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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手太阴肺经     无量劫主txt下载     无量劫主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六百零四章 熟悉面孔

    安排了陈安,张恨水想了一想又把乌延庭叫了过来嘱咐道:“老四,这次行程切忌冲动,五毒解析非同小可,我怀疑鬼母可能会动。”

    “鬼母?”乌延庭面露惊惧之色,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不,不太可能吧,鬼母一身毒术惊世骇俗,甚至就算是当年的万毒鬼王在世也不过如此,还会需要一本五毒解析?”

    想到之前和陈安所言,张恨水面色有些凝重道:“可能不止是一部五毒解析,或许还有五毒元胎的培育方法。”

    “什么?五毒元胎?”乌延庭惊讶失声:“怎么可能?五毒元胎不是个传说吗?”

    尽管是靠着煞丹突破的先天之限导致性格有些冲动,但乌延庭却没坏,开什么玩笑,靠一剂药物就可让人晋升先天,那自己等人艰苦修炼,冒着生命危险猎杀煞妖还有什么意义?

    张恨水斟酌着将陈安的话语说出道:“五毒元胎基本已经可以确定真实存在,可能它的培育或许不像我们想象那样简单,效果也未必有传说中的那么好,但却确实比煞丹易得,并可对突破先天之限有所助益,这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这,这怎么可能?”

    乌延庭虽然十分相信自家大哥,可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兀自还是不太能够相信。

    张恨水任他自己消化,没有出言说服的意思,只是继续道:“五毒元胎出现必然能够引起一场武林浩劫。而且这次它很可能会伴着五毒解析一起现世,所以你这一去将会相当的危险。”

    见大哥说的郑重,乌延庭不得不先压下怀疑之心,主动询问道:“那大哥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需要将之抢夺据为己有吗?”

    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好东西自然要先拿到手中再说。

    可张恨水却不这么看,若是只有一个鬼母,他说不定还真想去挣上一挣,可现在自家厢房中还住着个鬼王,那这件事情就有些诡秘了。

    当然,他倒不觉得这个陈安是假的,对方的气质举止与自己当年认识的陈安没有任何差别。

    其实说起来,他还真希望这个陈安是假的,整个五毒解析的传闻就是一场阴谋,是某个幕后黑手放出的***,配合这个五毒解析的消息想要算计自己等人,好改变天下格局。

    那样他太一门还能够浑水摸鱼,虽然五毒元胎只是他的臆想,但五毒解析的价值也很高昂,若是能够得到,整个太一门的整体实力都能上升一个台阶,领先其他圣地一个层次。

    可方才陈安那鬼神莫测的强悍实力着实震慑了他,虽然只是窥见一鳞半爪,但也知道,若是对方愿意,以一人之力直接就可以倾覆他们太一门。

    这种实力不止让他不做对方是假冒之想,另外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五毒解析、五毒元胎?那是人家的东西,自己有何资格妄想?

    鬼母?那或许是人家的徒弟,自己又有何资格去围剿?

    所以还是安心的当个吃瓜群众,了解第一手资料就好。

    因此他摇了摇头道:“这次的事情,我们不争也不抢,你这一路就跟在陈先生身边,安心的做个看客,当然,他若使唤你跑个腿呢,你也就勤快点,总之就当是出任务护卫他一趟好了,保镖的事情,你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乌延庭愕然,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道:“这个陈先生究竟是什么人?值得我们太一门做到如此?”

    张恨水眉峰一挑,自忖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由是强硬吩咐道:“你不用管他是谁,只要把他当做是我一样来侍奉就行,这一点你也要去和老六通个气。”

    看着乌延庭还是有些不能明了的样子,张恨水心中无奈叹息,使用煞丹突破先天之限,后遗症可大可小,有的只是脾气变得暴躁了一点,有的则是直接成了疯子,自己这两位兄弟过去就是憨直了一些,可使用煞丹后,好像在这方面的情况更加严重了,他不得不将话点到位。

    “当年东台明月宫一战你也在现场,可以想想有没有熟悉的面孔?”

    东台明月宫一战?

    乌延庭有些莫名,这得有二十多年了,但他还是记忆犹新,毕竟那是自己和大哥以及诸位兄弟第一次认识,可那时候的熟面孔确实大多都模糊了,有限记忆中的几个也与这位陈先生对不上号。

    “好了,时间不早了,去和老六通个气,就早点歇下吧。”

    话他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了,倒不是不能直接言说陈安的身份,但也得有人信,且就算大家都信了,张恨水也不得不面对接下来的恐慌局面。

    是的,恐慌。他自觉一点都不夸张,若陈安的身份泄漏出去,必然引起不亚于又一次鬼徒之灾的大动乱。对这个局面他也是没想好要怎么处理,所以一口答应陈安明日就启程,这里面未尝没有想要赶快送瘟神的心理。

    眼见大哥以及挥手逐客了,乌延庭也不好再留,于是告辞出去,一边咀嚼大哥刚刚的话,一边还在想着二十年前的熟面孔究竟有哪些,可一时半会却怎么都想不到。

    “对了,你再等一下。”

    乌延庭刚走到门口,又被张恨水叫住,只能诧异回头看向自家大哥。

    只见张恨水面色难得有些阴狠地道:“若是机会允许,最好把那三个家伙全部留在北边,省得他们总在海州闹腾。”

    鬼母有可能是陈安的徒弟陆雯,这对师徒的相爱相杀他不好参与,五毒解析和五毒元胎碍着陈安的颜面也不好争抢,但杀几个鬼徒总不算是得罪人了吧。

    鬼徒之中山头林立,成分驳杂,多得是别有用心之人,未必都是真信仰万毒鬼王的,若能借着陈安这个大神的势,将这些家伙都留下,那么海州的势力结构将露出很大一块势力真空,太一门的很多人都会因此解放出来不说,还能够摄取大量的资源,变相的也等于是提高宗门实力了。

    对于这个乌延庭倒是秒懂,直接领命道:“是。”

    第二天一大早,太一门中就在陆陆续续的进人,此时距离张恨水的寿宴就只有一天时间了,宾客也基本上会在这一天之内到齐。

    但这些与陈安都没有关系了,他可没想过留下来给张恨水祝寿,想想就有些怪异。

    于是早早的就架好马车,准备好了行程,这一次除了于洪等七八人外,还有乌延庭的一队三十余人的太一门弟子,这里面自然还有一直在海州趴着监视鬼徒的太一门第六把交椅孙弘一。

    这家伙长得比乌延庭还要显憨了,或许因为功法原因,上肢比较粗壮,看起来就很有力气的样子。

    张恨水也是这么介绍的:“这位是我六弟孙弘一,人送绰号千钧椎,手上功夫了得。四弟乌延庭,你是见过的。”

    陈安点了点头,却看得乌延庭有些拘谨,昨日一晚他已经想起了那个熟面孔到底是属于谁的,只是怎么都不敢相信罢了,想确定又不敢去找大哥张恨水,现在看到陈安却是有些发毛。

    张恨水也没管他,笑着对陈安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希望你我还有再见之日。”

    “会的,”陈安也冲张恨水抱了抱拳,接着示意队伍先走,他却落在最后,单独向张恨水道:“对了,最后还有一事想要请教一下你,当然,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张恨水疑惑道:“何事?”

    陈安略显迟疑地顿了一下才道:“想问你的太一神拳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我好像不曾听说过你有师父?”

    所谓迟疑其实不过是故作姿态,陈安相信张恨水一定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毕竟昨天他爆了这么多料,就是等这一刻,礼尚往来对方也不能拒绝。

    果然,张恨水有些犹疑地咬了咬牙,还是道:“我的师父其实有很多,但太一神拳确实不是任何人所受,而是我捡的。”

    “捡的?”陈安一点也不意外地状似随口道:“恕我冒昧,还记得在什么地方捡的吗?”

    张恨水虽然奇怪陈安为什么对这个话题这么感兴趣,但既然已经说了,还是如实地道:“我出身沧州农户,年少时家境贫寒,不能像那些世家子弟一般安心的学文练武,只能加入那时沧州城里的一个三流帮派,铁拳帮,是在那里的后山之中捡到的。”

    “阁下倒是好运道,一捡就捡到一本神功秘录。”

    张恨水摇了摇头道:“也不尽然,其实只是一本拳谱,并无内息导引,也无心法辅助,习练起来艰涩无比,我走遍天下,寻找各种方法,好不容易将之弥补完善,才有了太一门的基业。当初去明月宫抢九窍石矶也是听传言说,其中蕴含着一套引导术,想要参考将着融入拳法之中,才有了后来故事。”

    张恨水感怀了一下,又似想起了什么,出言提醒道:“对了,那个后山山坳我后来又去了几次,却是一无所获,再没找到其他东西,不然也不会流离辗转这么久。”

    陈安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笑道:“无妨,在下并不是想贪图张兄传承,而是另有因由,倒要多谢你解我一直以来的疑惑,就此告辞。”

    说完再次冲张恨水抱了抱拳,似客套,似真实的道了声:“珍重”,就转身一步就追赶上了已经行进了一段距离的大部队。

第六百零五章 明月何扰

    马车上,陈安又将从张恨水那里获取的大周世界情况给过了一遍,不禁有些唏嘘二十年的时间太久。

    然后又想到那个神秘的鬼母,一时间,他竟对这慢悠悠的赶路方式有些不耐起来。

    看向马车一角,那里是陪伴着他的于洪,此时的于洪面色古怪,有些怔忪。想来是确定了陈安的身份,心理有些复杂。

    陈安对此倒是无所谓,他一路都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身份,自然也就不怕被人认出来,当然很多时候,能够认出他的人还是少有的,毕竟已经二十年过去了,基本不会有人往那个方向去想,且能认出,还要愿意相信才行。很多人都不会愿意去相信自己不愿相信的东西。

    “我们还有多久能出府州地界?”

    听到陈安的询问,于洪猛然回过神来,连忙道:“如此不停,今日就能过上埕,明日可到府州城暂休,再有两日或能出府州。”

    陈安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陈先生?”

    “嗯?”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从车窗外传来,陈安抬眼看去,正见乌延庭陪着小心地在车外探首进来。

    “是,是这样的,大哥有一些讯息需要传递给明月宫,此地已经离东平很近了,所以我想遣一使者前往送信。”

    乌延庭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陈安,没清楚陈安身份前,乌延庭就是大哥最大,天地老二,自己老三。

    但现在见了这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自己噩梦中的绝世凶神,并得到大哥的确认后,身为先天宗师的骄傲,天性之中的不羁,全部都不存在了。

    他对自己的位置摆的极正,不止对张恨水所说的事情,做足了姿态。更将自己的定位定的极低。尽管这是一件太一门的公事,他也拿出来向陈安请示一下。

    而陈安对此却是不耐,大皱眉头,不过好在经过这么多年磨出来的性子,还是能够维持表面的温和,言道:“既是贵门之事,乌兄弟自决就好,不用向我告知。”

    “谢过陈先生。”

    乌延庭一拱手就驾着马走开了,想来是去吩咐送信之事,这番举动弄得陈安相当别扭。

    一旁的于洪对此倒没什么异样,只是忍不住好奇地凑上来道:“尊上,您不去东平走一趟吗?”

    “去东平做什么?”陈安诧异道,话一出口却是醒悟过来,面色不变地道:“我与明月宫的人无甚交情,见面也不过是路人,去那里徒惹人厌,还是赶紧北上去往京城吧。对了这马车稍显笨拙,等会到了阳泽给我准备一匹马,我们快马加鞭直往京城。”

    于洪话一出口就想抽自己,普通的先天宗师**也是不可窥探的,更何况面前这位,直到发现对方并不是太介意,他才悄然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好的,尊上,我曾去过上埕,知道那里有一处车马行当,可购置北方的烈马,脚程相当快,必为尊上挑一匹好的。”

    陈安笑道:“你还懂相马?”

    “略知一二,这马匹主要看口齿,其次就是身上的膘……”

    两人一人一句,逐渐又恢复到府州时那一路上的轻松气氛。

    直到正午时分,一行人缓缓走进上埕县中。

    陈安对这里还有印象,而能记住这里的原因,则是因为当年这东南豪绅明家的阳泽别庄,这座庄园差不多占据了上埕县城一半地域。内里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修建的非常壮阔,将这东南府道第一豪绅的身份彰显的淋漓尽致。

    只是这一次再来,那高耸的院墙变成了连绵的屋舍,假山湖泊也变成了公共的游览之地。

    “我记得当年这里是有座庄子的吧,莫不是毁于妖灾。”

    于洪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陈安说话自然再无顾忌,直言自己曾来过此地。

    一旁的于洪相当尽职于自己的向导身份,立刻接话道:“是上埕明家的庄园,上埕明家乃是当年东南府道第一豪绅世家,这里的这座阳泽别庄也是整个东南府道最耀眼的明珠,只是却非毁于妖灾,而是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自己的靠山明月宫,被明月宫明言讨伐。最后都没用明月宫出手,府道中各大绿林道上的人就将这座别庄给拆了。”

    陈安想到当初被明家李代桃僵地送给明月宫的事情,估计明家就是这么把明月宫给得罪的。其实如果当初明家推出来的只是个普通人,或许还好,毕竟还有玉梦莺这份香火情在,顶多被苛责一顿。可偏偏他们将陈安送了过去,还大闹了一场,丢人都丢到了整个南武林道上了,怎么可能不秋后算账。

    “对了,那明家的人呢?明家的人是否也没在其中?”

    陈安不期然地问出了这句话,对明家众人,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可做过他几日“母亲”的玉梦莺却始终让他有些不太能够释怀。

    于洪眨了一下眼睛,不太明白陈安为什么这么关心明家的人,二十年多过去了,当年的事情流传下来的多有模糊,于洪也只是知道明家得罪了明月宫,却不知道其和陈安之间的渊源。

    但对于陈安的问题,他还是如实地道:“据说,明家的人倒是没事,其主母玉梦莺带着一众明家之人,早就变卖了田产,隐姓埋名,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去了,除了这座别院外,什么都没留下。”

    陈安点了点头没再言语,等着于洪去购置马匹,他发现自己自从回到这里后,用摇头和点头来回应别人的次数极大的增加,似乎很多时候,对很多东西都是无言以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无奈。

    良久,再次摇了摇头,陈安将自己从这种无奈无言的情绪中拔出,看着已经购置好马匹的于洪从市集的一处车马行当中牵出一匹四蹄飞白的棕黄色骏马。

    耳中听着一旁的乌延庭惊叹道:“踏雪狮子骢?这破地方竟能有如此好马?”

    于洪一路牵着马过来,笑道:“市井之中出蛟龙,仔细查看确实能淘到不少宝物,不定非要去名贵的马市马场。”

    乌延庭有些眼热地道:“确实是我少见了。”

    “鼠有鼠道,猫有猫道,乌前辈武功绝巅是做大事的人,对此有所忽略也属正常,而我们就是做这一低买高卖行当,若是不知才是罪过。”

    乌延庭因陈安的关系高看他于洪一眼,于洪自己却不能不识好歹,由是稍稍抬了乌延庭一句。

    陈安上前自于洪手中牵过马道:“我们现在找个地方去买干粮吧,买足五天的份,就直奔京师。”

    人是铁饭是钢,武者可没有仙修的辟谷之能,或许达到天仙可以食气者神明不死,但天仙以下皆为凡俗,就是以陈安如今的修为,也无法做到完全的不吃不喝。

    因此干粮和水也是必需品,一开始从太一门出来时的确准备了不少,但这一路人吃马嚼也消耗了个七七八八,此时正该补充。

    “这上埕县里,就在曾经的阳泽别庄遗址之中,有一家湖心月,糕点面食做得很是不错,或许我们可以去那里买些带走。”

    说话的依然是于洪,这家伙不愧年少时就开始走南闯北的跑生意,对这南北枢机交通处的各种情况,了解的犹如掌上观纹。

    经他一提,乌延庭也想到了,亦是极力推荐。

    陈安对此无可无不可,于是一行人就往那里而去。

    上埕县真的不算大,还大半是阳泽别庄的地域,众人转过一个街角就找到了这座酒楼。这酒楼装饰不俗,在上埕这个小县城中,算得上是一抹亮色,再伴着曾经阳泽别庄中的人工湖,二楼的观景台上,别有一番风韵。

    只是将这些景色尽收眼底的陈安,脑海中却止不住的冒出当年的种种画面,心思不由更加急切了几分,全然无心留恋。

    只等着于洪去把三四十人三四十匹马的干粮草料购买完,就赶紧上路。

    可就在这时,一种莫名熟悉感牵引着陈安的目光往这湖心月酒楼的门口看去,在那里正有一行十余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两名女子,一者年纪大些,或有三十靠上,一者年纪小些只有二十出头,只是年纪小的那个挽髻,显是已婚妇人;而另一者虽然看起来年岁偏大,却做云英未嫁的打扮。

    这三十许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圆圆的脸蛋总给人一种稚嫩之感,看起来应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若不是现在的陈安习惯于用烛光照影术看人,只以外表估计的话,可能会觉得她正处在二十四五的韶华。

    陈安的熟悉感,就来自这名女子。

    他们一行人走进来,趁着领头的女子和店家交涉准备饭食住宿的问题。一名有着些许婴儿肥的年轻女弟子上前向那名陈安有着熟悉感的白裙女子问道:“许师叔,这次宫主招我们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呀?”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是太一门来信,想来是南边的鬼徒又有异动了。”

    那“许师叔”打了个哈欠,一副凡事都无所谓惫懒的样子,一如当年,正是曾经和陈安有过一点交集的明月宫小弟子许晴蕊。

    再见故人,陈安心弦一颤,却没有任何上去打招呼的意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于洪走到他的身边禀报道:“尊上,干粮饮水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启程了。”

    “好,我们走。”

    说完,率先走出酒楼,再也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故人已逝去,明月何相扰。

第六百一十二章 重临故地

    湖心月的门面不算大,一大帮子人从中走出,自然引起了明月宫一行人的注意。

    “咦,好像是太一门的人,由巨罴乌延庭带队。”

    领首女子自语了一句,转而向许晴蕊道:“许师姐,我们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许师姐?”

