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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手太阴肺经     无量劫主txt下载     无量劫主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东莱纪元

    “是日,血月凌空,寰宇巨变,帝出东方,揽月而归,救万民于水火。血月后,有大日现,普照万方,逐阴霾,正乾坤。”

    “又三日,群臣往见,朝贺神器,请帝治东荒,帝不授,辞曰:‘声望菲薄,不足以承名器。’”

    “又七日,贼逆九秋举兵犯禁,贼首司洪并族中封神围杀帝于景岚城郊,帝举神器,贼众授首。群臣再拜,请治东荒,帝辞曰:‘德薄,无以致远方。’”

    “十二日,古巫氏并神裔朝见帝君,拜请帝君治东荒,帝曰:‘余本布衣,任侠于世,常闻世间有大贤,荣耀乡里,或可称圣。’”

    “及至旬月,泰一关启,乾军来犯,兵祸连绵,时人惶恐,众人又至帝前,请见神器以建宗庙社稷庇佑之,帝三辞不过,乃授之。”

    “春正月,帝并四镇为一城,定名永安,于此建社稷兴宗庙,祷告上苍,登基称帝,四方族群皆拜,誓愿景从之,帝大悦,定国号为齐,愿与诸部共治天下。时人皆曰:圣王在世,请治年号继圣,帝曰:可。”

    “继圣元年,春二月,帝与群臣举兵抗乾,誓师于野,败乾军于蒗城,帝亲持神器重创长风军主古神功,古神功帅残兵败逃,东齐举国欢腾……”

    陈安合上手中名为《东莱纪元》的新编史册,一脸的莫名之色。

    此时距离他拔出血月刀回归东荒,已经过去了数月,可直到现在他还是对这发生的一切有点懵。

    那日,与温良商议一定,这个老家伙就兴冲冲地跑去了青孚城高阳氏族地。

    也是因为元气大海复苏,温良的实力有所恢复,半天就走了一个来回,期间他们商量了什么,没人知道。反正从第二天开始,整个高阳氏就像是一台最精密的仪器一般彻底运作了起来,再加上一旁的青阳氏不知发了什么疯,一切配合,使得整个青孚城的劲都开始往一处使,为陈安造势,为陈安鼓吹。

    不到一日时间,十二连城所有主城乃至繁华一点的辅城都传遍了陈安的事迹,均知世有大贤,天授之神器以解东荒之危难。

    然后方城,蒗城这两个本就是外来人势力掌控的城池最先倒戈,甚至都开启了跪舔模式。蒗城的归梓会馆,方城的侨帮直接都是主事人亲至,放下自己城池中的一大摊子事不管,扬言要侍奉在陈安身边不离不弃,那忠心耿耿的样子,让陈安都差点相信了。

    若不是知道东荒异化解除,这两货将直面长风军,急于来抱大腿,陈安还真被他们的诚意所感动到了。

    不过温良却是很高兴,尽管他深信陈安的事迹若是爆出去,必然会吸引许多势力投靠,但真正出现了,还是让他欣喜异常,班底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积攒出来的。

    不怕他们有所求,就怕他们没所欲,况且能被从中原发配东荒者,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再能从他们之中脱颖而出,鸠占鹊巢的撅了本地人的生存空间的更是绝对的佼佼者,温良不相信他们会如此的见识浅薄。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都是些胸无大志没有出息的中二少年,真正有理想有智慧者,脑子里想的当然都是怎么乘凤飞天,管它凤头凤尾,只要能飞天怎么都比在地上吃土强。

    被发配至此,大乾是回不去了,难道就一辈子在个小城里当土豪?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重新建立起可以比拟大乾的国度,甚至这个国度一如白纸,任由自己挥毫,这是怎样的一种畅快。

    不论他人,反正温良是这么想的,否则当初他也不会投靠陈安,自己建个势力多逍遥,甚至当初陈安找上门前,他们的势力就已经有了雏形存在了。

    所以以己度人,温良觉得只要是有心上进,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应该都和自己所想的差不多,归梓会馆和侨帮的主事人或许是有所求,但所求者也许并不是一时的庇护,而是能实现理想和抱负的阶梯。

    这也和他们从小所受的教育有关,学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良禽择木而栖,他们需要一个效忠对象,一个精神支柱,因此温良觉得他们的忠心没有问题。

    至于陈安么,只要温良觉得没有问题,他都没有问题,因为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只是在温良,或者是姜露寒等高阳氏青阳氏的主事者的规划下行事。

    不是他甘心当傀儡,而是因为这完全是一个他不清楚,不了解的领域,只能被所有人的愿景所形成的大势携裹着往前走。

    至于反抗,他为什么要反抗?

    他的最终目的不就是打穿泰一关,回中原找小光团聚么,当皇帝和打穿泰一关没冲突,反而还有促进作用,为什么不当。至于应付的责任,那管自己什么事,自己是被迫的,只要打穿了泰一关,随时可以撂挑子走人。

    且就是退一万步说,东荒的这些家伙们不给力,打不穿泰一关,自己只能困守在这里,那当了皇帝,起码也能把名声传回大乾,让小光知道,来找自己。东荒这里异变已经解除,空气十分清新,就是定居于此也未尝不可,怎么着都有一份家业在。因此,傀儡就傀儡吧。

    当然,好事多磨,事情的进展,怎么都不会一帆风顺。

    青孚城因为亲陈安的关系,自是没什么好说;景岚城是高阳氏的自留地,显然是跟着老大走;蒗城和方城则由于同为外来人的身份,只有投靠陈安一条路好走;钜木城的几个老狐狸也有一番自己的盘算,所以只在蒗城方城之后,就宣布易帜。

    剩下的方华城、琚城在氏族大会中,向来看归梧城的眼色,归梧城不说话,他们自然也是不表态;至于其他的镜城、长空城、暮城都还在观望之中。

    唯有且兰城表现出明显的敌意,甚至还在氏族大会的时候,埋伏兵围杀陈安,引得满座哗然。

    不过九秋氏这一手也确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足足六位封神阶,加上一个地轮巅峰的超品,堪比武道宗师的存在,一共七大无限接近天仙级的战力,可能真正的天仙大能,猝不及防面对这个阵仗都得跪。

    或者说如果陈安手中持拿的不是血月刀,而是其他任何神兵,面对这个阵仗都没有幸免的道理,可偏偏他手中拿着的是血月刀,与东荒大地有无尽羁绊的血月刀。

    因此悲剧的就是九秋氏一方了,他们根本没有搞清楚血月刀的真正威能。

    封神阶是强,作为地祗神,他们在自己的领域中无限接近天仙,武道宗师面对他们也很难自保,且就算脱离领域,也还能保持住武道宗师巅峰的战力。

    但他们所拥有的力量是假的,是来自东荒的馈赠,若是剥去地祗神这层皮,他们也就是个普通的超品,本质上可能比天象武者还要差。

    而侵蚀了东荒无尽岁月,几乎与之血脉相连的血月刀就有剥去他们这层皮的能力。

    所以他们在陈安面前,就是六个半残天象,加一个刚刚达到武道宗师级的存在,真的只需要一刀就能解决,且那一刀还不是血月弧光斩,就是最普普通通的一招。

    九秋氏的作为没有给他们争取到半分利益,反而成全了陈安,这立威的一刀,直接让中立的镜城、长空城、暮城全都跪了,立刻上表请陈安登基称帝,这也就是陈安二辞帝位的由来。

    接下来就是神裔来凑热闹,陈安三辞帝位,最后才在,长风军来攻之时顺理成章的接受下来,可谓是天命所归。

    其实这里面还是有许多变故未曾料到,不全是温良和姜露寒等人设计的,比如九秋氏的反骨,比如神裔来贺,这些都是恰逢其会,并非早有安排,虽结果很好,但过程却让他们捏了一把汗。

    而之后长风军的来攻,更是让他们吃了一惊,按照计算,此时当是东荒举事的最佳时间,大乾在举办国丧,根本无心他顾,简直就是天时赐予,他们从来就没想过乾军会来进攻。

    按照原先的计划,长风军的来袭只是温良设计的一个幌子,用来蛊惑人心的,可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来了,还带来了六十多艘空舰,几乎是整个长风军一半的家底,全然不似曾经的试探,完全就是一副决战模样。

    得亏,陈安对血月刀的参悟更进了一步,可以改变东荒环境,这才借着改变来的地利,一举将长风军击败。虽然损失不少,但效果却是显著的,不只十二连城,整个东荒大地人人归心。

    毕竟那是实打实的战绩,且打败的还不是阿猫阿狗,而是让所有东荒人心悸的大乾军队,这比温良等人造的什么势都管用。为之后整合古城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陈安甚至在这一战后都收到了来自大冰川冰堡的降表,可见名器之深入人心。

    当然,有利就有弊,他们与大乾的梁子算是结下了,相信等到大乾国丧结束,帝云庭彻底巩固了自己的权位后,大乾和东莱必有一战。

    放下这本《东莱纪元》,陈安揉了揉眉心,又复习了一遍这些时日所发生的大势,他还是没有理清楚头绪,恍惚之感常在,不由起身想要出去走走,却正碰上了匆忙进来的温良。

    这老家伙最近好像焕发了第二春,整天忙的不亦乐乎,竟有空跑自己这来,陈安不禁有些好奇道:“温老何事如此匆忙。”

    温良见了陈安,面色有些泛苦,先是施礼参拜,组织了一下措辞,才道:“启禀陛下,归梧城那边回话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婚姻大事

    陈安有些奇怪于温良的表情,心道:你们不是很期待归梧氏的回话吗?怎么现在这个表情?

    攘外必先安内,温良姜露寒早就想着怎么改革城池了,对九秋氏和鸣凰氏这两个十二连城最大的山头也有一定的想法。

    可谁知九秋氏竟然如此烈性,直接跳反了,虽然最终成了陈安杀鸡儆猴的工具,可却也有了一下不好的影响,东荒一时人心惶惶。

    所以对付归梧城就不能再用这么爆裂的法子了,且在见识到陈安的实力后,归梧城的人也不会这么傻的主动挑衅,必然缩在主城不出,那样就算陈安手持血月刀,也打不破这个经营数百年的乌龟壳。

    但也不能救这么不理他们,有谁见过一个国家内部还有其他政权存在的,这国中之国的状态,谁能安心发展。因此,说降归梧城就成了温良和姜露寒最头痛的事情,一时间连方华城和琚城他们也不敢动。

    这段时日以来,温良已经多次接触过归梧城的高层了,可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态度暧昧,也承认自己是大齐的一员,更不说反齐,但却有点听调不听宣的意思。

    如今归梧城总算是给了温良回话,那就说明对方已经想好了交易的筹码,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陈安想不通温良有什么好为难的。

    “温老何以如此?莫不是鸣凰氏要价太高?”

    陈安双眼一眯,他能容忍各氏族超越世家,行诸侯之事。但改元易帜,军事统管是他的底线,否则与国中之国有什么区别。

    若真谈不下来,他不介意再次出手覆灭归梧城,那城池虽坚固,但付出些代价也不是不能将之毁灭,要知道现在的他可不是孤家寡人,身后还有神裔这一坚定的支持者。

    对上十二连城合力,神裔们不够看,但若只是单挑十二连城中的一个,哪怕是最强的那一个,以神裔之能也是半点不虚。而且陈安不信,方华城和琚城真的敢跟着归梧城一条道走到黑。如此战火就不会扩大,事态将能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且就算不动用神裔,这近半年的事件,他的本部对九秋氏残余的消化也接近完善,如今的永安帝都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四镇了。它的实力不比十二连城的任何一个主城差,甚至可以预见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拥有大齐帝都之名的永安,将会越来越强,乃至远远的将其他主城甩掉。

    以这份实力,再加上这些时日,陈安对血月刀理解的加深,对东荒大地的权柄日盛,就算归梧城再强悍一倍,也是手到擒来。

    不与其开战只是担心影响不好,毕竟他还没与姜曦成婚,若是如此逼迫鸣凰氏,难免给人留下,外来之人鸠占鹊巢还如此蛮横的印象,不利于今后统治。

    当然,这都是温良和姜露寒的设想,依陈安的性子,管他什么本地氏族,敢跳就一刀斩了。所以他问温良归梧城情况时,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杀意。

    温良自然听出陈安语调的不善,惶恐不已,这个误会可要不得,十二连城人口本就少,再被陈安杀一半,最后他们统治谁去?

    于是连忙道:“陛下息怒,鸣凰氏的确提了一个苛刻的条件,但还在接受范围内,只是……”

    陈安皱眉:“温老,你今日说话怎么如此的不痛快。”

    温良咬了咬牙道:“回陛下,虞凰兮言鸣凰氏可取消城邦议会,全然并入永安,甚至不要诸侯之名,不行藩镇之事,但却要……却要皇后之位。”

    陈安听到前面还好,甚至心中还有些窃喜,毕竟鸣凰氏这个许诺可谓诚意十足,不要诸侯之名,不行藩镇之事简直就是要帮他建立类似大乾的中央集权的国家。

    且这个可以称东荒第一氏族的势力都低头了,其他人还好意思要这要那的吗。要知道陈安之前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行封国之事了。毕竟如今十二连城才是如今东荒的主宰,硬生生在他们头上加个皇帝,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好意思再夺他们的根据地。

    但若有鸣凰氏的表率,可就不一样了。青孚城,钜木城等要是觉悟还没有归梧城高,怎么好意思对自己表忠心。如此一搞,各大氏族们顶了天也就和大乾的十七世家相若,封王建制什么的,却是再也不可能了。

    只是当他听到后面一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都是一沉,语调奇异地问道:“虞凰兮不知道朕与曦有婚约?”

    温良斟酌了下道:“不应该,早在陛下去迷境之前,姜族老就通报了十二连城,因此陛下的婚事,虞凰兮不可能不知道。”

    “她知道?那她想干嘛?”

