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幸好,我矬你也矬
陶大夫敛去眼中的精光看向曹不易,故作疑惑地道:“这是?”
曹不易道:“这是我们隔壁村王老大夫配的止痒水。”
陶大夫见到灵泉水时那一瞬间的失态曹不易看进了眼里,令她生出一些警惕之心。
她错了。
她不该轻易地将灵泉水拿出来的。
原主记忆里整个望仙县无人知晓修仙者的存在,他接触的人里也无人知晓,不代表他交际圈以外的其他人也不知晓。
她默默地把另一竹筒稀释过的灵泉水藏了起来。
陶大夫听她把神仙水说成乡下赤脚医生配的止痒水,脸僵了一下。
他很想说,既然是些不值钱的止痒水,不如帮他也弄一些来,多弄一些!
他斟酌好了说词,正要开口,就听他那叔父嗤笑了一声。
青年朝陶大夫伸出了手,陶大夫赶紧将手中的神仙水递给他,恭敬地退到他的身后。
“止痒水?”
青年语带嘲讽。
曹不易朝他看了过去。
方才他们在医馆门口求见陶大夫,药童说陶大夫不在。
但她听见后院的厢房里有人在说话,那模糊的声音听上去与陶大夫的非常相像。
松鼠自告奋勇窜到树上去看了看,回来告诉她那的确是陶大夫。
于是他们便进来了。
刚开始她以为这与陶大夫同处一室的青年是陶大夫的徒弟,所以没太注意过他。
现在看来,他并不是。
青年看了看手中的灵泉水,又眼带奇怪的笑意地盯着小昭。
小昭被看得有点发毛,往曹不易和贾大身后躲了躲。
青年拿出一张符纸,快速地打了一个响指,那符纸便燃烧了起来。
结界符!
曹不易一眼便看出了那符上画的图形,心中一突,急忙拽起贾大和小昭,往门外奔跑。
可是来不及了。
一个透明的罩子把整个后院都笼罩住了。
他们跑到与前院只一步之遥的地方,却仿佛被玻璃墙隔住了一般,怎么冲撞也迈不过去。
“想逃?
迟了!
送上门来的好东西,你陶爷爷我怎么可能会放过?
本来只是想回来碰碰运气,看那被悬赏的曹家混账会不会回来。
要是他回来了,我就悄悄地给中州报个信,到时候再去领赏。
可没想到居然能碰上尚未觉醒的人形妖宠,真是意外之喜啊!”
自称陶爷爷的青年用狂热的眼光看着小昭。
妖宠?人形妖宠?
那是什么?
贾大和小昭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自己三人遇上大麻烦了。
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他们心中很是慌乱,但是他们只紧抿了抿唇,便勇敢地向前一步,与曹不易一起直面那个怪异青年。
曹不易再次将他们二人推到自己在身后,同时伸出双掌,施展出她比较熟练的火球术。
贾大和小昭对视一眼,心里泛起惊涛滔浪。
青年的结界符他们还能与鬼打墙联想在一处,这火球……
而且曹不易居然也会仙法?
对面的青年也惊讶了一下,道:“你也是修士?”
他又看了看曹不易手中那两团橙子大的火球,道:“没想到在大月国这种绝灵之地,你也能修至炼气二层的境界。
想来你那父亲没少给你砸灵石。
但是你运气不好,遇上了你炼气三层的陶爷爷,你的仙缘必将就此终结!”
说着,青年一跺脚,念道:“土刺!”
青年脚前的泥地一阵异响,十几个长得像尖笋的土刺瞬间从泥地里生出来。
青年再念一个“去”字,尖尖的土刺调转矛头,朝他们三人飞射了过来。
曹不易急忙将那两个火球扔了过去。
火球与土刺碰撞在一起。
这不是火球与土刺间的碰撞。
这是灵力与灵力间的碰撞。
“嘭”的一声响,对立的双方之间,立刻扬起一阵带焦糊味的飞尘。
曹不易看着灰头土脸的青年,再抹了一把脸,暗自庆幸。
幸好,我矬你也矬!
自己炼气二层,对方炼气三层,半斤八两。
要是对方再厉害一点,她说不定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青年气怒地咬着牙、瞪圆了眼,配上那一脸飞灰,有点像刚发现自己的萝卜被偷了的土拔鼠。
下一刻,他又一跺脚,念道:“土墙!”
这个招数曹不易昨晚刚好学过。
能召唤出一堵土墙,朝敌人倾轧过去。
压得死普通人,但压不死修仙者。
一般是低阶修士在逃跑时用来拖延敌人的手段。
她昨晚炼了许久,成是成了,但只能召唤出一堵两米高、半米厚的。
曹不易紧随其后,也跺了一下脚,念道:“土墙!”
两堵差不多高、差不多厚的土墙凭地而起,又互相倾轧,以力抵力,倒在了双方中间,混成一堆瘫软的泥块。
连着失手两次,青年有些不耐了。
他拿出一个瓷瓶子,倒出一颗他平常舍不得吃的蕴灵丹,吞了下去,以补充自己刚才耗费掉的灵力。
那曹家小辈比他想像中的厉害一些,再耗下去没有意义。
还是趁其不备,先将那妖宠契结了再说。
他咬了一下手指,逼出一滴心头血,偷偷朝小昭射了过去。
小昭对此一无所觉,她还沉浸在震憾之中。
隐身站在曹不易肩膀上,笑着观战的蘑菇见了,蹦了出来,将那滴血用菌盖挡住了。
它现了身,抖落那一滴血,嫌弃地说道:“这血真臭!”
抖落干净之后,它才仰起菌盖看向那个青年。
“矬小子,还打不打了?”
打就快点打,不打就赶紧滚!
净用些没用的招数耽搁时间。
菇奶奶还赶着去吃东西呢!
青年见了蘑菇,心中又是一喜。
植物修出灵智,长成半人形,又能口吐人言?
又是一只能值超高价的妖宠啊!
待他将这两只妖宠都抓住了,上缴宗门,就可以不用再被发配在这绝灵之地了。
想到这儿,他又从瓷瓶里倒出更多丹药,吞进嘴里。
然后,他逼出更多的心头血,汇成鸟蛋那么大的一团,朝蘑菇射了过去。
蘑菇生气了。
都说了他的血很臭,这人居然还敢拿更多的臭血来恶心它。
“菇奶奶不发威,你当我是食材吗?”
就算是食材,也应该拿香香的东西去腌制,拿臭血也太糟践食材了!
只见蘑菇像是充了气一样越来越鼓,然后跳到空中,朝那青年甩过去一些孢子。
青年伸出手,看了看沾在上面的墨绿色小点子。
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下一刻,一股剧痛传来。
他眼见着自己的手化成一股血水,顺着胳膊流了下去。
“啊!啊!啊……”
曹不易等人转过身去,堵住了耳朵。
等惨叫声停歇下来了,他们才转回身去。
青年站立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下一滩浓臭的血水。
原本站在青年后面的陶大夫也已经昏了过去。
031 大妖
半个时辰后,悦来酒楼。
曹不易顶着店小二诧异的目光又点了八个大菜,才关上了雅间的门。
蘑菇吃掉了最后一块粉蒸肉,打了个饱嗝,它那被撑得圆滚滚的身躯立刻就像被放了气的轮胎一样,迅速干瘪了下去。
蘑菇期待的看向门外,等着刚点的八个大菜上桌。
曹不易将目光从桌上那十六个空盘子上转开,道:“现在能说了吗?那人为什么说小昭是人形妖宠?”
蘑菇估摸着菜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做好,于是点点头,道:“因为这小丫头不是人。”
戴着幕篱的小昭:“……”
浑身僵硬的贾大抖了一下,然后往凳子中间挪了挪,把后背挺得更直了,心里呐喊道:“怎么都不是人啊,?都不是正常人啊!”
松鼠嗑着炒熟的松子,抽空对小昭解释了一句:“菇奶奶说过你是妖,是大妖。”
说完,它又低头“咔哧、咔哧”地嗑炒松子去了。
小昭默默思量了一下。
妖?
妖是妖的娘生的,人是人的娘生的……
“难道我不是我阿娘亲生的?”
难道她是捡来的吗?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再想想余氏平日里对她那千般万般的好,小昭心头一涩,落下泪来。
蘑菇道:“你当然是你阿娘所生,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你曾经是个人,但从融合了那只大妖血脉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妖化了。
只是你从前一直没有接触到灵气,所以一直没有显形。”
“妖化?显形?”曹不易问道。
像蜘蛛侠的那一种吗?
被蜘蛛咬了一口,然后基因突变?
“那她是被什么咬我是说,她融合的是哪种妖的血脉?还有,这个大妖的大字,是什么意思?是指体形大吗?”
显形后能像鲲一样大吗?
鲲之大……
蘑菇摇了摇菌盖,道:“我只看得出来,她是火属性的鸟妖,但具体是哪一种鸟,我就不知道了。”
它在天界的那五百年,除了看主人勾女仙之外,就只干了两件事吃,以及,想吃。
有段日子,它馋过天界那些飞鸟。
蒸着吃、煮着吃、炸着吃、烤着吃……
所有吃法它都想了个遍。
越想越馋。
但天界那些成群结队的飞鸟,它打不过,也吃不着。
好不容易碰上一只落单的,却又都是有主子的。
不是男仙们的坐骑,就是女仙们的宠物。
背后有能人,才能肆无忌惮的翱翔九天呐!
它家主人知道了它的心思,特地警告过它十几回。
为了不给主人招祸,它只好忍痛不再细看它们。
小昭身上透出来的浓重妖气,它似曾相识,却记不起来是在哪只鸟儿身上感受到过。
至于为什么说她是大妖……
能与天界鸟儿的气势相似,肯定不会是凡界寻常小妖。
“大妖大概是指血脉高贵、本领高强、地位尊崇……”
蘑菇每说一个词,曹不易看着小昭的眼睛就亮一下。
大佬,还缺腿部挂件不?求抱大腿!
蘑菇接着说道:“但是……”
这种时候的但是,接下来的话通常不那么动听。
果然。
蘑菇道:“她的妖化还没有彻底完成,还有最关键的一步,觉醒血脉。”
小昭轻喃:“觉醒血脉?”
蘑菇点点菌盖,道:“是的,你现在也就是只普通的鸟妖,显形后容易被妖气所控。
觉醒了血脉,你才能成为一只能控制妖气的大妖。
你需要一颗醒神丹。”
“醒神丹?”
曹不易翻过好几遍的《炼丹入门》,里面并没有记载过这种丹药。
有可能是高阶丹药,而《炼丹入门》里记载的全是低阶的。
看来,想要得到醒神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蘑菇指着小昭,道:“从现在开始,她会慢慢显出妖的形态,要是光变成鸟也没什么,大不了躲着不见人就是了。
麻烦的是,她是火属性的鸟,显了妖形会被妖气控制,没有自我意识。
极有可能会本能地到处去喷火。
到那时,不说你们望仙村,估计这大月国,都会沦为一片火海。”
小昭隔着幕篱与曹不易默契地对视一眼,俱都忧心不已。
蘑菇又道:“听主人说过,炼制醒神丹所需的材料不过是些凡草,但是这个丹方却只有医仙谷少数几个仙人知道。”
曹不易听蘑菇说起医仙谷,想起自己如今是已故的百草仙君的关门弟子,于是便问:“你家主人、我那师兄,他知道这个丹方吗?他能帮忙炼一颗醒神丹吗?”
蘑菇骄傲的抬起头,道:“我家主人是百草仙君最宠爱的弟子,自然是得了仙君真传的。
仙君把医仙谷最重要的《丹典》都传给他了,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醒神丹的丹方?”
“但是……”
曹不易听它又说“但是”,脸就有些黑了。
能不说这个吗?
