,梁休身后,幽幽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敢问殿下有何吩咐?”
“啊!”
梁休怪叫一声,猛地转过身,就看到一个老头在对自己俯首行礼。
其他人也愣住了,眼中全是震撼。
他们确信,在此之间,这里人群之中,绝对没有一个老头。
可是号声一响,这老头就出现了。
无声无息。
这特么到底是人是鬼?
等老头抬起头,梁休顿时吃了一惊:“游公公!”
他忽然松了口气,略带责备道:“孤还以为是谁,游公公,麻烦你下次出现时,能不能稍微弄点动静,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游四海一愣,老脸露出几分尴尬:“是奴婢疏忽,奴婢万死。”
这时,刘安走上来,老老实实行礼:“师父。”
“嗯。”
游四海微微点头,看着刘安的目光瞬间严肃起来:“保护好殿下,若是昨晚之罪再犯,为师也保不住你……为师去去就回。”
梁休一脸懵逼:“等等,游公公,孤似乎还没告诉你任务吧?”
“不用了,奴婢早已知晓。”
从梁休进入千金坊,游四海就一直跟着,只是没有露面。
此间发生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游四海扫了眼远处在逃的红衣女子等人,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身体便拔地而起。
他双手负后,身体轻盈如燕,凌空扶摇而上,仿佛完全没有重量。
等上了屋脊,他的脚下轻轻一点,陡然加速,身体立刻快成一道幻影。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人类的速度?
说是电光火石也不为过吧。
一个呼吸过后,当游四海的身影再次清晰,他已经在近百米之外的一间房顶。
然后借力,身形再次变得模糊。
下一个呼吸,再次出现,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
然后再下次……
不过十个呼吸,这名长年隐藏在大内的高手,便追到红衣女子等人近前。
“走走走……追上去!”
梁休迫不及待想要过去看热闹。
这才是武林高手啊。
传说中的凌空踏虚,也不如此吧。
红衣女子一手提着罗元洲,依旧纵越如飞,实力强悍,可见一斑。
今日这事,他们也是冒险一搏。
幸亏那位大人手段通天,提早调开了南面一段城墙上的守备。
只要逃出城,危险立刻就解除大半。
只可惜,那些他们辛苦训练的死士。
经此一战,就算救下这个罗元洲,他们的势力也元气大伤。
短期之内,怕是再难为那位大人所用。
想到这,红衣女子突然瞥了罗元洲一眼,不由心生怒气。
这个开赌坊的地头蛇,何德何能,能劳动大人动用那么多资源救他?
连累自己死了那么多手下。
她真恨不得亲手毙了这家伙。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飘忽的声音。
“各位,是你们自己留下,还让咱家亲自动手?”
“什么人?!”
红衣女子细眉倒竖,纤腰扭动,飞快在半空中转过身。
她的心里充满骇然。
自己可是六品巅峰的武者,哪怕是在整个长安城,也不多见。
来者竟能在自己毫无察觉之下,欺到身后,这份实力,该有多强?
只见游四海眉目低垂,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十米之外。
又追了两条街,游四海再次开口:“看来,你们是要咱家亲自出手了?”
红衣女子皱眉,这已经是她两次听到,这个老头自称咱家。
她不由面露警惕:“你是皇宫里的人?身居何职?”
她知道那位大人的最终目的。
也知道,以那位大人的行事风格,总有一天,会和皇城里的高手对上。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咱家不过是宫里的一个闲人,承蒙陛下不弃,给口饭养老。”
游四海虽然说得随意,但落在红衣女子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要知道,太监老了,大多都会被遣送出宫,告老还乡。
而这个老太监,竟然可以在宫中养老。
只此一点,就证明他的身份不一般。
红衣女子不敢大意,连忙喝令身边的死士:“给我拦住他!”
脚下陡然加快速度,全力飞逃。
二十余名黑衣人,纷纷折返而回,朝着游四海扑了过去。
咻咻咻……
第一波攻击,还是弩箭。
这些装备在手臂上的弩机,虽说没有大炎军队里,那些真正的军用弩威力大。
但,五六十步之内,穿透几厘米的木板还是可能的。
若是射在人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此时游四海还在前掠,黑衣人却是折返。
一增一减,双方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近,只剩七八米不到。
这么短的距离,境界低于三品的武者,几乎没有反应的可能。
哪怕高于三品,也须停下来抵挡或闪避才行。
总之,追击的速度难免要受一些影响。
然而,游四海的接下里的表现,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第202章 当一名吃瓜群众!
面对飞蝗般的劲弩,罗四海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前冲。
看上去就像想不开,自己撞上去送死一样。
飞蛾扑火。
一个念头在所有黑衣人心中升起。
这老太监这么莽撞,哪怕是五品境,也得受重伤吧?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骇然变色。
只见那些弩箭就要射在游四海身上时。
老太监的身前,突然荡起一圈涟漪,仿佛空气变成了水波一样。
那些飞射的劲弩,一接触到波纹,立刻炸成齑粉。
就连铁质的箭头,都迸裂成了碎屑。
“怎么可能?!”
红衣女子双目圆睁,心情一下沉入谷底,失声叫道:“只靠护体真气,便能摧金断铁!”
这样的修为,哪怕七品境的大高手,也不可能做到。
那么……
这老太监的实力,岂不是已经超越七品?
武道境界,越到后面,差距越明显。
一境一重天,就算只高一个品级,实力上也是碾压。
以红衣女子六品巅峰的实力,自问,是绝对敌不过这老太监的。
“你等听好,拼死也给我拦住他!”
红衣女子下了死命令。
哪怕这样,她依旧不放心。
仅凭这些修为二三品的武者,真的能拦住对方吗?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她就看到了结果。
拦不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所谓的奇迹。
以游四海半步宗师的实力,无论是这些黑衣死士,还是红衣女子,都和蝼蚁无异。
当黑衣人再次齐射之后,游四海终于不再留手。
他大袖翩翩,凌空雁行,面对电射而来的劲弩,手掌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不带丝毫烟火气,就像拂去窗台上的落叶一般。
无形的波纹,随之震荡散开。
“啊……”
二十多声惨叫,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那些射来的弩箭,一根不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于是,它们的主人纷纷血溅长空。
转瞬之间,红衣女子就成了孤家寡人。
二十多个手下,全都跌落尘埃,生死不知。
罗元洲也看到这一切,脸上煞白,瑟瑟发抖。
原来以为,红衣女子已经很厉害,没想到,又来了个更加可怕的怪物。
挥挥手就秒杀二十多个死士,这哪里还是人。
分明就是来自地狱的死神。
“这位姑娘,咱家再给你一次机会,不如束手就擒如何?”
无声无息,游四海再次欺近红衣女子跟前。
红衣女子刚才拼尽全力,多拉开的几十米距离,在他眼里,形同虚设。
“休想!”
红衣女子精神绷到极点,娇叱一声,抬手挥出一鞭。
长鞭划过虚空,带着凄厉的厉啸之声,仿佛蛟龙出洞,拖着长长的白色气浪。
这已经是她的全力出手。
只是,游四海依旧老神在在,连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伸出枯枝般的手指。
轻轻一弹。
啪!