    善于阴谋论的陈安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想要行离间之事,但转念一想,陈安又不禁怀疑,能称霸十二连城多年的存在真的会用这么拙劣的计划?

    “温老以为,虞凰兮所为何来?”

    陈安好不惭愧的直接发问,智囊就是这么用的。

    温老沉吟了片刻,道:“臣以为或许她仅仅只是想摘那颗最硕大的果实?”

    “就这么简单?”陈安有些疑惑:“她就这么相信朕能抗住中原的重压?现在就与朕完全绑在一起,就不怕到时候被压的粉身碎骨?”

    要知道现在所有人都确信,东荒和大乾必有一战,以帝云庭的脾性,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高阳氏是没有办法,与他羁绊已深,不可豁免,其他氏族可都是有限参与,虽奉他为主,却又游离在外。若是大乾真的倾举国之兵打来,也可及时抽身,转向跪舔。但若是与他联姻现在的确能摘到大桃子,可到清算之日,绝对在劫难逃。堂堂东荒第一氏族,会这么没远见?

    温良沉默,的确,他也没有把握在大乾袭来之时撑住,乾军中最精锐的是聂海峰军事集团,与长风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或许可以靠云荒漫长的补给线拖垮乾军,但那需要大齐起码有着可以放手一搏的基本国力,以现在的情况,就算乾军,长途来攻,自己等人也无抵挡之能。所以温老这些时日除了,四处串联外,就是奖励耕作,积蓄粮草,以备战。希望在未来的战役中,能有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陈安见状却是没有再问,这世间不乏豪赌之人,虞凰兮虽是个女人,但未必不能称枭雄,她敢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不过她却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温老以为,朕该如何做?”

    “呃,臣窃以为,陛下应该纳之,以皇后之位,换半壁江山,臣觉得值。且诸侯聘九女,古时也有五夫人制,大乾更是贤良淑德四妃辅佐皇后,更有贵妃凌驾于四妃之上,我大齐新立,当……”

    陈安沉默着听温良说了一大堆,突然悠悠的出言打断:“可皇后的位子只有一个。”

    温良语塞,半晌才道:“那陛下担心的是什么呢?高阳氏的态度,还是……”

    “高阳氏以为佐朕登基有功,日渐跋扈,敲打一二也好,但……”陈安顿了顿道:“朕欠她一个承诺。”

    温良也不知自己此时心中是什么滋味,在他的信条中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君王并不值得追随,陈安往日的冷酷正合他的脾胃,可陈安此时所表现出来的有情有义却也并不让他讨厌,反而有种庆幸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道:“陛下既有疑虑,不若去问问当事人的意见,也许高阳氏主尊,会给陛下一条思路。”

    陈安先是一怔,接着目光迷离,良久才道:“是啊,朕应该去问一问。”

    事情宜早不宜迟,陈安当下就轻车简从地向青孚城高阳氏族地而去。

    四镇扩建成永安城,地域不知大了多少,离了还在建设中帝都,以陈安的脚程,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青孚城地面。

    也就是到了这里,陈安猛然醒悟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来不来都一样,因为此行只会有一个结果。

    若是姜曦不答应,那自己就会看轻她,还遵不遵守当初承诺当真两说;若姜曦答应,自己纵然心中有所愧疚也必然会被她劝服,顺势改易帝后。

    原来自己竟是如此卑劣之人,在决定前来问询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还如此虚伪的想要个转圜的余地。

    望着青孚城的高大城墙,陈安内心踟蹰,半晌之后,哀叹一声,转过身就欲往来时之路返回。

    “帝君且留步。”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清脆呼喊。

    陈安一顿,转头看去,来人果是姜曦的婢女姜心月,他心中苦笑,表面却道:“姑娘为何在此?”

    “为我家主尊请帝君一叙。”

    姜心月说着话,让开身形,显出了身后的姜曦,那一如既往的温婉样子,让陈安万分惭愧,但还是心中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道:“曦怎会在此?”

    姜曦面色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想为帝君分忧?”

    陈安感觉自己笑的有些僵硬,“朕有何忧愁?”的话语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有出口,他这辈子没干过这么虚伪的事情。

    姜曦既然在这堵他必然已经知道他所为何来,说那话不过是当了**还想立牌坊,虚伪至极的表现。如此,还不如坦然以对。

    于是陈安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佳人道:“朕确有一事想问询你的意见。鸣凰氏的虞凰兮已经回话了,愿意整族归附,但却有个条件,那就是以皇后之位交换,不知曦对此有何看法?”

    姜曦嫣然一笑,同样没有说什么“旦凭帝君做主”的推脱之言,仿佛没有任何芥蒂地洒然道:“臣妾以为帝君应该答应,仅以婚姻之约,消弭战火,可谓功德无量。”

    “可……”有那么一瞬间,陈安想要冲动一次,出言否决所有人的建议,提刀斩破归梧城的城墙,再问他们答不答应。

    但在下一刻,他的一切冲动就都融化在了姜曦的温婉笑容中:“帝君可是担心与臣妾的婚约?臣妾愿自请退让,必不让帝君烦忧,帝君若心有亏欠,将那无量功德分我一半便好。”

第四百五十四章 比武相亲

    姜曦离开了很久,陈安还是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在那站了许久都难以释怀。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受,仿佛是在自我否定,就好像是他当初加入暗司第一次杀人时,那种罪恶感。

    “帝君,我们该回去了。”

    说话的是陈安一众随从中站位靠前的一名男子,他面容英挺,身着青色棉甲,名叫百工林,是青孚城主百工谷的长子。

    百工氏其实不算是什么小氏族,依靠着制器的手艺,在各城都有一定的影响力,但在过去的东荒,这种程度还不能称之为强族,强族的定义只有一个,那就是能打,所以在各主城中没有什么话语权的百工氏顶多就是个旺族,靠依附强族而生。

    且因为精学手艺,其他方面多是荒废了,就算依附强族也没讨得了多少好,混的都不怎么样,也就青孚城百工谷这一支还算兴旺,勉强做了城主,纵然只是两大强族的傀儡,那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上的。

    百工林是百工谷精心培养起来想要振兴家族的长子,虽然倾他所能也就是个三品,但在封神阶日常沉睡,超品不轻易出手的情况下,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高手,送到陈安身边撑个门面却是足够了。

    事实上陈安身后的随众也大都是这么来的,一者是为了亲东荒本土势力,表现出自己的立场,二者也是因为他的永安城加上四镇的建立时间也就两年,完全不足以培养出独当一面的高手。所以现在永安城实力构架的主体,还是山民,小氏族以及神裔。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尽管煞气褪去了,但被煞气侵害的身体却是恢复不了,像金明那种天象还好,而未至天象的存在,功力大半废是了,重新练起,还不如走魂牌的路子。

    可这条路也有限制,以前是有异化的风险,现在虽然风险降低了不少,但血妖没了,魂牌的来源也就没了,总不能真进深山去狩猎古兽吧,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难免不会引起古兽暴动,要知道他们也是有智慧的。

    所以在东荒想要培养起一批高手,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陈安扫了百工林一眼,点了点头道:“你们先走吧,我等会自己回去。”

    “这……”百工林有些为难,他纵然木讷了一些,但也知道这是失职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下来。

    陈安轻声道:“回去吧,在这东荒大地上若真有我也抗衡不了的敌人,你们留在这也没用。”

    这句话有些看轻的意思,不过对百工林这等憨直之人却是有效,想了想觉得有理,道:“那臣下告退,陛下慢行。”

    说完,他带着一众人离开,只留下嘴角有些微抽搐的陈安。

    慢行是什么鬼?东荒之人久不知礼法,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大氏族还好一些,毕竟时刻接受大乾文化的洗礼,小氏族和山民甚至还保持着原始的生活方式,父母子女杂居一处,要多野蛮有多野蛮。

    大齐草创,百废待兴,温良虽参照大乾的制度律法,编制大齐的礼制法统,但时间还短,又诸事繁杂,根本不能尽全功。百工林的表现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实在不能强求。

    又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孚城,陈安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半日之后,陈安站在了一座古朴的城池前。

    这城规模宏大,远不是普通辅城所能比拟,城门楼高达三丈,时不时有挎弓背剑的武者进出。东荒恢复旧观虽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但普通平民依旧不太敢轻易外出。

    陈安目光向上,看到了城门楼上的刻字,那是两个古字,在东荒待了这么久,对东荒文字陈安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认识那是“归梧”二字,这里正是归梧城。

    陈安一袭青衣看起来普普通通,虽然与东荒这边流行的棉甲劲装不搭,但一些自视甚高的中品秘术师也多是这种打扮,丝毫不显突兀。

    因此他就这么走了进去,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进城,入眼便是城中心处的一棵参天梧桐木,据说鸣凰氏的某种神通修炼需要借助梧桐木的力量,所以他们世世代代都聚居于梧桐木周围。百余年前,万族城邦破碎,鸣凰氏的先祖们将族中的梧桐木迁徙至此,落地生根,这一住就是百年。

    梧桐木下遮蔽的是内城,也就是鸣凰氏的驻地,他们一族霸一城,自然是聚居在整个城池的最中央处。

    内城处有鸣凰氏的子弟把守,多为女子,身上的气息都不弱,想来除了武力还有秘术傍身,没有要与她们冲突的想法,陈安心神勾引起体内的那一缕血煞阴罡,借来了血月刀的力量。

    一时间他的身影产生了这么一丝虚幻感,就好像极度不真实的光影效果,又似乎是身处另一个维度,与这片空间不在一个层次。总之,他的存在感在几乎在顷刻间全然消失,不止是外观上,而是从其他人的感觉认知中消失了。

    血月刀的本质在于真假有无,可以变真为假,变有为无,同样的也可以变假为真,变无为有,若是将这力量利用得当,就算是重开天地,再造世界也非难事。只是陈安修为太低,还达不到这么高的层次,仅仅只能借用力量稍稍的降低自身存在感还是能做到的。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入,一路直走到月坛虞凰兮的居所,途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当他出现在正处理族务的虞凰兮面前时,以后者高冷特性都忍不住惊讶了一把。

    “帝君不告而来,所为何事?”

    虞凰兮抬手止住分守在明暗处的护卫,神色如常地问道。

    面对血月刀的执掌者,整个东荒的帝君,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虞凰兮自幼养成的骄傲秉性让她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低头,哪怕那个人是堪比天仙,杀封神阶如屠狗的君月一也是一样。

    陈安没有回答,而是先上上下下地将虞凰兮打量了一番。

    确实是世间少有的绝色,那绝美的容颜,绝美的身姿,在他的记忆中可能唯有曾经见过的仙门**道那雪芝可以比拟,但在气质上,那雪芝只是冷,而对面的虞凰兮却是发自骨子里的骄傲,似乎看到她,就能想到天潢贵胄这四个字,也唯有天潢贵胄这个词,才能形容她。

    “朕是来告知鸣凰氏主尊一句,鸣凰氏的要求,朕答应了。”

    陈安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毫无波澜,只是心中却有种莫名沉重之感,他这一生信奉的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可这句答应的话语说出,就好像莫名背负上了一身还不清的债务一样,难受异常。

    另一边,虞凰兮闻言,原本隐有些戒备的神色一松,语气缓和地道:“只是一个约定,帝君随便谴一使者告知我等便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婚姻大事在她谈来全不羞涩,在她看来这只是个交易罢了。东荒一统乃是大势,不可阻挡,那便只能顺应,而她身为鸣凰氏主尊,天定的使命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为鸣凰氏摄取最大的好处。

    至于嫁人之说,她从未当自己是如寻常女儿家那般嫁人,这只是一个交易,一个盟约,而她也只是在做鸣凰氏主尊应该做的事情。

    陈安表情不变,或者说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

    “这次亲来告知鸣凰主尊,自然是还有其他事情。”

    虞凰兮有些疑惑道:“何事?”

    直到这时陈安嘴角才挑起一丝邪魅的笑:“久闻鸣凰主尊实力惊人,乃东荒封神之下第一强者,朕久处陋地,不识天下英雄,今日有幸就想见识一下,与主尊切磋一二,望能成全。”

    以虞凰兮的清冷个性,闻听此言也是一呆,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陈安来。事实上她虽要嫁给陈安,但却从没认真地关注过陈安这个人,在她看来自己嫁的只是那把刀,那个位子而已,至于持拿那把刀,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是谁,没有了解的必要。

    这不能怪她傲慢,因为东荒很多人都觉得陈安可以制霸东荒,只是因为他是大将军王所选中的人,是血月刀的传人,而这个人原本是什么样子,还真没有人关心。

    现在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向自己发出挑战,虞凰兮可不觉得陈安在与她切磋之时会用血月刀,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人也太令人不耻了,根本没有资格成为整个东荒的皇帝。

    而若是用自身实力,首先不管他自身实力怎么样,敢于向自己挑战已经说明了对方的勇气,因此虞凰兮才第一次正视起了这个将要成为自己男人的人。

    样貌还算是俊朗,就是身材不高,配上稚嫩的脸庞,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要比自己小不少,好像听说他在拔血刀前就是超品了,不知道拔出血刀后,有没有体质上的增幅,一会不能大意了。

    虞凰兮一边转着心思,一边道:“帝君既有雅兴,凰兮自然相陪,还请移步,我们去族中演武场所,免得妨害他人。”

    “不必了,只是一招半式而已,惊动不了什么人,这就开始吧,鸣凰主尊小心了。”

    陈安说着,也不耽搁,直接并指成剑,向着虞凰兮眉心就点了过去。

第四百五十五章 泄愤之举

    虞凰兮凤目一凝,这说动手就动手,已经不是切磋这么简单了,想称称自己的斤两吗。

    她也不含糊,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君月一一直靠的都是血月刀的犀利,至于本身实力,尽管很早就有超品的传闻,但很少有人见识过。所以她还真想试试血月刀主,自己未来的夫君到底有多少本事。