蘑菇道:“我家主人不是回石像上闭关了嘛,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闭关了好像是能被唤醒的吧?
曹不易翻过的那几本书里说的,闭关也可以强行唤醒,大不了就是折损一些灵力……
倒霉的人可能会气血逆行、思维混乱、境界下跌……
想想红绫说的那些仙晶,又看了看因害怕自己作孽而微微颤抖的小昭,曹不易下定了决心。
回村后立马就去后山,就算是抱着那石像摇,也得把她师兄给唤醒。
“啊嚏!”
望仙村静谧的后山上,一个嘹亮的喷嚏声响起,惊起鸟鸣一片。
雅间的门被敲响了,蘑菇与松鼠又隐起了身。
曹不易打开门,将上菜的店小二迎了进来。
贾大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下。
店小二看着叠在他面前的空盘子,用去动物园看猩猩的眼光看着他,翘着大拇指赞了一声:“客官,您真行!”
吃了这么多,肚子还饿着!
这饭量……啧啧啧!
难怪长得这么魁梧!
贾大举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解释道:“这些盘子里盛的菜不是我吃光的,我就是把空盘子叠了一下,省得你们没地方放菜。”
店小二和善地笑了笑,点点头,暗道:嗯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多点些饭菜,我还能从掌柜那儿多得几个赏钱呢。
曹不易运转灵力,果然看到蘑菇将每个盘子上的菜都动过了。
想起那青年男子的死状,曹不易叹了一口气。
毒蘑菇碰过的东西,谁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吃了。
还是再另点几个菜吧!
“小二哥,麻烦再上八个菜,不用另点了,仍旧这八个就行。”
正要退出去的店小二张大了嘴巴:还不够,这也太能吃了吧?
032 贾大想修仙
众人吃饱喝足之后,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蘑菇和松鼠饭后微微有些困意上涌,眯着眼睛打盹去了。
小昭揭了幕篱,拿了一块碗倒了些水,低头去照自己的脸。
原来自己是鸟妖啊!
这张布满血色细纹的脸,是不是要开始长羽毛了?
嘴巴会不会变成鸟喙……
贾大则看着曹不易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曹不易心知他们有满肚子的疑问,于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等待着他们向自己发问。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贾大和小昭都不曾开口。
他们不是不想问,而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又要先问哪一个问题才好。
大概是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大了,以至于他们的嘴巴都变得有些笨拙了吧!
能不大吗?
三观全毁了!
内心一大堆玻璃渣待清扫!
还是曹不易主动打破了雅间内的安静,对贾大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这期间贾大已经掐了自己的大腿好几下了,听到曹不易的话之后,他立刻开口求证,道:“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吧?
我没有在做梦,对吧?
真的有仙人?
你真的是仙人?
……”
曹不易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仙人,我只是个修士。”
“修士是道士吗?
不对,没有道士能像你一样,又是凭空生火、又是瞬间砌出一堵土墙的,你肯定是仙人!”
贾大一边说一边学着曹不易当时的手势,恭敬又崇拜地看着她。
曹不易解释道:“修士虽然能习得一些神通,但与咱们常说的那种‘仙人’还是有差别的……”
接下来,曹不易把她从《修士入门》一书上了解到的修仙界介绍了一遍,又细说了说凡人与修士之间、修士与“仙人”之间的区别。
贾大听着听着,就感觉眼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门内有延年益寿的丹药、威力无边的符纸、神秘莫测的阵盘、取敌首于千里之外的飞剑……
灵气、灵药、灵石、功法……
甚至还有那长得千奇百怪却本领高强的各类妖兽。
他心里的玻璃渣迅速以一种新的模式自动重建起来。
他很想迈进门里面去,去亲眼看一看,亲手摸一摸。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想……
仗剑走天涯算什么?
仗飞剑走天涯,才是真的酷!
于是他又看向曹不易。
贾大那一脸明晃晃的期盼,曹不易想忽视都难。
她想了想,道:“我方才说过了,没有灵根是不能修仙的,而凡人之中身具灵根的万中无一。
我没有测灵根的测灵盘,不知道你有没有灵根。
另外,修仙界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
曹不易觉得,不管贾大有没有灵根,能不能修仙,她都有必要把她知道的情况说得清楚明白一些。
修仙之路在凡人看来似乎是一条康庄大道,但对于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修士来说,危机四伏。
若不是突然间成了天界仙人的徒弟,若不是有个随时能躲进去的源灵境作后盾,曹不易想,她大概会选择只在望仙村做个田舍翁,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过一生。
毕竟在她看来,活得长久才算赢。
而修仙十几年的曹直,还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死在修仙路上了。
她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那阿爹十几年前并没有死,而是去往中州修仙了。
但前几日,他被另一个修仙者斩杀于刀剑之下,一命归西了。”
贾大与小昭同时惊讶地看向曹不易。
“什么?
曹大叔当初没有死?
他真的如愿去修仙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曹不易告诉他们,那天曹老太摔的玉牌是曹直留下的传讯玉符,相隔千里也能互相通讯。
她又把那天从传讯玉符里听来的声音详细地说与他们听。
小昭听了这些话之后,不再担心自己脸上会不会长毛,转而替曹老太和曹陈氏担心起来。
“那个修仙者真的不会再来‘斩草除根’了吗?他会不会正在赶来的路上?
还有,曹大叔没有其他要来寻仇的仇人了吗?”
今天想要抓她的那个青年说过,他是回来碰运气的,看那被悬赏的曹家混呃,曹大叔会不会回来。
要是曹大叔回来了,他就悄悄地给中州报个信,到时候再去领赏……
“如果曹大叔真的如曹大哥所言,死在了几天之前,那今天长春医馆里的那个修士还来干嘛?”
曹不易想了想,道:“中州与南山州相隔万万里,而且我阿爹死的时间也不长,也许是他的消息滞后了,并不知道我阿爹已死。”
只是曹直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居然被人悬赏了?
会不会有更多的修仙者如长春医馆里的那人一样,到望仙县来寻找曹直?
那她岂不是要遭殃?
没准整个望仙村都要遭殃!
想到这儿,曹不易与小昭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担忧之色。
蘑菇蹦到桌子上,站在曹不易与小昭中间,道:你们别自己吓自己了!
那曹直两年前只是个炼气期的修士,两年后撑死也就是个筑基期,他能招惹上什么厉害的角色?
随便出来个金丹期的都能轻易将他灭杀。
对方要是厉害,还用得着大张旗鼓地发布悬赏任务?
与其担心这些,还不如赶紧去修炼……”
曹不易如醍醐灌顶。
这话说得有理。
打铁还需自身硬。
今天那个炼气三层的修士都能把她打得灰头土脸的,要是她还不努力修炼,回头来个炼气四层的……
小昭的问题迫在眉睫,回村先去后山找她师兄拿醒神丹,之后,她得好好静下心来修炼了。
……
贾大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猛灌了自己三杯茶水,才道:“不易,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看看我有没有灵根?
如果没有,我就此死心。
如果有,就算修仙界再危险,我也想要进去闯一闯!”
曹不易见他已下定了决心,便问了问蘑菇,道:“你当初既能看出我是五灵根,现在应该也能看得出贾大有没有灵根吧?”
蘑菇点点菌盖,道:“那是自然,菇奶奶我不用眼睛看,就能知道!”
贾大着急地问道:“那我有吗?”
033 贾大第一劫
蘑菇指着曹不易对贾大道:“你不但有灵根,而且比她当初那种五灵根强多了,是个金系的单灵根。”
曹不易有些惊讶。
说好的万中无一呢?
光望仙村这么一个小小的山村,就先后出了曹直和她这两个有灵根的了,如今再加上贾大……
而且贾大居然还是个金系单灵根的天才!
难道是望仙村人杰地灵?
蘑菇看着贾大感慨道:“可惜这里如今成了绝灵之地,鲜少有修仙者愿意踏足。
要不然,你这样的修炼天才,早就被各大门派发现了。
说不定还有可能会引发一场各门派间争抢徒弟的大戏。”
它在天界时曾听主人说起过,他说凡界南山州是个灵气浓郁的修仙圣地,亦是医仙谷谷主百草仙君万年前的飞升之地。
医仙谷在凡界的传人就聚居在此。
可是自两千多年前,它随着被封印的主人从天而降,落在这里时起,它就不曾见过什么医仙谷传人。
也不曾在此间感受到一丝半点的天地灵气。
没有灵气,即使有再好的灵根,也会因汲取不到灵气而不能引气入体。
不能引气入体,自然就不能修仙。
慢慢地,“修仙”二字,对于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来说,就只是个传说了。
它曾目睹许多拥有上好灵根而不自知的人,浑浑噩噩、平平凡凡地过完了短暂的一生。
至于眼前这个贾大……
他不单身具金系的单灵根,神魂也异常稳固,不似其他人的那般虚浮。
平常人可经不起松鼠半个月一次的附身密度,神魂极有可能会被冲散的。
万一神魂被冲散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因此,它和松鼠从来没有附过其他人的身,向来只借用贾大的身体去买东西吃……
顺便也借用他的银子……
看在那些银子买来的吃食份上,就赠他一场仙缘吧!
“我这儿有两颗丹药,能助你踏上仙途。
你先吃这颗洗髓丹,再吃这颗蕴灵丹,吃完便可引气入体,成为修士。”
这两颗丹药是它出来前从主人的袖里乾坤中掏出来的。
它本来是打算送给小昭的。
既然贾大也知道了修仙一事,而且他还特别想去修仙,那就先送给贾大吧。
反正小昭要等觉醒血脉之后才能用。
“当然,做到引气入体,只是修仙路上的第一步。
要想进阶,你们必须离开这绝灵之地,去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汲取更多的天地灵气。”
贾大听说自己是个修仙的好苗子,蘑菇还要赠给自己灵丹帮助自己成为修士,高兴极了。
他一个一米九的魁梧汉子,愣是笑得像个刚要到糖的毛孩子一般。
他接过丹药,直接就要往嘴里塞。
曹不易和松鼠想起蘑菇经常拿错药丸子的那些往事,都忍不住想开口劝一句。
“贾大”
吃药要慎重!
可是迟了,不等他们把话说完整,贾大已经把蘑菇说的洗髓丹吞进嘴里了。
曹不易:………
松鼠:……
不明所以的小昭左看右看,歪着头脸上满是疑问:怎么了,这是?
曹不易和松鼠默默地在心里为贾大点了一排蜡。
果然!
贾大“哎呀”一声捂着肚子,脸上立刻爬满痛苦的神色。
贾大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的是什么,只以为凡人吃仙丹都会这么痛。
他为自己鼓劲:没事,我行的!我一定能坚持得住!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熬过去,我就是修士了!
延年益寿的丹药、威力无边的符纸、神秘莫测的阵盘、取敌首于千里之外的飞剑……
它们在朝我招手了!
我就要来啦!
这么想着,贾大咬起了牙、挺直了后背。
可是太特么疼了!
贾大忍不住痛,开始蜷缩起来。
渐渐地,他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金色,如同被刷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金漆。
曹不易看着他的脸色,再联系她刚才匆匆瞥见的特殊丹纹,放下心来。
她蹲下身去,拍了拍已经疼得坐到地上去的贾大肩膀,神叨叨地道:“修仙路上,满是劫难。
这是你的第一劫。
你,便从此开始习惯吧!”
贾大疼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且他渐渐有些心慌,怕自己熬不住这疼痛,就此死了过去。
曹不易安慰道:“没事,你只是错吃了耀金丹。吃完的一柱香时间内,会痛不欲生,熬过了就不会再疼了。”
但是身体会变成一尊金人。
得两天以后才能变回来。
据《丹药入门》中记载,这耀金丹是某个修士在无意间炼制出来的整盅丹药。
编者曾被整盅过,那种剧烈疼痛让编者后怕了近百年。
因此编者把它记录进这本书中,着重笔墨把那个特殊丹纹多绘了一遍,告诫后人远离这耀金丹,千万别像他一样,误服了这会让人疼得怀疑人生的丹丸。
蘑菇听了曹不易的话,愣了一下:“呃……我又拿错药了?”