    “啊?林师妹,你说什么?”

    许晴蕊似乎才反应过来来。

    领首女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心中腹诽,怪不得师父总让我带队,许师姐这一路怎么老是不在状态。

    但吐槽归吐槽,对方毕竟是师姐,她还是又重复一句道:“我说是太一门的人,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这一句话说完,林师妹发现自家师姐还是愣愣的,不禁有些气苦,有心再出声提醒一句,就听这不靠谱的师姐道:“林师妹,你说那个背影怎么这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林师妹翻了个白眼,心道:我怎么知道你在哪见过?

    但想归这么想,许师姐对她向来和善,自己刚入门时对方照顾良多,所以她一直视其如亲姐一般,对方发问,她自然还是认真对待的。

    此时拿眼仔细分别了一下那人,却还是觉得普通,不由道:“或许是太一门中的弟子,我们曾经见过吧。”

    “是吗?”

    “应该是。”

    眼见太一门的人已经走远了,湖心月的老板也将酒菜定好,林师妹不耐地道:“师姐,太一门的人已经走了,我们还是赶紧吃饭吧,吃完饭还要赶路呢。”

    “哦。”

    许晴蕊虽然答应了一声,可依旧走的是一步一回头,直到太一门一众人,转过街角,看不见了,她才和众人一起进入酒楼之中,即便如此,她的黛眉还一直皱着,思索不止,仿佛有个答案就在口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另一边,陈安骑上马,队伍的速度立刻就提了起来。

    从南府道到大周京畿,快马加鞭七日可到,当然以陈安的手段,驾驭元磁御兵拉扯天地元气,或许做不到像天仙那样朝游东海暮苍梧,但只南府道到京城这么点距离也是转瞬即到。

    只是他却并不想要如此,一来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促使他不要做出太过惊世骇俗之举;二来也是确实不认识了道路。

    二十年来,大周的变化太大,人面全非不说,山川河流都有变动,若是出入云霄,一路直飞,都不知道会飞到哪里去。

    按照于洪的说法,这是七年妖灾时,先天宗师们和煞妖战斗的结果。

    别看陈安一只手就能将三只煞妖按在地上暴打,但那是他陈安,先天之躯,法相宗师,半步天仙,凭着血月刀甚至能与聂海峰这等天仙层次也属翘楚的大神通者刚正面。

    而实际上煞妖可并不弱,每一只能被称为煞妖的存在,都相当于东荒的超品。再加上没有煞气侵蚀,敛去疯狂的它们还有一定的智慧,相当难缠。

    妖灾时期,数以百计的先天宗师,配合大量军队,釜战七年,靠着人手折损大半,才堪堪将妖灾平息,可见战况之惨烈。

    且无论是先天宗师,还是煞妖都差不多相当于大乾的天象层次,全力出手,永久地改变一地的地形地貌还是不成问题的,更何况完全放开手脚的大战。

    尤其是京畿附属的这片地域,山峰削平,河流改道的情况比比皆是。

    当然,这就苦了回归的陈安,很多地方他看起来都有些似是而非,需要靠于洪的讲解,才能回忆起这里是记忆中的哪处地方。

    就这么一路在于洪的指引下,陈安一行穿过府州城,跃马已经改道青州的润江,终于在第四天午时,进入了京青古道之中。

    到了这里陈安眼中的很多景物就开始变的熟悉起来,尽管很多东西也产生了较大的变化,但到底是曾看惯了的物事,稍稍联想还是会有不浅的印象。

    “尊上,当年煞妖入侵,圣庭培养的四十二位先天宗师组成一道人墙,竭力保卫京城不失,由是这里很多事物保持的还算是完好,只有青云山小筑峰被削平,您要去看看那里的妖灾遗址吗?”

    于洪见陈安勒住马,站在一处略有起伏的土坡上遥望整个古道全景,适时地问了一句。

    “不用了,直接去京城吧。”

    陈安摆摆手,如是吩咐。

    他的话现在在这帮人耳中如圣旨一般,自然是全部领命,不顾身上的疲惫,各自催促胯下马匹,就要再次动起来。

    可就在这时,古道尽头有烟尘扬起,陈安定睛看去,发现是两队人马相互追逐着正从远处往自己这方过来。

    于洪轻声道:“咦,看这服饰好像是圣庭卫。”

    圣庭卫的衣服很好辨认,乌纱、黑袍、蛇纹,袭承自当年的暗司卫。

    眼前这两队人马也都是这种装束,只是却似乎不是一伙,相互追逐到后,就是一场惨烈的白刃战,根本不顾同袍之情,招招都是狠手。看得于洪眼皮直跳,同时也疑惑道:“他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于洪毕竟只是个商行总管,平日里也只关系商品价格,往来税务,对雄踞北方京畿的圣庭不是很了解,只知道都是一帮子披着官服的凶人,却不想对方内部矛盾之激烈竟至于斯。眼前之人,追杀者疯狂,抵抗者坚决,连对自己人下起手来都这么凶狠,而不留余地。

    “哼,圣庭内部日常狗咬狗而已。”

    一旁的乌延庭倒是对圣庭颇有了解,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只是这句话出口却似乎想起了什么小意地偷瞧了一眼身前的陈安,见他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陈安望着那里凝神看了一会,发现前面那伙人在竭力地保护着一个少女,而那少女也正是后面那伙人的目标。

    “圣庭内部经常发生这样的械斗吗?”

    陈安虽然没转首,乌延庭却莫名的就知道这句话是问自己的,因为刚刚那句话的因由在,他表现的相当谦卑,闻言连忙回道:“其实我也不知,毕竟南北相隔,但却听大哥说过圣庭自从徐谦身死,分裂成幽冥血鬼四司后就争斗不断。相互之间都不服对方,常有斗狠之事。不然,他们携裹着领袖群伦抗击妖灾的大功德,怎么都一统江湖了。”

    “圣庭现在的势力怎么样?”

    陈安这句话依然是在询问乌延庭,于洪尽管在很多事情上见识不俗,但对江湖武林之事,还是不甚了解,若是问他,或许得到的答案就是:“很强,很大。”

    乌延庭虽然在某些方面做事有些憨,但却并不傻,自然明白陈安想听的是什么,因此稍稍理了下思路就道:“曾经圣庭最鼎盛时期,有先天宗师五十六人,神窍圆满的大武师巅峰上百,尽管这些人大多折损在妖灾之中,可后来人不断,现如今也有近三十多位先天宗师七八十个大武师巅峰支撑门面。只是他们多分属于幽冥血鬼四司之中,互不统属,凝聚不成一股。”

    “圣庭各司比拟你们太一门如何?”

    陈安依旧没有转过脸来,但这句话却让乌延庭的身体一僵,好半晌才将“当然是我们太一门更强”这句话给咽回口中,斟酌地道:“仔细比较起来,或许我们四大圣地加起来,也不是圣庭任一司的对手。”

    乌延庭怎么都感觉如此自承不足,有些弱了自家的气势,于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们可能比圣庭各司更团结,圣庭各司要像我们这么团结,早就一统大周了,而且他们也不过是靠着当初统战的便利,才能发展到如此,真要比起来,大哥白手起家,不知道比他们强上多少。”

    陈安没管他在这口嫌体正直,继续关注着前方战场上的变化。

    在那里,战斗渐渐分出了结果,前面那一伙圣庭卫毕竟人少,很快被消灭掉了,后面那一伙人则将那少女给围在了中间,似乎是想要活捉,因此并没有像之前对付那些同袍一样狠下杀手。

    面对这个场景,陈安顿了顿向于洪唤道:“于总管?”

    “尊上?”

    “你带着你的人先去京城一步吧,为我们将住所找好,这么多人需要居住,不能不先费点心做些准备。”

    于洪极有眼色,也没问为什么让自己等人先行,直接顿首道:“是。”

    待到于洪离去,陈安又向乌延庭道:“乌兄,若是我去将那个少女给拿来,你觉得会有什么不妥吗?”

    乌延庭的身体再次一僵,一时没有言语,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属于哪一司,但去做得罪圣庭的事,真的好吗?他身为先天宗师倒是不怕眼前这些最强不过三品层次的家伙,但可不想给太一门招灾惹祸。

    只转瞬一想,自己眼前这位不就是圣庭大佬吗,他出手,这根本就是圣庭内斗,与自己太一门何干?

    正这么想着,陈安已然再次开口道:“吾曾为圣庭奉制,领副监之位,这么多年来,也没向朝廷辞去,说起来还是他们的上官,你觉得我若说话要人,他们会听吗?”

    如此说着陈安语气渐转淡漠,无有杀气,却让人心生寒意。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抚摸到胸前,在那里,衣衫之中,一块玉珏灼热滚烫。

第六百零七章 愚神弄鬼

    胸口异常的触感告诉陈安,当初天机印信示警的因由就在那名被圣庭卫们团团包围住的少女身上。

    一开始他还以为门后是大周世界,天机印信才会出现的示警,可现在看来,大周世界是不假,可示警的原由却是不止于此。

    所以他才想要将那少女抓来看看,她的身上到底有着什么东西,可以使得天机印信示警。而非是因为少女乃是某位故人。

    至于那些圣庭卫,陈安却是没什么仇怨,连认识都不认识又存在什么仇怨呢,甚或因为圣庭的缘故,天然的对他们还有几分亲切之感。

    因此蕴含在他话语中的寒意自然也不是针对他们,而是天机印信本身。

    天机印信能被血影所识得,说明其中所蕴藏的秘密绝对不小。

    事实似乎也正是这样,他一家十七口,全部因为这个东西丧命,尽管已经手刃了凶手,可陈安还是嗅出了一股阴谋的意味,仿佛能够看见一只幕后黑手一直在推动着一切,现在有着进一步解开天机印信秘密的线索,突兀之间,他自然很难压抑住心中的激荡情绪。

    和乌延庭玩笑了一句话,也是为了舒缓情绪,可效果似乎并没有多好,反而是把后者给吓着了,让其一时半会都不能成言。

    不过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陈安决定的事情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的认可。

    所以接下来乌延庭就看到了相当古怪的一幕。

    那个三四十个团团包围少女的圣庭卫,就在即将把少女拿下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然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开始打扫战场,整列队伍,当中间那原本志在必得的少女是空气,全然视而不见。

    看着这一幕的少女以及乌延庭一众人马都是满脸愕然,直到那些圣庭卫,开始策马回转,彻底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才反应过来,可却集体陷入了莫名的呆滞之中。

    完全不能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的情况,任谁都能看出那些圣庭卫对那个少女的志在必得之心,甚至都能预测到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可却突然之间发生了这么大的反转,在那些圣庭卫面前,那个少女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而他们的任务只是消灭地上这些异己。

    对于这诡异的场景,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乌延庭,他脊背上的衣物瞬间被冷汗浸透,就算是身为先天宗师的强悍实力也不能带给他任何的安全感。

    与其他人不同,知道陈安身份的他,再结合之前所听的话,脑海中瞬息间联想到这该不会是眼前这个绝世魔头做的吧?

    如实真是,那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可以按照臆想随意地支配事情的发展,这种手段真的是人所能够拥有的吗?

    人们常说天意弄人,天意弄人,这种手段与那种冥冥中的天意支配还有什么差别吗?

    乌延庭不是刻意地对自己进行威吓三连,而是常年监视鬼徒兼与煞妖战斗,见识了太多的稀奇古怪东西。尤其是海州鬼徒,不断地宣扬他们的信仰,乌延庭作为长期监视他们的人,难免耳濡目染了不少。

    平时是不相信,但当真正的万毒鬼王就在眼前,并表现出拥有令人心悸的力量时,乌延庭的心防瞬间就崩塌了。

    只想着,或许这个魔头真有这般伟力也说不定。

    而乌延庭身后的其他太一门众包括另一位先天宗师孙弘一则都只是有些奇怪之意罢了,并没有其他的异常表现,因为他们自觉找到了可以自洽的理由,觉得可能是那些圣庭卫搞错了,其实少女并非是他们的目标,他们发现找错人后,果断放弃了。

    这个推论漏洞百出,先不说圣庭卫以情报起家,可不可能连自己的目标都会搞错,就是真搞错了,按照其一惯的作风也是杀了了事,绝不会有什么放弃的说法。

    只是实在没有因由的情况下,似乎也只能这么想,因为这毕竟比引入鬼怪更容易让人相信的多。

    陈安却是毫不在意他们心中所想,只是长吁了口气,稍稍缓解了一下一次性欺瞒这么多人的疲惫感。“假”字诀还没达到欺天瞒地的层次,那么这种“欺骗”之法就存在着一定的缺陷。

    再加上陈安境界不够,强行运转这等大神通,确实是有些负累。

    但也仅仅只是稍有些负累罢了,天仙之躯是他最大的后盾,连续两个深呼吸,四肢百骸顿时生出无限的力气,气血之力顷刻间就补了回来,

    然后他扭头冲着兀自没从惊惧中恢复的乌延庭道:“此间事了,我们走吧。”

    “走?”

    乌延庭眼目发愣,全然摸不着头脑,这都怎么了?刚刚陈安还想要从那群圣庭卫手上救人呢,表现的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可现在危机解除,对方主动走人,他反而也要走了,这是没有挑战就没有动力吗?

    只是下一秒,他的疑惑就被解除了。

    那个少女竟策马向他们奔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诸位请留步。”

    陈安顿住马足,表情意味深长地道:“姑娘何事唤我等?”

    他策马走在最前,他停住,其他人自然也相继停住,一起看向那个奔来的少女。

    被这么多双眼睛一起盯着,少女心中略显不自然,在具体他们十来步的位置就停了下来,心中一阵懊恼,暗道自己平时不是这么莽撞的,今日这是怎么了。只想着那些圣庭卫不会罢休,急于找一处地方躲避,就想到了这些商队打扮的人马,欲要借助他们做遮掩,瞒过对方耳目,只要进入城中,就不怕对方肆意妄为了。

    这计划在刚刚脱离险境的她脑海中水到渠成地成型,一点都不显突兀,少女也只觉自己本就冰雪聪明再加灵光一闪。可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眼前这些人就是好人了吗?

    以自己的身份来说,相对于圣庭,江湖上的人众才是最不值得信赖的吧。

    只是现在面对这么多道注视的目光,她有些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诸位可是要去京城?能否带我一个?”

    “这都行?”

    乌延庭看得有些眼晕,眼前这丫头也得有十四五了,当是明事理的时候。

    自己等人虽然为了方便,作商户打扮,但一个个挎刀拿剑的凶神恶煞模样却是伪装不了,这丫头竟然求助于我们,这心得多大?

    可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陈安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竟做出一副害怕状道:“这个不妥吧,刚刚那些人……”

    少女常年在特殊环境中生活,眼前众人身上那掩饰不住的煞意如有实质,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因此她都已经有了,只能陈安拒绝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下来。

    哪知看了陈安那一脸嫌弃的样子,心头火莫名的就蹿了上来,坚决道:“阁下看起来早年也走过镖,在商言商,我可出钱托镖,以我自己为物,作价六百两,你可愿意签单?”