    一时间整片天地的所有的色彩仿佛都集中到了虞凰兮的身上,反衬的周围一切都好像染上了一层灰白,暗淡失色。就好像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源,炽热而明亮,真实且生动,与之相比,飞扑过来的陈安更像是一只不自量力扑向火焰的飞蛾,注定消亡于烈焰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陈安的身形有所迟滞,但只是一瞬,他整个人就重新鲜活了起来,不光止住去势,并完全违背惯性地生生将自己的身形拉回原地。

    不过他却没有站在那里不动,而是积极地向前又迈出了一步,只是这一步相当奇怪,给人的感觉似是迈出,又非迈出。仿佛是他突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让人弄不清楚,他是迈出了那一步才走进这个新世界的,还是进入这个新世界后,下意识的走出了一步。

    总之原本的灰白世界突然又被注入有了色彩,整个活了过来。不对,应该是原来的世界已经衰败死了,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世界替换了它。

    这一个来回,只是试探一招,双方还是很谨慎小心的,而且对对方的实力都有一定程度的认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多算胜少算,有算胜无算的,真正的强者永远不会小觑他的对手。

    就像陈安在初至东荒的半年中,东荒所有成名高手的资料,都能倒背如流一样,虞凰兮在得知陈安成为血月刀主后,亦是想尽办法将他的所有讯息过了一遍,双方尽管仅有一面之缘,实际上却对对方了若指掌。

    “帝君既然想要考验一下臣妾是否有资格坐皇后位,那臣妾自然奉陪。”

    虞凰兮的声音再转冰冷,身后一只凰鸟虚影若隐若现。

    这是神通法相,与武道宗师的法相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一个是武道法理的具现,而另一个则是天地法则的表征。涉及到天地法则的神通,已经无限接近于天仙才能施展的大神通了,其威力如何,可想而知。随着那只凰鸟的出现,本已夕阳将沉的天空,猛然明亮了起来,一朵朵金红色的火烧云,蜷曲不定,似乎随时都有大恐怖降临。

    在虞凰兮看来,陈安一系列做法明显就不是切磋那么简单,而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她的性格本就很强势,且是遇强愈强,陈安的做法自然让她心中愠怒,有心想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不好惹。

    其实她本身虽然开出举族归附的条件,但可不是在给陈安送钱送人,而是有着自己的打算,觉得陈安突兀崛起,并没有什么根基,这时候举族归附融入合并,再有皇后这个大义名分未必不能鸠占鹊巢,替其根基。

    在她和整个鸣凰氏的眼中,一个外来户有什么能为,还不是依靠青孚城的支持。青孚城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为什么不能做,他们最终目的也并不是要挤掉陈安的皇帝位,东荒主宰血月刀主还是要敬畏的,他们仅仅想要替代青孚城的位子,成为陈安这个创业者的投资人。

    至于现在,就是向陈安展现实力,让其折服的时候,让他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挤掉青孚城,有没有资格坐到皇后的位子上。

    面对那仿若火焰,并带着庞然大势缓缓压下的浓厚红云,陈安的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后退一步,双腿成弓,右手作掌刀,左手虚握右手作刀鞘,置于腰间,整个人成拔刀之势。

    接着他右臂如当初拔出血月刀一般一般,迅速抽出,达到至高点处,再重重斩下。除了血月刀变成了掌刀外,这一动作与当初别无二致,可效果却是全然不同。

    只见一束流光在陈安掌锋边缘出现,划过苍穹,闪耀天际,却没有就此泯灭,而是猛然放亮了天空,如链式反应一般激起无数光束,不停穿插,将浓厚的火云,刺出无数空隙,并将空隙越撑越大,最终将之彻底消弭,使得寰宇皆炫耀。

    自从把一身格斗技浓缩成身剑术后,他就一直想创出一门属于自己的武道功法,之前的地支**剑阵,之后的玄兵无形,及百炼神兵谱都是如此。

    地支**剑阵算是个副产品,但身剑术、玄兵无形法,和百炼神兵谱却是一脉相承。并在他拔出血月刀,参悟许久之后,才终于隐隐有大成之势,有了可以证就法身的绝世神功雏形。

    所谓雏形,自然是有了天仙层次的设想,这些再加上前面三者正好可以划分为凡兵、玄兵、上兵、天兵四个级别,对应九窍、天象、宗师、天仙。

    现在的陈安隐隐对天兵之道有所领悟,但是表达上却还是上兵的阶段,但这也够了,他现在实践的这招就是上兵刀意的引申,也就是之前在血月刀拔刀抽斩中领悟的刀招中的一式弧光耀世。

    斩出这刀后,陈安还不罢休,身形腾起,迎向那天空中骄傲俯瞰苍生的凰鸟,手刀一转,提刀反撩向其脖颈。

    第二式,逆斩苍穹。

    火云被破,等于虞凰兮的神通界域被破,现在见陈安得势不饶人还想斩她神通法相,不由大恼。

    神通法相和武道法相一般,都是一个神通者或武者精神意志的体现,虽然是虚的,就算真被斩杀也无所谓的东西,但却是脸面的代表。

    两个同时拥有法相的人切磋,都是放出法相互斗,这种斗法,相当于两个文明人理论,不伤和气,至于肉搏一般都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却是落了下层。这一点不止在大乾,就算在东荒也是共识。

    可现在陈安挥刀斩自己法相,是一种十分打脸的行为。

    虞凰兮虽然不信对方真有能力将自己的神通法相给斩杀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有个万一,那就意味着对方拥有绝对碾压自己的实力,这种情况若是发生,对于她这么骄傲的人来说,以后就算真成了皇后,在君月一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原本收回法相就能很轻易地破解这一窘境,但那也意味着向君月一示弱,未战先怯,虞凰兮更接受不了,她宁愿战败,也不愿表现出软弱。

    因此她手中掐诀,驱使着凰鸟针尖对麦芒地向着陈安迎去。

    “啾,”一声凤鸣响彻天际。

    凰鸟身上焰光大盛,隐有青、黄、赤、黑、白五色流转,仿若拥有着道德、圣德、福德、功德、阴德护体,如一只真正的五德凤凰一般,带无往不利的气势克尽一切末运杀意地向着陈安冲去,意图消弭陈安一身的业障。

    陈安嘴角微扯,早就知道虞凰兮的性子,他打的就是这个脸。

    手中掌刀在将要斩到最高处时止住,招式再次变幻,掌刀翻转,竖直斩下。

    这一斩,不讲道理,不立规矩,更无有法度标准,仿佛天下大乱,王道不存,唯有霸道可以主宰天下,管你道德、圣德、福德、功德、阴德,我自一刀斩之。

    第三式,霸绝寰宇。

    “啾。”

    此刀一处,那凰鸟悲鸣一声,直接被斩落羽翼,若不是五德灵光护持己身之能太强,这神通法相瞬间崩溃都有可能。

    虞凰兮喉头一甜,却不是神通被破牵连心神,而是被气的,她一没料到君月一当真有能力破她神通法相,二也是没想到君月一竟是一点脸面不留,他就不怕鸣凰氏被彻底激怒翻脸吗?他真当自己是东荒绝对的主宰了?

    陈安面上还是没有表情,刚刚他所施展的,都是这些时日参悟出的霸绝天刀中的招式。

    在百炼神兵谱中,从玄兵无形这个层次,就已经无所谓刀枪剑戟了,而修为达到上兵的程度,虽又有兵器种类的划分,但更多的是为了表述清楚属于自己的道理,认清自己所要走的道理,霸绝天刀就是陈安为自己设计的天仙之路。

    也许等到他的霸绝天刀变为如血月弧光斩那般的一招,可能就已经彻底掌握了天兵之道,而等他真正掌握且能施展天兵之道时,那就是他证就法身之时。

    消化了这一刀的感悟,陈安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面前的虞凰兮身上,眼中神光没有半点的心虚躲闪,只是一片坚定之色。

    “噔噔噔……”

    刚刚两人的交手,虽动静颇大,但却迅速异常,直到分了高下之后才引起鸣凰氏中其他高手的注意,这才正火速向虞凰兮处赶来。

    陈安不为所动,只是嘴唇开合,一段传音穿越了他与虞凰兮之间的距离,在后者耳边响起。

    “朕今日来,并不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做皇后的资格,而是对你提出的条件心中不爽,就是来揍你一顿的。”

    此话说出了他的真实心声,但却让虞凰兮直接呆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趁着虞凰兮呆愣,陈安赶在其他人赶来之前,再次抬起手刀,无形的杀意,仿佛跨越了空间,达到了一种无处不在的程度,尽管这个范围因为陈安境界太低的缘故有所限制,但却毫无负担地将虞凰兮所能躲闪的方向全部笼罩。

    第四式,天地绝杀。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东荒旧名

    虞凰兮先是呆愣,但在下一刻却是大怒,她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可以将自己撑爆的怒意重塞胸膛,因此在下一刻她整个人都炸了。

    是真炸了,她的身躯嘭的一声变成漫天的火焰,融入到受伤半残的凰鸟身上,然后那萎靡不振的凰鸟就像吃了补药一样,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且还不止如此,那只凰鸟先是身形大了一圈,接着长出羽冠,延展出五条翎羽,原本在其周身闪耀的五色光华融入身体,使其身上长出五颜六色的靓丽羽衣。

    “啾”,嘹亮的鸣叫声霎时之间响彻九霄,昭示着这天空皇者的诞生。

    凤凰真形变。

    陈安嘴角微扯,果然,虞凰兮果然会这类似啸月天狼变的秘术,或者说魂牌封印之法,最终指向的都是返祖古兽真身。

    来到东荒已经差不多两年有余了,魂牌是个什么尿性,他不说了如指掌也是知之甚深,又怎么会不防备虞凰兮这一招。

    因此掌刀一抬,刚刚斩灭几朵飘零他处焰火的锋锐杀意一敛,全部收回束成一股,成绝杀之势,向着那凤凰颈项处斩去。

    现在的凤凰就是虞凰兮所化早就被陈安气的理智全无,彻底疯狂,根本不管那斩来的一刀,只用五德护体就向着陈安飞扑过去,势要一喙将陈安啄死。

    陈安笑容终于溢出嘴角,再次变招,掌刀屈握成拳,元磁御兵施展,元磁炮拳如炮弹出膛一般,斜向砸在凤凰侧脸之上。

    他本就没准备和虞凰兮死斗,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痛揍她一顿。

    化身凤凰之后,虞凰兮的力量和身体素质都得到极大的提升,她本就是超品巅峰的存在,现在更是达到了封神阶,无限接近天仙的程度,再加上五德护体,自忖就是陈安刚刚那恐怖的一刀斩实了,也顶多让她掉两片羽毛而已,伤不了根本。

    后来见陈安改为钝击就更不怕了,连那森然的斩杀都不能让她重伤,更何况这仓促的一拳。

    可当这一拳上脸时,她却发现完全错估了陈安的力量,那是何等沉重的一拳。

    她最先感到疼痛的位置竟然是脖颈,因为她的整个脑袋都被这一拳打的飞了出去,脖颈被扯的生疼,然后带动她的整个身躯飞了出去。本就因为她的变身而被撑破的住所,连带着周围一大片建筑彻底成了废墟。

    虞凰兮的凤凰真形变再也无法维持,显出了她本来的身形,这一刻她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浑身都跟散架了一样。

    陈安的笑容有些阴,升华法如后,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每时每刻都在恢复,身体素质无限接近于天仙。

    且他用元磁御兵所施展出的元磁炮拳,一拳之下更是连天仙都能打残了,虽是仓促变招的一击,又因为使用这么大的力量而没有准头,但虞凰兮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刚刚斗法麻痹她,言语刺激她,不就是为了让她送脸来打吗,自己全然不用顾及准头什么的,只要挥拳就行。

    陈安身体一虚,旋即在原地消失,并在下一刻出现在虞凰兮的面前,举拳就打,如巨椎轰城,擂向虞凰兮头顶。

    这一击却是没有再用元磁炮拳,仅仅只是使用本身力量,否则面对这种状态的她,真有可能一拳把她给擂死。

    “砰!”