原本耀武扬威的长鞭,就像一条被弹飞的蛇,瞬间倒卷而回。
红衣女子骇然变色,不得不撒手,放弃长鞭,不然,下一刻就会抽到她自己身上。
饶是如此,还是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红衣女子落在一处房顶上,死死盯着游四海,眼眸中浮现十二万分的忌惮。
在这样的高手面前,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你站后面去。”
红衣女子将罗元洲一把扯到身后,双手从大腿的刀鞘里,各自拔出一把匕首,凝神戒备。
游四海的眼睛古井无波:“还要执迷不悟吗?”
“咯咯……”
红衣女子冷冷一笑:“老太监,我承认,远不是你的对手,不过……”
她顿了顿:“我们既然敢在这京城动手,你总不会以为,我们只有这点人吧?”
她突然扭头,朝着远处高喊道:“破军!贪狼,你们两个死鬼,再不出来,老娘变鬼也不放过你们!”
“嗯。”
游四海耷拉的眼皮抬了抬,耳朵一动,还真有人。
“哈哈哈……”
随着一声震动瓦砾的长笑,游四海右手边,二十米外的屋顶上,又跃出一群死士。
为首的是一个赤眉大汉,身材魁梧,铁塔一般。
大冬天的,只穿一件皮裘,坦露胸膛,看起来像是北方草原的野蛮人。
他手里拿着一张铸铁大弓,望着这边,哈哈大笑:
“赤练,你这娘们,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怎么这会儿也知道怕了,哈哈……”
“那是因为,此人实力之高,远不是赤练可比。”
游四海的左手方向,紧接着传来一个声音。
也是十余米开外,屋顶之上,站着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
男子双手抱着一柄长剑,长相有些阴柔,只是双眼之中,却带着化不开冰冷。
他说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
书生剑客破军,赤眉蛮子贪狼,红衣女子赤练。
三人各站一方,呈掎角之势,隐隐将游四海围住。
寒风呼啸,飞雪狂卷,云层压得更低,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似乎,连老天爷也感受到这里的异样。
就这时,梁休带着翊卫府的人马,终于也赶到了这里。
“高手过招,果然不同凡响,这站位,这逼格,这气氛……啧啧,大开眼界有木有?”
梁休在几十米之外,找到一间四层高的酒楼,带人登上顶楼。
在这个一览众山小的位置,几人对峙的画面,瞬间被他尽收眼底。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古人诚不欺我也。”
梁休凭栏眺望,很骚包地吟了两句诗。
忽然灌了两口冷风,有些受不了,重新走回一旁的桌子坐下。
马屁精徐怀安立刻上来嘘寒问暖:“殿下,光坐着看有什么意思,此情此景,要不来点什么?”
这话倒是提醒了梁休,一拍桌子:“好主意,准备瓜子薯条汽水小板凳……让我们当一名合格的吃瓜群众。”
只是为难了徐怀安,哭丧着脸,独自在风中凌乱:
“吃……吃瓜?这大冬天的,哪来的瓜?”
第203章 大局已定
乌云压城,朔风呼号,雪下得更紧了。
从近到远,绵延的屋脊之上,很快就堆上一线银白。
老太监游四海双臂下垂,浑浊的目光一如刚才,缓缓打量着三人。
破军骤然拔剑,一声龙吟,银光直指游四海。
贪狼也张弓搭箭,一出手就非同凡响,竟是三支箭矢。
而实力最弱的赤练,也摆开进攻的姿势。
这老太监一上来,就展现出碾压的实力,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放松。
三人目光凌厉,衣衫猎猎,气机相连,隐隐组成一个杀阵。
如此天地牢笼,就连飘飞的雪絮,也似乎变得迟缓下来。
这是杀气凝如实质,已经影响到了空间。
换作普通人,此刻处于阵中,恐怕不用三人动手,就已经心肝俱裂。
然而游四海却没有表现出半分不适。
他的视线掠过三人,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蓦然,他开口了:“不错,看来你们擅长合计之术,只是……”
他摇了摇头:“火候不到,怕是难成。”
“哼,成不成,也要打过才知道,休要胡言乱语,乱我等心境。”
贪狼冷哼一声,神色倨傲,拇指和食中二指捏住翎羽,缓缓拉开弓弦。
武道一途,下乘淬体,中乘炼气,上乘修心。
他和破军如今已是七品境,灵机开悟,最为重视心性。
像他这种时刻打磨,心志坚若磐石的上三品武者,已经开始摸索自己的道路。
轻易,不会被对手三言两语所动摇。
红衣女子赤练,紧接着妩媚笑道:“贪狼说的不错,我三人联手,便是八品武者,也能抗衡一二,这位公公最好还是小心点好。”
“哦?那咱家还真想见识一下。”
游四海扭头看向赤练,耷拉的眼皮睁开。
原本浑浊的眼珠,陡然化为深邃冰冷,如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射出危险的光芒。
赤练顿时全身汗毛倒竖,感觉像是被洪荒凶兽盯上。
心中大叫不好。
果然。
只见游四海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化作鬼魅,电光火石间,已经到了赤练跟前。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直接点向赤练的眉心。
堂堂六品巅峰的女高手,硬是呆呆站在原地,魂魄被夺,竟连招架都忘记了。
眼看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殒,游四海一侧,突然传来一串尖啸。
老太监连看都不看,另一只手大袖挥动,往边上扫去。
砰砰……
贪狼射来的三支夺命箭矢,瞬间便炸成碎末。
竟然连游四海的衣衫都没挨到。
“怎么可能?!”
贪狼脸色凝重,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老太监。
他大吼赤练快退,同时张弓搭箭,飞快冲了上去。
既然远距离无效,那就缩短距离。
人在还在空中,手中铁弓已如连珠炮般不断炸响。
一根接一根的箭矢,拉出白色的气流,如流星逐月,闪电般飞射而出。
然而,依旧被游四海一一点爆。
他的身形依旧向前,却在这时,奇迹感应下,一道隐秘且危险的气息从身后袭来。
“等你很久了。”
游四海猛地一挥袖,掀起罡气,将射来的箭矢倒卷开。
紧接着,手臂诡异的扭转到后背,屈指一弹。
当啷一声,这一指头正好弹在锋利的剑尖上,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书生模样的破军,只觉得虎口发麻,如遭电击,心中诧异。
自己全力出手,竟让连对方一根指头都削不动吗?
他眼底流露出一丝遗憾,不得不中途变招,改直刺为上挑。
只见,游四海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他的剑尖刺到哪,手指就跟到哪。
不到一个呼吸,双方连续变了七八招,破军硬是找不到出剑的地方。
不过还好,两人交手,惊醒了赤练。
眼看游四海指尖袭来,赤练来不及细想,双手的匕首如毒蛇牙齿,直接噬咬上去。
噹!
两柄匕首双双飞上半空。
尽管只是分神一招,赤练依旧抵挡不住。
她哇的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巾,身体如风筝般倒飞十余米远,狠狠撞在一间店铺的墙壁上。
巨大的冲击,让房檐上的灰层和积雪,纷纷往下掉落。
“赤练!”