    只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心中大骂自己干嘛逞强,平时的理性都跑哪去了,现在心中只期望陈安不要答应,自己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另一边的陈安眼神闪烁,却不是在考虑答不答应,答应是一定的,不然他费这么大力气干嘛来了。

    他现在在想的是,这愚神弄鬼之法还真是好用,不止可以从一人脑海中抹除一段记忆,还能进行篡改和添加。

    刚刚他就是把那些圣庭卫的记忆全部都给篡改了,同时又让他们遗忘了某些杀戮的念头。

    先他又将一些想法,添加进面前少女的脑海,迫使她做出一些平时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

    这种力量,简直几近于操纵命运了。

    当然,消耗也是巨大的,他若不是有天仙之躯打底,只这么两下就能够将他法相宗师层次的修为给抽干。

    别看简单,但这毕竟是大神通,属于天仙大能的大神通。

    “可是,那些毕竟是圣庭的强者们,我怕……”

    眼见陈安似还有犹疑,少女似笑非笑地道:“怕什么,非在京畿讨生活,拿了钱哪里不可去,天下本就乱了,你还怕没有藏身之处?”

    说完这句话少女都想抽自己,实在不知今日的自己怎么会如此多嘴,难不成是被吓的?这下好了,对方生生地被自己给劝住了。

    果不其然,陈安虽还有些犹豫,却是咬着牙看了看身后之人,似在征询意见,最后十分勉强答应了下来。

    “好吧,你就隐在我们之间,我们这么多人,想来藏下你不成问题。”

    嗯,只能到这个程度了,除非自己完全不顾忌对对方身体所造成的伤害,将思想强行灌注给她,将她彻底变成自己一次性使用的傀儡,不然要想毫无后遗症地悄然改变她的某些想法,就只能做到这样了,再多就会引起她的潜源意识的反击。

    或许自己能将之击溃,但得到的也不过就是个漂亮的傻子罢了。

    “不知姑娘芳名?”

第六百零八章 天机印信

    实验完后,陈安宣布启程,还不忘和对方套近乎,倒是不着急直接取走对方身上的那件让天机印信产生共鸣的东西。

    “步思卿。”

    少女眉眼如画,虽只有十四五岁的年华,身段还未长开,却已经有了一丝窈窕之意。可能是由于忠心耿耿的手下尽没,再加上今日一再反常以致落入这般境地,情绪有些不高,就算是面对“救命恩人”,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陈安对此也不在意,眼角余光瞟向对方手中把玩的一只精巧香囊。

    这玩意一看就是女儿家的事物,外表除了精致漂亮没有什么异常,但在陈安烛光照影术的感应中,那香囊的流苏正在释放出一股股异样的波动,与自己胸口出的天机印信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同时两者还在互相向对方发出渴求的信号,仿佛它们原本就是一体。

    香囊没有异常,那个流苏却是原本属于天机印信的,陈安心中瞬间有了明悟,又看了少女一眼,状似闲聊地笑着问道:“这香囊倒也精美,莫不是姑娘所做?”

    “我娘留给我的。”

    步思卿头也没抬,注意力还在手中的香囊上,总感觉这东西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的变化,但却怎么都发现不了,到底变化在哪。这种感觉其实在刚刚就有,只是一路被追杀还来不及查看,现在有了时间,又不想理会那个讨厌的家伙,就拿出来看看。

    “哦?莫不是令堂做的?令堂真是心灵手巧,有机会倒是要见上一面。”

    陈安这话说得语气随意,但内里却心思连动。

    那流苏能和天机印信产生共鸣,明显二者实为一体,那么其显然不是人为做出来的,那么就应该是对方所得。

    这件事情就有些诡异了,当初自己在大周世界就拼凑齐了天机印信,为什么那个时候两者间没产生共鸣?

    就算对方的母亲是在自己离开大周世界后才获得那缕流苏的,那么其之前存在在哪,为什么不能使得天机印信响应召唤。

    要知道,自己尚且站在大乾世界之中,隔着一层世界壁垒,就感受到了两者的联系。这是何等强烈的反应,为什么自己当初感应不到?

    自己修为境界提升或许有着,但更多的会不会是一个阴谋。

    一向谨慎小心的他不由的去想,会不会是某些隐于幕后,死而不僵的大能者在谋划着什么。

    这不是被迫害妄想,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可能性,无论是那个一直不确定是否存在的一直在安排自己命运的幕后操控者,还是明显给自己留下遗藏的大将军王,都足以说明这一点。

    因此,陈安决定,在不确定这件事情最终会造成什么结果前,绝不让两者相合。反正这小丫头已经与自己照面了,绝对跑不掉,自己随时可以过来将那流苏取走,且半年后,中央界连接这里的通道被打开,自己随时可以来去,不急于一时。还是先调查清楚一切的因由再说。

    当然,他也不会就在这等着事态发展,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去做。

    看这小丫头的年龄,陈安估摸着自己当和她的母亲年岁相差不大,也就是说自己和她母亲应当是一个时代的人。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有此一问,给上门调查拜访不显得太过突兀埋下伏笔。

    “她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步思卿面色一暗,不再言语,心里一时间觉得这个人讨厌无比,尽揭自己的伤心事,由是拍马上前,远离了对方几分,靠到了乌延庭身边。

    乌延庭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远离这家伙。小丫头本身没什么威胁,只是刚刚的一些猜想,让他下意识地恐惧着和陈安一切有关地东西。

    本来他对陈安就有些忌惮,知道对方身份后,多年前的阴影更是让他心中膈应非常。虽然他也明白大哥的意思,知道若是鬼母出现,跟在陈安身边或许能保安全,但就是下意识地想要离对方远点,就像普通人下意识地不愿与虎豹同处一样,面对一个随时能决定自己生死的存在,离得太近,怎么都会不舒服。

    另一面听了这话的陈安却是心中一凛,都没注意步思卿的离开,脑海中只想着“阴谋”二字。

    他没想着再继续问对方:母亲怎么死的,倒是不怕对方不答,左右他可以从对方脑海中直接读取念头,而是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所谓疑心生暗鬼,这个时候,对方母亲的死法就算是再正常,他也会觉得不正常。

    由是他不动声色地假意拍了拍胸前的灰尘,实际将天机印信的异动给完全镇压,使得两者联系切断。

    他害怕仅仅只是共鸣也会引来不友好的窥探。

    之后他没再去询问步思卿其他事情,一来怀疑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害怕引发什么不好的连锁反应;二来,反正答应了送他回家,总能从其他方面获得一些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急在这一时。

    月升日落,一天就这么过去,一路上陈安刻意寻找了一番当初的悦来酒坊,却没有任何的收获,这个曾经自己熟悉的圣庭暗桩,早已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晚间,众人投宿在京青古道上的一家客栈中,各自休息,陈安却是脑海中思绪翻腾,无心睡眠。

    他这次冲动之下进入这里,其实仅仅只是抑制不住思乡的情绪,想要看看曾经的故乡到底变成了个什么模样。

    但当真正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情忽尔却又变得复杂起来,想要知道轻语他们过得怎么样,可又害怕知道。毕竟二十年沧海桑田,若是那个答案是自己所恐惧的,所不能接受的,该怎么办?

    只是在得知徐谦身死的消息时,沉寂久矣的他竟又有一丝血气上涌,那个人名义上是自己的上司,可幼小的自己承其恩情良多,自己人非草木,怎么可能无知无觉。

    尽管自己也为他杀了很多人,但怎么想也不算是报偿,于情于理,总要为之报了仇,才算有个始终。

    之后,他终究来到了这京畿之地,没想到第一个所要面临的问题,不是以上任何,而是那个促使他义无反顾地踏入这里的***天机印信的讯息。

    这让单纯只是被思乡情绪所左右的陈安一脑门官司,甚至都被这些纷乱的事情搞的有些转向,实不知该如何将其中的一切给理顺。

    夜幕渐转深沉,还在思索之后行止的陈安神色不由一动。

    外面忽有两伙人马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烛光照影术的感应范围之中。

    他们的行动相当隐蔽,当是曾经暗司惯常的手段,乌延庭等人一个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不过本就是暗司的出身的陈安,配上几乎已经可以算是时刻展开的烛光照影术还是将他们明明白白地“看”了个清楚。

    “唔,目标都是那个小丫头,看起来她来历不凡啊。”

    本就打算弄清楚这丫头根脚的陈安对她更加感兴趣了起来,直接以愚神弄鬼的神通之法,再借助一品秘术月神的辅助,丢了一道知见障过去,造成了鬼打墙的效果,让这些最强不过七窍小圆满的圣庭卫全部变成了没头的苍蝇,全然找不到方向。

    短时间内,陈安并不是太想和现在的圣庭起冲突,哪怕其已经变的面目全非。盖因其中有太多的故旧,相互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恩怨皆备,他可不想刚一回来就做些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同时,凡事不再用蛮力,多用用这新神通迂回,也未尝不是一种修行。

    正将这几十个人调理的不亦乐乎,陈安又有感应,“目光”随之投向了烛光照影术边缘位置的一个人。

    现在的他相比起在幽元天中使用楚妍的身体,实力强悍的多,尽管没有世界特殊性所给予的加成,烛光照影术也能时刻维持在十里的范围。

    若是刻意展开,三十里范围内也能完全查探到,不说纤毫毕现,也能做到巨细无误。

    而视距拉长,更是能够观察到百里之外的景象,神异无比。

    所以,那人仅是站在很远的地方探头张望,就被陈安所感知到。“目光”过处,只见那人也是一身圣庭卫的打扮,却和客栈外的两波人稍有不同,想来又是一波人马。

    “还真热闹。”

    联想到从于洪那里得知圣庭一分为四的消息,陈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对小丫头的身份更好奇了。

    咂了下嘴,他身形晃动,直接闪出窗外,向那人靠去,尽管没有在幽元天中那种可以化身虚无的本事,但仅仅只是面对一个最多开了先天一窍的家伙,陈安还是有着十足的自信,不被对方发现的。

    于是他就这么跟在对方身后,看着其人观察清楚客栈外的情形,然后一路退出,往荒野处行去。

    约莫六七里地,这人陡然停在了一处墓碑林立的乱葬岗中,动作熟练地拿起一根火折燃起,在黑暗寂静的环境中摇晃起来。

    少顷,一道阴森森地声音突兀的响起。

    “都打听清楚了?”

第六百零九章 哪位故旧

    这道声音缥缈无踪,或在此处或在彼方,有装神弄鬼的嫌疑,却也有体现了发声者的高超功力。

    陈安对此倒没有什么想法,类似的事情,他二十年前就能做到。他仅仅只是对声音的主人却有些疑惑,因为这个声音听着耳熟,声音的主人似是位故人。

    可他搜肠刮肚半晌,却不能确定到底是谁,由是不再去想,直接展开了烛光照影术。

    不过事实证明烛光照影术也非万能,他刚刚为了不被发现,坠的那探子极远,此时“视野”仅能笼罩着乱葬岗的一小片地域。而那人显然并不在这一小片地域之中。

    还低估了他,能施展千里散音术的大有人在,可能释放如此远距离的怕不是也突破先天之限了。

    心中正如此想着,陈安监控的那名探子已然单膝跪地,俯首下来。

    那声音来源缥缈,他也不知该向何方,就随便找了个方向禀插手报道:“回禀尊上,属下无能,只调查清楚了部分。”

    尊上?听这称呼也能得出那人修为,只是陈安有些疑惑,既为圣庭卫,自当按朝廷的规矩来,就算现在的大周朝廷名存实亡,但上下级别应不会乱。

    这探子插手礼极其标准,明显不是外间,却为何不称呼官职,而代之以尊谓?

    那个缥缈的声音继续道:“有多少说多少,总之,详细与我道来。”

    陈安暂将心中疑惑存下,一同聆听那探子言道:“已经可以确定是那逆贼的手笔,他应该是在寻找一样东西,因为怀疑那样东西落入了鬼主手中,所以才盯上了鬼主的女儿。”

    “能确定是什么东西吗?”

    “呃,还不确定,只是属下猜想,或与这次鬼母进京有关。”

    场中短暂陷入沉寂,似乎那个声音的主人正在沉思着什么。

    陈安借此又向前蹭了七八里,几乎已经来到了乱葬岗下,这个时候的他,烛光照影术全力展开,足可以笼罩方圆三十里的范围,尽管不能精准定位却已经可以大致“看”到那声音的来源。

    可是当他环顾一周后,却只发现了十几个圣庭卫的暗哨,通过类比,这些暗哨应当没有一个是那位“尊上”才对。

    这就奇了,莫非那人能将千里散音术传出三十里开外不成?

    陈安自问都没这个本事。

    或许天仙大能可以,但陈安怎么都不会认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天仙大能,若他能够的上天仙大能的位格,哪还用得着躲在这里偷偷谋划,直接打上京城,谁不服就杀掉岂不是更简单。

    这里不是大乾,天仙相对于凡人来说绝对称得上是无敌。

    所以那人一定是用了某些特殊的方法才能躲过自己烛光照影术的查探。

    “呵,”突兀地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刻骨的仇恨和嘲讽道:“看来这些年我们的工作做的不错,老贼也算得上是穷途末路了,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物件上,还不惜为此得罪鬼主,他这是自取灭亡。”

    这声音发出突然,可陈安心中却是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瞄到脚下。

    他的烛光照影术确实不凡,加上破灭法目几乎是无往而不利,但在他的记忆中,确实有一次没能建功,那就是还在幽元天,身为楚妍时。当时他进入山岩内部,烛光照影术的触角被极大的压制,丈许的岩壁都穿不透,这还是有世界加成的情况下。

    现在那个声音的主人踪影全无,陈安又敢肯定对方不是天仙大能,那么其藏身之所就已经很明显了。

    在地下!竟在这墓地之下!

    陈安没有轻举妄动,烛光照影术的笼罩范围极缩,凝于那探子身周的一亩三分地,只等那声音再次响起,就可以做准确捕捉。

    探子自是不知陈安的存在,他的追踪反追踪本事都是来源于暗司,这一点上与陈安所学相差仿佛,但两者实力差距明显。

    只开了先天一窍的程度,和堂堂法相宗师,简直是天与地的差距。

    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给坠上了,只是有些担心地道:“尊上知道鬼母进京的因由?可依属下等人看来,鬼母进京或有阴谋。”

    “哦?你等也看得出来?”

    那个声音充满玩味,却显轻松了许多,就好像多年背负的重担将要卸下一样。

    那探子看来真是“尊上”的心腹,听对方如此说,悄然松了口气,原本凝重的提示,变成了表现式的卖弄。

    他道:“尊上明鉴,鬼王已经失踪了二十年,京城都遭了三次妖灾,他的遗藏应该早不存在了才对。且就算遗藏为真,鬼母二十年来,早不取,晚不取,偏偏这个时候来取,而且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若说没有点猫腻,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嗯,分析的还算中肯,那你说这次的事件是怎么回事?”

    那“尊上”似乎也有意培养自己的属下,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后继续引导他说下去。

    探子眼目急转,猛然似想到了什么,震惊失声道:“莫非那逆贼是想引鬼母进京,荡清其他各部,然后从中渔利,彻底掌控圣庭大权?”

    “哈哈……”那个声音大笑道:“你太高看老贼了,他若有这魄力,也不会致使如今格局,早就坐大执掌圣庭大权了。而现在的圣庭已然彻底分裂,就算其他各部司纷纷遭殃,也轮不到他掌权。”

    探子听这话,有些沮丧:“这么说,鬼母进京只是偶然?”

    “当然……不是。”

    “尊上”语带唏嘘地道:“这次的事件不是老贼的手笔,却未必不是其他人的阴谋,坐在这天下棋盘上的,除了圣庭可还有四大圣地各路门阀以及那几乎可以被称之为圣地之上的存在,峥嵘山庄。这么多玩家,又怎是一个老贼所能以偏概全的。说起来老贼也是可怜,他仅只是虔诚地相信那个东西确实存在罢了。”

    “那如今京城的局势岂不是很混乱?”

    “哈哈,京城的局势什么时候不混乱过?”

    “尊上”的声音有些激荡,一字一顿地道:“但这又与我何干?管他们谁主沉浮,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老贼死而已,这个机会,我等了足足二十年,为此几乎付出了一切,绝对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找到你了!”

    陈安一喜,就好像在玩一个极有意思的游戏,刚刚那“尊上”或许因为心情激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自然也就暴露了其所在。

    陈安随之准确定位了这座乱葬岗所在小山包的二十丈以下的一间密室。

    等等,不对,不是二十丈!