    果然,虞凰兮并非没有还手之力,这一拳被她抬手稳稳接住,尽管身形颤动看起来有些勉强,但却免去了被陈安砸翻在地的窘迫。

    可奈何陈安早有准备,今天就是来羞辱她的,哪会让她这么轻易过关。

    藏在肋下的另一记窝心拳如灵蛇吐信一般蹿出,正中虞凰兮胸口,将她打的前胸凹陷,整个人再次抛飞出去,摔的狼狈无比。

    然后陈安的身影再次在原地消失,又出现在虞凰兮的面前,不过这次却没有继续攻击而是颇有深意地摆出攻击之势等待了片刻。

    一共十四股无限接近天仙的恐怖力量先后在陈安周围出现,并在瞬间将各自的气基联合起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六个超品,八个封神,不愧是东荒第一大氏族,比九秋氏的底蕴还要强出一头,也比自己获得的情报要多出两个超品,两个封神,应该是整个鸣凰氏真正的实力了,他们果然很有诚意。

    陈安站立不动,心思如明镜一般。

    这一次他教训虞凰兮确实是发泄情绪,但也确实是有正事要做,那就是接受整个鸣凰氏的投诚。

    聘虞凰兮为皇后是他的诚意,而把氏族的底子交代出来则是鸣凰氏的诚意。

    当然这个方式上大家可能都有自己的斟酌,比如他上来揍虞凰兮一顿,名为切磋,实则是发泄,却也未尝不是在给鸣凰氏一个下马威;而鸣凰氏虽然是在交底,但也要叫两声,宣誓一下存在感,同时也是给陈安一个声明,陈安若是被这个声明唬到,日后未必不可变一变与之的主从顺序。

    陈安当然不可能被他们这点阵仗唬到,他虽站立不动,心神却已沉浸入体内,沟通上了那缕血煞阴罡。

    面对六个天象巅峰,八个宗师级的存在,他表面蔑视,内心却半点不敢大意,这是一股可以秒杀他的力量,虽然单对单他都不惧,但若被对方围上,那真的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尤其是封神阶,在自己的领域中比之正统的武道宗师都要强上半筹。所以能借助血月刀的力量,陈安当然不会逞强。

    一时间,天地风云变幻,原本法则规矩全部颠覆,真理不存,道理不再,地域自然为封神阶们提供能量的通道也被生生割裂。

    血月刀就像是一枚可以号令自然万物的信符,就这么让原本鸣凰氏高手可以掌握的力量纷纷倒戈。于是超品们实力只剩个命轮,神通秘术的力量被死死地压制体内;封神阶更惨,因为与这片地域纠葛甚深,直接跌落到不足一品的层次,由神明谪落凡尘。

    这就是血月刀的力量,不止是原本的血刀世界,东荒也被其侵染万年之久,也就是陈安层次太低,若是陈安可以更进一步抵达天道,登临碧落,也就是达到天仙的层次,那便可以借助血月刀影响整个东荒的自然变化,法则规矩。

    不过现在也够了,虽只能影响一城一地,但对于如今的东荒局面,却也可以行屠城灭国之事。

    因此,那些被夺去力量,摔落废墟的鸣凰氏宿老们,尽管狼狈不堪,但也不敢有半分不满,甚至都没去看一眼更加凄惨狼狈的虞凰兮,只是以最快的速度翻身爬起,又匍匐在地,向着最中间那唯一站立的身影,大礼参拜道:“臣等恭迎陛下,愿陛下万代永昌,惟辟作福,惟辟作威。 ”

    “善,”陈安看着这些人面上无悲无喜,半分异色也无地看了眼地上灰头土脸的虞凰兮一眼道:“朕此来只是闻听鸣凰氏有女凰兮姿容绝俗,心倾慕之,愿以礼聘。”

    “谢陛下宠幸,臣等无有不允。”那跪着一地的鸣凰氏高层,立刻兴高采烈地拜谢道。

    在这之前他们虽然也计划着要臣服,但心中总有着那么一两丝幻想,但现在见识了血月刀的真正威力后,那真的是半点侥幸也无,见陈安还愿意遵循旧约,当然无有不允。

    却不知道陈安也是没有办法。

    不错,拥有血月刀,他的确有面对整个东荒的底气,但那又怎么样呢,他是要当东荒的君主,可不是与东荒有仇,要将他们全部都杀光。若是东荒所有人都死完了,那他统治谁去。

    他现在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快意恩仇的杀手刺客,他将是东荒万民的君王,很多事情真的不能任意妄为,就好像刚刚揍虞凰兮一顿泄愤,也是隐含目的,局限在一个特定的框架之内,小心谨慎的不能把其打死打残。

    在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血月的那句“拔血刀,救万民”的含义,原来,“拔血刀”和“救万民”是分开的。

    原本被陈安两下捶成重伤的虞凰兮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当然也就是知道她拥有凤凰涅般的恢复力,陈安才敢下这么重的手。

    毕竟做了这么久的鸣凰氏主尊,纵然她一向给外界的形象是骄傲非常,霸气无比,却也不会看不清形势,所以尽管她心中再是愤恨,也还是挣扎着站起,走到陈安面前,拜伏下来,强行隐去眉宇间的不服,谢陈安宠幸,并忍着恶心按照原定计划说出愿佐陈安治理东荒,愿为陈安延绵子嗣的冠冕套话。

    陈安此来除了接受鸣凰氏的投诚,本就是要恶心恶心她,见她的样子,心中原本的憋屈顿时畅快不少,这是人类的劣根性,虽然我已经很惨了,但只要见你比我过得不好,我就开心,陈安就算现在贵为大齐帝王,自然也不能免俗。

    于是顺势把早已准备好的一番话语就着这个氛围,如宣言一般将他当初登基时的一段话,借已经引动的血月刀传达整个东荒天下:“今帝后归位,朕欣喜非常,欲福泽四海,继上古绝世,故复东莱旧称,自此往后,诸族皆骨肉血亲,无有分别,若有离间各脉亲族者,朕与诸部愿降大罚以殛之。”

    “陛下圣明,惟辟作福,惟辟作威。”

第四百五十七章 深海鳞铁

    从遥远北域冰川吹来的寒风,拂过东榆城的城头,窜进城中的每一个角落,肆意刮蹭每一个城民裸露在外的肌肤,寒冷的感觉也随之侵入每一个人的心尖。

    卫宏搓着手,哈了一口清晨的白气,裹了裹破旧的皮袄,向屋中呼喝道:“六猴出来烧火了。”

    “噢,师傅,来了。”一个圆头圆脑的小胖墩跌跌撞撞地从屋中“滚”出,低着头从卫宏身边走过,坐在了外面的炉子边,熟练地拉动起那里的风箱。

    卫宏眼尖,在六猴路过他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了这小家伙嘴角的一点饼渣,不过却没说什么,都是苦命的孩子,混口饭吃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

    六猴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今年八岁,被家里人送来他这儿当学徒的,至于为什么叫六猴,那也很简单,穷人家没什么文化,生了孩子,第一个叫大猴,第二个叫二猴,轮到他了当然就叫六猴了,没什么深度。

    据六猴自己讲,他们家一共有十二只猴子,实在养不了了,只能纷纷送了出来。他算是好运的,送给了卫宏这个好心人。

    其实卫宏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心人,若是换了三四年前,他简直可以被称之为混蛋一个,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衡水郡卫家虽不是十七世家那种高门大阀,却也是累世传下的大家族,他们传下的营生就是为兵部和机关所提供兵坯。靠着这皇商的身份,卫家不说显赫一时,也是在衡水郡横着走的存在,作为这个家族的嫡子,卫宏是个标准的纨绔,玩转整个衡水郡。

    本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突然有一天,一队军士冲进了卫家,直接带走了所有人,醉生梦死的卫宏这才从女人肚皮上醒来。

    但为时已晚,先是他老子被问斩,接着他们一家都被一股脑地流放到了东荒来挖矿,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之所有如此的原因是因为他老子在争嫡的时候站错了队。

    之后半年的挖矿生活,让卫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地度日。可就在这时,竟有一队莫名其妙的人打了进来,掠走了好多人,他也被一块携裹着给带走了。

    只是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变故又生,大乾长风军乘着空舰追了上来,也不管其他,对着所有人都是一统狠杀。

    对死亡的恐惧,以及求生的本能把烂肉一般的卫宏刺激的一顿抱头鼠窜,相当侥幸逃过了炮火洗地。

    他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一路上各种吃人的妖怪,恶心的尸鬼,此起彼伏,纷纷挑战着卫宏本就脆弱的神经。

    也不知道到底是他运气太过逆天,还是老天爷还没折磨够他,还真让他从这一路妖魔鬼怪的环伺中逃了出来,来到了东榆城。

    城中破旧的场景,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吃人妖怪,总算让他醒悟了过来,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怪物腹中,更不想饿死在路边。

    于是又拾起了祖传手艺,到城主府毛遂自荐,总算在这东榆城主长青虹的支持下在城中开了一家铁匠铺,不用再饿肚子,不用担心被当成炮灰送去城外与妖魔拼杀,而代价仅仅只是每月为城主府提供三十柄血晶刃。

    自此,他也算是重新当上了体面人。

    回忆过往,真是不甚唏嘘,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唯一愿望,可能就是找到一同被发配东荒的亲人,也算是对当初行为的赎罪。

    可这事哪这么容易,这东荒大地到处都是妖魔,道路阻绝,各城之间互不相通,就算城主府的探索小队也很难走出城池百里,更何况他一个一文不名的铁匠。

    不过他却没有轻易放弃,他这一生都浑浑噩噩,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这么想做成一件事,当然要努力去完成。

    眼下第一步就是攒钱换魂牌,若是能成为像城主长青虹那样的三品强者,未必不能走出东榆城寻找到自己亲人的下落。

    这一步,他完成的很好,不过两年时间他就已经买到了三枚魂牌,获得了蛮牛之力、火焰原力、星瞳三种秘术,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七品强者。

    且东荒的情况也在好转,半年前竟出了太阳,接着地上的妖魔就纷纷消失,东荒一时间变得大为安全,经常能出入城主府的他,还知道通往百里之外其他城市的道路已然畅通,双方的信使都已经接上了话,再过不久就会有一支商队肩负着沟通使者的使命向其他城市出行。

    卫宏打算再攒一阵钱,把前几日看到的那只角龙魂牌买下融合了,再跟着商队出去一次,看看这个世界,为找寻亲人积累经验。

    他一边熟练的打着手中的血晶刃,一边盘算着,祖传的技艺是越来越熟练,融合的魂牌也让自己体质增强,血晶刃由原来的一天一柄的进度,到现在一天七八柄也不过等闲,完全可以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向长青城主请个假。届时再跟商队出去,应该误不了什么大事。

    “老板,铸剑。”

    门外一句冷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卫宏的畅想。

    他下意识地向门口看去,只见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一身破旧白衣的青年人,他一脸风霜,却难掩原本的俊逸,背后背着个大箩筐,上面搭着层兽皮,里面嘟嘟囔囔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见那白衣青年面目陌生,卫宏也不意外,这大半年时间,因为东荒的变化,本城的猎手和其他城市的猎手都有互通,他的名声也渐渐传扬开来,越城过来找他打造兵器的人不少,有生面孔也不奇怪。

    于是他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走向门口,态度还算温和地道:“客官想铸什么样的剑?”

    虽然一大早被打扰,卫宏也没有任何不耐,他现在的脾气真的比以前好了太多太多,也不知道吃多少苦,得了多少教训,才圆润起来的。

    当然还有一点,生意既然来了,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他为城主府打造兵器可是免费的,想赚钱买魂牌,只能靠这些外快。

    白衣青年轻轻地将背上的箩筐放下,声音依旧淡淡的少有情感:“我没有太多想法,他们说你提供订制服务。”

    铺中有些暗,卫宏漫不经心地想要将箩筐提起放到光亮一点的地方看看是些什么材料。

    自带材料的客人不多,但也不少,他们总认为自己能找到点好东西,却又没那个见识,八成都是一些垃圾货色,还当宝贝一样保存着。到了自己这里,被鉴定出来确定是垃圾货才死心,最终还是要在自己这兑换一些矿石,让自己赚上一笔。

    只是当他的手触到那箩筐时,心中却是一奇,这箩筐竟然是铁的,且还不是普通的铁,看那上面的纹路,应该是百锻铸铁,这玩意强度很高,在卫宏的记忆里,一般是做大乾天牢的囚笼的,没有天象的修为想将它掰弯都不可能。

    这已经是铸器的上好材料了,那箩筐里面装的东西得多珍贵?

    卫宏也不管其他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之提起,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可他一用力,那铁箩筐却是纹丝不动,卫宏心中一惊,他的蛮牛之力让他可以拥有常人四到六倍的力气,这箩筐看着不大,怎么这么重。

    如此想着他有些奇异地看了眼白衣青年,这家伙能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还恍若无事,这得是多大的力量?多高的品阶?比之城主如何?

    白衣青年见得卫宏目光有异,会错了意,以为他在问询,便补充了一句道:“我走了几座城,他们说这把剑只有你能铸。”

    卫宏收起了因为对方打扮而升起的轻视之心,客气了许多地道:“客官言重了,在下接了你的活,自然会用心完成。”

    说着,他蹲下身来,伸手揭开了铁路箩筐上盖着的兽皮,顿时一股森寒之意,扑面而来,让有着火焰原力护体的卫宏都不禁打了哆嗦,满脸诧异地看向箩筐中的黑色矿石。

    那矿石看起来黑,但实质是墨蓝色,上面有着密密麻麻如鱼鳞一般的纹路,泛着奇异的光泽。

    “深海鳞铁。”

    卫宏惊讶莫名,不由脱口而出,猛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白衣青年。

    深海鳞铁是深海寒铁的精矿,如矿髓一般的存在,珍贵异常,曾几何时,他还在大乾,父亲搞到了拳头大小的一块深海寒铁,得以无比,以致为至宝,每次铸器只敢刮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就能让兵器带上锋锐寒意,吹毛断发亦不在话下,而眼下他看到了什么?

    有着整整一筐,还不是普通的深海寒铁,而是其矿髓一般的深海鳞铁,毫不夸张地讲,别说是一筐,就是那里面最小的一块,在价值上估计都能抵得上他所见过的长青城主宝库中的所有东西。

    卫宏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道:“不知客官怎么称呼?”

    白衣青年似没发现卫宏的失态,表情依旧恹恹的提不起精神,闻言顿了顿才道。

    “我姓傅,名青主,你可以叫我傅青主。”

第四百五十八章 昨日之日

    “我叫傅青主。”

    当傅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是的,傅恒已经死了,和格瑞丝一起死在了那个绝望的堡垒中。

    而现在的自己只是傅青主,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亲人,没有家的复仇鬼魂。

    图,那个他的仇人,傅恒发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一个人,哪怕是当初骗了妹妹,导致自己家族没落的家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恨不得生食其肉,恨不得将之挫骨扬灰。

    恐怖的杀意从傅恒眼中一闪而过,随即又变成了一片落寞。

    面前的卫宏寒毛乍起,唬了一跳,可当他转头四顾时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身边只有一个神色沮丧的白衣青年傅青主。

    不明所以之下,他也没再深究,注意力又回到了面前的箩筐上,构思起适合的铸剑之法。

    许久之后才言道:“此物若铸炼成剑,也不是不能,却要耗时良久,不知客官欲铸几柄剑?”

    “一柄”。

    “什么?咳咳。”卫宏被口水呛到了,死命的咳嗽,但还是硬撑着追问道:“客官说是几柄?”