话落,三道怨怼的目光朝它射了过去。
蘑菇垂下了菌盖。
挡住了眼睛里的心虚之色。
“菇奶奶我又不是故意的,人家是好意嘛!不识好人心……”
曹不易回了一句:“你的好意,一般人可真的消受不起。
下次别再随便给人吃药了。
你拿丹药前都不看看丹纹的吗?”
蘑菇道:“丹纹种类那么多,我一看就眼晕,一背就脑仁痛,哪里还能记得住?”
在天界时,它曾好心帮忙碌的主人给上门求药的仙人取仙丹……
那次,它差点砸了它家主人的招牌。
主人事后罚它背丹纹,它背了没一会儿就直接晕了过去。
主人知道它这种情况后,就再也不逼它背丹纹了,只是从此禁止它接触丹药。
蘑菇抱怨道:“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丹修,为何不在装丹药的瓶子上标注丹药名称,反而还要费那么多功夫,在炼丹过程中刻制繁复的丹纹。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曹不易想了想,道:“也许是因为修士之中多狡诈之辈,让人不得不生出防备之心吧。”
万一瓶子上标注的名称与瓶子里的实物不符……
因此,修仙界有明文规定,丹修炼丹时必须在炼制的丹药上刻上相应的丹纹。
如此,再有人吃错药,那因果报就与丹修无关了。
曹不易与蘑菇说话间,贾大已经完全硬化成了一尊毫无知觉的金人。
曹不易本想把他收进源灵境中去,却发现源灵境在拒收。
这是什么情况?
034 三个明白
曹不易将手搭在贾大的肩膀上试了又试,都没能把他收进源灵境中去。
她把先前收进去的银子和装了灵泉水的小竹筒取了出来,又放了进去。
如此反复试了几遍,又将手指搭在一个空盘子的边沿上,默念了一个“收”字,空盘子就乖乖地进了源灵境。
呃……难道是只能收取些死物,不能收取有生命的活物?
可她刚得到它时,蘑菇和松鼠不是就在那里面吗?
难道是坏了?
验证一下。
她看了看蘑菇和松鼠……
在毒蘑菇和毛茸茸间选择了后者。
她凑了过去,轻轻地摸了摸松鼠,默念道:“收!”
松鼠嗑着炒松子,感觉到她的触摸,抬头朝她摆了个大大的笑脸,接着一边继续嗑松子,一边摇着它的大尾巴。
也不行?
曹不易放开了松鼠,视线从松鼠身上转移到小昭身上。
要不,再试试能不能收小昭进去?
她刚一这么想,整个源灵境居然晃动了起来。
呃……
这是浑身上下都在拒绝的意思吗?
“好好好,我不收,不收了。”
曹不易这么一说,源灵境果然停止了晃动。
曹不易轻吁了一口气。
“发生了何事?”
曹不易听到正在闭关中的红绫给她传音。
“红绫姐姐?”
红绫道:“嗯,是我。刚才发生了何事,为何源灵境会有如此大的动静?可是你遭遇了什么危机?”
曹不易忙解释道:“惊扰红绫姐姐了,我在外面并没有遇上什么危险。我刚才只是在试图将我的一个朋友收进源灵境中去,没想到不但收不进去,反而还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是何缘故。”
红绫道:“原来如此,往后莫再往里面带活物了,特别是会汲取灵气的活物。
源灵大阵所用的灵石品质太低劣,境内灵气不多,大部分集中在灵泉边上,供你所用。
还有小部分分散在境内其他的地方,勉力支撑着不让空间崩塌。
你还是尽快修炼,尽快赚足三千六百块极品灵石吧。
等将这些灵石全部置换成极品灵石,你就可以往境内带活物了。”
曹不易谢道:“多谢红绫姐姐解惑!我明白了!”
红绫“嗯”了一声,之后,就再没出声了。
曹不易看了看已经变成金人的贾大,沉吟了一声,然后将桌上的空盘子收到一边,扯下了那张大红色的桌布,将金光闪闪的贾大团团围住。
做完这些,她才开门喊来店小二,道:“结账!”
肩上挂着抹布的店小二和手拿算盘的掌柜一进雅间的门就愣住了。
哪有人来吃个饭还带着扯桌布的?
曹不易轻咳了一声,道:“把那桌布钱也算上。”
掌柜看着那大红色的桌布,以及桌布下裹着的人,想到某种可能,骇然与店小二对视一眼,店小二微微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
曹不易抚了抚额,解释道:“我朋友与我一言不合,生气了,不想再跟我说话,也不想看到我,所以拿桌布盖着自己……”
说完,曹不易为自己感叹。
我可太难了,居然连这种见鬼的理由都给搬出来了!
看掌柜和店小二的神情,他们果然是不信的。
听了她的话,掌柜与店小二一起往后退。
于是曹不易只好沉下脸,故作凶狠地道:“赶紧给我们结账,不该管的事别管,否则……”
掌柜和店小二同时打了个寒颤,连声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我们只是来结账的。”
隐身站在曹不易肩上的蘑菇和松鼠都快笑疯了。
曹不易无奈地朝它们各瞪了一眼。
掌柜瞧见她瞪眼,打算盘的手狠狠地一抖,赶紧给桌布钱减了个折旧费,想了想,干脆又扒拉一下算盘,把桌布钱整个的全免了。
掌柜报了一个数,曹不易拿出多于那个数的银子,丢给掌柜,道:“不用找了。”
掌柜点头哈腰:“我明白,我明白的!”
曹不易叹了口气,明白什么啊明白?
多出来的是给你的压惊费,不是封口费啊!
算了算了!
曹不易抱起裹着大红桌布的贾大,顶着酒楼众人的怪异目光,来到了停放牛车的地方,将贾大放到牛车上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车架上,将鞭子轻轻一甩,牛车就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曹不易学着贾大先前的样子,“哦哦哦”、“喋喋喋”地喊着口令,可那老牛偏不听她的,左冲右突。
小昭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鞭子,道:“还是我来吧,省得撞了人。”
曹不易略觉惭愧,同时,又想念起她刚拿到手没多久的驾照。
唉,科目二、科目三都没为难到她,一头老牛却把她给难倒了。
这还是在她接收了原主记忆的情况下……
原主会的技能,她却一点儿也不会。
以后出门要怎么办?
要不,养一头坐骑?
这个现在做不到。
不然,炼一把飞剑?
这主意不错。
但是,得先学会锻造。
牛车正好经过一个铁匠铺门口。
曹不易让小昭停了下来,进了铁匠铺,花高价买了一堆生铁和一整套打铁的工具。
小昭对此见怪不怪,并不曾开口问她买这些东西干嘛用,只安安静静地帮着她把东西一一搬上牛车。
街口一个穿着富贵的姑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等曹不易与小昭赶着牛车走远了,才啐了一口,道:“穷村夫配丑村妇,果然是登对得很!”
边上的小丫鬟开口问道:“小姐,咱们不是要去广泰银楼买首吗?夫人说明日就派人送你进京,我们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呢。”
这姑娘正是望仙县县令之女林沅,原主从前的未婚妻。
林沅一甩手中的帕子,道:“行了,别催了,咱们这就走。”
广泰银楼出的首饰虽然比不得京中的雍容华贵,但胜在样式新颖。
她马上就要进京了,不日就能见到小王爷了。
她得挑些好看的首饰,到时候打扮得美美的,定要让他一见到她就错不开眼、拔不开腿!
至于那乡下小子,爱娶谁就娶谁吧!
她有了更好的选择,不会再惦记他了。
林沅带着丫鬟走了。
她们身后,有两个汉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们身后。
一个汉子轻声对另一个道:“大哥,这绝对是头肥羊!”
另一个汉子点点头,低声回道:“嗯,但是你不要轻举妄动,要听我的号令行事。”
汉子点头:“明白!”
035 别怕,画师都是抽象派的
半个时辰后,林沅和她的小丫鬟跟在两个卑躬屈膝的汉子后面,来到一条死胡同的路口。
“小王爷呢?他在哪儿?”
听到林沅发问,两个汉子一改之前的恭敬姿态,抬起头来,满脸嘲笑之意。
其中一人佩服地道:“大哥,还是你厉害,想出这么个办法把这两个傻瓜骗了过来。”
年长的汉子笑了笑,道:“像她们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最是好骗,只要一说是她心上人找,刀山火海,也会跟着来的。”
林沅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她开始为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
出来之前,她拒绝了她娘刘氏给她安排的随从,只独自带着一个不顶事的丫鬟就出门了。她以为她是县令之女,整个望仙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有人敢不长眼地在她面前放肆。
她也不该脑子一热,就轻易地相信了这二人的话,随他们走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
他们哪里是什么小王爷的身边人,分明就是两个恶贼!
小王爷怎么可能会微服私访到望仙县来?
就算他真的来了,他应该也会到林家去拜访的。
毕竟他收了自己给的那颗石珠。
那是他与她的定情信物。
等林沅和小丫鬟反应过来想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两个汉子已经挡了前路,凶神恶煞地瞪着她们。
小丫鬟将林沅护在身后,道:“你们想干嘛?我家小姐可是县令之女!识相的赶紧给我让开!
不然我振臂一呼,立马就会来人将你们送进县大牢!
巡街的衙役就在这附近呢!”
两个汉子闻言“嘿嘿”笑了起来。他们又不傻,自然是瞧好了此处不会有人经过,才敢露出真面目的。
年轻一点的汉子道:“就算你们真是县令大人家的家眷又如何,我跟大哥连京中二品高官家都光顾过,还会怕这区区一个县令?”
年长的汉子怪腔怪调地道:“别紧张,小姑娘,我们只求财,让你家小姐乖乖地把刚才那颗东珠给我们,我们就放你们走。”
林沅一听东珠,心里就更后悔了。
刚才她在广泰银楼瞧中了一个镶嵌了宝珠的璎珞,但她嫌弃那颗宝珠不够名贵,于是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东珠拿了出来,想让银楼的人帮忙替换上去。
可是银楼的师傅一看,说工序复杂、时间不够,赶不及在她明日进京前完工。
她只好收起了东珠,一边与小丫鬟谈论着小王爷,一边继续挑选首饰。
没想到她们被这两个胆大包天的恶贼盯上了!
他们不但偷听了她们的谈话内容,还假借小王爷的名义将她们骗到此地。
简直太可恶了!
林沅气怒地道:“凭什么你们要,本小姐就得给?本小姐偏不给!你们要是再不让开,我让我爹把你们抓起来,充军发配!”
两个汉子本来觉得,看这两个小姑娘知道被骗了之后的脸色变幻,还挺有趣的。
可林沅这么一说,他们就觉得没意思了,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年轻的汉子露出袖袋中的刀尖,朝林沅晃了晃,道:“凭什么?凭这个可不可以?
你说,要是这东西在你脸上轻轻那么一划,你这漂亮的小脸蛋会变成什么样?”
林沅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要是她毁了容变成丑八怪,那小王爷肯定不会再喜欢她了!
“我给,我马上就给!”
林沅只觉手脚发麻,她颤抖着将东珠取出来,抛给那两个汉子。
谁知那两个汉子还不满足,还想要银子。
林沅摇了摇头,道:“我出门从来不带银子的。”
年轻的汉子摸了摸“咕噜噜”直响的肚子,不耐地道:“你都去银楼买首饰了,怎么可能身上没带银子?”
要不是他们装钱的荷包丢了,他能问她要银子。
东珠是名贵,可还得想法变现。
他这空荡荡的五脏庙却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年长的汉子道:“她可能没说谎,她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女眷,出门买东西的确有不爱带银钱的,反正那些商户会把东西送上门,顺带着到账房结账就行。”
林沅快速地点着头,就是这样的,没错!