    陈安愕然地注视着烛光照影术所显现出来的内容,发现这整个山包竟然都是空的,内里错综复杂,有着无数的甬道,无数的房间,除了山坡上的十几个暗哨外,山腹内明岗暗哨无数。还有大批的藏兵,粗略看去怕不是得有七八百人,皆做圣庭卫的打扮。

    这里竟是一个圣庭卫的基地。

    看着这番场景,陈安的记忆一时间回到很久之前。

    那时他刚刚服下了生之元极,新伤旧患一齐尽去,并且功力大进,一口气练成了寒炎冰魅功。自以为得势,便去截杀司卫中的异己赵铎,所到之地,便是当时的天策卫前沿密地,兔儿坡。

    这里是曾经的兔儿坡?

    左右环顾一圈,风景确实面目全非,但地势轮廓却还依稀可辨,一时间陈安竟有一种恍惚之感,似乎自己的人生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就在他恍惚的时候,那探子带着小心地又出声问道:“尊上,那个关于鬼王遗藏的消息是真的吗?”

    “嗯?怎么?你也想去碰碰运气?”

    “尊上”语气中充满玩味,惹得“探子”吓了一跳连忙道:“属下不敢,只是纯粹好奇。”

    “哎,你就是敢,也没什么”,“尊上”的语气忽然带上了点萧索:“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与老贼拼个玉石俱焚最好,若侥幸不死,也不准备再插手江湖事,自然也不会去挡了你们的前程。”

    “只是遗藏之事,我确实不知,但以司主当初的性格就算是真有遗藏留下,也当在鬼主手中,而不在其他人所言的什么密地里。毕竟当代鬼主算得上是司主的唯一传人了。”

    鬼主?司主?鬼王?

    陈安被这一连串称呼弄得有些懵,但根据之前从于洪那里了解到的一些江湖事,大概算是搞清楚了他们分别指代谁。

    可这么一来,他反而迷糊了,不明白那个鬼主也就是鬼司之主,名叫步云清的家伙,怎么会成为了自己的唯一传人,明明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摇摇头,陈安注意力放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这位“尊上”称自己为司主,那么说,他是血司的老人了,这使得陈安更敢好奇,他到底是谁?

    烛光照影术凝聚成束,如刺般扎入脚下地面,穿过岩壁直接插进那处密室之中。

    细微烛光摇曳的密室中,一道人影大半隐匿在黑暗之中。

    烛光照影术的神念感应,继续衍生,往其隐藏在黑暗里的面容罩去,想要看看这位到底是哪个故识。

    可忽然之间,对方那黑暗的面容猛然亮起两点星芒,隔着烛光照影术如与陈安对视,一声断喝响彻整片天地。

    “谁?”

第六百一十章 痴鬼丘渊

    陈安眉峰一蹙,知道自己有些大意了,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从不曾有人看破烛光照影术,所以行事难免有些无忌,但却忘了神意九窍和形意九窍的不同。

    这里的武者相对于大乾的武者,在正面战力方面或有不足,可在元神方面却坚韧了许多。

    只开先天一窍还不会体现什么,但当两者皆开九窍时,神意武者心血来潮的感应比之形意武者强出倍许不止。

    陈安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在大乾世界中几次遇险,都是那种冥冥中的预感建功。生死间历练出来的危险感应有之,最主要的还是神意九窍提供的心血预感。

    现在对方能发现自己烛光照影术的窥探,确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被喝破行藏的陈安,却没有就此退去,而是将烛光照影术催动到了极致,直扑对方面门,将对方的样貌尽收“眼底”。

    “该死。”

    那人彻底被激怒了,一声爆喝直接透出地面,震慑的整个墓园都摇晃起来。原本跪伏的探子被这一声,震趴在地。

    数座墓碑倒塌,从中跃出一个个持拿弓弩的黑衣圣庭卫。潦草的丛林植被裸露,露出一架架床子弩。

    小山坡上的道路也开始产生变化,山坡受机关牵引猛然拔起一截,于道路正中形成断层,阻断一切来敌的退路。

    “原来这里的机关竟是这样的。”

    在乱葬岗上的机关发动的那一刻,陈安就已经退到了山脚下,同时还有闲心悠闲地回望。

    当年他就知道兔儿坡这里不简单,所以就算彼时已经毒术精深,也没想着在赵铎的老窝中将他击杀,而是一路追踪将之引出来杀掉。

    后来干掉赵铎,他算是得了这里,不过很快就被迁为血司司主,忙的不亦乐乎,对这暗司密地经营就不免搁置了下来。

    本想着有空了对这里做个详细的整理就上交朝廷,可还没等他抽出时间来,就遭遇了陆雯的叛变,紧接着就是东海之事。这处地方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不想二十年后回来,竟已经变成了他人的基本盘,也算是造化无常。

    如此想着,他的注意力就随之投入烛光照影术最后留存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躯消瘦却异常挺拔的身影,身着一身圣庭卫的黑色劲装,不过胸口所秀非蛇,而是一条银色的独角虬龙。这在圣庭卫中已经属于高级军官了,起码是统带以上的职位。

    视线继续往上,看到的是一张同样消瘦的脸颊,形容苍老,两鬓斑白,眉宇间总有一丝郁愁堆积过重所积压下来的戾气,使得他本人虽看起来不显凶悍,却总给人一种阴狠的感觉。

    这面容,陈安不是太熟悉,可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不由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将对方想象的年轻二十岁。

    然后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陈安眼前,让他惊讶地脱口而出道:“丘渊!”

    魑鬼丘渊,当年他座下的几大得力干将之一。

    当初对方随着他纵掠天下时,不过只有二十出头,再过二十年也才四十岁左右,按理说陈安应该是能预想到与之见面的,可实际上没有人能比亲自将丘渊从大牢中捞出来,亲自交给他毒术武功的陈安更清楚对方的身体状况了。

    可以说当初急于报仇,急于求成的丘渊比服用生之元极前的陈安,身体状况更加差劲。

    陈安甚至曾断言对方活不过二十四岁。

    可就是这么一个短命鬼,现在竟然活生生地站在陈安的面前,除了形容苍老一点外,似乎也没太大的毛病。

    能使他做到这一可以称之为奇迹的事情,陈安唯一能想到的是,先天之限。

    似乎也只有突破先天之限,才能打破常规,重新定义生命的极限。

    只是让陈安有些疑惑的是,以对方那几乎可以称之为破烂的身体素质,是怎么承受的了天地元气冲刷的。

    对此,他倒没打算深想,反正正主就在这里,自然是直接问最为便利。

    至于身份暴露什么的,他从来就没打算掩饰身份,回来就是走亲访友的,见到故旧自然是要打个招呼。

    所以,刚退到山脚下,他就驻足下来,留于原地安静等待。

    可能只有两三个呼吸,一道人影从那断崖之上一跃而下,落于陈安面前,刚要开口,就看清了陈安的面容,整个人都是一愣,进而面色大变,喉咙口的呵斥的话语生生变成了颤声问询。

    “你……你究竟是谁?”

    “小丘,我回来了。”

    一声称呼,并非身份的确定,事实上,陈安不需要任何事情来证明自己。

    法相宗师的法相上映星辰,下照河岳,天地之间独有一份。

    看到他就知道了他的存在,而知道了他的存在,就可以确定他的身份,这就是属于法相宗师的独一无二。

    质疑的话语,更多表示的是难以置信,而难以置信的前提,是已经相信了。

    所以当陈安出口的那一刻,丘渊就已经痛哭流涕的跪伏下来,道:“司主,您终于回来了。”

    听了丘渊包含真挚的话语,陈安心头不禁一热,曾经的这些属下对于他来说更多的倾向于是一种工具,帮助他复**杀戮的工具。

    只是经年不见,再次相逢,却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胸口荡漾。让他也忍不住开口问候道:“小丘,这些年来,你过的还好吗?”

    话一出口,陈安自己先是一惊,因为换到以前,他绝对问不出如此柔软的话。

    而这句软话,却让丘渊趴伏在地,失声痛哭道:“属下当初不能护得司主周全,实在是罪该万死,但仇人未除,丘渊之性命实在不敢擅专,由是留着贱躯日夜谋划,势要将那背主逆贼碎尸万段,以祭司主在天之灵……”

    丘渊说道这,忽然惊觉自己的话语有些问题,同时又想到了自己刚刚的谋划,连忙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向陈安继续道:“尽管司主已经回归,但那背主逆贼不能不惩,属下已经谋划万全,只待时机一到,就取能狗贼性命,为司主您的回归洗尘。”

    陈安脑子一转就知道对方口中的狗贼是谁。

    其实对于杜坤,他倒没多大怨念,当初东海一战,这家伙顶多就是为敌人提供了一些情报和便利,叫他光明正大的反自己,料想他也没有这个胆子。

    且当时陈安一腔恨意都倾注在了秦嵘这个情敌的身上,至于后来去往大乾,随着地位变化,眼光渐高,就更是没有把杜坤当做一回事了。所以对丘渊的刻骨仇恨,他是半点也做不到共情的。

    不过陈安也不傻,做了这么久的皇帝,简单的御人之道还是会的,丘渊在这里积蓄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了大势,大势不可逆,若是说出不用报仇这种脑残圣母的话语,必遭反噬。

    况且他本来就打定主意若是顺水就摘了杜坤脑袋,现在又不用他出手,何乐而不为,随丘渊去打生打死。

    因此他隐含鼓励地道:“那我就等着看小丘你的手段了。”

    “对了,你一直身在暗司,当年廷尉徐谦的死,你知道些什么?”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安和丘渊是一样的,都有些睚眦必报的性子,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觉得丘渊投缘,将之从死牢中提出,教其武功,助其复仇。

    虽然陈安的这一举动,初衷只是使得他自己获得某些心灵上的慰藉,可对丘渊的帮助却也是毋庸置疑的。

    由是丘渊报仇之后还紧跟在陈安身边,誓死报偿陈安的大恩。

    在陈安失踪后,他更是将这种感恩转化成了刻骨的仇恨,全部倾注到了杜坤这个他眼中的叛徒身上,不顾一切的想要为陈安报仇。

    在这一点上,换个角色去想也是一样,徐谦在陈安最孤苦无助的时候将他收留在暗司,并将他训练成一个杀手,默认其诛杀仇人,与陈安和丘渊的关系何曾相似。

    因此,丘渊对陈安的感激有多深,陈安对徐谦的感激半点不会比这少了。

    同样的,丘渊有多想弄死杜坤,陈安就有多想弄死那个促使徐谦死亡的幕后黑手。所以在见到丘渊这个算是圣庭内部的人员后,稍稍寒暄,陈安就第一时间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这个……属下无能,对当年的那件事情并不是太清楚。”

    丘渊有些汗颜,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就盯在杜坤身上,对七年妖灾,对圣庭,对徐谦,都没有多上心,关注也少。

    虽然中途刻意会去调查一些事情,但也是为了更好的弄死杜坤,其他的,不重要的,或与弄死杜坤无关的事情,他顶多是了解一下,事后就忘了。

    陈安若是问杜坤有几房小妾?每晚宿在哪房小妾房中?一晚上起夜几次?丘渊绝对是应答如流,可突兀地问起关于徐谦的事情,他却是答不上来。

    “慢慢想,不着急,我知你最是心细,当年的一些情报或有疏漏,仔细回想,说不定会有一些线索。”

    陈安面上无有喜怒,表情淡然地诱导了一句,接着又似想起什么,语气渐转森然地补充道:“有个大概范围也行,起码让我知道,哪些人该死。”

第六百一十三章 曲氏卷宗

    一进京城,乌延庭等人就向陈安告别,言说他们在这里另有驻地。

    陈安哪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但也不是很在意,以他的本事根本不需要保镖,而联系上丘渊后,更不缺跑腿的人。

    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这伙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的缠上来,陈安又不欠张恨水的,没有给这些人当保姆的义务,既然他们自己先提出来,陈安也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

    一旁的步思卿有些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看着他们互相道别有些莫名,这个“陈先生”莫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托的镖?还真有可能,他可以对其他人发号施令,想来仅仅只是镖师护卫对雇主的客气。

    不是太有江湖经验的她如是想着,就准备招呼乌延庭等人跟她回家结算银两,毕竟是之前答应过的,虽说五百两雇两个宗师护送,这个价格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但这是事先说好的,说话不能不算,就算是先天宗师也不能不讲道理不是。

    可还不等她开口,乌延庭一行人就走的没影了。

    转首又看了眼陈安,发现他竟还在自己身边,不禁有些不开心,闷闷地道:“你怎么还在?”

    陈安笑道:“不是答应要将你送回家的吗?”

    步思卿腮帮子一鼓,暗道:这人真不要脸,当初满口大言,结果将自己转交别人保护,他还在中间赚钱。

    但既是“说好的”,她也不想反悔,自小母亲就教她言而有信,不能在这个外乡人面前给母亲丢人。于是道:“我家就在前面,你跟着来就好了。”

    陈安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冷遇,言语间不时地往小丫头母亲身上引。

    “对了,你上次说,令堂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前次听了这话,陈安本没在意,后来得知轻语成亲了,还有了一个小女儿心中只顾着高兴,更是没多想其他,这一路看着小丫头的样子颇感欣慰,同时也不愿往那些方便去想。

    现在听小丫头说家就在附近,心思不由沉了下来,记起了对方好像说过这么一句话。

    步思卿心中有些烦躁,不耐烦地道:“不在了就是不在了,亡故,你听不懂吗?”

    陈安心弦一颤,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轻语有着自己留下的功法,一个步云清都能凭之突破先天之限,没道理轻语不行。且她自己就是郎中,小小年纪医术之精湛就不输于父亲多少,当不存在恶疾暴猝的可能。那到底还有什么能够致使她早夭的?

    这时妖灾的阴霾浮上心头,让他一时有些呼吸艰难,可他还是强笑着凑到步思卿面前道:“看你年纪,令堂应该也不大,怎会如此早逝?”

    步思卿埋头不答,陈安有心窃取她的念头,可试了两试,也不知处于什么心态,最后还是颓然放弃了。

    他原本有心再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一旁的步思卿却在一处朱门大院前停下了脚步,转而向其中走去。

    到家了?

    陈安想起那个叫步云清的家伙,心绪一阴,有莫名邪火蹿升,心道:女儿问不出什么,找她老子谈谈也是一样。

    于是他索性就看着步思卿上前轻扣门扉,看着门中迎出一帮子人,看着他们把步思卿团团围住嘘寒问暖。

    只是和预想中能见到步云清不同,陈安目光在这些人身上转了一遍,包括那个为首的青年男子,都不符合步云清的形象。

    不错,他的确是不认识步云清,可这些人无论是在气质上,还是在年龄上都差距很的大。

    事实也是如此,与步思卿简单寒暄后,那个为首的青年男子就走到了他的面前和煦地道:“在下徐静观见过这位先生,多谢先生一路保护思卿妹妹至此,还请先生稍待,此前思卿妹妹承诺的五百两即刻奉上。”

    姓徐?陈安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府院的牌匾,见其上果然有徐府字样,这丫头不是回家的。

    陈安心情正不好,有心想要发作,可抬头看了一眼正一脸挑衅看着他的步思卿,却是生生将火气按捺下来,冷声道:“不必了。”

    说完他丢下一脸愕然的徐静观,转身就走。

    反复冷静了数次,陈安来到一处隐蔽的所在,确认身后不会有人能看见,他身形一晃就离开了原地,再出现时已然站立在一处乱葬岗上。

    他狠狠向下,跺了跺脚。

    “咯吱……”

    远处似有石门开合的声音,少顷,丘渊就出现在了陈安的面前。

    “司主。”

    见过礼后丘渊见陈安脸色不好,联想到其去做之事,心中一凛。不过却没有沉默,或等待陈安吩咐,而是抢先道:“因为司主的原因,这些年,我们的确有关注曲小姐的一些事情,直到她失踪之前的事情,我们都点点滴滴记录在册,并未她单独立了宗案……”

    陈安目光一凝,陡然打断丘渊的话语道:“等等,你说什么?失踪?”

    丘渊一怔,瞬间明白了过来,却并没有就此事争辩什么,而是道:“司主明鉴,幽司继承了当初暗司的一应典籍卷宗,其他各司的情报体系都不能与之相比,属下这点小打小闹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为了对付杜坤那个叛徒,属下专门单独建立几项卷宗收录他以及与他相关的人或事,其中因为曲小姐和司主您的关系,以及步云清的鬼司司主之位,我们还单独辟了他们的卷宗,属下自信,其详尽程度,不比幽司的正规卷宗差多少,司主您是否要查看一下?”