贪狼怒吼,双眼发赤,以弓为刀,施展招式,向着游四海横扫而出。
刺啦……
双方还隔着好几米,凌厉的风刃却已经割得游四海脸上生疼。
正是上三品武者,特有的真气离体,炼气为罡。
这个距离,打在人身上,和近身受到的伤害,其实并无多大区别。
面对这凌厉的一招,游四海神色从容,袖子一抖,平平推出一掌。
这掌似慢实快,竟然后发先至。
“噗呲……”
贪狼此刻脚尖还没落地,闪避不及,被当空打中。
他的胸膛上顿时出现一个鲜红掌印,狂喷鲜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再不复刚才的威猛。
贪狼心中近惊骇无比。
这老太监实力这么恐怖吗?
自己三人联手,竟也败得这么凄惨,完全无法反抗。
有那么一刻,那种无力感,甚至让他以为面对的是武道宗师。
两招击飞两人,游四海没有半点自傲,他平静地转过身,看向身后偷袭的男子——破军。
“该你了。”
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游四海依旧是一指点出。
直走中路,两点一线,却惊呆了破军,竟生出一种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错觉。
然而破军却没有后退的意思。
他全力催动真气,银色的长剑,顿时一分为五,化为五种各不相同的剑光,撕裂空气,悍然迎击。
然后,便步了另两个的后尘。
破军只觉得像是被一座山峰撞到,精妙的剑招瞬间溃不成军。
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般,痛的难受。
他喉咙瞬间滚烫,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人已经倒飞在半空中。
“大局已定。”
不远处的四层酒楼上,梁休一拍手,就准备起身。
却在这时,本来倒飞的破军,不知使了何种秘法,竟然强行折返,瞬间冲到罗元洲身边。
他一把抓住罗元洲,转身多路狂奔:“此人厉害,不可力敌,速退!”
贪狼和赤练不愧是武林高手,气血强大,生机旺盛。
哪怕两人已经身受重伤,却还能站起来,跟在破军后面亡命飞逃。
三人几个起落,眼看就要逃离众人的视线……
第204章 罗元洲,死!
“想逃……逃得了吗?”
游四海双眼微眯,一直注视着三人的背影,忽然腾空而起,再次追了上去。
不同于之前的迅捷轻盈。
此刻他犹如一头狂暴的迅猛龙,身形快成幻影,气势冲天,盖压一方。
速度何止快了一倍。
“糟了,那老太监快要追上来了!”
赤练望向身后不断接近的人影,吓得亡魂皆冒。
这样恐怖的速度,她简直望尘莫及。
“好快,恐怕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不行了,看来必须拼命了。”
赤眉眼皮狂跳,脸上全是骇然之色。
今天自己三人,怕是在劫难逃了。
谁知,眼看就要追上他们,游四海突然目光一凛,转头望向梁休那边。
“谁!”
老太监近乎万年不变平静的脸上,突然露出震怒之色,眼眸中射出危险的光。
他果断放弃追击,转身向着梁休他们那边扑过去。
“怎么回事?”
游四海这种反常的行为,让贪狼和赤练很不理解。
自己等人已是强弩之末,以游四海的武功,只要继续追下去,大家肯定一个也跑不了。
谁曾想……
他居然返回去了。
你敢信?
却听破军沉声道:“有高手出现,我刚才感应到了,就在那边。”
“原来如此……”
贪狼和赤练交换一个眼神,破军是他们三人中武功最高的。
所以,两人丝毫不怀疑他说的话。
虽然不知道是哪路高手现身,但,这个时机却对他们十分有利。
那个老太监急匆匆地离开,估计是怕那位高手对小太子出手,回去保护。
如此一来,倒是给了他们逃走的机会。
这一次,在没有任何阻拦。
破军三人带着罗元洲,利用勾爪,从南面的城墙上跃下,落到城外。
随后又奔出快二十里,才在某个隐秘的树林里,停下来歇息。
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将罗元洲放下,吩咐他不准离开。
随后,各自开始盘腿运功,调息起来。
罗元洲坐在地上,也没个说话的人,看着这荒郊野岭,大雪纷飞,忽然悲从中来。
今日之后,这长安城是回不去了。
可怜自己的千金坊。
大半辈子的心血,说没就没了。
失去这一切,未来的路又该怎么走?
都怪那个杀千刀的梁不凡……不对,是当今太子。
要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罗元洲心中充满怨毒和仇恨,恨不得吃梁休的肉,喝梁休的血。
可是一想到梁休的身份……
这个仇看来是没法报了。
罗元洲忍不住连连叹气,忽然间,他似乎有所察觉,下意识向破军三人看去。
只见这三人,不知何时已从调息中醒来。
三双目光,都盯着他,一声不吭。
不知为何,罗元洲看到这些眼神,总觉得有些瘆得慌。
一滴冷汗划过额角,罗元洲忙挤出笑容,打破沉寂的气氛:
“三位大人都醒了……这次真要多谢三位大人相助,我罗某人才能逃过一劫。”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若是罗某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必有厚报。”
“呵,还想东山再起?”
贪狼的嘲笑,让罗元洲心中有些冒火,却不敢发作。
心里暗道,要是我没本事东山再起,那位大人会派你们来救人?
他丝毫不觉得这样想有什么不对。
总不可能牺牲这么多人,付出惨重代价,就是为了救一个酒囊饭袋吧?
可能吗?
既然那位大人你们来救我,就说明我有真本事,能够继续为他效力。
没错,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罗元洲突然对自己的未来,生出有几分憧憬。
三人交换眼色,目光别有深意,最后,破军和贪狼都把目光看向赤练。
赤练微微颔首,扭头看着罗元洲,勾了勾手指,妩媚道:“过来。”
罗元洲立刻走上前,呵呵笑道:“赤练大人……”
“奴家有个问题想要和罗四爷探讨一下,不知罗四爷意下如何?”
赤练一双勾人的招子注视看着他,语气酥麻,让人心尖发颤。
“咕嘟……”
罗元洲咽了咽口水,害怕冒犯对方,不敢直视,将目光移到一边,恭敬道:
“四爷不敢当,赤练大人有什么话,但讲无妨,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很好。”
赤练咯咯一笑:“你刚才也看见了,为了救你,我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不等罗元洲开口,她又继续道:“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谁让这是那位大人的命令……由此可见,你在大人心目中的份量。”
罗元洲顿时神情严肃,信誓旦旦地表起了忠心,向苍穹行了一礼:
“承蒙大人厚爱,救命之恩,罗某铭感五内,誓死效忠大人……”
“这才是追随大人应有的态度,罗四爷真是让奴家好生佩服。”
赤练赞叹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既然如此,你老实告诉我们,你的手里……是不是还留有关于大人的一些把柄?”
罗元洲身体一震,踟蹰道:“这个……”
关于账本的事,他至今不敢说出来,一时间有些犹豫。
“别害怕,其实你不说,我们也能猜到,干你这行的,谁还不留点后手。”
赤练眸光流转,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不过,既然你发誓效忠大人,如今就是我们自己人。”
她把脸一板:“怎么,自己人还要瞒着自己人么?又或是,你刚才只是假惺惺做样子,其实别有二心?”
这话可谓诛心之言。
罗元洲哪敢承认,忙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
“误会,误会,赤练大人,小的对大人一片忠心,怎敢有这些想法,只是……只是今天连遭打击……才一时失了神……”
接着,他便在将账本的事和盘托出。
三人听完,再次交换起眼色,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很好,既然账本还留在千金坊,这种会暴露大人身份的东西,我们自会找人去销毁。”
赤练站起身来,边活动十指,边咯咯娇笑:“接下来,就该上路了。”
“才歇了一会儿,又要上路了吗?”