    傅恒歪了歪脑袋,理所当然地道:“我只一人,自然只能用一柄剑。”

    卫宏试探问道:“那这些矿石?”或许是自己会错了意,人家只是拿出来让自己看看,仅仅只是炫富而已,没准备全铸。

    可他话语没落,就听傅恒道:“全铸了,能造多大,就造多大。”

    卫宏目瞪口呆,有心想要提醒傅恒一句,深海寒铁本质极沉重,其精矿质地更在其之上,或有倍许,铸成兵器后非常沉重,没人能用的。但想起刚刚傅恒背着箩筐进来时那轻松的样子,这劝慰的话却是说不出口。

    只是改口道:“如此花费的功夫可能要翻倍,客官等得起吗?”

    “无妨,我最近无事。”

    傅恒摇了摇头,精神依旧萎靡。卫宏见了他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有些话说在前面,小心地斟酌着话语道:“铸炼这种特制兵器,这个资费方面,客官你看?”

    傅恒还是没有半点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和两枚木牌道:“这是一瓶蕴魂液和望月灵犀的五品六品魂牌,你看够吗?”

    卫宏咽了口口水,蕴魂液他当然认识,这玩意可以抚平融合魂牌的隐患,尽管东荒大变,天地之间的煞气无存,但不是说融合魂牌就没有异化的风险了,魂牌本身残留的古兽魂力依旧能把意志不坚定的人变成妖魔。

    顶多因为没有周围煞气的诱因,融合魂牌异化的几率由之前的五成变成两成而已。尤其是卫宏这样的,没有能力接触成套的魂牌,只能自己东拼西凑搞些不冲突的魂牌融合,勉强进阶七品,实则隐患极大。属性不冲突不代表魂力可以承接,使用者其实负担极重,异化的风险要翻上一倍。

    而蕴魂液的效用就在于此,可以抚平魂力不谐,帮助秘术师降低异化的风险,对中低层的秘术师来说是绝对的至宝;至于五六品的魂牌就更不用说了,在血妖大量消失的今天,价值只升不降。卫宏作为城主府的红人,有手艺在身的匠人,攒了如此久的钱还是买不起其中一枚。

    只是看着这么多让他眼馋的至宝,卫宏还是摇了摇头。

    “不够么。”

    傅恒并没有太过意外,他这一路走来,可不是只路过一个东榆城,其他城池的匠人听了他这活,都言接不了,不是什么人都有本事能够锻的了深海鳞铁的。

    昨日到得一城,城中匠人也言不能锻,却向他推荐了东榆城的卫铁匠,言他本领甚大,或许可以锻之。

    现在对方坦言可以接活,那价格贵些也可以理解。

    因此傅恒想了想道:“你可以开价,但我身上已经没有更多值钱的东西了,或许可以先欠着,他日找到了,我回来还你。”

    经历了黑潮,看着格瑞丝死去,傅恒有一段时间整个人都是崩溃的,深刻的理解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无光之暗,由是他的家传武学无光之剑竟在这种情况下大成了,他随之也升华了法如成为了武道宗师,甚至还不止。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造化,黑潮虽令他与爱人生离死别,痛苦不堪,同时也给了一场大造化,在成为武道宗师之后,他甚至能清晰地看清之后的道路。在他的认知中,只要杀了图报了仇,释放了心结,就可以着手冲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需要一些其他的准备,以便更好地消化领悟无光之剑的真意,眼下来此铸造巨剑就是其中一环,所以他为此宁愿许下一些承诺,也在所不惜。

    卫宏听得他言,眼中一亮,强忍着要一块深海鳞铁的冲动,硬是挪开目光道:“在下还真有一个请求,想请傅先生答允,若是傅先生能够答允在下这个请求,我愿分毫不取,为先生铸剑。”

    傅恒眉头一皱,隐隐感觉有麻烦上门了,有心想要拒绝,但铸剑之事对他也很重要,于是最终还是开口道:“说。”

    卫宏大喜,连忙:“实不相瞒,在下本是中原人氏,因获罪天子,被发配至此,与在下一起被发配到这里的还有妻儿幼妹,希望先生怜悯能带着在下出去寻找一二。”

    傅恒眉梢一挑,说道:“妻?儿?你妻子还在啊,真好。”

    “啥?”

    这句话让卫宏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傅恒想表达什么,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只能尽最大努力,继续游说道。

    “其实并不需要先生太过奔波,我对亲眷的下落也隐有把握,这东荒交通开启半年,人员走动频密,我前日正巧见了一位昔日难友,听他言道,在下妻儿约莫就在西边的两座城邦里,只需先生将我送到那即可。且先生的这柄剑太大了,又是深海鳞铁,以东榆城的炉火完全没法熔炼,我却知道一处地方,或许能将之熔融,那处地方也在西边,正好可以顺路,不会耽误先生太久时间。”

    “可。”

    “啊?”卫宏一呆,这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这么容易?

    “我是说我帮你找人,你帮我铸剑。”

    听得傅恒又重复一遍,卫宏大喜过望。

    计划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之前为了保命,融合的魂牌太杂了,就算他重拾祖上技艺,时刻锻炼意志,也还是没有把握可以平安晋升六品。更何况就算他运气逆天,能够平安晋升六品,晋升五品,又能怎么样呢,东榆城与他的目的地千里迢迢,这点实力怎么跨越危险的东荒。

    别以为现在血妖大量消失就没有妖魔了,大妖魔一个都不少的在路上蹲着呢,前日城主府探险队伍为了清理通往其他城市的道路,路过一处密地还死了差不多一半人,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哪敢到处乱跑。

    傅恒的回答等于让他看到了家人团聚的希望,他怎能不开心。

    这倒不是他对傅恒盲目自信,而是这两年里练出的一双招子,自信不会看错。

    这么重的矿石举重若轻不说,其他融合了力量方面魂牌的人也能做到,但这一箩筐深海鳞铁可做不了假,能带着这么一筐宝贝,旁若无人的行走在外本身就是实力强悍的表征。

    更何况这可是深海鳞铁,产地在海滨,能从那地方带来这种“土特产”的人实力有多强,卫宏不知道,但他觉得,能从海滨一路平安走到东榆城的人,带着他到他的目的地完全不吃力,所以才动了心思,有此一请。

    “那先生这两日先在舍下屈就,我收拾些东西,顺便把这矿石处理一下,咱们就启程。”卫宏边说,边在傅恒的帮助下,将那一筐矿石,搬到里屋地窖锁上。

    接着,卫宏又期盼地问道:“在下还想去城主府向长青城主辞个行,毕竟当初多蒙其收留,在下才有今日,不知先生是否想要同去。”

    当初长青虹虽说他是走是留都不阻拦,但他又不傻,怎会轻易相信,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卫宏早就不是当初的天真二世祖了,对人性有自己的一番把握。现在城主府的大半兵器都出自他手,谁知那位城主大人会不会放心让他离开,扯这高手作虎皮,也能提高两三成辞行成功的几率。

    傅恒目光闪烁了一下,道:“也好,我正好也有事想要请教一下这位东榆城主,劳烦你代为引荐了。”

    “不劳烦,不劳烦,”卫宏笑着摆了摆手,并引着傅恒向外走,在路过门口时,回头对还在烧火的圆脸少年道:“六猴,我陪客人出去一趟,你小心看家。”

    “好的,师傅。”

    得到回应,卫宏便安心地陪着傅恒离开了铺子,向城主府走去。

    这东榆城也就是相当于一辅城的规模,城中人口不到千户,没几步路,两人就来到了城主府中。

    卫宏身份特殊,直接就能进来,一直到前厅长青虹办公之所才停下。

    那里大门紧闭,门口熙熙融融地站了些等待办事的人。

    卫宏有些奇怪,向傅恒告了个罪,好奇地找到了一个平时还算熟络且同样等在这想要面见长青虹的朋友道:“老范,长青城主这是在忙?”

    那人回头,见了是他,面色有些奇怪地道:“大宏,你还没有听说?”

    卫宏有些莫名奇妙:“听说什么?”

    “大齐要打过来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万族城邦

    “啥玩意?谁要打过来了?”

    卫宏对“打过来”这种词一点也不陌生,各城邦间为争资源,争人口经常火拼。就是在过去血妖还未消失,各城池间道路不畅的情况下,大家也没少了争斗,相近城市间还是会争个高下,论一番排名。

    这半年来,在各城交流渐趋频繁的情况下,就算是灭城的事都没少传来,更何况只是一句“打过来了”。所以卫宏听着心中半点涟漪未起,只是在好奇,“大齐”是哪个城池?怎么来得?

    “你呀,整天就知道宅在家打铁,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形式了,竟然连大齐都不知道。”

    老范看起来有四十上下,长得白白嫩嫩,有一双成人巴掌大小的耳朵,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融合魂牌后总会有些异变,倒不是说他就是神裔或异人了。他此时说教起来,一双大耳呼扇呼扇,颇有几分喜感。

    “十二连城知道不?传言,东荒之所以是这个鬼样子,是因为当年大将军王的佩刀血月刀,遗落东荒所致,而十二连城中出了个叫君月一的大能者,竟将这把刀拔出,由是东荒诅咒解除。而十二连城为了尊奉这位大能者,以之为帝,成立了大齐国,现在他们内部稳定,却是要西征,将我们古城邦也吞进帝国版图中了。”

    卫宏一呆,他们都知道变化从半年前开始,却不知道具体原因为何,现在听老范一说,就不由相信了几分,本能的就在考虑古城邦战乱将起,自己将何去何从。

    “城主大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我们连十二连城任一氏族都无法抗拒,又怎么能对付得了攥成一股拳头的大齐帝国呢,除了归附外,别无他法,顶多就是谈谈条件要点好处而已。”

    卫宏听的忧心忡忡,晃晃荡荡又回到了傅恒身边,将刚才打听到的事情向对方复述了一遍。

    他家能成为一郡豪绅,自然也是个有见识的,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天下一统,自然就会大治,可却不知道,正是这黎明之前才是最黑暗的时刻。在大齐彻底将古城邦归于治下之前,他都不敢想象,整个古城邦将会乱成什么样。

    “傅先生,您怎么看?”

    虽然不一定实力强的人就一定有见识,但卫宏心慌之下,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找一个主心骨。

    傅恒也有些意外,尽管这一路走来,他确实感觉到了东荒的变化,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原因。而这个局势变化对他此行的影响么,或许还真有。

    古城邦这个地方就是上古万族城邦的遗留,万族城邦中精锐的氏族势力,迁徙到远离泰一关的地方,与乾军对峙,变成了十二连城,也就是如今大齐的根基。

    而留下来的,都是当年走不掉或不想走的小氏族,小部落。他们本来也没几个人,也不怕大乾大报复,于是在大氏族离开后,他们就在万族城邦这个文明的残骸上苟延残喘地生活了下来。类似东榆城这样的存在都是这么来的。

    这里因为是当年万族城邦的遗留,确实物产丰富,可夹在十二连城和大乾矿区之间,说是苟延残喘真的是半点也没夸张。

    就如风箱中的老鼠一般两头受气,今天十二连城和血妖火拼死了不少人,到这里来掠些人口回去,明天大乾矿区矿难死了不少人,从这里掠些人回去,再加上东荒的特殊环境,道路阻绝,如此百余年也没发展起来,到现在还是一盘散沙。

    现在十二连城变成了大齐,有一统东荒之势,古城邦是绕不开的,因为万族城邦的遗留,古城邦比十二连城还要大的多,又有扎实的文明基础,只要吞下,并消化了,大齐就能一跃成为和大乾掰腕子的国度,尽管在国力上要相差甚远,却是真真正正的处在了同一层次,不再是如十二连城那般的散兵游勇。

    到了那个时候,大乾再想要征伐东荒,就要发动灭国之战,其难度比打个十二连城成几何倍上升。

    因此大齐和大乾争锋的焦点必然汇聚古城邦,这地方将会乱成什么样子,根本无法想象。而面对两大强国争锋的战场,傅恒就算现在已经突破了武道宗师,心中还是多有忐忑。

    看来必须在古城邦事变前,尽快找到图了。

    如此想着,傅恒对卫宏道:“我觉得事不宜迟,我们应该尽快启程。”

    ……

    泰一关上,古神绩眺望着远方同样晴朗的天空,面上隐有狰狞之色闪过,在他身后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神绩,军主派我来协助你镇守泰一关。”

    没有回头古神绩就知道是谁,声音不阴不阳地道:“他是怕我冲动之下擅自出兵,想用你来制衡我吧。”

    薛孺一身甲胄,施施然走到古神绩身边,也眺望起前方晴朗的天空,笑道:“军主也是关心你,毕竟可是亲兄弟。”

    古神绩有些沉默,良久才道:“老头子的伤,还好吗?”

    薛孺苦笑,兄弟两差了快三十岁,叫声老头子也算合理。

    “还好,就是比较缠绵,血月刀果然如古籍中记载的一般强悍。”

    说到这个,以薛孺的心性也有些心有余悸。回想那日,血月横空,天地崩坏,那一刀斩下虽不是传说中的血月弧光斩,却也带着莫大威力,直接将古神功的旗舰一刀两段。接着血刀唤醒东荒大地的力量,煞气复苏,万物凋零。长风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一败涂地,被十几个封神阶追着杀到泰一关城头,才算是挽回了颓势。

    到了现在战争的局势已经不是他们长风军所能掌控得了的了,只能等待朝廷来拿主意。

    “该死。”

    古神绩有些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骂十二连城的敌军,还是在埋怨朝廷援手不及。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站了一会,还是古神绩先忍不住道:“你这次来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呃,”薛孺迟疑了一下,才道:“朝廷的命令下来了。”

    “嗯?”古神绩猛然回头:“你怎么不早说?他们的援军什么时候到?是南北禁军,还是东盟军?谁人领兵?”

    “呃……”薛孺被问的有些神色尴尬,喏喏不能言。

    古神绩的心陡然一沉,声音干涩地道:“没有……援军,是吗?”