    陈安眯了眯眼道:“带我去。”

    “司主请,”丘渊虚手一引,当先带路,陈安紧随其后。

    两人就这么来到一处规模不小的坟头前,丘渊上前轻敲墓碑,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关,那块墓碑随之弹开,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阶梯甬道。

    陈安对此见惯不怪,随着丘渊走下。

    内里很深,蜿蜒曲折,路上还有一间间的空旷石室大厅衔接在这条道路上。

    陈安心中暗自计算着,直线下行二十丈,终是见到,昨日陈安烛光照影术所照应到的那个房间。

    似是怕陈安感觉房间昏暗,丘渊细心地上前,将烛心挑了挑,才自一张案牍上拿起一摞线装书册递到陈安的面前。

    陈安拿眼看去,只见上面有着“曲氏卷宗”这几个字样。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盛典元年,司主自外带回一女,曲姓……”

    看着这些,陈安眉头深皱,不禁有些违和感,从前的暗司的确有为人建立卷宗的习惯,不止是对一个家族,对个人也有过。

    但那都是相当重要的人物,起码是可以被皇帝列为重要的人物。

    暗司卫们通过为其建立卷宗,整理其过往资料,了解其亲朋故旧,掌握其所有喜好厌恶,然后从中找出弱点加以利用。无论是用以收服,还是清除击杀,都可肆意妄为。

    被暗司建立卷宗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可却能说明这个人足够重要,足够有影响力。陈安完全不觉得轻语一个小丫头够得上让人为其建立卷宗的资格。

    凝神继续往下看,下面简单描述了陈安失踪后,曲轻语在京城生活的种种。陈安直接将之略过,看向七年妖灾开始之后的事情。

    那时曲轻语似乎已经认识了步云清,文字中只言片语的描述使得陈安了解到对方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轻语的身边。

    只是步云清在那时似乎仅仅是个小角色,帮着轻语救治无数遭了妖灾的伤患,却名声不显。直到后来和轻语成亲,才得到徐谦的赏识,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

    再次略过这段,陈安直接看向妖灾之后,庆幸的是这个时候的轻语还在。

    在徐谦死后,她们夫妇的确遭了很大的罪,不过也由此名声大噪,步云清直接靠着他当年留下来的寒炎两极功威震天下,而曲轻语也因为医术高超活人无数,得了个医仙之名。

    但在妖灾过后,曲轻语坚信陈安未死,并悲悯世人,想要找出妖灾根源,彻底解决妖灾之患,由是多次东出深海,南下外疆,并在那里闯下了药师医仙,药师夜叉等称号,为人传颂至今。

    原来世人所认为的万毒鬼王分身是这么来的。

    陈安继续向下看去:最初步云清总是陪在轻语身边,直到暗司彻底分裂,各司间斗争残酷,时任鬼司司主的他不得不留在京城周旋。而这时曲轻语却突然失踪在了东海之上。

    一开始,步云清怀疑是敌对的几方势力做的,曾疯狂报复过,可最终却是半点证据和端倪都没有。

    经一些曾目睹过曲轻语行踪的海上渔民描述,曲轻语曾深入东海万里之遥。

    从未有人能够深入东海万里之遥,妖灾之前没有,妖灾之后,就更没有人敢去那里了,由是所有人都认为曲轻语已经死了,包括步云清也在数场大醉后,接受了这个事实。

    至翻到末页,陈安也没找出什么不对的地方,这里面描述的一切都很符合轻语的性格,外柔内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有一颗悲悯世人的圣母心……她的确像是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颓然将这本书册放下,陈安抱着些许希望又有些不抱希望地问道:“彼时轻语出海之时,是什么修为?”

    “先天宗师。”

    果然!

第六百一十四章 孤家寡人

    陈安摩挲着桌上的那卷案宗,久久沉寂,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轻语没死的消息让他稍有些安慰,可失踪的判定却让他心中仿佛有着一座火山在烧,随时想要爆发。

    最终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要没死就有希望。”

    紧接着他挥手将那卷卷宗拂成灰烬,转身对丘渊道:“想办法为我备船,我要出海一趟。”

    即便以他现在的修为,也没法在海上久待,除非他是天仙大能,不过有着丘渊这层关系在,却是不用白不用。

    而闻听此言的丘渊却是大惊失色,连忙劝阻道:“司主不可啊,海路缥缈,即便是以先天之尊也难保万全,曲小姐的事情已经过去五年,差也不差这一会,还请司主从长计议,再做打算。”

    陈安有前科在前,一走就是二十年,丘渊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哪里愿意再放他走。

    陈安一挥手打断他道:“我意已决,你照做就行。”

    他这次回来,大半目的就是来见轻语的,轻语既然不在,他这么不顾一切的回来还有什么意义。所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丘渊一生最崇拜陈安,眼见劝阻无效,只能暗叹一声,躬身退出下去按照陈安的吩咐想办法去准备了。

    这间石室之中,只留陈安一人,对着满桌案牍发呆。

    当初因为曦的事情,他心灰意懒,一度想要舍弃一切自我放逐,可后来万界仙门的事情给了他希望,当发现有可以回归大周的希望时,他更是放下了一切,只想着,虽然过去了二十年,但自己只要回去,还是能够与一些亲朋故旧重聚的。

    可谁知,先是得知廷尉大人死了,接着又知道了轻语失踪,这一桩桩一件件到头来自己还是个孤家寡人。

    这让陈安几欲抓狂,就好像拼命的用手去抓沙子,可沙子还是坚定不移地从指缝间不断的流逝一样。

    即刻出海的决定虽然疯狂,但未尝不是一种发泄。

    他也知道,明智的做法应该是等待东莱来人,集大齐举国之力,将这方世界的东海给翻个个儿,也不在话下。

    可是,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他不想再囿于帝王的条条框框里,被禁锢到死,他仅仅只是想要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突兀地站起身,陈安随手从丘渊的案牍上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张,书写了一句留言,就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惊动任何的暗哨,直奔京城而去。

    想要出海不是这么简单的,需要的准备极多,即便以丘渊的能力,能将所有东西在一个月内准备齐全,都是高看他了。

    况且他此去找人,可不是能出海的船就行了。大周二十年前的造船技艺陈安知道,也就那么回事,就算二十年估计也不会好上多少。想准备一艘能远航的船,可不是光花功夫就行的,所有陈安一开始就没限定丘渊时间。

    当然陈安也不会再丘渊这里傻等,他手中还有好多事要去做。

    原本这些事情都不着急,可以慢慢调查,慢慢清算,可是现在是有些来不及了,那么就只能趁着丘渊准备船只之际一次性全部了结。

    一刻钟后,圣庭鬼司诏狱。

    正在这里核对刑名的步云清诧异地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个月白色对襟长衣的青年,面容倒是似曾相识,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位是……”

    原本他每次这么说一句,那位殷勤的典属官必然上前为他介绍一番来人,可这一次他说完,身后却半晌都没有动静。

    心中一凛,步云清缓缓扭头向后看去,只见包括那名典属官在内,他身后一行十余人全都如泥胎木塑的雕像一般双眼无神,面显迷茫,一动不动。这里面甚至还有武道品级或可评为二品的他的两个心腹大武师。

    步云清心下一沉,缓缓转过头来,再次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改换口吻,寒声道:“不知阁下何来?”

    此情此景都说明了对方的来者不善,偏偏他还看不透对方的虚实。

    对方的气息若有若无,甚至不仔细探查都感受不到,气势也不是很足,仿佛就是个普通武者。

    可越是这样,步云清心中便越吃不准。还记得当初在太岳山上时,启蒙恩师对自己说过的话:如果面对一个人,你连心神预警都激发不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他就是个普通人;二,他强大到让你绝望。

    这句话步云清一直深以为然,可半生过去,除了普通人,他从未遇到过第二者。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今天,在这个自己自觉已经站在世间巅峰的时候,竟然还能遇到这么一个人。

    他可不觉得对方会普通,普通人可没本事将自己这么多手下无声无息的给制住。

    所以即便在对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威胁,他也一动不敢动,只能先以话语试探,再想其他办法。

    然而陈安没有回答他的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真正见到本人陈安才发现,这小子自己好像见过,那是在轻语一直生活的山谷中,他好像是太岳剑宗的门下,当初一副玩世不恭的痞子样,现在倒是沉稳了许多。唇上的短须,中年的样貌,以及笔挺的部司主官袍服,都使得其再也不负旧观。若不是事先从丘渊那里知道了对方的跟脚,自己根本无法回忆出对方当年的样子。

    但就是这样才更可恨,这小子处心积虑的骗走了轻语,却又不好好对待,为了自己的地位权势,任由轻语出走失踪……

    当然,陈安也知道自己这么想是不对的,可就是忍不住。

    原本他是要到幽司查资料,可路过这里的时候,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就进来了。

    虽然他有用烛光照影术寻找,可京城何其大,烛光照影术才能笼罩多大的范围,这都能被他找到,未尝不是天意使然。

    既然天意如此,那自己揍这家伙一顿又怎么了。

    是的,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想来揍这步云清一顿,不然满腔的邪火根本无处释放,念头都不通达。

    当然,揍之前还是要先确定一下身份。

    “你就是步云清?”

    “是,不知阁下此来有何指教?”

    步云清双眼微眯,他确定自己从未得罪过这么一位存在,可对方却也不像是会找错人的样子。

    陈安摇了摇头,轻吐一口气道:“没有其他什么事,仅仅只是想来揍你一顿。”

    “什么?”步云清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这么一个答案。

    可陈安却没有任何想要再重复一遍的打算,由是一个拳头迅速地在步云清面前放大,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正中面门。

    而步云清却犹如被一驾急速奔驰的马车撞中倒飞出去,好在常常习练格斗技的他身手还算灵活,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稳稳站定。

    站定后的步云清却觉得自己脑袋嗡响,双眼发酸,鼻子疼痛到极致,他只这一下就被打的鼻骨断裂,鼻血直流。

    可还不待他顾上其他,左耳畔忽有风声传来,刚才是没反应过了,这次他本能右手撑左臂搭成架子。

    嘭的一声,虽然勉强挡住对方这如大戟劈砍的一脚,但他这刚搭的架子却直接被轰散,他也被对方一脚抽的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这还不算完,不待他稳住身形,对方一记膝撞就已经接续上来,直奔他胸口。

    这一套连招让他完全应接不暇,本能抬腿去挡,可终究慢了半拍,胸口一阵剧痛,他整个如同破布娃娃一样,被抛飞了出去。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耳中还听着对方的嘲讽:“就这点本事,也配当圣庭的卫士?”

    陈安的嘲讽并非无因,直到现在他还依然在使用格斗技。周身上下元磁御兵伴着百炼神兵谱全力运转,却不是加成在招式之中,而是死死束缚住他本身的天仙之躯,使得其质量均摊,不再形成沉重的实质。

    不然若是任由天仙之躯的力量释放,半步天仙都能活活打死,何况一个步云清。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身体力量也就相当于普通的九窍圆满罢了。

    尽管练神意九窍者不以身体素质见长,但步云清连一个九窍圆满都打不过,陈安骂他一声废物确实不算过。

    可步云清听了这等侮辱言辞,整个人彻底爆了,寒炎两极功在他身上自然流转,却没有形成致命的寒冰烈焰,而是蕴含于内,赋予自身更强的爆发能力,和抗击打能力。

    他这倒不是和陈安一样刻意压制自己,而是这些达到先天宗师之上层次的领悟。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和其他的先天宗师一样在研究出路了,有人凝聚出了势,有人练出了意,更有人直接放弃了神通天地的威能,专心强化起了自身,而步云清就是这其中之一。

    他将寒炎两极功练就的恐怖寒焰全数收起,内敛于自身,如臂使指的爆发着身体本身的力量,战力不止不比普通的先天宗师弱,还比他们强出一大截。武功在整个大周朝廷中都能占据前列,不然也轮不到他来执掌鬼司。

    就这样,他终究站定身形,冲着陈安一拳轰出,拳锋带着紫火,携裹着粉碎一切毁灭一切的力量,与陈安再次挥来的一拳正中相撞。

第六百一十五章 往事无咎

    拳锋上没有半点质感,步云清就好像一拳轰到了空出,仔细去看,竟见陈安的手臂如蛇一般,在拳锋相交的瞬间,突然缠绕而上,一把扣住了他的臂弯。

    他有心想要甩脱,奈何劲力用老,新力未生,只能被对方顺着自己拳劲方向,把自己拉扯了过去。

    步云清大惊失色,努力的想控制身形,可却不防陈安腋下藏拳,小腹上一阵剧痛,刚刚凝聚出的力气,瞬间被打散,毫无抵抗之力地被丢了出去。

    不过好歹他的功夫也是不俗,尽管不是从小在暗司成长锻炼,但也是自幼习武,本能的运气于背,撞塌了身后的砖墙,保护自身没有受伤。

    啊!

    一声爆喝出口,内息在他丹田之内汹涌,步云清周身滚滚气浪成型。

    刚才那一番交击使得他狼狈不已,对方的拳脚完全击打在他的气机节点上,让他一身功力连半点都施展不出,只能用拳脚技击之术相抗。

    他心下也清楚,对方能做到这一点,说明其武功已入化境,不止实力惊人,对战斗节奏的把握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自己万万不是敌手。对方只要是有半点杀心,自己今日也是全无幸理。

    可就这么被对方痛殴,他心里实在是憋屈,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到底算个什么事。由是他不管不顾地爆发了,只要能稍稍打断对方的节奏,哪怕被对方愤而击杀也认了。

    是人就有脾气,否则与泥胎木塑的人偶有什么区别。

    当然他想法是好的,可惜的是两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他刚刚想要爆发气息,陈安的一拳就好像全无距离限制,再次轰到了他的面门。

    而这一拳与之前又有不同,拳风卷起,威力不大,声势惊人,拳还未到,其势就砸在了步云清的脸上,堵的他气为之闭,将要爆发的气机亦被生生砸灭,那种气基被砸散的空虚感,好悬没让他一口逆血喷出。

    循着本能,步云清勉力架拳挡住了陈安没剩多少力气的拳头,却又被一记根本看不清轨迹的鞭腿抽中侧颈,整个人再次被甩飞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两圈,步云清艰难地想要爬起身来,可又是快得不可思议的一脚正踹在他胸口。翻滚在半空中的他一时竟有些认命了,待得摔在地上后,干脆也就不再动弹,打算任由对方发挥算了。

    不过对方明显不太满意他这个样子,疾风暴雨的打击霎那间停了下来,耳畔听得对方不屑的谩骂声道:“竟然装死,果然是个孬种。”

    与年轻的时候不同,现在的步云清要沉稳的多,自不会因为被骂一句就激愤而起,他只是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道:“呼,前辈,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与你究竟有何深仇大恨,值得你如此折辱,还请你明言。”

    他现在是一品宗师了,在整个天下间,武功本来就算是登峰造极了,今日却突兀出现一人,能够压着他打,虽看不出对方功夫到底有多高,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一品宗师这么简单,如此高手称呼一声前辈也算是理所应当。

    那个声音不答,只继续骂道:“哼,孬种就是孬种,像你这样的废物,曲轻语跟了你,真是瞎了眼睛……”

    步云清躺在地上原本是在竭力恢复着体力,以图能与那神秘人周旋,待后援而至,可听了这句话,面色却猛然一变,声音骤然发寒道:“前辈,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骂我就算了,为何辱及亡妻。”

    “哼,我爱骂谁骂谁,曲轻语这个臭丫头就是脑子坏了才会选择你这么个懦夫……”

    耳听对方口中依旧不干不净,步云清双眼不由的红了,爆喝一声,从地上弹射而起,就要与对方拼命,可不过三拳两脚就又被对方打趴在地。

    这时他脑子才稍微清醒一点,记起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再次趴在地上不动了,任由对方踩在自己的背上。

    “呼,前辈,不知你和亡妻如何称呼?”