罗元洲皱起眉头,都逃到城外这么远了,还会有人追来不成?
谁知,赤练却冲他露出一个魅惑至极的笑容:“不是我们,是你,你一个人上黄泉路,懂了吗?”
罗元洲骇然失色,想要转身逃跑。
可惜,一只手闪电伸出,牢牢掐住他的脖子。
只听咔嚓一声,他的脑袋顿时歪到一边,气绝身亡……
第205章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罗元洲的尸体缓缓滑落,眼球凸出,死不瞑目。
恐怕他至死也想不明白,这伙人会在救出他之后,反手就杀了他灭口。
“这家伙,还真够大胆,居然真留了一手。”
赤眉的贪狼瞪着尸体,啐了一口:“呸,害死我们那么多弟兄,真是便宜他了。”
“别废话,以防有人追来,赶紧处理这里再说。”
赤练开始分配任务,由贪狼处理尸体,破军则再次潜入京城,找出账本。
如果实在难以进入千金坊,干脆一把火烧了它。
将两人没有任何异议,赤练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张丝巾,将迸裂的虎口包扎住,感叹道:
“那个老太监实力好生厉害,我还以为,今天都得交待在那里。”
“是啊,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强的对手。”
贪狼仍旧心有余悸,庆幸道:“万幸,大人体谅我等安危,暗中安排了高手。”
“真没想到,大人手底下,还有这么一张王牌,我们竟然都不知道。”
始终沉默不语的破军,皱起眉头,踟蹰道:“那个人……恐怕不是大人的人。”
“不是?!”
贪狼和赤练怔了怔,面面相觑。
那个人释放的气息,十分恐怖,恐怕就算不敌那个老太监,也相差不远。
如果他不是大人的人。
那,他为何要帮自己三人解围?
而且,他究竟是谁?
“这孤哪知道?”
四层酒楼之上,面对去而复返的老太监,梁休长松口气:
“不过此人好生厉害,单凭气息,就让人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游四海本来想询问,太子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高手,才会在此刻被人家针对。
此刻一听这话,竟然露出一丝诧异:“殿下,能感受到刚才那人的气息?”
武道一途,气机感应这种东西,可谓玄之又玄。
不修炼到一定程度,根本难以触摸。
就如一个三岁小孩,面对绝世剑客释放的剑意,不会有任何感觉。
而若是换成一个感知灵敏的普通武者,估计就得吓尿了。
只是,太子殿下明明实力低微,为何却……
游四海突然对梁休多了一丝兴趣。
梁休哪知道他之所想,揉着眉心,努力寻找着最合适描述:“没错,就好像……好像……对,感觉就像被毒蛇盯上一样。”
游四海微微颔首,笑道:“果然,看来上次奴婢看走了眼,殿下在武道一途,未必就没有希望。”
在他看来,梁休精神感知如此灵敏,哪怕年龄限制了习武的上限。
但,依靠精神力赋予的悟性,成为一个中三品武者,还是有可能的。
他没有往自己赠送的噬魂珠方面联想。
那东西尽管对人的精神有一点影响,但,在他看来,还是微不足道。
不然的话,他也不敢将东西送给梁休。
“真的吗?”
梁休大喜过望,搓了搓手:“那孤是不是……以后可以变得游公公你这么厉害?”
刚才游四海凌空虚渡,踏雪无痕,举手投足,便战败三大高手。
梁休看得热血沸腾,心生向往,恨不得以身代之。
可惜没有哇哈哈,不然一定要痛饮三瓶。
游四海面色有些僵硬,不忍心打击梁休的自信,微笑道:
“如果殿下勤加用功,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达到奴婢这种境界。”
顿了顿,又提醒了一句:“皇家武库中,收罗了各种天下功法,殿下若是有空,可以进去看看。”
“咦,这个孤怎么没想到,就依游公公所言,回头孤就禀告父王,往皇家武库走一趟。”
梁休喜不自禁,刚才受到威胁的事,已经抛之脑后。
游四海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看向楼外风雪。
一双浑浊的眼睛,默默观察着四周。
刚才释放气息的那个人,如果他的判断没有错,应该也是九品的大高手。
而且,还故意针对太子殿下。
这也是他放弃追击,返回来的原因。
如果当时那人要出手,以他徒弟刘安现在的实力,根本抵挡不住。
谁知……
他才刚返回,那股冲天的气势,就一下消失了。
如蛟龙潜渊,雨落江河,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这更加坚定了他的猜测,那人绝对实力极高。
否则,绝不会如此轻易便逃脱他的感知。
如今对方不露面,或者说已经远遁,游四海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那人应该无意对太子出手。
之所以展露气势,多半是为了吸引自己,帮助那三个人逃脱。
游四海踱步到高楼边上,凭栏眺望。
北风猎猎,万里飞雪。
方圆数十里的长安城,笼罩在厚重的乌云之下,连绵的屋脊上,覆盖上白雪,如一片银白的海洋,让人顿生渺小之感。
“长安城这么大,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游四海喟然一叹,看来回去之后,不得不提醒陛下,要加强警备了。
正想着,一名士卒忽然急匆匆地跑上楼梯。
“报……太子殿下,不好了,千金坊起火了……”
“什么?!”
梁休大吃一惊,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望去。
果然,只见两三里之外,燃起浓烟,被风一吹,遮天蔽日。
卧槽,这帮孙子,居然还有这招?
梁休心中破口大骂,他还是低估了那伙人的下限。
只要能消除证据,阻碍他查找真凶,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如此一来,梁休想找的线索,估计只能在这场大火中消失了。
梁休深吸口气,忍住骂人的冲动,问道:“安排人灭火了吗?”
“已经开始救了,只是……”报信的士卒踟蹰道,“现在风太大,火借风势,很难灭掉,而且,很可能波及周围的住户……”
“这还得了,快,快随孤去救火!”
梁休大吃一惊,急忙带人冲下楼梯。
找不到证据也就算了,万一牵连到无辜,火烧连营,那滋味……
事情是因他而起,梁休已经可以预料,朝中的言官肯定会知晓这事。
恐怕,明天弹劾自己的奏疏,便会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走出酒楼,梁休一脸苦逼地望着远处,那里天空一片红彤彤,恐怕火已经越燃越大。
他忽然很想唱歌:“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第206章 这真是自己的儿子?
誉王府。
秦钟得到誉王应允,推开房门,抖了抖身上的落雪,走进大厅。
却见誉王正左拥右抱,两个美姬一人提着酒壶,一人端着酒杯,笑语盈盈,极尽奉承。
屋内炭火熊熊,香风醉人,一片春意。
秦钟忙用手遮掩,将脸撇到一边,禀报道:“王爷,探子回消息了。”
“哦?”
誉王一愣,大手在一名美姬的隆臀上狠狠捏了一把,惹来对方嗔怪的眼神。
一双娇滴滴的眼睛,春水泛滥,勾人心魄。
“哈哈……乖宝贝,本王有正事要谈,回头再让你俩,见识一下本王的厉害。”
誉王丝毫不避讳秦钟,哈哈大笑,旋即挥散两女。
等大厅里只剩两人,誉王收敛笑容,提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抬头道:“说吧,何事?”