年轻的汉子愁道:“可是我好饿啊,想吃饭了。”
林沅一听对方要银子只是为了去付饭钱,急忙指着小丫鬟,命令道:“你身上不是还有几个银锞子吗?快点拿出来,交给他们。”
可小丫鬟舍不得,捏着荷包不放。
林沅朝她使眼色,赶紧把他们打发走了,她们才会安全。
小丫鬟“哇”地一下就哭了。
早知道就不把银锞子带在身边了。
这回她不止是白干一个月了,而是要白干近半年了。
当丫鬟也是很辛苦的!
年轻的汉子一把抢过她的荷包,凶道:“哭什么哭,再哭,把你卖了!”
两个汉子拿了东西,果然就往外走了。
林沅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那小丫鬟大概是太心疼自己的工钱了,还没等人走远,就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小姐,我把这两人的相貌都记清了……”
林沅的心狠狠地一缩,抬头望去,那二人果然又往回走了。
二人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凶悍。
林沅肯定,他们这回是想要她们的命了。
林沅赶紧求饶,道:“你们别伤害我,我绝对不会把你们的相貌说出去的,我今天没有碰见过你们,我从来都没有碰见过你们。
刚才那话是我的丫鬟说的,我把她交给你们,随便你们处置……”
努力憋着不哭的小丫鬟听到林沅的话,忍不住了。
“哇……”
林沅又道:“对了,你们不是喜欢那东珠吗?我给你们指条财路。
出了城门往东二十多里,有一个望仙村。望仙村有个老曹家,祖上好几代都是富商。
如今看着是没落了,但积财不少,都埋在他家院子里的石榴树下。
这东珠就是其中之一,老曹一家的小子给我的,他说,他家还有许多比东珠还要名贵的东西……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们……”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她说的好像就是他们早上进城时遇见的那个白衣少年,给银子不眨眼的那个。
年长的汉子点点头,问道:“你跟你的丫鬟会画画不?谁会画画我就饶了谁。”
林沅苦着脸,琴棋书画,她偏偏在画画上,七窍只通了六窍……
丫鬟也苦着脸,她一个穷丫鬟,上哪儿去学这烧钱的手艺?
年长的汉子哈哈一笑,对年轻的道:“先把她们塞住嘴绑起来,丢在这里,一时半会没人会发现。我们先去买点吃的,然后立刻出城。
其它的,以后再说!”
年轻的汉子急了,道:“大哥,她们记住咱的相貌了!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们!”
年长的道:“没事,她俩都不会画画。
这大月国衙门里的画师,给我画过无数张画像,那画像上画的人,愣是没一个与我相像的。
料想这望仙县的画师,光听她们口述,不可能画得出咱们的真实相貌。”
036 余氏的奇遇
曹不易不知道林沅的遭遇,自然也不知道她的祸水东引。
她此刻正与小昭一起将牛车停靠在老曹家的院墙边上,打算把牛车上的东西搬进院子里去,再去李大叔家归还牛车。
在铁匠铺子里买的生铁和打铁工具都已经被她收进源灵境了。
牛车上的是她后来采买的米面粮油,以及,让她颇为头疼的大金人贾大。
她与小昭刚一推开院门,就迎上了满脸焦急的余氏。
余氏身后,是慢她半拍的老曹家婆媳以及小昭她爹。
余氏见小昭戴着幕篱,急忙上前掀开来看。
她看了一眼,便泪汪汪地问道:“怎么会这样啊?疼不疼的?陶神医怎么说?”
余氏一大早就被亲家告知,自家女娃子脸上突然长满了可怕的血色细纹,女婿已经带着她去县城的长春医馆找陶神医了。
余氏那个心慌啊,恨不得自己有双老鹰的翅膀,“扑棱”一下就追过去。
可村子里唯一一辆牛车已经被曹不易他们三人租走了。
她凭自己那一双脚,肯定是赶不上他们了。
不如就在家里等着,留着点精神等小昭回来后好好照顾她。
她伸着脖子等啊等啊,一等就等到这个时辰。
期间,她一直竖着耳朵。
刚才她好像又听到车轮子转动的声音了,于是又一次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这回她没听错。因为接下来,小昭为了让老牛停下来,“吁”了一声。
她拔腿就往院门这儿来了。
自家女娃子的脸果然长东西了。
而且还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哪有女娃子不爱俏的?
她现在肯定伤心极了!
余氏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这东西长在小昭脸上,比长在她自己脸上,还令她难过。
小昭捧着余氏的脸,给她擦了擦眼泪,道:“阿娘别哭,别哭,我好着呢!真的。”
接着她又挽着余氏的手臂,将头靠在余氏肩膀上蹭了蹭,回道:“阿娘,一点儿也不疼,您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曹不易在路上对她说,那朵毒死人的蘑菇精是后山那个石像仙人的宠物。
而那个石像仙人,是曹不易的师兄。他知道怎么炼制她需要的醒神丹。
换作从前,打死她,她也不会信这些荒诞的言论的。
但回首今天的离奇经历,她不得不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她和曹不易放好东西之后,就要去后山了。
她们得试一下能不能将那石像仙人唤醒,请他赐丹。
余氏赶紧道:“别蹭,别蹭,万一把脸蹭破了皮,溃烂了怎么办?是不是痒?陶神医开的药呢?
快快拿出来,阿娘替你去煎!”
小昭摊了摊手,道:“没开药呢!”
余氏又急又怒,道:“都这样了,怎么连药也不开?
你们不是去了长春医馆吗?
没见着陶神医?
没见着你找其他人看也行啊!
是不是银子不够?
走,阿娘把存的私房钱全起出来,阿娘带你去看大夫!”
余氏说着,就拽住小昭的手将她往外拉。
她的夫郎在后头,嘴角一抽一抽。
小昭急忙安抚住余氏,道:“阿娘莫急,莫急,此事一言难尽,咱们回屋说去。”
这事,难道另有什么隐情?
余氏一头雾水地跟在小昭身后,进了她的屋子。
小昭站在门口,喊道:“曹大哥,把车上那红布包着的东西抱到我屋里来吧!”
等曹不易把大红桌布包着的贾大抱进了屋,小昭才关上了门。
曹老太和曹陈氏对视一眼,不明白小昭为什么要避开她们二人不,他们三人。
小昭她爹也跟她们一起,被关在门外呢。
下一刻,小昭出现在窗户边上,朝她爹望了一眼,“啪嗒”一声响,关上了窗户。
小昭她爹老脸一红,朝老曹家两婆媳看了看,轻声嘟囔了一句,以缓解尴尬。
“谁还能趴窗户边上偷听不成,神神秘秘的……我才懒得偷听呢!”
说完,他更尴尬了。
屋内。
小昭给余氏倒了杯水,示意她快点喝,喝完了她才说。
余氏没有心情喝水,她这一整天都没心情喝,但她拗不过小昭,只好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还别说,这一杯水下去,嗓子果然好受了许多。
小昭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子,又给另倒了一杯,放在她的手边,这才开口感慨道:“阿娘,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呢!”
问你脸和药呢,说神仙干什么?
病了应该先找大夫。
大夫看不好了,才要去求求神、拜拜佛!
等等,这话什么意思?
“你也遇见神仙了?”
余氏惊讶地问道。
曹不易与小昭对视一眼,同声问道:“您遇见过神仙?”
余氏点点头,把往事说了一遍。
当年她进门三年,也没生出个一儿半女。
头一年因为刚进门,她自己也不急。
到了第二年,她开始急了,也四处去寻医问药。
到了第三年,她被婆婆逼着吃下许许多多的奇怪偏方。
那可是真的难吃,难吃得要命啊!
哪知道她一开口说难吃,就要被婆婆谩骂一顿,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她婆婆还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示威似的杀鸡,边杀鸡边骂:“让你一个蛋都不下,不下蛋还想占着窝……”
她自觉理亏,于是忍了。
可后来她婆婆更过分了。不但扣着她的饭食,还时常朝她动手……
看她挨打挨罚,她的夫郎一句话也没帮她说过,反而在她觉得无助的时候,向他求助的时候,往她伤口上撒了一大把盐。
他说:“我阿娘又没说错,谁让你不会生孩子呢!”
有一天傍晚,她实在被打得受不了了,就冲出门去,往外跑了。
她想回娘家。
她娘家离得远,但是从后山这儿走,再翻两道山梁下去,能近很多。
于是她往后山跑去。跑啊跑啊,就迷路了,闯进了深山老林里。
耳边全是野兽的嚎叫声,余氏靠坐在一个土坡下,又渴又饿、又累又怕。
她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黑暗中有一头独狼在慢慢朝她靠近。
余氏发现了它,惊恐之下捡起了土坡下的一颗石头,朝它砸了过去。
余氏知道自己的能耐,她那一砸,最多只能让独狼受惊片刻,并不能让它受伤。
可是独狼却出乎意料地被石头击穿了头部,血流了一地。
那血流的样子也奇怪。
它不是流成一滩的,而是分成一条一条的细线。
这些细线朝四面八方散开,又在几米远处折回,互相缠绕,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形。
余氏发现自己正处在这个图形的正中间。
下一秒,她眼前骤然一亮。
再睁眼时,就看到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在鸟语花香中朝她微笑。
老头的旁边,有一个满脸严肃的红衣小女娃。
037 余氏知真相
那小女娃约莫四五岁,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小脸蛋圆嘟嘟的,偏又做出一副大人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副可爱模样令余氏忘记了害怕,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
小女娃如受到惊吓般往白胡子老头身后一躲,又偷偷地探头朝余氏瞄了瞄。
白胡子老头长得仙风道骨,又一脸慈爱地看着余氏,微笑着问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余氏轻易地就把心防撤了,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白胡子老头听完,点了点头,问道:“原来你缺一个孩子啊?那正好,我把这孩子给你如何?”
余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孩子我一见就心生欢喜,恨不得立刻领回家里去。
可是,我婆婆和夫郎要的,是我与夫郎亲生的孩子。
我如今在家中受尽苛待,贸然将这孩子领回去,怕她会跟着我吃苦……”
白胡子老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本尊也就不强求了。
只是,你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莫再如今日这般冲动了。”
余氏一听,摸着自己的肚子道:“老人家看错了吧?我哪儿来的身孕?
前日才来的……前日才请我们隔壁村的王大夫把过脉,说又没能怀上呢!”
老头摸着自己的胡子“哈哈”一笑,道:“本尊说有,那便是真有。”
说着,他又蹲下身去,摸着小女娃的头,道:“你且去吧!往后若有机会,便回来看看。”
听了老头的话,小女娃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泪,她点了点头,又跪了下去,朝老头行了一个跪拜大礼,然后猛地往余氏身上冲了过来。
余氏一惊,往后一退,等站定后一瞧,那个撞她的小女娃已经消失不见了。
白胡子老头一伸手,召来一只个头庞大的老鹰,对那老鹰说道:“你送她回家去吧!”
可是余氏害怕那长着尖利爪子和嘴喙的老鹰,死活不敢上它的后背。
白胡子老头一挥衣袖,她便凭空而起,趴到那老鹰背上去了。
老鹰冲天而去,它背上的余氏往下瞧了一眼之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后来呢?”小昭和曹不易又同声问道。
“后来?”
余氏道:“说到这个我就生气。
第二天早上,我被你阿爹在家门口唤醒。
左邻右舍也看见了的,他们好心替我请了王大夫过来,你奶奶还骂人家多管闲事,让我死了算了……
这些也就算了,可等王大夫诊出我有两个月身孕后,你奶奶非说我前一天晚上出去被人占了便宜才怀上的。
也是生过孩子的人,这种不讲理的话都说得出口!