    步云清能爬上一部主官的位子,除了妻子的帮助,本身也是不蠢,刚刚只是被陈安一顿老拳打昏了头,又被言语刺激的不能正常思考。现在彻底被打的没有脾气后,不由得回过了味来。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还是不得不说以对方的手段若真想杀自己当不费吹灰之力,而其一冲进来就对自己饱以老拳,虽然拳拳到肉十分凶狠,却无半点杀意。正如对方一开始所说的那样,只是想揍自己一顿而已。

    本来步云清确实莫名其妙,被对方冲进来暴打一顿,任谁也会蒙圈,不过对方最后的那些谩骂却让他隐隐找到了些头绪。

    这些谩骂虽然句句不离亡妻,却不是太有言辞过于激烈的侮辱成分,更像是一种痛惜,口吻怎么听,怎么像是亡妻的娘家人。

    由是他才试探地问出这么一句。

    “哼,你倒也不笨,或可猜上一猜。”

    陈安从始至终都在冷笑,却没有再继续打下去。虽然他已经将天仙之躯的力量完全镇压,只能发挥出九窍圆满的力气,但刚刚那几拳可是一点也没有留手,绝对够脚下这小子疼上好几天的了。

    至于卸他个腿,卸他个胳膊什么的,陈安连想都没想过,毕竟这是轻语的丈夫,自己的外甥女婿,尽管面目可憎,但毕竟也算是亲眷的一员。

    趴在地上的步云清心思电转,可翻来覆去也想不起自己妻子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就在感受到背上踩着的脚有些不耐时,他突然福至心灵,在记忆的最深处找到了一张这辈子怎么都不会忘记的面孔。

    那是在幽兰谷中,如同神明降世一般的身影,将原本在年少的他心中强大无比,怎么都不可战胜的古剑平打成碎片。

    后来他知道了,那就是令整个江湖都恐惧不已的圣庭大魔头万毒鬼王。

    再后来,闻听对方与整个北方江湖的高手搏杀于东海,凭一己之力成为千古第一个打破了先天之限的人,并由此打开了天人枷锁,使得人人都能够有突破先天之限的机会。

    这些他也只当神话故事来听,直到与妻子成亲后,整日听其念叨,又知道了,这么一位传说中的存在,竟是自己妻子的亲娘舅,当时还感叹世事的奇妙。

    可现在联想起记忆中的那副冷峻面容,不就是眼前之人吗?尽管看起来身量高了些,容貌沧桑了些,尽管不明白对方为何失踪了二十多年,还能再次出现,但近乎那一模一样的轮廓,步云清自信自己不会认错,怪不得自己会觉得他面熟。

    一时间步云清心中百味杂陈,惊惧有之,恐慌有之,恍惚有之,羞愧有之……竟不知该以何等面目去面对陈安。

    陈安缓缓收回踩在步云清背上的脚道:“看来你是认出我来了。”

    这一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自己都能记起当年幽兰谷中的那个小虾米,对方完全没有理由会想不起当时已经算得上是武林巨擘的自己。

    步云清一时趴在地上没动,良久才咬着牙,卷缩起身体,跪在地上,冲陈安重重叩头道:“云清见过舅父。”

    “轻语的事,是我不对,她当时要去那些危险的地方,我没能阻止她,其实就算阻止不了,我也应该陪她同去的,都怪我。本来当年得知她出事,我就想要随她而去的,可那时思卿还小,我没能狠下心来。现在思卿也大了,舅父要杀要剐,我都认……”

    他这些话说得语无伦次,但感情却显真挚,陈安长吐了一口气,心中稍微好过了一点,但还是一脚踹在步云清肩头,将后者踹的拖地两三丈,再次喷出一口血来,才道:“你不配。”

    说完这句话,他本想就此离开,揍其一顿的目的已然达到,自然不愿在此继续耽误时间,但眼角余光看见步云清一身血肉模糊,还挣扎着想要爬起,继续到他身边跪下的样子,心中忽生不忍。

    不知怎么的,一句话就脱口而出。

    “当年的东海就有猫腻,我能二十年不死,轻语也未必没有一线生机,旬月之后,我将出海,一定要找到轻语,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本是刚刚支起身子的步云清眼眸陡然一亮,奋力爬向陈安,一边爬,一边还道:“带上我,请舅父带上我,当年我为了稳固京中局势,没有陪在轻语身边,错过了那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请舅父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脚步一抬,就越出院落。

    离开鬼司诏狱后,陈安才有些唏嘘,这小子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生有太多的无奈,实在不应太过苛责。

    总之,这么狠狠地揍了他一顿,陈安心中好受了不少,没再耽误时间,他循着脑海中对京城的记忆以及从丘渊那里得到一些京城格局改变的信息,直接往幽司而去。

    他出入鬼司如入无人之境,同样的进入幽司也没费多少功夫,基本上找到了地方就达到了目的地。

    挥手抹去守卫的念头,让他们站在那里发呆,陈安就大模大样地走进了幽司密档室,就像是回家一样,动作熟练地翻看起当年徐谦的相关卷宗。

第六百一十六章 当年之事

    现在的圣庭四司当中,除了血司没变,幽司、冥司和鬼司都是由曾经的暗司分裂而来。

    幽司以当年暗司的九州九卫为班底建立,等于是袭承了暗司的情报网,只不过换了个名目,不再是卫所,而是武勋院。

    冥司则继承了京畿五卫的人马,人多势众,兵强马壮,算是现在圣庭最能打的一部。

    而鬼司以暗司剩下的天策三卫为基,控制了当初的暗司刑狱,又吸收了大量的暗司刺客,相当恐怖,可以说现在的鬼司就是当年先帝朝暗司的缩小版。

    此外圣庭还有和以前没有太大差别的半军队化的缇骑血司,以及主管刑名、训练、巡察、经营、联络的五个庞大的后勤部门。这四司五部共同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圣庭。

    当然,类似丘渊那样,自己在外面领了一份职司,然后盘踞了一处密地自行其是的也大有人在,偌大的一个圣庭中,四司五部确实是最大的九个山头,却不是全部的九个,若是细细较来,圣庭甚至可以被拆分为数十股势力,不比鬼徒一方差多少。

    而造成圣庭分裂至此的根由,究其源头,自然是最后一任廷尉徐谦的死。

    意外?阴谋?

    陈安直接将手中的卷宗翻到盛典元年。

    这一年周帝姜骏平定四方,取缔所有封国,将地方大权收归中央,正是意气风发想要大干一场的时候,由是改年号为盛典。

    也就是在这一年,陈安东海一战,成为了整个天下第一个打破了先天之限的人。

    同样是在这一年,东海之中冲出无数妖兽伴随着强悍的煞妖袭击了东海沿岸,开始了七年妖灾的序幕。

    其实一开始,煞妖的出现虽然给东海沿岸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但对于整个大周朝并不是什么太值得关注的事情。陈安当初造就的一场死亡数十万的瘟疫,周帝都能将之压下,更何况仅仅只是毁灭的几个小渔村,死了百十人。

    所以七年妖灾的第一年其实是盛典二年。

    这一年,煞妖出现在陆地,给内陆城池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朝廷震怖,派遣军队除妖。

    奈何煞妖太强,动辄引动天象,禁军和暗司连续几个兵团卫所都打残了,也仅是消灭了两个本体稍弱的煞妖,于整场妖灾来说意义不大,妖灾继续弥漫至整个大周王朝,大地上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权贵门阀们也只能依靠坚城自保,这还是在没被煞妖们盯上的情况下,不然对凡人来说坚固无比的城池,相对于煞妖和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别。

    好在这种惨剧没有持续太久。

    七年妖灾的第二年,也就是盛典三年,宋守第一个突破先天之限,成就一品宗师,同时他重出江湖,连续斩杀三尊在西北肆虐的煞妖,算是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再之后,当年的几位内廷大成九窍圆满的宗师级人物纷纷打破先天之限,成就一品,煞妖之患为之缓解。

    这一年年底,由朝廷牵头,各方宗师汇聚一堂,共商清除妖灾之事,由是诛妖联盟建立,最终因为朝廷掌握的资源最多,圣庭成为了联盟的主导。

    而圣庭的廷尉,同样突破了先天之限的徐谦成为了联盟的第一话事人。

    他借助圣庭近乎无孔不入的信息渠道迅速锁定了肆虐整个大周九州的六十二只煞妖的踪迹,决定开春就进行诛妖计划,彻底将煞妖之患解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帝姜骏突然暴毙,过程突兀的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圣庭的力量全部来自于朝廷,周帝的死给予圣庭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一时之间,圣庭的力量全面收缩,在诛妖联盟中的话语权大大降低,西北武林道和南武林道乘势做大,除了已经彻底变成圣庭黑手套的北武林道以及河洛武林道外,其他地方的江湖势力都有跳反的迹象。

    原本强盛的诛妖联盟差点一夜崩解。

    若不是宰相李应当机立断,迅速地和他一向看不起的佞臣徐谦联手,扶保先帝长子姜宏继位,定年号为天秀。

    这一举措迅速稳定了人心,促使圣庭又在诛妖联盟中站稳脚跟,再次领导大家对抗起了渐渐糜烂的妖灾,暂时稳定住了局势。

    只是先帝的突然暴毙,使得疑心的种子被种下。

    七年妖灾中,他们就是因为这种疑心而发生了两次冲突,一次是天秀二年,也就是妖灾第四年;另一次的同心元年,也就是妖灾第六年。

    这两次诛妖联盟内部的内讧,导致大批的高手身死,原本两次可以彻底解决妖灾的机会,反而成就了煞妖们,使得他们数量不断攀升,到了妖灾第四年更是破了百。

    陈安一边这么看着,一边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相应的大事纪年表。

    盛典二年,妖灾开始,并大规模开始泛滥……

    盛典三年,宋守等人突破先天之限,诛妖联盟建立……徐谦死……

    天秀元年,妖灾有糜烂之势,幸得这时,有人研究出了以煞丹和药的秘法,可以使人靠着嗑药突破先天之限。这不止给了诛妖联盟一方大幅度提升自己力量的机遇,更使得人们狩猎煞妖的热情高涨,一时之间妖灾有了被彻底解决的希望。

    天秀二年,因为徐谦的死,圣庭实力大衰,西北武林道乘势在诛妖联盟中做大,

    同心元年,周帝姜宏薨,谥号灵,年仅四岁的哀帝幼子继位,年号同心。这一年,因为经过了宰相李应的改制,圣庭实力大盛,尽管还是不能令行如一,却开始搬回圣庭在诛妖联盟中的颓势,叶圣言等人相继突破先天,使得圣庭之中,有近四十多位先天宗师,几乎是占整个诛妖联盟中先天宗师数量的三分之二。

    这种程度的发展不止使得圣庭在诛妖联盟中的位置稳固无比,还使得所有人看到妖灾有被彻底解决的希望。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再起,暗司竟在这个时候分裂了,这使得圣庭再次于诛妖联盟中失去话语权,或者说是失去了一言定乾坤的话语权,变成了一个令出多方的松散组织。

    尽管还是目标一致地清理妖灾,可却全然失去了那种摧枯拉朽的势头,同心二年和同心三年,足足两年时间也就是将煞妖赶至西北荒芜之地,和南疆山林之中。

    那么说,所谓的对抗七年妖灾,其实是个烂尾的结局。

    大致了解了一番妖灾的过程,陈安又将卷宗翻回到徐谦身死的那一段。天秀二年,公认的最强煞妖之一原本在东海上徘徊的妖星介鹏,突兀地出现在京畿道上,正遇到秘密出京想要去往西北安抚那边诸多门派因为宋守战死所产生的低迷情绪。结果人妖见面分外眼红,双双经过惨烈大战,同归于尽。

    陈安的目光继续向下,跳到了手中卷宗后面的同心四年上。

    这一年妖灾彻底过去,虽然西北荒芜之地和南疆山林还有煞妖的存在,但中原大地上却已经看不到煞妖的身影,人们基本上也能够安居乐业。

    可就在这时,西北武林道联合地方门阀彻底脱离了朝廷的掌控,对朝廷的命令正面抗衡,完全不尊王道。

    由是朝廷震怒,欲于同心五年发大军征讨。

    武林人氏不比煞妖,他们有亲朋,有故友,朝廷即便只是做做样子也能使得这些家伙惶恐不已,可以说即便有地方门阀从中作梗,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一个小小的西北武林道再次征服。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鬼徒之乱爆发,南方武林道随着南方大半州府易帜,圣庭内部也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朝廷虽然倾尽全力将鬼徒之乱迅速镇压,但最终还是无力挽回局面,直到七年后的垂拱三年整个大周天下的格局彻底抵定,圣庭也分裂成了幽冥血鬼四司。

    这里面还有个小插曲,那就是同心六年,太子太保,天子师,内阁首辅鲁国公李应突然暴毙。这位老先生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这么突然。李应的死让局中的情形看起来越发的扑朔迷离。

    陈安看得也是头痛不已。

    其实按照他的看法这件事情也简单,就是诸藩平定后,就进入了清算时间,很多人恐惧着自己的未来,不知该怎样面对那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好在这个时候妖灾出现了,使得清算日无限期的延后。

    可这种延后不是彻底取消,它仍然像是时刻悬挂在众人头上的利剑一样,威胁着所有人,由是这些人……不能说串联吧,他们处在不同的阵营,扮演不同的角色,永远也不可能串联起来。他们只是默契的配合,不断推动事情的发展,从周帝姜骏的死开始,每次妖潮将退,他们就开始兴风作浪,通过使妖灾一直延续来完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种真相就很让人头疼了,陈安本意是先确定一批人,然后统统杀掉,有杀错无放过,可现在似乎所的势力中都有人参与了这件事情,是他们一起共同的推动,才导致今日局面的产生。总不能把整个大周天下的所有的人都杀掉吧。

    先不说残不残暴的问题,他根本也做不到。

    仔细地思量了片刻,他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一堆卷宗上,心中清明了一分,他的目的是找到害死的徐谦的凶手,而不是想要把整件事情理顺。

    那么抛开其他一切因素,是谁在天秀二年的时候更会想要徐谦死呢?

第六百一十七章 卷宗所述

    南方武林道?

    他们顶多算是个墙头草,根本不具备这种格局,让他们帮帮忙打配合行,若说主导,这些南人懦弱无当,根本不是那块料。

    圣庭内部?

    也不可能,在过去或许圣庭就是一个筛子,但自秦王晋王吴王身死,圣庭就已经彻底纳入徐谦的掌控之中。周帝的死或许是那些反骨仔最后一次的反扑,但陈安还是了解徐谦,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更何况还直接作用在徐谦自己身上。

    那么剩下唯一能成事的就只有西北武林道了,川中多大阀,这些高门中人在朝为官者不少,也就是说,西北武林道虽被自己犁了一遍,声势大衰,但实力却没虽好多少,做这些事情有动机,有能力。

    看来有空了,西北武林道还是要再去走上一遭的。

    正如此想着,陈安心中忽地一动,扭头向密室门外看去,在他的烛光照影术中,竟有一人正急速地向着这里靠近。

    嗯?被发现了?不对,这个人好像也是偷摸进来的,他是谁?

    片刻之后,一个头戴鬼脸面具,身着宽大的黑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密室的门外。

    这个身影体态窈窕有着明显的女性特征,她一挥手,散出浓郁的白烟,门口的守卫触之即到,然后她就这么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直奔堆放各种卷宗典籍处翻找起来。

    有鉴于上次丘渊的事情,陈安没有使用烛光照影术观看这女子面具下的容颜,也没有试图抹掉对方警觉的念头,就这么站在密室书架后的一角,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不停地在密室收藏的各种典籍卷宗中翻找。

    好一会之后,她好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从大量的个人卷宗案例中抽出一部书卷,并将之展开,仔细阅读了起来。

    只是她这个阅读却没有从头开始,而是直接展开到中间,仅作查阅,十分的有目的性。

    陈安眼神锐利一眼在其拿起即将翻开之时,就看见了那书卷上的标识,其他的格式套话直接忽略,目光注视在上面的一个名字上面曲轻语。

    这人在查轻语的卷宗?