“是太子的事,王府的探子发现,他居然提前进了那万宝楼……”
秦钟行了一礼,走到誉王面前,将梁休在万宝楼的事讲述出来。
“这么说,他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全卖了?”誉王眼睛放光。
他等待的,可不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卖了。”
“好!这回人赃俱获,看那小子还如何抵赖。”
誉王仰脖将酒一饮而尽,兴奋地站起来,脸色通红:“快,备马,本王要进宫见驾。”
半个时辰之后,誉王走进资政殿。
这里是除朝堂之外,另一处炎帝用来商量政事的地方。
能进入这里面的,至少也是二品以上的大员。
此刻,便有尚书仆射刘温,户部尚书陈涛,兵部尚书魏青在这里面。
“儿臣拜见父皇。”
誉王首先对炎帝梁休作揖行礼,随后看向其余三位重臣,一脸热情地笑容:“呵呵,没想到三位大人也在……”
“见过誉王。”
三人只是点点头,骨子里,却带着一种疏远。
誉王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很是不爽。
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
这三人毕竟是炎帝的肱骨,个个老奸巨猾,想要取得他们的亲近,哪有那么容易。
哼!等本王登临大宝那一天,看你们还能如此神气!
誉王正想着,上首传来炎帝的声音:“誉王来得正好,朕正在和三位卿家商量一些事情……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父皇请赐教。”
誉王大喜,原本只是来告状的,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父皇竟然会咨询自己的意见,这是不是对自己寄予厚望,简直是意外之喜啊。
他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浑身充满力量。
炎帝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前两日,晋国公来了消息,说是北莽余孽,出动数万军队,再次寇边……依你看,该如何防御啊?”
“这还用说。”誉王不假思索地道,“区区北莽余孽,根本不足为惧,他们敢来犯,便将他们打回去就是了。”
“我们能将他们逐出中原,自然,也能将他们打回老巢。”
炎帝又问:“那该怎么打?”
“这也简单,父皇只需增派几十万大军,配合燕国公的守军,杀出大雁关,以我大炎男儿的豪迈,定能长驱直入,杀得那北莽余孽血流成河,望风而逃。”
誉王侃侃而谈,豪迈万丈:“到时候,灭了北莽,还可继续北进,驱逐那群草原蛮奴,开疆拓土,指日可待……”
他说的眉飞色舞,却没看到炎帝失望的表情。
而刘温三人也在交换眼色,暗自摇头。
说了半天,全是废话。
若打仗就是拼人数,以大炎朝三千多万的人口,早就收服人口一千万的北莽,何须拖到现在。
当年北莽虽然败走中原,主力却未尽失,尚有一半逃到北方。
经过几十年的修生养息,厉兵秣马,人家实力就算不如当年,也相差不远。
说灭就灭,哪有那么容易。
魏青身为兵部尚书,带兵多年,最反感这种纸上谈兵,内容空泛之辈。
忍不住站出来指点道:“誉王此言差矣,先不说几十万军队的调动,会伤及国本……北莽区区几万人马,何须如此大的阵仗。”
“如今正是三九寒冬,道艰路阻,北莽军队就算来犯,所带粮秣也不会多。”
魏青不愧也是带过兵之人,对于局势把握十分自信:“以晋国公身经百战的经验,再加上边关城防之利,晾他们也难越雷池一步。”
誉王眼看自己的意见被反对,忍不住一阵恼火:“魏尚书的意思,我大炎应该做缩头乌龟不成?”
“誉王何出此言,所谓用兵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魏青有意指点:“有些没有意义的仗,能不打,最好就别打,免得劳民伤财。”
誉王依旧不服气,轻哼一声:“魏尚书之言,恕本王不敢苟同。”
他倨傲地抬起下巴:“我泱泱大炎,如果打一场仗就劳民伤财,那也太羸弱不堪,不给北莽一点颜色瞧瞧,我大炎何以在东土大陆立足?”
“……”
魏青脸色微沉,没有说话。
他是看出来了,这个誉王,就是一个好战分子,哪管你国力如何,内政如何,外交又如何……
谁惹我,就揍谁。
这种想法,当然畅快,谁都想这么干。
可是,大炎朝四周强敌环伺,在没有这个实力之前,轻举妄动,那就是自取灭亡。
户部尚书沈涛见状,笑着打起圆场:“誉王殿下,这个话题,还是不要提了,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不瞒殿下,去岁大旱,收成不好,国库就快入不敷出,哪有那么多钱打仗?”
炎帝长叹一声,忧心忡忡:“是啊,去岁那场大旱,弄得西南三州流民四起,一部分人在贼子蛊惑下,已经开始对抗朝廷,如今国库又空虚,赈济不力,民心难聚啊。”
“父皇,这个简单,攘外必先安内。”
誉王又来了精神,上前一步,主动请缨:“区区一群泥腿子,就是土鸡瓦狗,只需派出大军围剿,杀得他们胆寒,自然就不敢有人再造反……如果父皇应允,儿臣愿意率军前往。”
三位重臣面面相觑,简直无语。
这位皇子脑子里治国理政,除了打仗,就没有别的主意了吗?
炎帝以手扶额,心里极度失望。
自己到底有多想不开,才会当面询问誉王的意见。
蠢成这样,满脑子筋肉……这真是自己的儿子吗?
第207章 朕欲惩戒太子
“胡闹!为人君者,当施行仁政,优待百姓,怎么能动不动就开战?”
炎帝皱眉,神色难掩失望。
本想再训斥誉王几句,可三位重臣当面,自己也脸上无光,遂长叹一声。
“回去以后,多读点治国理政的书籍,别成天不学无术,免得贻笑大方。”
誉王脸色有些发红,却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应了声是。
然而心里,却并没有把炎帝的教诲当回事。
在他看来,自家父皇太过优柔寡断,没有一点横扫天下的雄心。
一天到晚,顾忌这,顾忌那,那还打个屁的仗。
难怪二十年过去,也没能把北莽消灭,夺回北边的疆土。
若是换了自己……
炎帝瞥了他一眼,垂目略作思量,问道:
“对了,誉王,你此时进宫,莫非是有什么事……誉王?誉王?”
誉王正做着御驾亲征,横扫天下的美梦,骤闻此言,顿时栗然一惊。
他不想被炎帝知道自己刚才魂飞天外,赶紧假装咳嗽“呃……咳咳……启禀父皇,儿臣是来揭发太子罪行的。”
“罪行?太子又怎么了?”
一听是关于梁休的事,炎帝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奏疏,和刘温交换了一个眼色。
梁休昨晚失踪,着实让炎帝担心了很久。
幸好有刘温出马,今天一早,终于找到正主,也让炎帝落下心中大石。
谁知,刚松了口气,誉王立刻又来告状。
这是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太子这小混蛋,到底还让不让人省心了?
炎帝大感头痛,没好气地瞪了誉王一眼:“还不快说。”
一听这话,刘温三人顿时竖起耳朵,极有默契地放缓手里的工作。
可见,听八卦这种事,并不只是普通人的爱好。
誉王定了定神,义正言辞道:“启禀父皇,儿臣要揭发太子,以权谋私,私自倒卖宫中器物,置我皇家尊严于不顾,沦为天下笑柄。”
“什么!倒卖宫中器物?”