    “这个,新帝刚刚登基,国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北方戎狄,南方魔门……”

    “砰,”薛孺话未说完,就被这一声巨响打断,古神绩一拳打在泰一关的女墙上,有符文阵法保护的墙垛,被打的一阵晃动,石屑乱飞。

    不顾手背上留下的鲜血,古神绩破口骂道:“这些尸位素餐的混蛋,不是说贤德有为吗?不是说众望所归吗?不是说圣皇降世吗?为什么都半年了,还没有坐稳那个位子?他们到底在等什么?他们到底想要等什么?难道等君逆吞了万族城邦彻底做大,再把我们割让出去吗?”

    薛孺就知道没好事,但他也不得不解释安抚,因为他此来的任务之一就是这个。

    “神绩你先别急,我大乾虽强,可却是四战之地,北有冰原草原横亘,南有蛮夷肆虐,西有盗匪猖獗,东边还有这东荒杂乱之所,就是国家内部也是各种势力丛杂,剪不断,理还乱,陛下又新登基,总要体谅一下他的难处。再说了,我又没说真没援军。”

    古神绩眼前一亮,之前薛孺说的一堆都自动过滤了,只剩下这最后一句,立即问道:“援军何在?”

    “呃,”薛孺硬着头皮道:“陛下把他身边的蝶舞都派来了。”

    古神绩一愣,接着面色一沉,寒声道:“这些阴萎余人来有什么用?”

    薛孺精神一振道:“不然,我倒觉得依当前形势来看,他们来的正是时候。”

    不等古神绩发问,薛孺继续道:“你想,以东荒现在的形势,天时地利均不在我方,可能就是一只满额编制全副武装的正规集团军开赴而来也未必能讨的了好,其崛起之势已不可挡。不若放弃正面,我们从其他方面做做文章。”

    “比如呢?”对于自己这唯一好友兼发小,古神绩还勉强能耐下心来,作洗耳恭听状。

    “比如古城邦,十二连城的格局太小了,就算君月一称帝,也顶多算是个匪类,但若让他吞下古城邦却是不得,必是困龙升天之局,所以阻止他吞下古城邦才是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这又说到原来的话题了,古神绩脸色不由有些阴沉:“怎么阻止?古城邦与十二连城本出一源,天然亲近,且他们面对君月一连一点抵抗的力量都没有,除了我们发兵将东荒一体镇压,还能用什么办法阻止?靠那些阴萎余人?君月一可不是三王,他可不会卖朝廷的账。”

    “没错,我们的确无法阻止君月一吞掉古城邦,但……”薛孺顿了顿道:“我们可以延缓君月一吞噬古城邦的速度。”

第四百六十章 人算天算

    见古神绩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薛孺继续道:“其实我们早该认清自己的,我们再也不是当初的东海练兵团了,以我们长风军一军的力量在过去也只是能利用十二连城内部的不和来制衡他们,但若与之正面硬悍却是早就力有不逮了。”

    “如今更是如此,血月刀对东荒的掌控全然不亚于圣皇令对中原大地的镇压,想要打败他们也许必须得集齐上下六军,且还得请聂将军亲至统帅才行。现在我们所能做的仅仅只是拖延,为朝廷争取更多的时间。”

    古神绩面色阴晴不定,眼中疯狂之意时而酝酿,时而黯然,良久才有些颓丧地道:“我们该怎么拖延他们?”

    薛孺心中轻轻舒了口气,这家伙只是太过骄傲了,本质上还是听得进人言的。

    他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之色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的,伪齐想要吞并古城邦最恰当的做法就是一城一地的去洽谈收复,绝不可能付诸武力,否则就会离心离德,而一城一地的这么融合吞并下去么,呵,古城邦有多少城池?”

    “这个,似乎真没人计算过?但怎么也得有六七百吧。”

    薛孺的语调渐转犀利:“就打他们有五百城,伪齐想要全然吞下也得用个一年半载,想要完全消化,没有个三年五载是想也别想,若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再施以推手,拖他个十年八年的估计都不成问题,我就不信,这么长时间,陛下整顿不了内部,腾不出手出兵东荒。”

    古神绩听的暗自点头,旋即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古怪地看着薛孺道:“这一策是你想起来的?”

    薛孺表情有些尴尬,道:“若是我想起来的,蝶舞就不会来了,神绩,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古神绩不理他的玩笑,只是阴声默念了一个名字。

    “帝云庭。”

    ……

    被古神绩念叨的人此时正站在一处宫阙之巅,出神地向远处眺望,在他身边新任无极殿总管唐玮忧心忡忡地道:“怎么东荒也在这个时候出事,真是多事之秋。现在南边魔门活动频频,奉天将军又被绊在草原,幸好陛下你将蝶舞派出救急,否则平静百年的东荒若是糜烂,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帝云庭眼中隐有神光闪动,似乎是被唐玮的话拉回了神。

    “不过是略尽人事罢了,东荒的潜力在那,崛起已经势不可挡,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往后拖一拖,拖到形势有利于我们,才可获得一些喘息之机。”

    别看他一副算尽一切的样子,其实很多事情真的让他措手不及,比如老皇帝的死。

    因为种种原因,他在皇位的争夺上一直是个冷门,甚至直到聂海峰铸就金身,各方势力才将目光转到他身上。类似蝶舞的特务机构,他虽然一直在经营,可对朝堂的掌握太过薄弱了。

    自祖老致士回乡办学之后,他手中来来去去也就是聂海峰和唐玮一武一文两人可以信赖而已。

    按照他的想法,若是父皇能再拖个四五年时间,可以让他将已经在培养的一批人逐一送上高位,那才是真正的高枕无忧,可现在却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过他也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些微沮丧之感转瞬之间就消失无踪,开口问道:“崔老和郑老最近在做些什么?”

    唐玮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回道:“现在满朝都在为奉天将军北伐整顿后勤,他们似乎也在做这些吧。”

    哎!帝云庭在心中叹了口气,真要论起来,唐玮在性格和能力上都差很多,他实在是手上没人了,才只能依赖其人。

    “拟旨,加少华殿大学士政事堂宾客赵乐太子太傅衔,就食无极殿供奉。”

    唐玮一愣,不明白帝云庭怎么突然下了这道旨,小心提醒道:“陛下,赵老的辞呈文书都已经上到第四封了。”

    “不准。”帝云庭脱口而出,接着又发现自己语气有异,为求缓和地道:“此时乃多事之秋,赵老年富力强,正应为国出力,怎能轻易言退,有劳唐卿跑一趟,代朕慰勉一二。”

    眼下的情况,无极赵家或许是唯一的破局关键,帝云庭怎能放过这根救命的稻草。

    唐玮尽管不明所以,但帝云庭的命令就是圣旨,他只能拜道:“臣领命。”

    他说着,就欲离开去办这件事情,可刚转过身就见一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不由皱眉斥道:“干什么的?怎么如此的不成体统。”

    那小太监吃他一吓,一个哆嗦就跪趴下来,尖着嗓子道:“回禀唐公,北方急报。”

    “何事?”

    问话的是帝云庭,他眉头紧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回陛下,玄王薨了。”

    帝云庭双眼一黑,若不是本身乃武道宗师,实力强大,差点都能蹶过去。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帝云庭咬牙切齿地发誓,这个消息,他若是在其他任何时候听到,都会开心无比,三王之中最强一王身死,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插手其封国,距离废除藩镇的目标等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可现在,朝廷内部不稳,又有草原之民犯禁,玄王死了,北域怎么办?他死的实在不是时候。

    正如当初听到东荒煞气散去这个消息时一样,若是东荒晚异变个三年五载,帝云庭做梦都能笑醒,可真是越渴越给盐吃啊。

    若是换了其他新皇登基,面对接踵而来这些事情,可能早就乱了方寸,例如旁边的唐玮先喜后悲,表情都不能自控了。

    好在是他帝云庭。

    略微定了定神,帝云庭毫不犹豫地向唐玮吩咐道:“快,千里加急,通讯奉天将军,命其撤军;再往云荒告知古神功,必坚守泰一关一线,胆敢擅自出战东荒者,虽胜亦败。”

    顿了顿,他又转向那趴着的小太监,神色间有着些许颓然,抿了抿嘴道:“还有你,去往慈恩殿,告知太后,就说……朕,欲纳妃。”

    ……

    东荒,不,此地已为东莱,草长莺飞,树林阴翳,一片繁茂的景象。

    远处麦田有着喜人的长势,一望无际,共同拥簇着一座正在兴建中的巨型城市,那是比十二连城主城中任何一座都要大上不止一倍的巨城。

    那就是东莱帝都永安城,城中虽然还显得有些空旷,但大半建筑却是已经可以使用了。

    陈安的皇宫是以城为基础扩建的,差不多有之前的五六倍大,议事大殿还是放在原来的坞壁中,够宽敞,够气派。

    只是此时殿中却如同菜市场一般吵闹不休,全然没有一国主政之所的气象。

    尤其是姜甘,嗓门最大。

    “不付诸武力?难道真的和那些地老鼠谈好处,讲条件吗?八百城池,一城一地的谈过去,何年何月才是个头?”

    温良眉头深皱,言道:“可若付诸武力,难免不会让人离心离德,要知道,他们并非只有大齐这一个选择,长风军不会坐视不理的。”

    “温老此言差矣,”一副儒雅模样的墨都插言道:“温老是不明白古城邦的情况,那些人已经忘却了祖先的荣耀,个性贪鄙,畏威而不怀德,若我们与之言利,未必可以令其心折,只有展示力量才让其臣服。”

    “确实,”姜露寒在一旁补充道:“一处一处的谈,耗时耗力,等到我们拿下古城邦时,可能已经是十年八载之后了,那时乾军压境,古城邦也未消化完全,我大齐危矣。不如以强悍姿态先灭几城,震慑尔等,令其主动来投,想必会效率不少,敢在乾军来前,完成整合。到时整个东荒捏成一只拳头,未必不能与乾军较量一二。”

    “但那恐怕会战火延绵,死伤无数,我大齐本就人烟稀少,造物凋敝,若再受这一劫,就算吞了古城邦又能成长几何?到头来不要得不偿失。”

    温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实际上在心中骂娘。他怎能不知这些家伙心中是怎么想的,战争火一起,各大氏族就能乘机敛财,那真是谁抢到就是谁的,每个人都能在古城邦咬下一块肉来,吃得满嘴流油。

    对此陛下还不好说什么,用人家的兵打仗,总得让人家吃饱啊。

    也许他们早就觊觎古城邦了,只是因为东荒道路不畅,他们之间又相互忌惮,才没有成行,现在陛下站了出来,将十二连城一统合,不存在分赃不均的情况,因此他们又活跃了起来。

    可是知道归知道,面对各大氏族联手一处的情况,温良也没有太多好办法,他独舌难赢众口。或者说,这些氏族主事人根基深厚,全然不是他一个外来户能比拟的,他除了陛下的支持外,一无是处。

    对了,陛下!

    温良心思一动,目光不由瞥到了坐在厅中最上首的陈安,祸水东引道:“我等不过宾客,受聘于陛下,哪能行决断之事,余以为对待古城邦的方案,还是要让陛下拿主意。”

    陈安还在边看热闹,边想着是该赶紧编成制度将所有人的名分定下来了,这么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结果就被温良给点名了,完全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无数双眼睛注视上了。

    他怔愣之下,竟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心中一直所想:“为什么大家一定要先吞并古城邦呢?咱们干脆先打泰一关算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舍近求远

    整个议事大厅突然间陷入了可怕的静寂之中,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目中精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安一阵尴尬,他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当前的情况步步为营才是正途,根基不稳还一味的强攻猛打,智者所不取。

    可小光的下落,马家的仇,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他去做,他实在是不想再等下去了。当初被迫离开中原是没有办法,现在他血月刀傍身,脱出这樊笼,整个天下都去的,心思如何还能再安定的下来。

    见厅中这情形,他有心说两句玩笑话,缓和一下气氛,却不想温良竟一脸喜色,抢先拜道:“陛下英明,先攻泰一关绝对是妙计中的妙计。”

    陈安心道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马屁精的潜质呢,我说什么了,你就在这大呼妙计。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他现在是大齐的皇帝,可不再是当初的下九流了。也是他精于表演,立刻顺着温良给的杆子爬,正襟危坐,微笑不语,好像这真是另有深意一样,唬的殿中之人惊疑不定,剩下的部分则全部交由温良自己发挥。

    “现在的确是最适合进攻泰一关的时候。”

    温良果不负他所望,称赞过后立时解析道。

    “首先,他们新败,士气低迷,上一战中连主帅古神通都是重伤,泰一关上的长风军虽由其幼弟古神绩统领,但号令必然不能如从前般流畅,或有机可乘;二来,旧氏族们从万族城邦时期就在退让,一步一步都退入了东荒深处,一直以来各部族对上长风军都没有半分底气,因此泰一关上的长风军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敢突袭他们;至于第三么,那就是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都觉得只有吞下古城邦,才可望云荒,是以若我是古神通,必竭尽全力阻挠我们吞并古城邦的进程 ,不会把太多的精力放在防守泰一关上的。”

    “如此,我们真的能拿下泰一关吗?”姜露寒等人有些踟蹰,正如温良所言,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从未在长风军手上讨得好,也就上次在陈安的带领下,大败古神通,击退长风军,才有了些微信心。

    说句现实点的话,陈安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几乎折服所有十二连城的氏族,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击退了长风军。

    温良双眼一眯,沉声道:“拿得下要拿,拿不下也要拿,你我都知道长风军之可怕并非在其本身,而是因为其背靠大乾,是整个乾军的一部分,一时的胜败根本不算什么,后续延绵不断的大乾军队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真正难题。”

    “在以前我们还可以依靠东荒特殊的环境为天险,乾军若来,我们往东荒深处一躲,以纵深使其军队不敢入,靠着这个和其周旋。但现在整个东莱沃野万里根本无险可守,他们完全可以长驱直入。正面硬悍的话,当今世界上谁能大乾军队的对手?”