    陈安下意识地就想出手将她拿下,可目光闪烁间又似想起了什么,按捺住冲动,没有出手。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似乎是查阅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将那卷宗又小心地放回原处。然后想了想,又伸手一扯将附件的几处卷宗堆都给扯乱。伪造了现场,这才转身走出这间密档室。

    先用烛光照影术做了个标识将这人的身影锁定,陈安没有急着去追,而是走到她刚刚翻阅的卷宗处,从那一堆杂乱的卷宗里抽出她刚刚翻阅的那本,循着记忆将那她观看的那处重新展开。

    只见上面写着:天秀二年,曲氏嫁于步姓屠家子……同心元年,步云清与曲氏育有一女取名步思卿……垂拱五年,步思卿十周……曲氏赠亲手缝制香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陈安心中这么想着,但还是津津有味的看完了,因为这些都见证着轻语的成长,为**为人母。陈安怀着老父亲的心里,十分的感兴趣,就像是在审阅着家谱家书。

    只是刚刚那些鬼面人在看什么?她似乎也看得津津有味。

    陈安皱着眉头猜想,她会不会是在看步云清的事迹,毕竟作为一部司主,步云清的一应信息都是不可能被记录的,很多事情只能从曲轻语这侧面论证。

    想到步云清,陈安又不禁对记录这一切的那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人真的很有意思,前后对步云清换了三个称呼,由一开始颇具侮辱性的屠家子,再到直呼步云清,再到最后以鬼主代称。

    这个流程完全符合陈安的心里,就像是面对一个将自己女儿骗走的臭小子,有一个逐渐认可的过程。

    随手将这册卷宗翻到最后,陈安很不卫生又相当熟练的往角落处吐了口口水,并伸指将之抹匀,一点墨渍由出现到清晰,渐渐形成一个人名。

    沈义伦。

    竟是这个家伙,陈安眼皮一跳。

    当年虽与这个家伙接触不多,但仅有的几次交集,陈安还是给他定下了标签:看似懒散,实则精明,善于火中取栗,十足的机会主义者。

    作为当初暗司的绝对高层,哪怕暗司分裂,也必然身踞高位,哪会做这种记录情报的事情,或者说以他懒散的性格也绝对不会想着要干整理资料的活计。

    可他现在吧不止干了,还盯着轻语,不,随着轻语的失踪已经转移了,转给了思卿。

    陈安一转眸,烛光照影术迅速覆盖上案牍上的一堆卷宗,并极快地从中找到了标识着步思卿字样的一册。

    伸手将之拿起,如法炮制,记录者的名讳显现出来,果不其然,还是沈义伦。

    这家伙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带着这个问题,陈安将两册卷宗又细细看了一遍,还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轻语其实还算干了些大事,比如贡献了煞丹合药使人突破先天之限的方法;武道先天,对抗妖灾;南下海州南疆,治病救人,活人无数……

    可步思卿小小年轻,出了斗鸡撵狗,耍大小姐性子鞭笞下人,其他的几乎就没有了。

    哦,不对,再有就是详细记录了这些年步思卿的每一次生辰,步云清和曲轻语所赠予她的礼物。

    这个是关键?

    对了,那个香囊,那个流苏。

    陈安猛然发现了事情的关键。

    二十年前,直到他被血影带离这方世界,手中的天机印信都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在二十年后,他一来到这方世界其与那个流苏之间就会有这么强烈的共鸣?

    或者说那个流苏在二十年前还不存在,而是在这二十年中,突兀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陈安将手中的卷宗往回翻,一直到天秀二年,有着这么一句话:“曲氏善药理,能辨百草,乃使煞妖所遗合药,出青碧之丹丸,服之返仙。”

    仔细又将这句话前后种种翻看了一遍,发现这里面没有任何的征兆,显得十分突兀,就好像轻语是突然就想道了煞丹的作用,然后就水到渠成的和各位药理大师联手将之给研究了出来。

    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件事情简单到诡异,似乎轻语在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么个能突破先天之限的方法。那么她是怎么知道的?灵光一闪?还是有人告诉她?怎么告诉她的?告诉她的那个人又是谁?

    一连串疑问在陈安脑海中转过,他不禁又想起沈义伦记录这些,和刚刚的鬼面人查阅这些的目的。

    他们不会知道天机印信和那段流苏的共鸣,那么他们在找什么?在怀疑什么?

    为什么目标锁定在那段流苏或者说那个香囊之上?

    放下手中的卷宗,陈安没再继续进行这些无意义的猜想,身形一动就消失在这里,向着那刚刚离去的鬼面人追踪而去。

    被烛光照影术锁定住气息,百里之内都不怕追丢,陈安因此没费多大功夫就将那人追上。

    本想拿下了,然后从其嘴里直接拷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可突然之间心中一动就放弃了这个打算,隐身一边,静静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那鬼面人离开的路线相当随意,东拐一道西拐一道,就像是个充满自信的路痴,明明哪儿也不认识还十分相像自己的选择正确一样。

    她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蹿到了城西灰场,于一处无人的空旷地站定,阴笑道:“两位跟了一路,不就是怕贸然动起手来,伤了蚁民吗?现在到了这里总可以现身了吧。”

    陈安在距离这处灰场差不多四五里远的一处茶棚寻了个位置坐下,优哉游哉地要了一壶茶,抿了一小口,这才将“目光”投向灰场之中。

    对于烛光照影术来说,站在面前看和站在十里开外“看”,“看”到的东西没差,所以他也就懒得再动弹了,全神贯注地看起戏来。

    在烛光照影术“看”到的场景中,两个身着圣庭一部主司官袍的人物出现在那鬼面人的身前。这两人一者身姿挺拔,面如冠玉,英俊非常;另一者面色阴鸷,长脸兼很深的法令纹,嘴角朝下满面凶相。

    鬼面人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就“桀桀”怪笑着道:“玉面阎君虞东虎,还有穆司主,老身真是好大的面子,竟引得两位亲至。”

    在陈安的“视野”中,穆恭一如二十年前,虽然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但却做了近二十年徐谦的影子,一直在徐谦身边忠心耿耿地保护其安全。

    陈安心中一动,暗自思忖道:他会知道些什么吗?或许在去往西北武林道之前,应该先找他谈谈。

    他在这边想着自己的心事,灰场那边气氛却陡然凝重起来。

    “阁下到来,我们哪能轻慢。”

    穆恭一边死死盯着鬼面人,一边道:“劳鬼母稍待,本司招待不周,叶司主他们一会儿就到。”

    “鬼母?”陈安一阵愕然,最初张恨水的那个猜测不期然地浮上心头。

第六百一十八章 致道先天

    陆雯是他心中一直的痛,尽管他很少相信别人,亦不曾完全相信陆雯,但那种被背叛的感觉还是让他一度喘不过气来。

    当年虽说是放她一马,却也不觉得对方能够活下来。所以说,他也算是放下了心结,很多时候,他仅仅以为心中的不忿是因为晴姐,是因为与秦嵘的对比,是因为身世的坎坷。

    可这么多年后,当他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绪竟再次被点燃。

    有这么一瞬间,他都想出手,拿开那张面具看看后面到底是怎样的一张面孔。可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安静了下来,恢复成一名看戏的路人。

    “叶圣言?”

    鬼面人摇头不屑道:“你以为就凭你们两就能留下老身,圣庭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穆恭双眼一眯,心中有无名怒火腾起,可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事实。

    先天宗师和先天宗师还不一样。个中差距甚至超越仙凡。

    靠着煞丹突破先天之限的武者空有力量,却完全不具备先天之意,那是武道意志的凝聚,是真意法理的具现。

    修炼神意九窍的大周武者并不像修炼形意九窍的中央界武者那样实力发展均衡,他们的精气神完全达到一种稳固递增的程度。

    而修炼先天九窍,更类似于修仙者的修炼元神之法,由真意法理所组成的武道意识才是他们的根本。

    所以说,靠着煞丹突破先天之限的武者顶多相当于中央界的元灵武者,或者说半步天象,而自己突破先天之限的存在,才可以和真正的天象武者比肩。

    而在自己突破先天之限的武者中,还有一部分人没有固步自封,他们不甘心原地踏步,竭力的去寻找通往更高层次的途径。

    能修炼到这个境界的,就没有愚笨之人,他们对自己的道路都有一番清晰的认知,由是不断尝试着突破自我,真让他们找到了路径,并站到了路上。

    尽管他们的道路未必都对,甚至有可能全错,但是这些人无疑都是先驱者,起码比普通的先天宗师要强出一个档次。

    这也正符合武道的本质,武道的本质就是锐意进取不断的突破自我,这更是人之天性,是不断寻求进化的本能。

    想到这,就是陈安也是感慨不已,仅仅只是二十年的时间,大周武道竟有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于洪给他说圣庭的各部主司大多为二品,这其实并不是他的误解,而是十年前确实如此,但从二十年前先天之限被打破后,大周武道的发展就没有停止过。陈安怀疑,若再给他们些时间,就算是出现可以类比法相宗师的存在,也未必不可能。

    “目光”再次投向场中,同时体内元气与周围的元气大海隐晦共鸣,这是达到法相宗师确立了自己在天地自然,元气大海中的固有定位后,才有的本事。天地为母,子返母体,天经地义。

    如此做,方使得他能清晰的感应到那鬼面人和穆恭身上的淡淡波动。

    从天象到外景,再到法相,就是一个以自身为源不断的辐射外界,最终达到在天地间印下自身固有烙印,设定自己固有形象的过程,由是一言一动都能引起相应的法则变化。

    陈安“眼前”的这几位“先驱者”就很好的诠释了这一过程中的前两个阶段。

    那个叫虞东虎的,陈安相对陌生的家伙,身上就没有时刻与外天地交互的痕迹。说明他的层次应该只相当于初入天象,与外天地的交互需要自己自主地去推动。

    而穆恭就好很多,他已然达到可以时刻共鸣元气,初步融入元气大海的程度。但是这种波动几乎淡不可见,只能说明其积累还不够雄厚。

    之前陈安与步云清交手时,他差不多也就是这么个层次,想来圣庭四司的主官既然齐名,也差不多都是这么个样。

    至于那鬼面人么,在陈安“眼”中,她几乎已经走过了交互这一阶段,开始向外辐射释放属于自己的印痕,时刻影响改造着外天地,使之向适合自己的环境发展。这差不多已经达到了天象巅峰,初入外景的层次。

    就从这一点看来,强弱之势一目了然,那鬼面人言说穆恭二人不是她对手,绝非大话。

    穆恭没有陈安这种观人强弱的本事,但却是知道对方的身份。

    同在一个江湖圈子里混,谁强谁弱,大家心中都有一本账,面前之人,除了峥嵘山庄那位可以稳压其一头外,真可以说是百无禁忌。

    对方说得没错,即便是同在一个层次的叶圣言、张恨水、应通也根本不是她的对上。而他穆恭就更不再一个层次上了。

    很多事不是不服就行的,要学会面对现实,穆恭就是一个很能认清现实的人。

    “鬼母阁下说得不错,我们的确挡不住你,但你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承认不敌是一回事,让他放弃则是绝对不可能,或者说现在正是留下对方的最好机会。这里是京畿,是圣庭的大本营,常驻一品宗师的数量能达到两位数,她鬼母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现在他所要做的,仅仅只是拖住对方而已,之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先天宗师前来支援,一旦这个数字达到了两位数,相信就算是峥嵘山庄的那位也得跪。

    “嘁,”鬼面人嗤笑了一声:“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是否真的能够留得下我。”

    简短的对话结束,鬼面人袖袍一挥,轻绵布帛却如长斧大戟一般挥砍而下,一招将穆虞两人都笼罩进去。

    穆恭原本还想借由对方的傲慢用言语拖延,却不想对方如此果决,连忙退后,让出身后的虞东虎。

    虞东虎虽然是他的副手,但两人联手合击的话,却是以虞东虎为主,他为辅。

    这个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家伙,下手却是相当凶狠。双臂一展就抽出一柄厚背砍山刀,高举过头,一刀劈下。完全一副亡命徒的样子,与鬼母以攻对攻,甚至不惜以命换伤。

    而这个时候穆恭已经退到侧旁,身形一折又即返回,右手弹出,三指成抓,上有紫电缭绕,拿向鬼母腰侧,行骚扰之事。

    鬼母腰肢一扭,让开穆恭,同时展袖兜住虞东虎劈砍,还有闲暇左手虚抓。有无形之力在用力过猛的虞东虎身周成型,拉扯着他身形不稳,向前跌去。

    虞东虎并非靠煞丹修炼至这一步,身经百战他见此也不慌乱,重心丢失,他干脆也就不再稳固身形,就势往前扑去,手中后背砍山刀一震,竟发出虎啸之音。

    龙从云,虎从风。

    刀上有莫名生出强劲风刃,化作刀罡,合他一扑之势轰然炸开,向着鬼母席卷而去。

    面对这恐怖的一刀,鬼母竟完全将之无视,抬起的纤手之中,挥洒出黑色旋风,将穆恭进退腾挪之地尽数笼罩。待到刀罡临身,身上水波一闪,将一应劈砍攻击,尽数引偏。

    “这魔头竟将周流太虚劲练到这个程度,攻她天窍,不信她没有照门。”

    身上紫电缭绕竭力湮灭黑色旋风,不让其近身的穆恭还有闲暇提醒虞东虎一句,接着又似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道:“记住,以刀罡遥击,鬼母以毒术起家,周流太虚劲,又叫飘渺水铠,小心水铠有毒。”

    “哼,穆司主倒是对老身了解的很,”鬼母冷哼一声,道:“但你却不知,有的毒它未必是小心谨慎就可以防得了的。”

    随着她话音一落,双手之上竟腾起绿色火焰,火焰灼烧黑色旋风,连带着那时而扭曲闪过的水劲竟一起炸开,纯白烟雾四散吹拂。

    与此同时,又有细小飞虫从烟雾中扎堆飞出,个个如同利矢一般向着穆虞二人激射而去。

    穆恭脸色一变,身上腾起道道耀眼的紫色电弧,将全身都包裹了进去,抵御白烟,阻挡飞虫。

    虞东虎亦是不再犯莽劲,手中后背砍山刀舞出密不透风的刀罡将自身牢牢护在中间。

    白烟散去,穆恭面色泛白,显是消耗不小,即便时刻有天地元气补充,一时半会也是弥补不及。

    但也只是如此,另一边的虞东虎却没有他这好运了,一条手臂血肉模糊,如被强酸腐蚀。手中所持的后背砍山刀上面满是斑驳的痕迹,坑坑洼洼的样子像是被锈蚀了许久。

    强撑一口气,穆恭跨前一步挡在虞东虎身前,恨恨地笑着道:“鬼母真是好手段,我们兄弟研究你这么久,还是着了你的道。”

    鬼母带着鬼头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平淡中带着淡淡的嘲弄道:“生在这个大时代,我辈武者只有锐意进取,不断推陈出新,才能勇攀武道至高,像你们这般没有长进早该被淘汰才对,今日就叫我送你们离开这个不属于你们的时代。”

    她说着话,手中垂下一节丝带,丝带垂下的一端上系了个小孩拳头大小的铜铃。铜铃中有个纤细身影若隐若现,间或还有粉红色的烟雾从中飘出。

    没有任何废话,这丝带铜铃一出现就犹如蛇一般,蜿蜒盘旋,却又快如闪电一般地激射至穆恭面前,让后者躲无可躲,只能双手结印,激发出一紫色雷霆组成的奇异符号。

    可在那奇异符号成型,勉力抵挡铜铃之事,铜铃中的那个纤细身影陡然射出,直奔穆恭面门。直到这个时候,穆恭才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这竟是一条指节长短花斑蛇类。

    在穆恭眼眸的映射中,那小小的身子绷直,吐着信子,张开小口,森绿色的小巧尖牙逐渐放大。

第六百一十九章 离魂锁魄

    当!

    一抹青色的流光划过天际,正中那铜铃,带得那小蛇也是一偏,将穆恭从鬼母的手上救了下来。

    尘埃落定,地面上有着一片一半插入地上石缝中的树叶,上面犹自挂着露水,葱翠欲滴。

    “摘叶飞花,叶圣言你的功力有精进了。”

    鬼母似乎对这些变故一点也不意外,好整以暇地看着远处正缓缓走来的五个人。

    这五个人身上都有淡淡的,与天地交融的气息,而走在最前的一人黑发黑袍黑眸,只是往那一战就给人一种孤高凌绝的气势,正是在陈安眼中二十年如昨日的叶圣言。

    当初在联手刺杀吴王后,回到朝廷,陈安与叶圣言还有过几次交集,对其了解还算深刻,只其虽然武功高强,却没有太多的功利心,因此后来听到他为冥司司主还有些诧异,觉得圣庭也是无人了。

    现在看来,却也不尽然,当一个人本事强到一定地步,达到无人敢凌驾于其上时,就算他再无心功利,也会有人捧着他上去。

    眼前的叶圣言就是这样,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异常沉重的感觉,外功登峰的炼体流形意九窍者可能也不过如此。一个神意九窍者能将身体练到这个程度,看来这就是他所探索出来的先天道路。

    面对鬼母,他也没有太多的话语,秉持着一贯人狠话不多的作风,就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如巨魔灭世,凝滞了空气,迟缓了鬼母的身形,如山岳压下,一切都成齑粉。

    而他身后四先天宗师更是先他一步就站在了锁定鬼母的四个方位,纷纷配合出掌,皆是掌出伏魔,其威势与叶圣言交相辉映。牢牢地将目标定死在原地。

    这根本不是陈安所了解的伏魔掌,想来当是叶圣言在十三天魔舞上的新创,只是不再走轻灵诡秘的路线,变得大开大阖,雷霆万钧。

    在这种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的巨力之下,被牢牢锁定的鬼母放不出任何毒物,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变得艰难无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掌压下,将自己打的粉粹,又碾作烟尘。

    “嗯?”