炎帝先是一愣,随即一张拍在案几上,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谁给他的权利,敢把宫中的东西拿出去倒卖?”
皇宫里使用的器物,大多都是价值不菲,品质上乘的货色。
一旦流出宫外,一般都可以卖个好价钱。
为了防止下面的太监宫女为了钱,偷偷将东西带出宫去卖掉。
历朝历代,皇宫里都立有规矩。
没有皇帝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倒卖宫里的器物。
一旦发现,必定严惩。
虽说梁休是太子,炎帝未必真会拿他怎么样。
但,不问自取谓之窃,这样的品行,显然不是一个国之储君该有的。
尤其还是在三位重臣面前,哪怕只是为了装样子,炎帝也要说道几句。
这对誉王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
如果不是刘温等人在场,炎帝要面子。
他今天的告状,还未必真这么顺利。
誉王立刻添油加醋道:“父皇,太子的这种风气可不能助长,俗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若是任由这种坏习惯积累下去,等到太子将来继承大统,恐我大炎江山危矣。”
“有那么严重?”
炎帝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不过是拿了宫里几样东西,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
眼看炎帝有意为梁休开脱,誉王立刻叫道:“父皇,此事千真万确,儿臣可以对天发誓。”
顿了顿:“而且,这可不是小事,太子公然违反宫里的规矩,说小一点,是偷东西,说大一点,就是藐视父皇的威严。”
“父皇你想想,堂堂皇家之物,何等尊贵,最后却成了那些脑满肠肥者炫耀的玩物,简直就是我皇家之耻!”
炎帝皱着眉头,自动脑补出这副画面。
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富商,将皇家器物摆在客厅里,每日把玩。
逢人来访,都会大肆吹嘘一番。
说不定,还会将皇家扯上,暗示两者之间子虚乌有的某种联系,以抬高之间的身份。
一想到这些,炎帝脸上便不由浮现一丝厌恶。
虽然他也知道,誉此次王告状,多半是对人不对事,故意针对梁休。
但不得不承认,誉王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堂堂皇家贡器,岂能沦为那些三流商贾炫耀的东西?
说出来自己也跟着丢分。
而且,太子那小子,最近越来越会闯祸。
正好借机敲打一下,免得他玩物丧志,为了弄钱,连脸面都可以不要。
这是皇家大忌。
“誉王所言极是。”
炎帝打定主意要教训梁休一番,略作思量,目光落在刘温三人身上,问道:
“太子荒唐,让三位卿家见笑,朕正寻思着给他一点教训,三位以为如何?”
“……”
刘温、沈涛、魏青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好回答。
这是你们家的家事,问我们干什么?
倒是誉王,一听到炎帝要教训梁休,喜不自胜,催促道:“三位大人,父皇问你们话呢?”
刘温三人不禁皱了皱眉。
对于誉王这种带着强迫的口吻,多少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们都是城府极深之人,又是当着炎帝的面,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况且,话说到这个份上,总得有个说法。
还是沈涛心思较为活络,想了想,第一个开口:“陛下,惩戒太子一事先不忙,凡事皆有起因,微臣有个疑问……”
“沈卿家但说无妨。”
炎帝抬手示意他继续。
沈涛点点头,问道:“敢问陛下,据微臣所知,太子殿下以前,一向都是醉心学问,很少沾染铜臭,这次却是为何……莫非殿下有什么急事,必须用钱?”
“呃……沈卿家,你是知道的,朕前两天才扣了太子的月俸,他现在确实没几个银子花。”
炎帝面色有些尴尬:“后来,为了释放蒙烈将军父子,太子又和朕打了一个赌。”
“朕和他约定,只要他在三天之内,能筹齐十万两银子赈济灾民,便可提前释放蒙烈将军父子,解除他的禁足……”
他叹了口气,有些难以启齿:“估计,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太子才会不顾身份,做出倒卖皇宫器物的事来。”
说到最后,炎帝一脸严肃:“可是,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偷就是偷,此事,没有得到朕的允许,他就必须受到惩戒!”
誉王一听,顿时激动的全身哆嗦。
梁休啊梁休,这次你要倒大霉了……
第208章 这是多么高尚的情操!
听到梁休之所以和炎帝打赌,竟是为了解救蒙烈将军。
沈涛、刘温和魏青三位大人,忍不住互相对视,眼底都带着一抹惊讶。
随即,三人琢磨出一点味来。
蒙烈将军,身为朝廷肱骨,忠心耿耿,是炎帝多年的心腹爱将。
虽说上次因为梁休遇刺一事入狱,但,三人都知道,他一定是冤枉的。
要说守备疏忽,他推脱不了责任,但要说和刺客勾结,里应外合。
别说他们不信,恐怕连炎帝都不会信。
然而事后,他们父子还是被关进了天牢。
只因事关太子安危,由不得炎帝偏袒,为了给朝臣一个交代,炎帝必须这么做。
可是,关进去容易,要放出来,可就难了。
除非某人立了大功,向炎帝提出要求。
又或是,找到刺客,洗刷蒙烈父子的清白。
否则,短期之内,蒙烈父子别想从天牢里出来。
这明显与炎帝的心思相违背。
如今北莽军队进逼,西梁神棍扰乱边境,南面又有匪首纠集流民作乱。
万里山河,可谓处处烽火,正需要有能力的大将领军平乱。
炎帝巴不得蒙烈早日被放出来。
可是,皇帝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不给群臣一个交代,蒙烈父子就难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于是,刘温三人有了一个猜测……
这次蒙烈将军提前出狱,会不会是,陛下和太子殿下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太子和陛下打赌,以短时间内筹银子,赈济灾民的功劳,帮蒙烈父子抵罪。
三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中百感交集。
太子殿下真是有明君之风啊!
为了替陛下分忧,竟甘愿亲自下场,把自己摆在前面吸引火力。
可想而知,如果太子把这件事办好了。
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玩弹劾的言官,也就没了反对的理由。
可是,如果办不好呢?
三天筹措十万两银子……
沈涛就是户部尚书,平日里抠门抠的要死,深知十万两是何等的数目。
太子一没任脉,二没资本,要在三天之内,筹齐这么多银子,谈何容易?
怪不得,会偷拿皇宫的东西出去卖。
这是逼急了啊。
想到这,沈涛的眼睛湿润了,感慨之余,眼角余光看向誉王,充满鄙视。
你妹,太子殿下比你誉王小这么多,尚且知道为陛下分忧。
你倒好,偏偏跑来拖后腿,打小报告。
同是皇子,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沈涛顿时义愤填膺。
不行,太子殿下在前面努力战斗,同为赈济灾民的战友,自己看到他被中伤,怎么能坐视不管?
沈涛咳嗽一声,忽然站起来:“陛下,微臣觉得惩戒太子一事,不甚妥当。”
刘温和魏青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带着几分赞同。
如果沈尚书不起来,他们也准备起身。
太子殿下倒卖皇宫器物,虽不可取,但也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江山社稷。
他一个人默默趁受所有压力。
这是多么高尚的情操。
和这一比,些许道德上的瑕疵,算得了什么?
如果他们要是知道,梁休之所以打赌,只是为了兑现给蒙雪雁的承诺。
什么江山社稷,为皇帝分忧,统统都没考虑过。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气得呕血三升。
“哦?”