    “所以为今之计,最好就是能够抢占泰一关,用泰一关以拒乾军,甚至说不定还能觊觎一下云荒,若是能够拿下云荒,靠着云荒复杂的地形以为天堑,抵御外侮,我大齐万世基业可定。”

    看着侃侃而谈的温良,陈安心中忍不住吐槽,你丫好像曾是大乾的臣子吧,这么快就调转枪头怼上自己的祖国了,莫不是天生反骨?

    当然这也是陈安对中央界的政治环境还不是太了解,还在用在大周时的眼光看待大乾。

    其实大乾的世家子弟更注重家这个概念,对国这个概念却不是很清晰,温良一家都被大乾朝廷屠灭了,让他愚忠于大乾,那怎么可能。

    也不光是他,就是十七世家中,大多都是传承自后魏,乃至前汉。对他们来说,汉民才是他们唯一承认的身份,那是千年王朝,真正的地上仙朝,那种归属感,自豪感是其他历代王朝所不能比拟的。玄王为什么能成为帝云庭的心腹大患,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这一脉是汉皇之后。其他晋皇之后的灵王,魏皇之后的岐王,帝云庭全都没放在眼里。

    大乾真要论起来,其实只不过是那些千年世家相互妥协的产物,数代皇帝的努力只是为了做到中央集权,而不可得,若不是出了个赵无极,整个王朝连两百年寿数都撑不到,比之后魏还要差,又怎么能和前汉相比,又怎么能让天下归心。

    所以这么看来,温良的所谓“背叛”就很好理解了。在他看来,非是自己叛了大乾,而是大乾背弃了自己,“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君以路人待我,我以路人报之!君以草芥待我,我当以仇寇报之!”如此而已。

    不理陈安在这胡思乱想,姜露寒等东荒原住民对温良的话却是听的深以为然,他们不过是习惯性的争抢利益,才会在刚刚对待古城邦的问题上,颠倒黑白,但若前景真像温良描述的那样,他们有希望建立一统整个东莱的大齐帝国,那么在座每一个人都将权势熏天,在座的每一家氏族都将获得无数好处,与之相比,古城邦的蝇头小利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错,若能拿下泰一关,我大齐至少可以获得十年喘息时间,高枕无忧地将整个东莱甚至那个迷境后的新世界安稳地消化掉,到时候与中原分庭抗礼也不是不能想象。”

    姜厉老奸巨猾第一个表态,御龙氏的唐轲反应也不慢,好像刚才反对温良的人中没有他一样的紧随姜厉之后道:“这确实是个好计策,拿下泰一关不止可得实惠,还能向整个古城邦展示实力,不怕他们跳反或开出高价,到时候,也不用一个个许下重诺的劝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只能归服。”

    鸣凰氏的宿老虞荣以及姜甘墨都等人,也跟着全部反口,表态支持这项决议。

    他们不是墙头草,也不是没有大局观,而是没有让他们看到可以为之付出的利益。他们也都知道东莱足够强大他们才能摄取足够的好处,可对这个强大的道路却不是很清晰。现在温良借着陈安的话,给他们画了一个饼,一个栩栩如生冒着热气的香饼,立时就把他们全部吸引了过去,一二个都迅速成为了大齐的绝对忠诚,踊跃发言,认真地商讨起了奇袭泰一关的方案。

    陈安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这些家伙忽悠去攻泰一关了,早知道当初也不用费这么大劲去倒腾坐稳齐皇的位子。

    不过这也算是完成了一桩心事吧,习惯于两手准备的他,表面还在虚心且认真听取各方意见,心神却已经沉入了体内的血月刀中,参悟起其中蕴含的真意法理,抓紧时间修炼了起来。

    若是能够完全掌握血月刀,或者证就法身踏入碧落天境,成为真正的天仙大能,也许他自己就能强闯过泰一关,不用靠眼前这些个不靠谱的家伙。

    ……

    “扑通”。

    一只丈许高,人身狼头的奇怪妖魔扑倒在地上,气息全无,浑身上下除了脑门上那个一指宽的血洞外别无伤势。

    傅恒背着个大箩筐快步走上前来,从怀中掏摸出一枚指节大小的木牌,一手摩挲,另一手置于那狼妖头顶,口中念念有词。

    少顷,莫名的灰色物质自那狼妖体内析出,化作烟雾在傅恒的引导下,进入他手中的木牌之中,在其上留下一条条仿若天然的纹路。又过了一会,那具尸体上不再有灰色物质飘出,傅恒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而从腰间抽出一把一尺长的匕首,把尸体翻转过来,一刀抛开其胸腹,在其中找到了一滴如晶石一般剔透的红色血珠。

    傅恒将血珠取出,凑在眼前看了看,眉头微皱,顿了顿,就将血珠滴到了那木牌之上。

    那木牌看似坚实,可当血珠滴在其上时,瞬间就被吸收殆尽,比之海绵还犹有过之。

    吸收了血珠,木牌迅速产生变化,木质光泽褪去,隐隐泛起一丝金属之色。

    傅恒将其置于手掌中把玩了一会,才转头对后面赶上来的卫宏道:“这怪物原本当有凶级巅峰的水准,但现在可能连将级都够呛,不过本质还不错,提取出了一枚八品大地苍狼魂牌。”

    他这么取魂牌材料着实浪费了不少,若是能够将之带回城去,请专业的魂师慢慢剖析,就这么一个妖怪尸体,起码能得好几块魂牌,七品到九品不等。但野外也就这条件了,况且他也没地请魂师去,这其实也是普通狩猎者与大氏族的差距所在。

    卫宏看了看那逐渐风化,仿佛死了很久的妖魔尸体,撇了撇嘴,脸色有些难看。傅恒在这叹息妖怪实力差,他可不以为然,别说将级了,就是兵级他对付起来也够呛,毕竟他安逸久了,除了打打铁,没啥战斗能力。

    还有,谁说的东荒恢复成东莱后,野外妖魔数量骤降的,这一路行来,没走出百里地,已经碰到第三只了。要不是傅恒在身边护持,他可能早成了妖魔们的粪便了。自己当初的想法真是太天真,竟以为晋升六品后可以安全行走于各城之间,找寻亲人,现在看来,恐怕就算是自己达到四品,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的走到地方,之前大着胆子聘请傅恒护持,真是自己这两年里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傅恒仅仅只是对着卫宏吐槽一句,对他的反应也不在意,接着就转向卫宏身后认真地道:“我再问一遍,你确定真的要跟着我们吗?”

第四百六十二章 铸剑之地

    傅恒对面并不是只有卫宏一人,还有他的小徒弟六猴。

    此时这胖墩畏畏缩缩地看了傅恒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师傅去哪,我去哪。”

    “我不是在吓你,你也看到了这一路危险无比,我是和你师傅有交易要保证他的安全,这交易内容中可不包括你,若是你被妖怪叼走了,我可不负责。”

    小胖墩更害怕了,忍不住抓住卫宏的衣角。卫宏面色挣扎了一会,还是抬头对着傅恒道:“傅先生,还是带上他吧,不然他也没地方去,我当时遇见他的时候,他家里人就正打算把他卖掉,我一时不忍心就收下他做了学徒,现在如果就这么被我退回去的话,多半会再被卖掉。”

    傅恒看了看卫宏,又看了看小胖墩,摆了摆手道:“算了,不怕死就跟上吧。”

    说完,他转身率先离开。

    “也不知道带你出来,是对是错?”卫宏叹息一声,才带着六猴跟上傅恒。

    六猴面上还是一副心悸又没有办法的可怜样,只是抓着卫宏衣角手却是紧了紧,显示出他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怎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但前路纵然迷茫,也比回去毫无希望来得强。

    前面的傅恒刚走几步便顿住了身形,转身将手中新提取的魂牌递向六猴,在后者一脸诧异之色中道:“既然要跟着我们,就把这枚魂牌融合了。”

    卫宏一脸愕然:“傅先生,这是一枚八品魂牌。”

    傅恒表情不变:“算是个考验吧,撑过去可以跟我们走,撑不过怎么都是死在路上,还不如少受点苦,至于魂牌融合之法不用我教你了吧。”

    普通人并非不能直接融合八品魂牌,甚至在理论上来说只要能撑得住其中的魂力同化和煞气侵蚀,直接一步登天,融合一品魂牌成为一品强者也是可以的。当然,那是理论上,实际上一个普通人能够撑过八品魂牌的人,都是寥寥无几,能撑过七品魂牌的更是从无记载。现在傅恒让一个孩子直接融合八品魂牌,这简直是就让他去死,卫宏怎能淡然。

    只是六猴惊诧过后,却没有退缩,而是自动松开了紧抓卫宏衣角的小手,颤巍巍地伸向那枚魂牌,小脸上除了对未知的恐惧外竟还有一丝即将能够改变命运的激动。

    “傅先生,六猴他还只是个孩子,融合九品魂牌都面前,这八品魂牌……”

    卫宏正向傅恒求着情,却见六猴已经接过了那枚魂牌,不由大惊失色:“六猴,你……你,你可想清楚了。”

    六猴小身子一直在颤抖,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或者两者皆有,但他的脸上一片坚毅之色对着卫宏道:“卫师傅,六猴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六猴想要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

    卫宏一愣,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小胖墩一样,与之对视半晌后颓然道:“随你了,只希望你不要有后悔的机会,呵,也许你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见卫宏不再说话,六猴又略显畏缩地看了傅恒一眼,见对方颔首,这才轻轻放下身上的包裹,并从中取出一柄自家打造的劣质匕首,对着眉心处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涓涓而下,六猴再不迟疑,直接将那枚魂牌贴在眉心,然后屏息凝神全服心思沉入其中。

    对于武者、修仙或就是秘术师而已,融合魂牌很简单,用真气、真元、都可以将之吸收融入体内,但对于普通人而已,这些都没有,那边只能用鲜血来将魂牌融化了。这对于东荒的所有平民来说都是常识,毕竟每个人都有可能面临融合魂牌的情况。

    或许是鲜血的效用不如,差不多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那枚魂牌才彻底被六猴的鲜血所融化,溶入进其体内。又过了一刻钟,六猴浑身上下竟变的通红,肌肤如沸水一般滚动起来。

    “傅先生,”卫宏面色大变,不由求助地看向傅恒。

    傅恒面色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的道:“你也融合过魂牌,应该知道,融合一旦开始,就是不可逆的过程,况且这都是正常现象。”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他嘴中传出,原来胖但白皙的皮肤上凸起密密麻麻的小疙瘩,然后从这些疙瘩中长出一簇一簇的浓黑毛发,手上的指甲变后伸长,他的口中也长出了四颗尖锐的獠牙。

    “傅先生,快救他。”

    融合魂牌的过程确实会有这样那样的变故,正如傅恒所说的那样,但六猴现在样子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都是将要异化的前兆啊。

    傅恒还是不为所动,并抬手止住他要说的话,开口道:“这小家伙意志不弱,要相信他。而且现在的东莱已经不是过去的东荒了,从这些妖魔体内提取出的魂牌,虽然还有煞气杂质,但已经很少很少了,所以融合八品魂牌的难度,并不像我们固有思维所想象的那样大,就算是个孩子,也未必不能尝试一下。并且融合魂牌的过程也不一定全是坏处,就像这枚魂牌,如果我所料不差,其中所蕴含的秘术当为铁背苍狼印那种提高身体素质方面的,这孩子出生时就有些畸形,若是用这秘术搭配魂力同化的效果,说不定能起到拨乱反正的效果。”

    卫宏苦笑,拨乱反正他是不想了,只要这孩子能平平安安,不过傅恒这些话却确实让他短暂安静了下来,就站在小胖墩身边,为他护法。

    傅恒见他还是有些忐忑,于是转移话题道:“你上次提到的逐渐之地,到底在什么地方?趁这个时间,不如详细给我说说。”

    卫宏定了定神,勉强给了傅恒一个笑脸,这才道:“那是我当初逃亡东榆城时,偶然间发现的一处密地,遍地焦黑,隐有萤火照耀,我怀疑那里有一处燃晶的裸矿。”

    “燃晶?”傅恒隐隐听过这个词,只是却记忆不深。

    “哦,那是一种很稀有的矿石,堪比燃石的精矿,却又不尽相同,它性质炽热,不仅可以提供高温以锻造,还能直接添加进兵器之中,使之附上风压和火两种属性,甚至能让普通利刃拥有堪比玄器的威力。”

    卫宏解释了一句,继续道:“当然,我们的目的也不是这燃晶,那块地方时而涌出的火脉,才是我们的目标,只要那火脉在,我就能帮你铸剑成功。”

    傅恒想了想,直接问道:“那个地方到底在哪?”

    卫宏有些为难,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当是被妖魔堵的差点都要钻老鼠洞了,实在是记不清出具体方位,只知道大概是在西北向五百里左右,那里有座鹿城,其东门旁,不过二十里就是。”

    傅恒点了点头,没有过于苛责,事实上能有个铸剑之地,已经很不错了,否则窝在那个破城里,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将这剑铸造出来。

    “对了,”卫宏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问道:“你需要为这柄剑注灵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傅恒又重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卫宏,惊声道:“你能打造灵坯?”