    一丝喜色刚要爬上穆恭的脸颊,叶圣言就发现了不妥,转首向另一边看去,带着鬼头面具的鬼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一众人的侧面,招摇的体态就像是二八少女,竟给人一种俏生生的感觉。

    什么时候?

    大家修炼的都是神意九窍,感官未必敏锐,但心血来潮的感应却不会错,对方是什么时候躲开的?莫非真会法术不成?

    哎,陈安抿着茶,摇头叹息一声,在烛光照影术的观察中,那鬼母甚至都没有站在叶圣言等人的侧面,而是在后面,她也并非精通高明的遁术,只是提前离开罢了。

    至于为什么叶圣言等人没有发现,原因也很简单,那是因为他们都中毒了。

    中了曾经陈安最引以为豪的毒药离魂散。

    可以与任何一种毒药相融而不改变其药性,其本身则只能麻痹人的感官,使人感觉失灵。

    这药,性质霸道,就算是行血咒也不能完全驱除,甚至根本就没有解药,只能等药效结束,它自己消散。未免自食其果,陈安当初根本不曾将之传给陆雯。

    也就是说,对方其实已然得到了自己的五毒解析,并早就将之融入了武功之中。

    是的,以陈安的经验看,这鬼母没有任何下毒的前置,那么唯一的解释是,这毒就是武功,武功就是毒,离魂散已经完全融入了她的气息之中,通过与元气大海的不断交互,散入周围天地之中,进而被叶圣言等人吸收。

    而能将毒容纳自身,不反受其害的,在陈安的认知中就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他所创的五毒元胎。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体质,扭曲毒素的作用,本身就是个毒人,又怎会被毒物侵害。

    这个时候他基本已经确定了鬼母就是陆雯的身份无疑。

    手中的陶制杯盏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但他还是生生按捺下心中的火气,主要还是想要看看这个逆徒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明明已经得到了五毒解析,现在做的一切又是为哪般?

    叶圣言只在陈安之后就察觉了自己的中毒,这么多年了,圣庭与鬼徒一方斗智斗勇,鬼母也能算得上是老朋友了,她的手段,叶圣言就算不能清楚个十成十,也知道个**分。

    既然了解对方的手段,自然也就很容易知道自己等人现在的情况。

    “大家结阵。”

    叶圣言也不急,离魂散除了麻痹感官的能力外,无有其他妨害,且那种麻痹感官的作用也只是模糊距离和位置,对方一旦出手,自己等人有迹可循下,还是能够顺藤摸瓜够得到她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四人各自找准位置,与所有人之间保持了一个相互微妙的距离。

    穆恭管着情报,也只在叶圣言之后就想通了关隘,由是也不迟疑,没有任何异议地带着虞东虎加入这个行列。

    圣庭存在经年,即便是后来分裂了,大家也是出自一脉,相互之间的合击之术,是一直都有训练的,光这一点就比那些乌合之众的武林人士不知强了多少。

    只是穆恭比叶圣言知道的多,自然也就想的更多,面色一变道:“不好,似乎是调虎离山之计。”

    “怎么说?”

    也叶圣言回首问了一句,他目光游离,注意力还时刻在位置不定的鬼母身上。

    “我们收到情报,鬼徒大量进京,可战到现在就鬼母一人……”

    不用说完叶圣言就明白了,咬牙道:“不是你们锁定鬼母的吗?”

    穆恭有些汗颜,喏喏道:“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你......”

    这一刻,远在烛光照影术之外的陈安都能感受到叶圣言的心情。

    当年,穆恭的修为和栾城相差无几,陈安就曾问过徐谦,为什么刺杀吴王的任务不用明显是自己人的穆恭,而用态度比较游离的栾城。徐谦的回答是,穆恭还需要在历练一番才能独当一面,现在看来穆恭多谋无断,又急功近利,身为一部主司,还时常依靠叶圣言,真是不堪大用。

    这些年圣庭的人武功越来越高,能力却反而越来越低,也不是没有道理,老一辈的人不在,新人实力大增的情况下,很少需要去动脑子。

    凭拳头就能解决的问题,谁还会去用脑子,这也就导致了目前圣庭空有大势,却只能看着各地门阀分裂国家一样。

    轰!轰!轰!

    就在穆恭想通鬼母的真实意图时,仿佛是作为应证,三道冲天火舌在城中的位置吞吐而出,即便是在白昼,也是光耀天际,使得整个京城的人都能清晰的看到这一盛况。

    “是京畿六所!”

    叶圣言的目光一凝,曾经的暗司在整个京城**有十七所对应十七卫,暗司分裂后,这些卫所势力纷纷被圣庭四司五部瓜分,除了废弃的三处地方,五部控制了外九卫,四司控制了内六所。

    随着五部各立山头,分裂的更细碎,外九卫基本沦落为江湖上二三流势力那种层次,只有内六所才是圣庭真正的核心精锐所在。

    这些鬼徒竟然大胆到直接进攻圣庭核心,这是疯了吗?

    要知道一个鬼母可代表不了天南海北四方鬼徒。

    鬼徒的势力构成比圣庭还要复杂百倍,也就是因为如此,本与圣庭实力不相上下的鬼徒一方始终被压制的死死的。

    西川天路,南疆山林,海州六郡,北方草原四方鬼徒各有领袖,鬼母仅仅只是代表着西川天路的鬼徒而已,就这她还不能让西川天路的所有鬼徒势力听从号令。

    她怎么敢就这么大模大样的进攻圣庭本部?

    圣庭密报系**步天下,就算是分裂之后,穆恭也一直做得不错,这次的事情明明四方鬼徒皆动图谋当年在鬼司密库中存档的鬼王传承。

    这种极具象征意义的事情,谁能拔得头筹,谁就能成为四方鬼徒的共主,这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会引得有志者趋之若鹜,所以圣庭才会觉得这件事情合情合理,并且在其中推波助澜,目的就是设下埋伏静等对方上钩,好大收渔利。

    按道理来说,他们的竞争者应该是彼此才对,圣庭在其中只做渔翁,可他们怎么会联合起来,一起强攻圣庭枢机核心呢?

    莫非还有什么大家所不知道的隐情?

    想到这,叶圣言心中一凛,有心想要立刻回援,却碍于鬼母在旁虎视眈眈的,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呵,”看了眼远处的火光,鬼母轻笑一声,一副智计得逞的样子,道:“事情已成,老身就不陪你们玩了,这就告辞。”说完她半点也不停留的转身就走,三两步就消失在这片灰场之中。

    “叶兄,内六所是我们的根本,我们必须即刻回援。”穆恭确实有些贪功,可在取舍上还是头脑清醒的。

    见鬼母离开的叶圣言轻轻舒了口气,眼睛一眯瞥了穆恭一眼,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他责任的时候,当机立断地一挥手道:“我们走。”

    “啊……”

    一行七人同时转身就欲向城中而去,可还没走几步,就听得身旁虞东虎一声惨叫,然后整个人横飞了出去。

    鬼母的身影在原本虞东虎所在之处显现,大笑道:“哈哈哈哈,老身说得话,你们竟然也信,给你们个小教训,以后可要长长记性。”

    说完她身形一晃再次消失,让警觉下应激反击的叶圣言扑了个空。

第六百二十章 花里胡哨

    “该死,怎么样?”

    叶圣言骂了一声,转首向穆恭问道,从来就只有他为刺客撩骚别人,何曾这么憋屈地被别人这么撩骚自己。

    穆恭满面悲戚,将虞东虎抱在怀里,看着他胸口那枚将衣甲全部腐蚀透彻的血手印:“是血毒掌,对一品来说,死是死不了,可功夫起码得废个大半。鬼母竟如此奸险狡诈,没有后继离魂散的药性起码还得一炷香的时间才能退去,现在我们唯有结阵撤离,互为屏障才可保完全。”

    叶圣言咬牙点头向身后四人道:“将穆司主护在中间,防备鬼母,我们撤。”

    无心理会亦步亦趋缓缓撤退的幽司冥司众,陈安的“目光”只追随着鬼母而去,相比与他交情不算深的叶圣言穆恭等人,鬼母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他就这么看着这女人吓唬了叶圣言等人一次,就急速奔往城中,不过她却没有急着去京畿六所和部下汇合,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京城太大了,远远不是十几二十里所能囊括的,随着距离的拉长鬼母渐渐有要脱离陈安“目光”的趋势,陈安也没有犹豫,随手丢下茶水钱,紧跟而上。

    他没有急着上前将之拿下,反正有时间,就是想看看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叶圣言等人可能不知道,可陈安身为当事人,确信自己绝没有将离魂散的配方外传过。

    甚至除了一块成品,包括五毒元胎制作方法都是记载在五毒解析上的。

    看鬼母对这一切相当了解的样子,她应该早就已经得到了五毒解析,可现在却装作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大闹京城,强攻四司驻地,这究竟是为哪般?

    调虎离山?这种话也只有叶圣言这种老实人才会相信。

    叶圣言的冥司这些年来,多次向外征伐,的确凶威赫赫,能被世人认为是圣庭最强也属正常。可是作为圣庭的老人,陈安却知道圣庭无论是过去的三司还是现在的四司的建制,最强的永远是血司。

    在过去,暗司的运作总要配合五部才能完全发挥效能,徐谦总掌圣庭一切大小事务,使得暗司上下一心,方才不至于出乱子。

    而血司从任中虚时期就独立于各处系统之外,自成体系,除了情报方面,可以说是没有其他短板。

    其内部就有与五部职司相关的部门可以维持运作,另外还有大量的下属工坊,可以独立制作各类精密武器,武装铠甲装备等,更以战阵作战法作为常规训练。

    其战力之强,就以当初陈安靠着几百骑便能纵掠天下,覆灭无数川中门阀,就足可见一斑。

    现在,暗司分裂成幽冥鬼三司,并向五部各抢夺了一部分职权,这种临时部门缺陷明显怎么想也不会比建制完全的血司强。

    且在陈安失踪后不久,杜坤就成了血司司主,资历比之在妖灾之后才纷纷登上台前的穆恭叶圣言等人强出不知道多少。这家伙又善于隐忍,心思深沉,哪里是赶鸭子上架的二人可以比拟的。

    所以鬼徒强攻内六所简直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鬼母应该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寄希望于强攻内六所的四方鬼徒,想来只是在利用他们吸引血司和鬼司的注意,那她费尽周折调开穆恭叶圣言等人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陈安的眼中充满考究。因为距离较远,他的“目光”又笼罩鬼母所在的一大片区域,没有全部作用在其身上,所以对方就这么一无所觉的将他带到一处庞大的宅邸之中。

    这处宅邸对陈安来说竟有些眼熟,当年他就是个宅男,除了各大卫所和皇城外,对于京城的其他地方他并不是很熟悉,这二十年间,京城又经历了七年妖灾,大部分地方可以说是面目全非,就连皇城都大翻修了三次。这偌大的京城除了卫所,怎还会有他一看就觉得眼熟的地方?

    他稍稍一思索,立马想起这地方似乎自己今日晌午之前才来过。

    这不就是早上步思卿带他去到的徐府吗,那个叫徐静观的还要给他钱,却被他甩了脸子。

    早上的时候,不知道,这一天卷宗查下来,陈安却是已经知道这所谓的徐府究竟住的是些什么人。

    这里竟是曾经徐谦的卫国公府,只是在徐谦陨落后,他的后人为怕有反噬报复,低调行事,将之悄悄改成了徐府,那徐静观就是徐谦的嫡亲长孙。

    看步思卿与此间主人交好的样子,想来当初自己失踪后,就是徐谦在一直帮自己照顾轻语。

    想到这,陈安心中竟有一丝暖流淌过,可惜故人已然不在,无有报答之期。而他的后人虽不再显赫于江湖,却过着富家翁的平静生活,陈安也不忍去打破,只能将这份感激藏在心底。

    等一下,陈安稍稍平复这突如其来的感叹后,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鬼母来此想要做什么?

    想起方才鬼母在幽司密档室所查阅的东西,陈安心中一动,莫非鬼母刚刚闯入幽司查阅密档的行为并不只是想要引起,穆恭的注意,行调虎离山之事,而是真的在查阅轻语相关的事情,她这一番花里胡哨的操作,目的仅仅是为了接近谁都不曾注意到的步思卿,而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此时,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陈安的烛光照影术已然笼罩了整个徐府,各处画面纷纷反馈,让他“看见”了步思卿果然还在这里。

    她已换了一声戎装,手中拿着剑,正满脸焦急地在推搡着一个老者。

    “你这老货赶紧给我滚开,午间就有人来报信,爹爹被刺客打伤,命悬一线,现在又有暴徒冲击府衙,身为子女怎能在这个时候,不陪伴在爹爹左右。”

    那老者似乎是步家老仆,亦是满脸焦急地道:“小姐暂且冷静一二,午间时分老爷虽然受伤,却也只是轻伤,暴徒冲击府衙,看似声势浩大,可根本是虚张声势,疥癣之疾不足为患,老爷英明神武随手可以镇压,你这一去才会让老爷分心啊。”

    “既然暴徒为疥癣之疾,随手可破,我足以保护我自己不让爹爹分心,你滚开,我现在就要见到爹爹无恙。”

    “思卿,”白日里陈安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徐静观迈步走了进来温润地对步思卿道:“暴徒凶狠,你就算此时前去也是于事无补,不若在此稍稍等待,我已派忠叔往京畿六所方向查探,一有消息,即刻就能传回来。”

    “兼且此次事发突兀,透着些许诡异,说不定是令尊与其他几位司主设下的陷阱,你此去可能根本见不到令尊不说,或许还会破坏令尊的计划。”

    “三哥,这真的是圣庭设下的陷阱吗?”步思卿此时确实有些六神无主,只能向自己最信任的人反复求证。

    徐静观笑了笑,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看其语气软化,却知道是已经将她给劝住了,不由暗自松了口气,这丫头的倔脾气自己是从小领教的,若是真犯其倔来,除了把她打晕,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也不知,圣庭的计划怎会告诉我,但突兀地有这么多暴民出现,你不觉得奇怪吗?何事作为朝廷中枢的帝京变成了个筛子,暴民想进就进,幽司密探都成了瞎子不成。”

    步思卿眼睛一亮:“你是说,暴民都是他们放进来的?”

    “或许,我看你还是在这里再休息一阵,等到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了再回去不迟。不然,忙帮不上,再成了令尊大人的累赘就不好了。”

    听了此话,步思卿稍稍有些迟疑,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她虽然脾气不好,但对她好的话,她还是听得进的。

    且对方说得相当有道理,她自小在圣庭长大,虽然清楚她爹爹甚少弄险,可那几个叔叔伯伯都是冒险家,若是做出此等计划,作为四部司主之一的步云清少不得得配合,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由是不免安静了下来,冲徐静观点头道:“那好,三哥,我就在这等等,忠叔若是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徐静观满脸宠溺地颔首道:“一定。”

    另一边的鬼母小心翼翼地蹿伏进徐府之中,或是怕引起大动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或是忌惮府中的某些警戒。

    她这举动,在陈安看来,明显是在顾忌着什么,想来徐谦虽死,却也是给自己的后人留下了可以依凭的东西。

    只是这鬼母明显精通蛰伏之道,就这么一路向庭院深处而去,路上竟是不曾引动徐府的半分警戒。

    步思卿在徐静观的劝说下,褪去了一身戎装,可还是身着一件青色的劲装武士服,好似随时能够出发应付突发事件。她就坐在她在徐家专属厢房里屋的飘窗上,对着窗外小院中怡人的夜景发呆。身边的下人都知她心情不好,纷纷躲得远远的。

    而鬼母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到步思卿的飘窗之下,从袖中摸索出一盘淡金色的线香,两指一撮,无声无息地将之点燃,无色无形的透明烟柱升腾,笔直地往步思卿的厢房中而去。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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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劫主介绍:
血月当空,照耀万古,见证了神放异世,魔镇渊海,妖逐山林,鬼压九幽。 无数年后,陈安遨游诸天万界,登临造化之巅,想要看一看永恒之上的秘密。 有一技之长者即为有术之人,四海八荒但有一技之长者即为术士,这是一段关于术士的传说。无量劫主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无量劫主,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无量劫主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