这分明是神仙看我受苦受难,才给我赐了你这么个贴心的女娃子!”
神仙之事说出来,她婆婆肯定不会信的。于是她没有再解释。
还是王大夫说了一句,上次把脉的时候没把出来,应该是月分太浅,脉象不明显。
她以为她终于怀上了孩子,婆婆不会再苛待她了。
结果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从前分给她干的重活轻活,婆婆仍旧交给她干。
知道她每每一烧火孩子就会在肚子里翻腾、她会难受得想吐,婆婆便天天叫她烧火。
要不是她怀着小昭的时候烧火烧多了,小昭就不会这么黑。
肯定会长的和那个白胡子老神仙身边的红衣小女娃一样讨喜,不会被人取笑,更不会遭人嫌弃。
小昭在听余氏提及那个地方的时候,脑中闪过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画面中似乎真的有鸟语、有花香。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阿娘,那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在哪儿吗?”
余氏隐约察觉到不对了,于是仔细地回忆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道:“阿娘记不起来了。
与后山连着的深山老林,绵延几百里,阿娘当时又迷路了,只知道自己走了很久很久。
你的脸……跟这个有关吗?”
余氏看了看小昭,又看了看曹不易,有些不知所措。
曹不易道:“的确有关……”
……
余氏后来是打着踉跄离开老曹家的。
原来她当年遇上的不是神仙,而是妖怪!
说那驮她回来的老鹰是妖,她相信。
可那个白胡子老头和红衣小女娃,怎么可能是妖呢?
哪有妖怪长得那么和蔼可亲、玉雪可爱的?
她那夫郎跟在她后头问道:“你们关着门在屋里面说什么呢?
神神秘秘的?
还说了这么久。”
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告诉你你会信?
咱那女婿是修士,手一动,就有两个大火球或大水球,多炼几年,还能飞天遁地!
咱家小昭是妖怪,不久后将变成一只大鸟,还有可能会神智不清,凭本能到处喷火!
余氏咳了几下,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没事,我给咱家傻女娃脸上上药呢!女婿在给我打下手。
陶神医说了,她脸上不能见光,上了药,过个十天半个月后,就会好了。”
余氏深呼吸了几下。
为了保护小昭,她必须要镇定。
即使她心里再慌乱,也不能让别人瞧出端倪来。
女婿跟她说了,让她不用太担心,等小昭吃了那叫醒神丹的仙丹,就能控制住自己,不会随便伤人的。
在此之前,不能让别人知道小昭是妖,否则,会引起大家的恐慌。
他们可能会在小昭害人之前就先烧死小昭!
小昭她爹听余氏这么说,疑惑地问道:“小昭不是说没开药吗?”
余氏心里“咯噔”一下,忙补救了一句,顺便转移话题。
她道:“是没开煎的内服药,但是开了涂抹的外用药。我怎么感觉你不盼着小昭好起来呢?”
小昭她爹连忙否认:“瞎说什么?瞎说什么呢?小昭是我亲生的女娃子,我能不盼着她好?”
接着,他又“哼”了一声,道:“好了就好,没事就好!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再去起那藏起来的私房钱了。”
余氏眼圈一红,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你真的不知道?我那是因为被你阿娘罚怕了,饿怕了!手里有几个钱,我才能不心慌,才不会夜不成寐!”
小昭的阿爹阿娘吵吵嚷嚷地离开了。
曹不易不无羡慕地对小昭道:“你有一个好阿娘。”
接着,她看着朝她们走过来的曹老太和曹陈氏,在心里轻轻说道:“我现在不但有个好阿娘,还有个好奶奶。”
真好!
038 师兄,帮我炼颗醒神丹呗
夜深人静。
黯淡的月光下,有两个身影在去往望仙村后山的路上缓缓前进。
曹不易一边走,一边轻声提醒小昭注意脚下。
小昭谢过了她,故作扭捏地感慨了一句:“曹大哥,你对我真好!”
曹不易汗毛一竖,赶紧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手掌。
别牵,这不是你的闺蜜!
不是你的姐妹儿!
这是你的“媳妇儿”!
前两天她还想着要与你一起“休息”呢!
呃……她该不会对原主情深到连一具空躯壳都不放过吧?
这么想着,曹不易慢慢地拉开了与小昭的距离,还偷偷地擦了擦额角的汗。
小昭有大妖血脉,觉醒以后会不会变得超级厉害?
是不是永远都会比自己强?
曹不易一想到这种可能,顿时愁眉不展。
“哈哈哈……”
小昭突然笑了起来。
她道:“我吓你的,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心情很糟糕的,一看见你这怂样,我的心情就好起来了。”
曹不易仔细地瞧了瞧她脸上的神情,见她并不像是在说谎,才松了口气,道:“下次可别再这样玩了。我吓得头皮都发麻了。
虽然我已经附身在他身上好几天了,能接受自己变成个男人的事实了,可一说到娶妻生子,我还是会觉得恐惧……
也许是我内心转换不过来吧!”
“是啊,你不是他,他已经死了。”
小昭想起原主,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轻声对曹不易倾诉道:“我从小就听村里人说,我是全村最黑最丑的小孩子。
那时我也不知道什么叫美、什么叫丑,于是每每遇上曹大哥时我都会仔细地看看他,看看这个长相被全村夸赞的人是长什么样子的,与我又有何区别。
可是看啊看啊,他就悄悄地从我的眼睛里钻进我的心里了。
之后,我为了表达我对他的喜欢,做了许多的蠢事……
他会对其他女娃子笑,却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我,更不曾喜欢过我。
自那次我把他撞伤后,他眼里倒是有我了。
只是他看向我时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恐惧,让我情愿他仍旧像之前那样,不曾把我瞧进眼里、记在心上。
后来我才渐渐地明白过来了,我与他之间,没有半分可能。
他怕我。
为了不给他造成困扰,我只得把这份喜欢深深的埋进心底,不再痴缠于他,只默默地祝福他与林沅……
没想到,他突然就死了……”
曹不易安慰道:“逝者已矣,你还是不要太过伤心了。你还有你阿娘、你阿爹……还有我,我们做不了夫妻,可以做好姐妹的嘛!”
小昭笑了笑,道:“是啊,也许时间长了,我就会不再想他、不再念他……
我还有我阿娘、阿爹,还有你你这个好姐妹!”
“嗯!好姐妹!”
曹不易非常满意她们之间的这种角色定位。
她与小昭相视一笑,自此彻底放下心来,不再担心小昭会对她下手。
……
后山处。
天界百草仙君的首徒、被困在石像中的“多宝仙君”,此刻正丢开一颗仙气被吸尽了的仙晶,又另取了一颗出来。
他一边吸取仙气,一边感慨,幸好有这些从小师妹那里“拿”来的仙晶,他不但借此修复了强行冲出封印时所受的反噬,还隐隐有了进阶的迹象。
这才用了三百颗而已。
等将这四千颗仙晶都用完,他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破石而出。
只是一想到这四千颗仙晶全是百草仙君给曹不易留的,他又生起气来。
老头子太过偏心了,从前自己问他要点仙晶,他成日里哭穷,说他维持着整个医仙谷的运转十分不容易。
还说医仙谷挣得比药王洞少,人员却比药王洞冗杂,开销比药王洞大太多……
百般推脱。
而他给小师妹一拿就是四千颗仙晶!
幸好小师妹初来乍到,懵懵懂懂,善良可爱。
知道他拿走了属于她的仙晶,也不曾来问他要回去。
想到这儿,他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多宝仙君”动了动鼻子,心下纳闷,明明自己早已修成仙身,寒暑不侵,最近怎么老是打喷嚏?
许是凡界空气太过浑浊了吧。
还是天界好啊!
等出了这破石像,他就去凡界其他地方看一看,看一看有没有人要飞升。
他得借着别人飞升时出现的接引天梯回归天界。
三千年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参悟那本《丹典》……
一想到他的那个她,“多宝仙君”回归天界的念头就迫切起来。
他敛了敛心神,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吸取仙晶里的仙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猛烈的晃动。
他从入定中醒了过来。
“师兄?你醒了没?”
“师兄!你快醒过来!”
“师兄,我怀疑你在装睡!”
“师兄!我俩都抱着你这个大石像摇了这么久了,你还要继续装睡吗?你若再装,我就拿大铁锤来砸了哦!”
说着,曹不易取出从铁匠铺里买来的大铁锤,拿在手上掂了掂。
蘑菇阻止道:“小师姑啊,真不能砸,主人要是被强行唤过来,会受伤的!”
曹不易道:“我知道,运气不好的修士的确会这样。但师兄是天界仙人,应该会没事的。
再说我也没办法,要是没有醒神丹,小昭就有可能会到处喷火,这望仙县的黎民百姓就得遭殃。
想来师兄是不会介意我将他唤醒的,毕竟他是这望仙县百姓最敬仰的神明。
师兄两千多年前能为了救这里的百姓不惜变成石像,现在自然也不会坐视黎民受苦受难的。”
多宝仙君暗道,我什么时候救过那些如蝼蚁一般的凡人了?谁说他是为了救凡人变成石像的?
“锵!”
一声巨响,多宝仙君龇牙咧嘴。
“锵!锵!”
他收回自己先前的话,这小师妹哪里是什么懵懵懂懂、善良可爱的人……
“锵!锵!锵!”
多宝仙君赶紧出声。
“何人在此放肆!”
他还是装了,装作刚刚醒来,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曹不易惊喜地道:“师兄你终于醒啦!我是你小师妹!我来求丹的,请师兄帮我炼制一颗醒神丹!”
“小师妹?醒神丹?”
定是阿凉又多嘴了,不然小师妹怎么会知道这醒神丹?
这丹方记载在《丹典》上,他拿到师父给的《丹典》没多久就被施以石封之刑了,还没能参悟出其中的奥妙,炼不出上面记载的那些绝妙丹药。
于是多宝仙君如实相告。
曹不易傻眼了,不会吧?
是不是真的啊?
想起红绫对师兄的评价,曹不易道:“师兄,你不会是在骗我的吧?你一个天界仙人,还炼不出这种以凡草为材料的丹药?”
多宝仙君指天发誓,自己所言绝无虚假。
曹不易沉吟了一下,道:“那不如师兄还我一些仙晶,我拿仙晶去修仙界买一颗。”
039 师兄的特殊保命技巧
多宝仙君呛咳了一下,然后转了转眼珠子、清了清嗓子,道:“好的。”
曹不易有些惊讶,师兄这么爽快,与红绫姐姐说的有些不符啊。
她不禁为自己刚才拿铁锤锤醒他的行为感到抱歉。
接下来,一颗透明的晶石凭空出现在她的眼前。
曹不易看了看那颗晶石的模样,问道:“师兄,你是不是拿错了?这是灵石,极品灵石!”
他手上还有灵石?
那他当初拿走了师父给自己留的仙晶,只留下三千五百九十九颗品质不一的灵石,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启动源灵大阵需要的数量是三千六百颗?
如果是无意的还好,若是有意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多宝仙君无奈地“哦”了一声。
他忘记了,他当时没有拿走源灵境里的所有灵石,小师妹身为源灵境的主人,自然会清点里面的东西,不可能不认识极品灵石。
他一招手,打算收回那颗极品灵石,但那颗灵石却被曹不易抓在手心中了。
多宝仙君的心抽痛了一下,又一挥手,将一颗泛着淡淡彩光的晶石送到曹不易面前。
曹不易看了看那颗晶石,皱起了眉头。
她伸手将那颗晶石拿在手上感应了一下……
果然。
“师兄?”
她发出极其不满的声音。
多宝仙君愣了一下,道:“我发誓,这颗绝对是仙晶。小师妹你是不是嫌少啊?
小师妹啊,修仙界有没有醒神丹卖,还两说呢。
就算有,这一颗仙晶的价格也足够了。这仙晶即使在天界,也是难得之物啊!