炎帝别有深意地看着沈涛,静等下文。
只见沈涛道:“陛下,你刚才说了一句,微臣一直记得,此事是真是假,尤不可知,既然没有证据,还是先查证后再说。”
这话显然有些得罪誉王,人家刚才还指天发誓呢。
不过,沈涛才不管那么多。
能拖一时算一时。
太子殿下值得自己的保驾护航。
他打定主意,就算最后真查到,梁休偷了东西拿去卖,他就质疑器物的来历。
你说它们是皇宫里的,它们就是了?
你叫一声,它们答应吗?
好吧,就算真是宫里的器物,它贵重吗?价值又是几何?
总不会太子殿下,把自己的夜壶拿出倒卖,也要惩戒吧?
万一人家就是想换个新的,所以废物利用呢?
这也是精简节约的美德啊!
读书人都长着一副玲珑心肝,心眼多着呢。
沈涛若是铁了心要为梁休辩护,他能变着花样不重复,在这里扯上一年。
果然。
誉王顿时忿忿不平:“沈尚书你什么意思?难道,本王还会撒谎欺君不成?”
沈涛脸撇向一边,老神在在:“誉王误会了,下官可没这个意思。”
“你……”
誉王脸色一沉,越看沈涛越不顺眼。
“呵呵,誉王殿下,不必动怒,所谓捉贼拿赃,须知惩戒太子,兹事体大,若是没有证据,又如何服众?”
刘温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言语之间,确实站在沈涛这边。
魏青性格就直的多,面无表情:“凡事讲证据,誉王既然没有说谎,还怕什么查证?”
“哼!本王会怕查证?”
誉王冷哼一声,对着炎帝俯身行礼:“父皇,既然三位大人都这么说,还请父皇派人查证,还儿臣一个清白。”
炎帝张了张嘴,目光在几人脸上划过,最后拍板:“好,就依誉王和三位爱卿所言……”
他对着门外吩咐道:“贾严,你亲自去,跑一趟内府,查查是不是有此事?”
“奴婢遵命。”
门外传来大太监贾严的声音,随后便没了动静。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等人的这段时间,炎帝和刘温三人,再次旁若无人地谈起了公事。
誉王独自呆坐在一旁,又不能插嘴,感觉就像多余的一样,心里郁闷的不行。
好在,这样如坐针毡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陛下……”贾严去而复返,声音再次在外面响起。
“进来。”
房门被推开,老太监贾严走了进来,他先是不动声色的看了誉王一眼。
然后,放轻步履,走到炎帝面前。
炎帝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坐直身体:“如何,内务府那边怎么说?”
贾严微微垂首,如实道:“回禀陛下,内务府那边说,查无此事。”
誉王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变了脸色。
第20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可能……怎么可能?没理由啊……贾公公,你是不是听错了?”
誉王脸色十分难看,心里简直不敢相信。
梁休倒卖皇宫器物之事,一直有王府的探子盯着,又有秦钟亲自负责。
没理由辛辛苦苦查到的消息,最后会变成假的。
“奴婢虽已年近七十,但仍旧耳聪目明,不劳誉王殿下挂心。”
贾严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又看向炎帝:“陛下,此事千真万确,内务府已经核实过账本,太子殿下,确实没在里面拿过东西。”
“呵呵,没想到这么快就水落石出。”
沈涛呵呵笑道:“陛下,既然太子殿下不曾拿过东西,这惩戒一事,自然也就无从说起。”
“合该如此。”
刘温捋着颔下胡须,和魏青一起点头表示赞同。
“不可能,绝不可能……如果太子没拿东西,那他在万宝楼卖的又是什么?”
冷不防,誉王充满质疑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一口咬定:
“他既然卖了,就肯定偷过东西,只不过有人故意替他掩盖,所以才查不出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贾严不满道:“誉王殿下的意思,是老奴在替太子殿下掩盖真相?”
“这,这……本王不是这个意思,本王的意思是……是……”誉王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回答。
贾严可是炎帝的近侍,真正的贴心人,哪怕是他,轻易也不敢得罪。
“老奴只是一介奴婢,殿下用不着解释。”
贾严始终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他别有深意地看了誉王两眼:“对了,说起拿东西,奴婢记起了,内务府的人说了,太子殿下似乎……还真有拿过。”
誉王顿时眼睛一亮,暗自窃喜。
我就说嘛,本王手下查证的消息,还能有假?
只是,那个管理内务府的人也太不是个东西。
居然敢做假账!
太子明明偷拿了东西,却不记录在账本上,还帮着掩饰,活该倒霉。
誉王顿时兴奋起来:“父皇,你听……儿臣说的没错吧,连贾公公都承认了。”
沈涛皱了皱眉,事情果然还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不过,这并没有出乎意料,他早就计划好了。
正当他准备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实行计划里的拖字诀。
却在这时,只听贾严意味深长地道:“誉王殿下,你怕是误会了。”
誉王:“……”
只见贾严不等他开口,似笑非笑道:“老奴说的拿东西,可不是从内务府拿。”
誉王冷哼一声,全然不信:“贾公公又在说笑,太子人在宫中,不从内务府拿东西,还能从哪拿?”
内务府管着皇宫的一切吃穿用度,家具摆设,并且定期还要清点。
但凡在宫里随便拿件东西,几乎都在他们的名单中。
炎帝也很是不解,忍不住道:“誉王说的没错,朕也很好奇,除了内务府,太子还能上哪弄到东西?”
刘温三人没有说话,却默默凝神等待。
他们同样好奇。
“其实……”贾严眼里透着古怪,“认真来说,那地方也算和内务府沾边,就是宫里的废弃仓库。”
“废弃仓库?!”
炎帝愣住了,誉王傻眼了,就连刘温三人也听得一呆。
谁也没想到,梁休偷出去倒卖的,竟是废弃仓库里的报废品。
那里面的东西能用吗。
这和捡破烂的有什么区别?
堂堂太子殿下,居然去捡破烂,说出来别人怕是要笑掉大牙。
良久,炎帝依旧瞠目结舌地看着贾严:“太子他……他,怎么会跑去废弃仓库?”
贾严恭敬道:“陛下难道忘了,前两日,陛下曾给了太子殿下一块,通往内务府仓库的腰牌?”
“确有这事。”
炎帝拍了拍脑袋,顿时想起来了,笑道:“当时,朕害怕太子会祸害内府,所以专门命人,给了他一块通往废弃仓库的牌子。”
“反正那里面存放的都是废品,就算全祸害干净了,朕也不心疼。”
说到最后,竟有几分得意起来。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
否则,如今内府还不知得被太子霍霍成什么样。
和内府里存储的那些精美器物相比,废弃仓库里的东西,简直就是狗屎。
既然梁休拿的是报废品,此事,也就没必要再追究下去。
沈涛借着机会,请求炎帝取消对少年太子的惩戒,炎帝欣然同意。
“可……可是,就算是废弃仓库,也属于内务府不是吗?”
誉王告状失败,仍不死心,小心翼翼地道。
刘温三人一愣,彼此交换眼色,暗自摇头。
这位二皇子的心胸,未免也太狭隘的一些。
炎帝的脸色顿时沉下来:“属于又如何!那废弃仓库里都是废品,本来就要清理掉,便是让太子拿走几样又如何?”