小师妹啊,师兄跟你说哈,修士出门在外,特别是买东西的时候,不能表现得太大方了,要学会讲价。
这样,才不会被别人宰……”
多宝仙君叭啦叭啦地说个不停。
曹不易想,林沅要是知道自己爱慕的石像仙人是这副德性的,会不会觉得很幻灭?
好歹是个仙人啊,怎么骗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这是仙晶没错,但这分明是一颗被吸空了仙气的废石!
曹不易默默地拎起大铁锤。
“锵!”
多宝仙君急忙捂住耳朵,道:“好好好,我再给你五颗……十颗,不能再多了!我自己都快不够用了!”
曹不易面前又出现了十颗晶石,长得与先前那颗一模一样。
曹不易生气了,耍猴呢吧?
她把铁锤交到小昭手中,道:“小昭,你力气比我大,你来锤,锤到他给仙晶为止。”
多宝仙君这回真诧异了,小师妹怎么知道自己在骗她,按理说她不可能认识仙晶的。
源灵境内的仙晶早已经被他一扫而空了。
莫非是那红绫醒过来了?
小师妹是怎么启动源灵大阵的?
他留的灵石明明不够数啊……
“锵锵锵!”
连续不断的打击声传来,多宝仙君只觉得头昏眼花。
这个叫小昭的姑娘力气那么大,不会真的把石像锤开吧?
这样与他强行冲破封印有什么不同?
他破封印还差些火候呢,千万不能因此而再受一次反噬!
“等等,等等!”
但是小昭并没有停手。
“这样,我给你们醒神丹的丹方,你们自己试着去炼一炼,看看能不能成功。”
说着,一片游光汇聚到曹不易眼前,自动生成一张记载着丹方的纸张,落到曹不易的手心里。
曹不易仍旧没有说停,小昭也没有停手。
多宝仙君投降道:“我再把身上的灵石都给你们,万一你们自己也炼不出那丹药来,就拿灵石去修仙界看看能不能买到。
仙晶真的不可能给你们,给你们就是害了你们!
你们这种刚刚踏上仙途的修士,拿着仙晶去买东西,无异于孩童抱金游街,会招来祸患的。
而且我拿那些仙晶是有原因的。
师父原本至少还有三万岁的仙寿,可他却无故仙殒了,我想早日恢复仙力,回归天界,去查清师父仙殒的原因。”
曹不易听他说了一半,就让小昭停手了。
不管她师兄说的是真是假,她都只能选择相信他。
虽然她与百草仙君这个师父从未谋面,但怎么说也得了师父的遗赠了,自然不能坐视师父无故仙殒。
她现在还只是个刚刚开始修炼的菜鸟,不可能在短期内飞升天界。
师兄能先回去查一查也好,省得时间久了,很多事情便无从查起了。
想到这里,曹不易向寄在石像中的多宝仙君施了一礼,道:“谢谢师兄!师父的事,劳师兄费心了!”
多宝仙君听她这么一说,松了一口气。
他道:“谢谢什么啊?那也是我师父呢,虽然他偏心了些,还没与你见过面,就将源灵境给了你……”
曹不易:……
“师父哪儿偏心了,你家蘑菇说过,师父把师门重宝《丹典》都给你了!”
多宝仙君一想,是啊,师父还是最疼他的。
《丹典》才是医仙谷最重要的秘宝。
至少那源灵境,没有镶嵌足够的仙晶,就是废物一个。
里面还住着个让他无比讨厌的红绫……
曹不易想起她师兄刚刚说师父本应还有三万岁的仙寿,不禁疑惑,那些书上不是说,一旦飞升天界,便寿与天齐的吗?
她开口问道:“仙人也会有寿命限制吗?”
多宝仙君道:“是的,就连那些上神,生命也有尽头呢。”
只不过上神一般都会转世重修的秘法,活到头了,就下凡重修一回,修啊修啊,就又是上神了。
所以天界从来都是那几个老家伙在管。
“那师兄仙寿几何?”
多宝仙君虽不知道她问他多大年纪干什么,但还是回答了。
“我在凡界修炼五百年飞升天界,在天界又逍遥了近千年,后来被封印在这石像中三千年,这么一算,我已是四千五百多岁了。”
四千五百多岁?如果他真的像红绫说的那样天怒人怨,他能活四千五百多年还不被人打死,真是难得啊!
“这般长寿,师兄你一定是有特殊的保命技巧!能否传授一二?”
多宝仙君谦虚地说道:“我这还算年纪轻的,我还能活至少五万岁呢!
不过,说到保命的法子,我还真有。
那就是八个字——江湖行恶,不行就撤!”
他的保命技巧当然不止这么一句口诀,还有他的本命仙器东皇钟呢。
打不过的时候,把东皇钟拿出来,往里面一躲,任外面的敌人如何攻击,他在里面都毫发无伤。
040 专业人士王老大夫
江湖行恶,不行就撤?
所以,师兄,你真的是一个坏人,不是一个好人,对吧?
曹不易神色相当复杂。
她在猜测她家师兄刚才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多宝仙君又一挥手,给了曹不易十几颗极品灵石,道:“这是我身上所有的灵石了,都给小师妹了。小师妹这便离开吧。”
去吧,去吧!
无事别来找我!
有事也别来!
曹不易只得拱了拱手,道:“谢谢师兄!”
“去吧,去吧!我还得努力破封,争取早日回归天界呢,也不知道医仙谷如今怎么样了……”
曹不易又与他道了别,才拿着灵石和丹方,和小昭一起返回老曹家。
等曹不易的背影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内之后,多宝仙君叹了口气,开始自言自语。
“这小师妹,脾气还挺大!
有脾气好啊……
就是太好骗了些!本君怎么可能只有十几颗灵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从本君手中要走灵石呢。
不过没关系。
反正这些都是从她的源灵境中拿的。
等本君破了封印,再往修仙界搜刮一圈,本君就是妥妥的修仙界首富了……”
曹不易与小昭回了家,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第二天天色微微亮,曹不易便起了身。
她要去隔壁村找王老大夫。
昨晚回家之后,她看了看她师兄给的那张丹方,上面所需的那些草药,她一种也不认识。
这些只是凡草,不是灵植,因此并没有收录在《初级灵植培育大全》里。
而她之前又从未直接接触过中草药,只在生病时吃过一些医生开的中成药。
但病人吃药很少去看成分表,也不用知道那些成分表里的中草药都长什么样,只要按医嘱用量和医嘱时间乖乖去吃就行。
原主比她好一点,至少人家认识车前草、蒲公英、金银花等常见的草药,还认识一些苦菜、荠菜之类的野菜。
于是她决定去请教专业人士王老大夫,他应该知道丹方上的那些草药,说不定他那儿就有呢。
匆匆吃过早饭,小昭借口脸上不能见光,躲回屋子里,摸着自己痒痒的后背发愁:这是要长翅膀了吧?
堂屋里的曹不易向曹老太和曹陈氏说了一声,就朝隔壁村走了。
曹老太站在院门口,目送曹不易走远,才回头对曹陈氏道:“不易这是真的完全好了吧?陶神医昨天的诊断应该不会再错吧?”
曹陈氏道:“阿娘,您放心吧,您看不易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定是好全了!”
曹陈氏嘴上是这么说的,可她心底还是免不了担忧。
人们常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可不易的病却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太反常了!
最好还是要再卧床休息几天,好好观察观察,千万别反复了。
可他说要去王老大夫那儿替小昭找几棵新鲜的草药榨汁,给小昭涂脸,她就不好反对了。
……
半个时辰后。
王老大夫看着这个直直撞进他眼里的、活生生的白衣少年,脸上的神色变幻来变幻去。
没想到他随口出了一个冲喜的主意,这个已无生机的少年就真的被救活了。
他再也不敢看不起他家那个跳大神的远房亲戚了!
年轻的时候,他不该学医的,他应该去学道!
他前几天因为这个少年开始质疑自己那半吊子的医术,而现在,他也因为这个少年,连一生的信仰都开始崩塌了!
他很想把少年推出门外,再关上门,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但他没有。
只是一直沉默着。
曹不易看着王老大夫的神情,心下纳闷:他好像不怎么欢迎自己啊?
可是为什么呢?
自己没得罪过他吧?原主也没有得罪过他!
礼多人不怪!
先行礼再说!
曹不易拱手弯腰作揖,道:“王老大夫好!晚辈需要买几样新鲜的草药,想来问问您这儿有没有?”
王老大夫继续沉默着,直到曹不易觉得腰都有些酸了,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要买哪几种?”
曹不易赶紧报上药名:“清凉草、金线吊葫芦、蛇须草、破石珠,还有寒草。”
王老大夫皱了皱眉,这些草药之间风马牛不相及,他要来干嘛?
“你买这些草药干什么用?谁让你来买的?”
于是曹不易又把之前对曹老太和曹陈氏的说辞拿出来说了一遍。
是陶神医嘱咐的?
买去榨成汁涂脸治恶疹的?
偶像说的自然不会有错。
王老大夫点点头,道:“清凉草我倒是在后院里种了一片,可其它四种我这儿却是没有的。
它们都长在深山里,也不是什么常用药,你又想要新鲜的,除非你自己进山或者雇人去采。”
“那王老大夫能否告诉晚辈,这些草药长什么样,一般需要什么样的生长环境?”
王老大夫点点头,对曹不易道:“你先随我进屋,我把《药典》给你,你自己翻看。我还得翻晒药材呢。”
曹不易道了谢,随着王老大夫进了屋,接过那本图文并貌的《药典》,仔细地查找了起来。
也不知道为何,自穿过来之后,曹不易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好了许多。
她只看了两三遍,就能把那些内容一字不漏全背下来。
王老大夫出去了一下,又拿了一套笔墨纸砚进来,对曹不易说道:“你把这些内容抄录下来吧,省得回头记混了,采错了药。”
是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曹不易急忙起身道谢,恭敬地接过笔墨纸砚,认真抄录了起来。
抄完之后,她出了屋子,走到正在翻晒药材的王老大夫身边,问道:“请问这《药典》书店里有卖的吗?”
王老大夫有些意外,道:“你问这个干嘛?你想买?”
曹不易道:“方才我翻看了一下您的这一本,发现有些草药很眼熟,好像是在打猎的时候见到过。想着我要是有这么一本书,平时多看看、多背背,下回再碰上草药,就可以顺手采回来卖钱了。”
王老大夫回道:“这《药典》一般的书店是没得卖的,我这本还是托人从府城的大医馆买回来的。
你若想要,我这儿倒还有一本旧的,便送与你吧。”
曹不易收了王老大夫给的旧《药典》,又跟随他进后院把他种的清凉草拔了近一半,付过了钱,才踏上回家的路。
王老大夫看着眼前这被拔得光秃秃的半块地,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么多清凉草,那么多!榨成汁涂脸都够涂半年的了!
不是说只要涂抹十天吗?
那女娃子的脸也不大啊!
莫非长了恶疹,脸变大了?”
041 火红翅膀,进山采药
曹不易趁着半路上没人,闪身进了源灵境。
她将后背上背着的那一箩筐清凉草取了下来,避开了先前洒的那些初级灵药种子,将大部分清凉草栽到离灵泉不远的一片空地上。
她想了想,又给栽好的清凉草浇了一遍灵泉水,这才背着剩下的那几棵出了源灵境,继续踏上回家的路。
她刚一回到老曹家,曹老太和曹陈氏就慌慌张张地朝她跑过来了。
“不易,你快去看看,小昭刚才在屋子里一阵一阵地哭,我们问她怎么了,她不回答,我们想进去看看,她又关着门窗不让进……”
糟糕!
难道已经显形了?
曹不易连箩筐也没放下,直接就朝小昭的屋门冲了过去。
曹不易拍了拍门。
“小昭,你还好吗?
能开门吗?我是你曹大哥。
小昭?”
过了一小会儿,小昭打开了一条门缝,虚弱地道:“曹大哥,你进来吧。”
曹不易往门缝里侧身一钻,紧接着顺手合上了门,将曹老太和曹陈氏挡在门外。
她再一转身,便瞪圆了眼。
小昭的后背张出了一对火红色的翅膀!
为了避免谈话内容被屋外的曹老太和曹陈氏听到,两人开始压着声音交谈。
“很痛吗?”
曹不易问了问。
小昭摇了摇头,道:“它们慢慢钻出来的时候一阵一阵痛得厉害,完全长出来了倒是不再痛了。”
曹不易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碰了碰小昭翅膀上的羽毛,道:“你这翅膀和羽毛可真漂亮!”
这火红色的羽毛比影视剧里的天使们那身白色道具好看多了!
小昭看了她一眼,垂下头去,看上去十分难过。
翅膀和羽毛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它们长在她后背上啊!
她现在是个张着翅膀的妖怪了!
不久之后还会变成一只大鸟,一只会到处喷火的妖怪大鸟!
自此以后,就再不能见人了……
“也许我应该现在就动身离开,躲得远远的,省得到时候祸害这些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乡里乡亲,以及,父母亲人。”
小昭的声音越说越低,后来干脆哽咽起来。
她一边哽咽,一边掉眼泪。
曹不易安慰道:“你别担心,我已经从王老大夫那儿找到丹方上的清凉草了,我马上就进山去找其余四种草药。
乐观点!
蘑菇曾说过我头顶绿光大盛,是个做丹修的好苗子。
我师兄炼不出来的丹药,没准我一次就能炼出来呢?
等你吃了醒神丹,能控制妖气了,就能在人与鸟之间自由切换,多好!”
曹不易没有说出口,实在不行,她的源灵境里还有一本关于如何契结妖兽的书册呢。
只是那样小昭就得暂时变成她的妖宠了,然后她们得离开望仙村前往修仙界寻找醒神丹……
小昭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道:“那我跟你一块儿去!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找要快一些、多一些。”
曹不易点点头,道:“好!我们俩一块儿去!
那么,你这翅膀,能收起来吗?”
小昭摇摇头,扁着嘴巴道:“我控制不了它们……”
曹不易道:“你别哭,不能收也没关系的,我们拿东西把它遮住就行了。”
曹不易边说边将眼光往屋子里转了一圈。
纱帐明显不行,挡不住这对火红的翅膀。
床上那张盖肚子的小毯子也不行,太小了。
有了。
贾大身上这张大红桌布不错,可以冒充披风,将小昭的翅膀完全遮挡起来。
曹不易扯掉贾大身上的大红桌布,往小昭身上一裹,又给小昭戴上了幕篱,才扶着小昭出了屋门。
她们身后,一个闪闪亮亮的大金人孤孤单单地蹲在地上,独自惆怅。
“奶奶,阿娘,小昭的脸越来越严重了,不好再耽搁了。
陶神医说的那种药汁还差几种长在深山里的草药,王老大夫那儿没得卖,我与小昭这便进山找一找。
晚上我们大概是赶不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就住到从前打猎时住的那个小屋里去,你们不用等我们,关好门窗,早点休息。”
曹陈氏看着曹不易欲言又止。
曹不易道:“阿娘放心,我们只住一晚,最迟明天晚上,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曹陈氏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曹老太劝道:“让他们去吧。”
接着,曹老太又对曹不易说道:
“不易啊,把你的飞石索和狩猎刀带上。
那猎人们暂停的小屋里还有火折子和吃食吗?
要不你们还是再自带一些去吧。
防虫的药粉还有吗?不够了就去问别人先要一些,回头空了再给人家还回去。
采药的药锄有吗?
洗脸的布巾子拿了吗?
……”
曹老太事无巨细。
曹不易一一照做。
就在她觉得一切准备就绪、再无遗漏的时候。
曹老太又要开口说话了。
曹不易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奶奶!
我们只去一两天,不是要搬家。
您再这么说下去,天就黑了。”
曹老太用左手可爱地一捂嘴,伸出右手的一个手指,嗡声道:“奶奶再说最后一句。你应该先把你后背上那箩筐里的药草给卸下来。”
曹不易一拍额头,她都忘了。
这药材得保持新鲜,干枯了就没用了。
虽然这里只有几棵,但最好一棵也别浪费。
她马上就要进山了,只能把它们交给曹陈氏处理了。
“阿娘帮我把它们栽进院子里的空地上,记得要多浇水,别让它们枯死了。”
……
小昭身上围着一张厚实的大红桌布,头上戴着一个幕篱,与曹不易一起避着人往后山深处走。
一到无人处,小昭就把桌布和幕篱都摘下来了。
再捂下去,她感觉自己都要热得烧起来了。
曹不易把东西收进源灵境。
二人开始寻药。
她们运气非常好,不到一盏茶的时候,便先后发现了成片蛇须草和寒草。
曹不易翻出《药典》再三确认过之后,便与小昭一人拿着一把小药锄,将草药一棵棵连根挖起。
曹不易一边挖一边往源灵境里栽。
忙完这些之后,她们又往一处熟悉的山谷前进。
那处山谷低凹而狭长,中间有一条小溪穿流而过。
常有结伴饮水的野鹿出现。
是一处绝佳的狩猎场。
原主与贾大他们以前常去的。
关键是,那里长着很多串金线吊葫芦。
042 良心啊,你别闹……
那几串金线吊葫芦就长在溪滩边上。
那里水少、石多、流急,原主与贾大他们经常在那里打磨狩猎刀的刀刃。
抬头便能看见那淡金色的葫芦藤,以及上面挂着的那些拇指大的小葫芦。
但他们不知道那叫金线吊葫芦,他们管它叫小葫芦。
有着石像仙人的传说在,此间杂草的模样再与众不同,人们都习以为常,不会感叹,更不会往心里记。
曹不易还是看到《药典》上画的那个图,才知道原主见过这金线吊葫芦。
目的地明确,曹不易与小昭便朝它直奔了过去。
到了溪滩边上,曹不易先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那里没有别人在,才往不远处的山坡招招手,大声道:“这里没人,你放心下来吧!”
小昭躲在山坡上的一棵大树后背,听到曹不易的话后探出了头,微笑着跑了下来。
她那对火红色的翅膀一张一合。
她跑到曹不易的身边,停下脚步,微笑着道:“幸好没人!”
她刚想说,幸好没人在,她可以不用躲起来,可以跟曹不易一起摘那小葫芦。
可是她只说了三个字,便看到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正蹲在急流边上汲水……
小昭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朝那白胡子老头指了指,示意曹不易看过去。
曹不易惊呆了,刚刚明明没有人的啊!
莫非是用了隐身术?
难不成是个山精野怪?
或者,是个修士?
曹不易闭上眼睛将丹田里的灵气运转到七窍之上转了一圈,再睁开眼时,果然看到了那白胡子老头身上有淡淡的灵力波动。
真是个修士!
曹不易暗自戒备。
白胡子老头颇为优雅地站起来甩了甩手,瞬间就有星星点点的七彩水珠静立在他的身边,久久不落地。
山风一阵一阵地送过来,白胡子老头宽大的衣服轻柔地飘动着。
他又漂亮的一甩袖,将左手放置后腰处,右手抚着自己长长的白胡子,微笑地看着小昭。
曹不易翻了个白眼,装,继续装。
不就是施了个小小的水系法术吗?还是哄小孩子的那种。
不就是袖子甩得好看了点,姿势摆得好看了点,有什么了不起的?
装什么得道高人?
可是小昭不知道啊!
余氏昨日刚跟她提过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今天她就见到一个差不多的人了。
她不由自主地就把二者联系在一起了。
“曹大哥,他是不是就是我阿娘说的那个爷爷?”
小昭虽然是凑到曹不易耳边轻轻说的,但白胡子老头显然已经听见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脸上的笑意更甚,不等曹不易开口,便直接回答小昭,道:“正是本尊。
本尊算着时间,你应该到了要觉醒的时候了。
乖孩子,本尊是来带你回去的。
这些年,苦了你了!”
小昭见他一副慈爱模样,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小感动的。
她长这么大,除了她阿娘余氏,还没有人用这样的眼光看过她,她阿爹也不曾。
冲着他这副慈爱模样,小昭便先信了他三分。
加之他又说中了“觉醒”二字,她又再信了两分。
总共五分,不能再多了!
她没见过世面不假,但有曹不易这个姐姐在,听姐姐的就好!
小昭往曹不易身后一躲,恰此时,曹不易正好往她身前一站。俩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曹不易对那白胡子老头道:“既然尊者一来就说自己是我妹妹的爷爷,那么,敢问尊者名讳,从何而来,又要到哪里去?”
白胡子老头瞥了一眼这个挡在中间的臭小子,勉强说了一句“不足为外人道也”,想要应付过去。
小昭把心中亮起的那五盏信任之灯吹熄了一盏,从曹不易身后探出头来,向那白胡子老头问了一句:“什么外人?这是我我哥!不是外人!
要我们信你,你便要明明白白地说一说,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想要带我走,又想带我到哪里去?”
白胡子老头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傻孩子啊!那是我们火鸦一族的居住圣地,怎可对外人道明?会给族里带去祸患的。”
小昭听他这么一说,有些犹豫了,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要不要把刚才那盏吹熄了的灯又点上?
曹不易则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火鸦?
火鸦个鬼!
火鸦不过是寻常妖兽,而小昭却是蘑菇口中与天界鸟妖气势相当的大妖!
这莫名出现的老者和蘑菇之间,曹不易自然是相信蘑菇的。
况且这老头施的明明是水系术法,却说自己是火属性的鸟妖一族。
这么明目张胆地骗小姑娘,当她们是傻的吗?
曹不易放开自己炼气二层的气势,将小昭往她身后推了推,让她躲好别出来。
那白胡子老头只轻蔑地看了曹不易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到小昭身上了。
他继续对小昭道:“爷爷我寻了你好几日了,你这便与爷爷一同归去吧!爷爷怕你露了原形,会被这里的无知山民烧死。”
说着,他将身上炼气七层的气势全开,猛然向前几步,一把推开曹不易,并趁机将淬了毒的袖中箭射向曹不易。
他得意地看了一眼倒到地上的那个碍事的臭小子,将小昭的手腕一捏,想要拽着她离开。
白胡子老头用力一拽……
然后,他自己打了个踉跄。
白胡子老头傻眼了,怎么回事?
怎么拽不动?
不过是一只没有觉醒的火鸦而且已,自己用上最大的力气了,怎么会拽不动?
莫非寿数将尽,身体便也开始败坏了吗?
不是还有十年吗?
白胡子老头不信邪地又上前拽了一下。
这回他没有再打踉跄了。
曹不易在他的手再次捏上小昭手腕时大叫了一声“小昭,闭眼!揍他!”
小昭本来念着对方一大把年纪了,怕自己那一身怪力将他伤得太过,只站在原地不动,任他拖拽。
可听到曹不易带着压抑痛呼的指令声,她明白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于是她对着老头的脸挥了一拳。
她看着老头迅速肿起来的右脸,以及他脸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良心啊,你别闹,是这老头不怀好意在先……
043 捉了小昭换延寿丹
“小昭,他是个修士,比上次那个还要厉害!继续揍,别让他有反击的机会!”
小昭心中一慌,看向那个显得可怜兮兮的老头:……
还是闭上眼睛吧!
于是她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闭上眼睛,一阵乱拳挥舞。
曹不易听着白胡子老头连续不断的惨叫声,咬着牙坐起来,拔出自己手臂上那闪着幽光的箭头。
她再看了看自己有些发灰的伤口,这是中毒了吧?
难怪这么痛,钻心地痛!