他皱起眉头,脸上全是失望之色:“难道,你要朕因为这事,去追究太子的责任……那才是真让人笑掉大牙!”
“可规矩就是规矩,就算是太子也必须遵……”
“闭嘴!”
誉王话还没说完,就被炎帝打断。
炎帝面色冷肃,目光如炬,仿佛能将他的灵魂看穿:
“规矩也说过,不准在背后诽谤太子,恶意中伤……你做到了吗?!”
誉王顿时气息一滞。
炎帝狠狠瞪了他一眼,若有深意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此事就此打住,休要再提。”
说着,扭头对刘温三人道:“三位爱卿觉得如何?”
“陛下英明。”
刘温三人齐声称颂。
这样的结果,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誉王的脸色黑如锅底。
炎帝和三名重臣都这么说,他也不可能再揪着不放。
这次告状,又一次以失败告终……
而且,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自己被炎帝骂的狗血喷头。
正羞怒交加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年轻太监的声音:
“启禀陛下,奴婢有事前来禀报……是关于太子殿下的。”
“……”
炎帝和刘温三人互相交换眼色,忍不住皱眉。
怎么又是这小子?
还有完没完了?
只有誉王,忍不住心中窃喜,看来,不止自己一人想找梁休麻烦。
这下,说不定又有好戏看了……
第210章 十万两,二十万两?
“进来。”
随着炎帝应允,一个宦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上前跪下行礼:“陛下……”
炎帝抬手:“行了,说吧,太子又闯什么祸了?”
“……”
宦官抬起头,张开嘴巴,一脸茫然。
炎帝见他这样,眸光一动:“怎么?难道还是其他事?”
“回陛下,太子殿下闯没闯祸,奴婢并不知道。”
宦官再次垂下脑袋,毕恭毕敬:“奴婢过来,只因京城万宝楼来人,自称是给殿下送银子,被堵在了午门外面。”
“城门守备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特让奴婢过来请示,是否放行?”
其实这种事,只需请示大太监贾严即可。
只不过,正好炎帝也在这里,宦官没法绕开,只能选择向越级禀报。
“万宝楼?”
炎帝扫了宦一眼:“就是号称京城第一店那个?”
虽然炎帝平日深居简出,极少出门。
但,对于皇城脚下的一些事物,还是比较了解的。
“正是”
宦官话音刚落,誉王便瞧准机会站出来:“父皇,这家万宝楼,正是太子倒卖器物,赚取脏银……”
眼看炎帝面色不喜,想起刚才的呵斥,他忙又改口:“赚取银子的所在地。”
炎帝若有所思,随即斜了他一眼:“那又如何?”
“父皇,这种风气可不能助长啊。”
誉王摆出一副恳切的样子:“一旦太子获得这些银子,肯定食髓知味……这次,他还只是倒卖一些废品,下一次,可就真不知道会倒卖什么了?”
“那依你所见……”
“让万宝楼的人回去,银子留下。”
誉王眼底闪过一丝狡猾:“父皇不是和太子打赌吗,他既然许诺给父皇赚取十万两,父皇代收这笔银子,也是天经地义。”
他的心里暗暗得意。
梁休啊梁休,就算本王告不倒你,你也别想好过。
哪怕是买破烂的钱,你也休想得到一文。
炎帝若有所思地看着誉王,微微颔首,沉吟道:“好像……说得还有几分道理。”
沉默片刻,低头看着宦官:“你去,将银子带过来,让万宝楼的人回去。”
“陛下,奴婢……奴婢……”
宦官面色不太自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炎帝道。
“陛下,此事奴婢一个人怕是难以完成任务。”宦官嗫嚅道。
“嗯。”
炎帝双眼微眯,似笑非笑:“一个人怎么了,莫非那万宝楼的人,还敢在皇城闹事不成?”
“陛下,并非……并非这个。”宦官踟蹰道,“奴婢是说,奴婢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银子。”
不等炎帝开口,却听誉王忽然哈哈大笑。
“我说你这奴才,脑子有病吧,卖破烂能有几个钱,还一个人拿不了,你想欺君不成?”
在他看来,宫里废品仓库那些破烂,能有人收都是奇迹。
难道还能卖出高价不成?
就算万宝楼卖太子个面子,连买带送,估计也不过区区几百两银子。
怎么会拿不了?
宦官顿时下脸色惨白,连连磕头:“誉王殿下恕罪,奴婢真的没有欺君,陛下……陛下明鉴!”
这种小事,炎帝才懒得计较。
他也和誉王想的差不多,便随口道:“无妨,贾严,安排几个人随他一起去。”
那宦官踟蹰道:“陛下,恐怕……还是不成。”
炎帝忍不住皱眉,不过是取个银子,又不是去搬银山,要多少人才够?
贾严察言观色,扭头看向那宦官,训斥道:“大胆,为陛下效力,乃是我等臣子的本分,你敢抗命!”
宦官身体一哆嗦,哭丧着脸:“大总管,奴婢哪敢抗命,只是就带几个人,那么多银子,怕是搬到宫禁也搬不完啊。”
“……”
炎帝、贾严、誉王和刘温三人全都愣住了。
这口气……银子很多吗?
炎帝心中一动,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隐隐有些期待,面上却不动声色,捏着下颌的胡须,淡淡道:“有多少银子,据实禀报?”
“回陛下,万宝楼的人送的是现银,动用的车队,队伍排得很长,具体有多少,奴婢也没数过……”
那宦官犹豫了下:“不过,奴婢当时大概看了下,光是装银子的大箱子,怕是就有好几十箱,奴婢猜测,怎么也得十万两往上吧。”
“十万两往上?!”
炎帝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突然痛呼一声,竟是太过激动,把胡须扯下来一根。
那宦官吓了跳,以为自己估计错了,忙改口:“可能还不止,应该……应该有二十万两吧?”
“……”
所有人都无语了。
一会儿十万两,一会儿又二十万两……
还有没有个准数?
不过,要真有这么多银子,这会儿纠结具体数目,也没必要了。
哪怕是刘温这种见惯风浪的重臣,也露出兴奋之色。
去岁天灾不断,旱情水患,使得全国粮食大面积减产,流民四起。
光是这长安城附近,根据京兆府的统计,自入冬以来,已经涌入快两万人。
两万人,就是两万张嘴啊。
尽管朝廷不断开仓放粮,施衣布药,依旧堵不住这个缺口。
每天光是饿死被抬出城外,丢在乱葬岗的,就有好几十人。
其余居无定所,冻死、病死的人数……就更不用说了。
身为国之重臣,刘温和沈涛等人,眼看着这种情况却无能为力,个个心急如焚,自责不已。
一连半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更让他们忧心的是,去年朝廷收税不多,连翻赈灾,国库已经入不敷出。
而更多的流民,却依旧从四面八方涌来。
其中,尤其以西南三州为最。
太子殿下,能在这时候,赚来十几二十万两银子,无疑是天降甘霖,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
“太好了,太好了……如果真有这么多银子,京城那些流落的百姓就有救了。”
沈涛眼角湿润了,神色无比激动。
身为户部尚书,天知道他最近为了赈灾,趁受了多大的压力和自责。
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他的头发都快白了一半。
炎帝同样激动,顾不得什么威压,直接起身,龙行虎步朝着门外走去:
“快,众卿家随朕一起,去接收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