她开始忍痛挤压着伤口,将混着那不明毒素的污血给挤了一些出来。
之后,她又趁小昭将那老头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时,闪身进了源灵境,快速拔了两棵清凉草,又闪了出来。
《药典》上说了,清凉草有一定的解毒功效,虽然不知道中到的到底是什么毒,这药草对不对症,但她还是把清凉草放进嘴巴里,生嚼着吞了。
把味道怪怪的清凉草艰难地咽下去之后,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她又开始用灵力驱除余毒……
她盘好腿,五心向上,将丹田中储存的灵气光点全部调动起来。
她要用这些灵气光点将已经进入她血脉之中的灰色毒点往伤口处赶,将它们逼出体外。
等到她逼完了毒,再睁开眼时,那老头已经被小昭揍得奄奄一息了。
小昭也已经快要脱力了。
曹不易取出狩猎刀指向那老头,却迟迟没能下得去手。
打他一顿,她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是要杀人……
她连鸡都还没有杀过……
正犹豫间,那老头突然就地一翻滚,避开了刀锋。
曹不易后悔的同时又隐隐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她就只剩满心后悔了。
“乖乖跟我走就行的,非得逼我下狠手!”
老头恨恨地说道。
因为被小昭打得缺了几颗牙,他说这话时嘴巴有些漏风,听上去有点儿滑稽。
可曹不易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反倒从心里升起一股凉意。
老头一翻手,将手心向上,一颗补充灵力的蕴灵丹就出现在他的手心中。
他把蕴灵丹往嘴里一丢,咽了下去。
再一翻手,又有一根半米长的血红色绳子凭空出现。
他握着绳子末端,默念了一句口诀,将绳头朝小昭的方向一甩,那绳子便迅速变长,自动把小昭给捆住了。
绳子在不断挣扎的小昭身上绕了三四圈,并越收越紧、越收越紧,把小昭的翅膀都勒出了血。
小昭火红色的羽毛沾着暗红色的血,成片成片地落在地上。
她突然停止了挣扎,无声无息地倒下了去。
老头满意地一点头,不枉他故意挨的这顿揍,这鸟妖脱了力,果然就被制住了。
他又摸了摸自己肿成馒头一样的脸——“嘶…就是太痛了些!”
老头看着曹不易,“哼”了一声,然后紧握着血红色绳子,拖着小昭就飞身而起。
整个过程说起来长,其实也不过花了六七秒的时间。
怎么办?
老头会飞我不会!
曹不易心中一急。
接着,她灵光一闪,赶紧取出曹老太让她带的打猎工具飞石索。
这是原主用得最顺手的打猎工具。
老头飞了三米高、五米远时,曹不易告诉自己,别慌!
好好感受原主用这工具时的感觉。
老头飞了六米高、十米远时,曹不易已用右手握住指扣,快速摇动手臂,飞石索的上的石球便跟着旋转起来,发出“嗤呼、嗤呼”的破空声。
曹不易不错眼地盯着老头的身影,将手中的飞石索越摇越快,石球也旋转得越来越快。
“嗤呼、嗤呼”的破空声越来越密集。
就是这种感觉!
就是现在!
曹不易瞄准已经飞到三十米高、五十米远的白胡子老头,将球索沿抛物线飞越而出。
接着,她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朝老头所在的方向跑去。
“啊!”
一声惨叫传来。
那老头果然被她击中了!
老头如中箭之后的大雁一样,歪歪扭扭地从空中掉了下来。
他手中拖拽着的小昭也跟着掉了下来。
曹不易在小昭落地之前堪堪接住了她……然后,她如同被千斤坠压过一般,抱着昏迷不醒的小昭躺在地上,久久不能出声。
那老头到底是个炼气七层的修士,比曹不易恢复得快了许多。
他坐起身来,烦躁的看着曹不易,道:“爷爷我念你也是个修士,而且我已朝你动过一次手了,不想赶尽杀绝。
你个臭小子既已自解了毒,便应速速离开,保命为上!
可你却偏偏屡次来坏我的事,你再要阻拦,便休要怪我再杀你一次了!”
曹不易挤出几个字:“不能带走我妹妹!”
老头嗤笑道:“你到是有情有义!
可你看清楚,她是妖,你是人,她是你哪门子的妹妹!
你还是把她舍与我,保住自己的性命吧!
我也不杀她,只是想把她卖给中州的驭兽宗换延寿丹而已。”
老头看着正悄悄替小昭解那怪绳子的曹不易,道:“别白费劲了,这是驭兽宗的捆妖绳。
每一根绳子都有不同的使用口诀,你不知道口诀,是解不开的。”
曹不易的手停顿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问道:“这么神奇,那一般来说会用什么做口诀呢?”
老头气笑了,道:“你当我真的老糊涂了?
我的确是个五灵根的修仙废材,我的确是寿数将尽,可我脑子没废!
你小子想套我话?门儿都没有!”
老头不想再理曹不易,他上前捡起那根绳子,用力掰开曹不易的手,拖起小昭,又要离开。
曹不易努力了好几下也没能起身。
“等等,你要延寿丹,我给你!你把我妹妹放了!”
老头猛地一转身,小眼缝里透着激动的光芒,道:“你真的有延寿丹?”
曹不易道:“我有,就放在我家里。”
她没有延寿丹,但她有师兄啊!
天界仙人亲手炼制的延寿丹,岂能比那什么驭兽宗给的延寿丹差?
“家里?”
老头狐疑不决。
这小子在这绝灵之地居然也能修炼到炼气二层,肯定耗费了许多灵石、丹药。
他哪儿来的灵石?哪儿来的丹药?
一定是这小子家在修仙界有能人!
说不定那能人此刻就在这小子家里!
那他上门去干嘛?给人家送菜?
不去!
可是延寿丹……
算了,不去了!
还是把这只鸟妖卖给驭兽宗换延寿丹比较安全。
044 药王鼎吞修士
白胡子老头打定主意,便拖着小昭转身离开。
曹不易忍着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坑里爬出来,又猛地往前一扑,抱住了小昭的双腿。
白胡子老头感觉手中一沉,他回头一看,抬头无语地望了望天。
曹不易道:“我家真的有延寿丹,我给你两颗,三颗也行,只要你放了我妹妹。”
不管怎样,绝不能让这老头把小昭带走!
驭兽宗?
一听这宗派名称就知道不会把小昭当人看待。
小昭要是被卖到那里去,后果可想而知。
做好姐妹不是光用嘴巴说说就行的。
要有实际行动。
小昭现在最需要她的保护。
她拼死也得护着小昭。
如果能用对方想要的延寿丹换回小昭,那就更好了。
曹不易现在心底无比渴望自己能变强。
有实力,拳头硬,才能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和东西啊!
白胡子老头愣了一愣:这臭小子家里有延寿丹,还不止一颗?
一颗延寿丹能增加三十年的寿数,两颗六十年,三颗九十年……
他的心中立刻长出了三只举得高高的手……
下一刻,他将这三只手一一拍了下去。
心动又怎样,想要就能要到吗?
万一这臭小子的长辈就在家里呢?
那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有命去拿,没命去享的东西,他不要!
于是他沉着脸对曹不易道:“臭小子!爷爷我差点信了你的邪!
你家的延寿丹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快放手!”
曹不易道:“不放!”
“真不放?”
“不能放!”
老头终于不耐烦了。
他一伸手,召唤出他那柄惯用的青锋剑。
这是一柄三品宝器,削铁如泥,威力不凡。
这是他百年前在万兽山抵挡兽潮时,在一众炼气期弟子里表现出众,师门特发给他的奖励。
那是他的高光时刻啊!
可惜自那以后,他再无寸进!
百年已过,师门又出了无数个资质上佳的新弟子,而他却越混越差,最后沦为那些新弟子的“老师弟”、出气筒,受尽凌辱。
心酸呐!
眼看着寿数将尽,他拜别师门,耗尽所有,特地跑来这绝灵之地寻找传说中可能存在的仙门遗址,寻找他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仙缘。
他在此徘徊近两个月了,这绵延数百里的深山老林也逛了好几遍了,但是他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他的好运气终于来了!
他碰上了一只刚刚觉醒的人形妖兽!
不美的是,他同时碰上了一个死缠烂打阻止他带走这人形妖兽的臭小子!
阻止他抓这只人形妖兽就是阻止他买延寿丹。
阻止他买延寿丹就等同于要了他的命!
他岂能再手软!
一个炼气二层的臭小子,能死在他这三品宝器之下,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
“让你多事,让你屡次阻我!”
老头拔剑出鞘,连个剑花也懒得挽,直直地将闪着寒芒的剑尖刺向曹不易。
就在曹不易想要闪进源灵境的最后一刻,异变突生。
一直待在她丹田之中的那个叫药王鼎的小药鼎突然冲了出来,将那青锋剑和老头一起撞飞。
接着,药王鼎又在刹那间变大数百倍,不等那老头落地,便朝他飞射过去,便如一朵食人花一般,一口将那老头吞进鼎口。
“铮!”
是青锋剑插入石块之中的声音。
“铮!咻!”
是青锋剑自动从石块中拔出来,飞入药王鼎的声音。
曹不易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着药王鼎如一个醉汉一般朝她左摇右晃地挪过来。
这是……
在撒娇?
曹不易是趴在地上抱着小昭腿的姿势,而且她为了接住从高空中坠下来的小昭,现在五脏六腑破碎般地痛。
要不然,她肯定会站起来往鼎口那儿看看,看看那老头和他的剑究竟都被吞到哪里去了。
师父给自己的这个药王鼎,难道不只是个普通的炼药工具吗?
有很大的来头?
它吞那老头干嘛?
或者,人也可以入药?
这么一想好惊悚!
她忍不住抖了一抖。
药王鼎也抖了一抖。
接着,它将昏迷不醒但全须全尾的老头给吐了出来。然后,它又一口将他给吞了回去。
曹不易眨眨眼,什么意思?
药王鼎又一次将老头吐了出来,然后,再一次吞了回去。
曹不易问道:“是把老头暂时关在里面的意思吗?”
药王鼎左右摇摆了几下,像是在说“是的,是的”。
原来是这样啊!
曹不易赶紧指着小昭身上的那根捆妖绳,对药王鼎说道:“那你能解开这根绳子吗?”
她刚问出这个问题,便在心里给出否定结论了。
那老头说过,要解开这根绳子需要密码的。
药王鼎就算再像个人,也不太可能一来就破译得了这密码。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药王鼎非常拟人地伸出了一个足,轻触了一下捆妖绳的一端,那捆妖绳便自动从小昭身上解开了。
解开后的捆妖绳慢慢缩短,渐渐变回半米来长。
曹不易赶紧把这祸害小昭的捆妖绳收进源灵境里去。
看着脱困了的小昭,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她又看了看药王鼎,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也谢谢师父!
不但给了她源灵境,还给了她这么神奇的药王鼎。
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被他老人家给选中,做他的关门弟子。
她暗自想道:就算是为了不给师父丢脸,她也得要好好修炼……
此时,小昭发出一声嘤咛,动了一下。
药王鼎如受到惊吓一般,迅速变小并“嗖”的一下,钻回到曹不易的丹田里去了。
“小昭,小昭,你醒了吗?”
小昭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道:“我这是在哪儿?”
接着,她猛然爬起来,转着身子朝四周张望,并大声喊道:“曹大哥!你在哪儿?”
“曹大哥!”
小昭眼泪滚滚:“难道曹大哥为了救我,被那个白胡子老头抓走了吗?”
曹不易:……
她吐出嘴巴里的沙石,吹了吹眼睛,无奈地从小昭身后的坑里伸出一只手,道:“我在这儿呢!在你后边!”
我没有被谁抓走,我只是被你的翅膀给扫到坑里了,而已!
小昭转过身,看着坑里的曹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