    卫宏谦虚道:“家传的本事,有一定的失败率。”

    武器分为普通武器、利器、宝刃和灵兵。

    普通武器不用解释,利器顾名思义其实就是锋利的兵器,《百兵典藏》中有记,能穿十甲者,为利器。这个解释其实很宽泛,到底是什么甲,没说明,明光铠和藤甲完全不在一个档次,能穿后者十甲,未必能透前者一具。因此大家心中约定熟成地给了个定义为削铁如泥,能断金刚者是为利器,这个解释其实也很宽泛,但大体上就是这么个意思。

    一般想要锻造出这种兵器,都是铁匠中的佼佼者,精锐一般的存在,普通铁匠可能一辈子都别想铸造出一件。

    而之后的宝刃却是一种材料的堆积,以非凡材料铸就的必然能生异象,自然也就可以称为宝刃,当然由于非凡材料的难处理,这也不是谁都能锻造出的,能处理非凡材料,并以之锻造,本身就是实力的象征,这种铁匠一般都是有名有姓的存在,世人皆称其为大匠师。

    这些大匠师有的还能够根据各种非凡材料属性的不同以层次堆叠,匠心独运,打造出威力巨大的宝刃,其中还包括灵坯。

    众所周知,灵兵不是锻造出来的,而是宝刃的持有者以武道的真意法理日夜蕴养所蜕变而成。理论上所有的非凡材料灵性都很强,都能经过蕴养升华为灵兵。可实际上要想将一件宝刃蕴养成灵兵,也许要花费成千上万年,需要好几代人的不懈努力。

    但凡是总有例外,若是有真正的匠宗则可以将自身灵性注入宝刃,直接成就灵兵。当然,匠宗难寻,整个大乾也未必有几个,所以这条路基本就算是堵死了。

    而还有一条路,虽不能得到成品的灵兵,却可以加速蕴养宝刃的过程,那就是铸造灵坯,灵坯可以当宝刃用,甚至特性比宝刃更强,但同样的它也需要顶尖的大匠师乃至匠宗才能锻造。

    因此傅恒真是惊到了,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只是随便逛逛就能碰到个顶尖大匠师。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心中一动,转头向六猴看去。只见他已经恢复了大半精神,正试图站起,身上的异样具都缓缓退去。

第四百六十三章 后宫佳丽

    参加完议事,陈安施施然回到寝宫。

    他这皇宫还是很大的,毕竟永安城的格局摆在那,以四镇为犄角建立的城市,所囊括的地域远超十二连城中的任何一个座主城,甚至超过大乾各州牧府,直逼四京。

    但地方大是大,可却没什么人气,原本四镇的人口,再加上“强行”迁来的一些,就光只住城中区域都显稀疏,其他地方更是空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中原都市的繁华。

    齐皇城是参照大乾皇城建设的,主要是因为主持修建者是温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除了温良外,陈安手中实在没什么人可用,归梓会馆的商劲、侨帮的褚全等人虽也是一副忠心耿耿的姿态,但对于向来多疑的陈安而言还是不能尽信。

    所以一切军国大事,乃至修城建院的小事,陈安一股脑全交给了温良,使得温良天天比陀螺还忙,不需要抽,就转个不停。

    陈安有时真怕把这个老家伙给累死了,要知道尽管东荒的元气大海已然恢复正常,但温良、金明等人被煞气侵蚀掉的实力却是没有恢复多少,金明都已经彻底放弃了武道改走神通秘术的道路,温良年纪又大了,武道上早已没有了进取心,一门心思都扑在政事上,身体难保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过温良自己却好像没有这么觉得,他仿佛找到了事业的第二春,一天到晚都是红光满面的,连给他僻的府邸都没回过,吃住都在议事大厅或自己的办公之所,一派孺子牛的作风,让陈安这个甩手掌柜的汗颜不已。

    但汗颜归汗颜,陈安不可也如他一般,一者是志不在次,二来么,也是他能够分清楚主次。以眼下的情况看,东荒唯一能在乾军的威慑下,还能崛起的希望,就是他的个人实力,只要他对血月刀的掌控能达到一个很高的程度,根本不怕乾军来攻。

    因此,他与其和温良一样关心政事,不如加紧修炼对当前局势更有帮助。

    “启禀陛下,皇后使奴婢来传个话。”

    陈安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接着参悟血月刀,却有一小宫女进来请示。

    虞凰兮?陈安皱了皱眉,这些时日忙的他都差点忘了自己已经大婚了,虞凰兮已然入主后宫,成为后宫之主。只是以她的身份,不可能常在皇宫中待着,大半时间都是在归梧城族地坐镇。现在使个奴婢与自己传话,什么意思?

    他直接问道:“皇后要你传什么话。”

    那婢女战战兢兢地叩了个首,才道:“皇后说希望陛下能够遵守之前的约定。”

    陈安登基之后,即便没刻意去模仿帝王仪态,但地位的变化,导致心境的变化,再加上本身实力的提高,和血月刀的衬托,整个人的威势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不说这个小婢女,就算是姜弥,姜厉这等大佬与他见面心中也有些惴惴,只有姜露寒温良等与他相处良久,差不多摸清他脾性的人才能稍显泰然。

    “之前的约定?”陈安眉头拧着,差点脱口而出,朕不是已经娶她为皇后了吗,还有什么约定?

    可突然之间他却想起一件事,那件事不是和鸣凰氏的约定,而是和整个十二连城所有氏族的约定,一个永远守护东莱的约定。所谓永远守护,可不是将陈安一直拴在东莱,而是延绵子嗣,与东莱休戚与共。

    这个约定不落纸张,不见明文,只在于各大氏族之间的默契。

    陈安能够和平收服十二连城,成为东莱的皇帝,除了温良等他自己班底的鼎力支持外,还有高阳氏的相助,钜木氏的带头易帜,鸣凰氏的投诚,且后三者比前面那个还要重要的多。

    毕竟在十二连城乃至整个东莱,现阶段中外来者势力还是比不过本土势力的,如果没有本土势力支持,陈安就算身为血月刀主,也别想成为东莱的皇帝。

    所以陈安登基后开始分蛋糕,他们当然要拿大个的。

    但鸣凰氏势力相较其他氏族差距太大,唯一能与他们抗衡的九秋氏也不存在了,未免其实力继续膨胀,需要给予限制。

    因此这个约定的第一条就是鸣凰氏可得帝后位,但其子嗣不能为太子,太子之位只能从高阳氏、青阳氏、钜木氏、御龙氏等几家中产生。

    只是如此的话,鸣凰氏的损失有点太大,一个皇后之位明显得不偿失,且若有子嗣不为太子,难免被下任帝君迫害。

    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无论谁继承大位,都不可能无视那个有东莱第一氏族做后盾的兄弟,若不对其动手,就不是心慈了,而是对自己的残忍,甚至借此打击这个“东莱第一氏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这一步要是让了,鸣凰氏的没落指日可待。

    不过又想当皇后,又想争太子也太贪心了点,现在想插一手,未来也不放过,就算以“第一氏族”的名头,也压不住公愤。所以他们想了个点子,仅为自保,那就是陈安需留一子嗣于鸣凰氏做他们的家主,且承诺该子嗣永不为东莱帝君。

    这个承诺也好作,只要规定东莱帝君必为男子,而给鸣凰氏留一女孩就行,反正他们的家主也多为女子,且这个方案具体操作起来也容易,因为修习鸣凰氏神通,女子更占便宜,所以鸣凰氏内部自有一套生女孩的方法。

    一回忆起这个,陈安面色不禁有些难看起来,十二连城各大氏族之间的默契约定,不只把他牵扯了进去,且他还在其中扮演了一个让人有些羞耻的角色。

    如此商议他的子嗣分配方案,那他与种马何异?

    只是还需要这些家伙帮他打泰一关,才没有在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立刻翻脸。

    这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他们没提这茬,陈安也就假装忘记了,顶多以后当个默认的规则履行,毕竟也当了**个月的皇帝了,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砍死这些王八蛋,自己亡命天涯来得容易,但也得体谅体谅为他劳心劳力的温良等人,若是没有大齐,乾军来攻,他凭借血月刀或许能以身免,但却保护不了这些真正为他卖命的人了。

    陈安承认自己的性格是有些自私,但真正为他好的人,哪怕是温良那样为了理想而顺带为他好的人,他也不想轻易放弃。也许以前的他不会这样,这几个月皇帝当的,却是有了很多担待。

    因此他脸颊抽出了一下,忍着那些微的羞辱感,道:“回去告诉她,朕自不会忘了与她的约定,明日就请她搬进宫来住吧。”

    “谢陛下,”那婢女如蒙大赦,赶紧告退。

    那婢女走后,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陈安有些失神,当皇帝这么憋屈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想当皇帝?真是想不通。

    等等,我为什么会感觉到憋屈,不就是给那女人留个种吗,吃亏的又不是我。但身为皇帝不能想上哪个女人上哪个女人,还要按着顺序排队来,这实在是有些……

    “启禀陛下,温相求见。”

    门口一道奸细的嗓音响起,把陈安从那个奇葩的思辨中唤醒,连忙道:“快宣。”

    为了方便自己修炼,温良早已被他礼拜为丞相,总理一切国事。

    东莱草创,一切都要落实,只温良一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很多东西都是照搬大乾的,比如城市建设,比如军队编制,但东莱的制度却没有和大乾学,而是延用的前汉制度,包括官制,所以才有丞相一说。

    其实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温良虽叛了大乾,但对前朝,乃至对自己的身份还是有认可,有定义的。

    “宣丞相觐见。”

    随着门外太监的一声喊,温良便出现在陈安的面前,礼拜过后,温良开门见山,直接道明来意,或者说他现在忙的脚不沾地,也没有这么多时间蘑菇。

    “陛下,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奏,陛下大婚已经过去很久了,是时候选聘其他妃嫔充实后宫了,臣这里拟了一份名单,请陛下过目,若无异议,臣这就叫他们选日子,将人送进宫来。”

    温良边说,边将一本册子呈递到陈安手中,心中也有些郁闷,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后宫自理,哪里用得着他费这个劲。

    虞凰兮入主后宫也有些时日了,本来可以理事。但偏偏各氏族间情况复杂,谁也不会去相信鸣凰氏,或者说给她们这个权利,很多事情还是自理为好,于是就求到了温良这个丞相。

    若是其他事情还罢了,温良完全可以推说事忙无暇,可这个事情关系着联合整个十二连城的旧有氏族,关系着怎样整改才能将他们变成类似大乾十七世家那样的存在,而不是更像听调不听宣的玄、灵、岐三王。

    更严重来讲,这件事情关系着整个东莱的团聚稳定,所以温良再忙也不得不为着这个事情奔走一趟。

    不过这个事情对陈安来说倒没有什么好惊讶的,这是本就商量好的事情,因此他压下心中又有些抬头的羞耻感,伸手接过那个小册子缓缓打开,细看了起来。

    只是他看到那个册子最后一个名字前,那被标为一百七十四这个序号时,两眼一凸,惊叫着脱口而出道:“这么多?”

第四百六十四章 万事俱备

    尽管已经知道自己任重而道远,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重,这么远。

    这是要精尽人亡的节奏啊,饶是陈安现在实际战力堪比天仙,也有些双腿发软。

    “呃,您知道的,过去的东荒煞气遍布,人们寿命短暂,随时有毙命的危险,为保证联姻的稳固,只能行姊死妹继之事,依照十二连城的规矩,有滕妻陪嫁之说,仅高阳氏那边就嫁过来了十一人,而御龙氏那边甚至有二十七人之多。”

    温良也有些尴尬,主要是他没操办过类似的事情,且相较于大乾刚刚登基的帝王,这个数量确实是多了。因为名单上是真正的氏族小姐,可不是宫女婢女,她们或嫡女或贵女,每一个都是有身份有来头的,甚至是有因由的。

    陈安心存侥幸的问道:“这名单上的人都是必须纳入后宫的吗?”

    “呃,已经尽量删除一些不必要的了,但……”

    温良没说出但什么,陈安已经是心领神会,这些贵女八成都来自排名前十的氏族,他不得不纳,这是一个政治信号,让诸部安心的信号。

    尤其是在即将远征泰一关的时候,这个信号相当重要,是稳定人心的关键。

    明白了这些,陈安换了一副语调,道:“我们出征泰一关的日期定了吗?”

    刚刚在议事大厅中,他们已经商定了具体策略,那就是武装进攻古城邦中部的某一座城,然后暗度陈仓将齐国的大军悄然运送到矿区旁,之后强袭泰一关。

    整个计策其实很简单,就是尽量隐瞒自身真实意图,然后行图穷匕现的一击,没有什么花头可言。

    其实也不需要什么花头,泰一关作为割裂东荒与中原的雄关,万年来都不曾陷落不是没有原因的。其城墙的坚固程度,以及那座护持大阵,几乎可以令人绝望,再加上现在主帅古神绩采取龟缩战术,大量增加城防力量,没有上百万的精锐军团,想要登上其城楼都是一种奢望。

    至于其他的阴谋诡计更是不好使,泰一关内外完全隔绝,根不可能有骗开城门,或潜入进去打开城门的可能性,除了强攻之外,别无二途。

    陈安等人商议良久,也就只有一个突袭之法。

    这一次,原十二连城二品以上包括超品的所有神通者秘术师都被编成一军,由陈安亲自率领行强袭之事。然后再由那支佯攻万族城邦的队伍接应。

    至于封神阶,在这场战争中却是派不上什么用场,毕竟有地域限制的他们,在泰一关的城墙上,所能发挥出的战力,不会比一二品的高阶秘术师强多少。

    与其硬派他们去当派他们去当炮灰,不如把他们放在十二连城防备,失败后可能面临的反扑。

    如此计划已定,就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便能成行。

    温良闻言稍显迟疑,顿了一顿才道:“日期定在陛下选妃后三天。”

    陈安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意外,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能指望他们发扬什么风格,不过这样也好,大家战时当不会有太多顾虑,可以金诚合作一次。

    “那好,事情宜早不宜迟,选妃之日,就定在后日,争取将所有妃嫔在一日之内选聘完,我们五日之后就出发西征。”

    “陛下英明,臣这***办一切事宜。”

    温良说着,就要告退,却被陈安叫住:“丞相且慢,还有一事想要与丞相商量妥当。”

    “陛下请说。”

    温良对陈安的话半点不敢怠慢,这倒不是因为陈安是皇帝,而仅仅只是因为陈安这个人。对方的决断,魄力,格局都是他所仅见的,可能在外交和情感上还稍有欠缺,但人无完人,谁能做到绝对完美呢。

    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在他眼中,陈安就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可以依附,可以栖息,冠盖如荫,遮蔽一域的大树了。

    陈安稍稍组织了一下措辞道:“朕曾闻兵法有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在战争之前,将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考虑到了,也许战后就能轻松很多。”

    “这一次行强袭之事,若是失败自然一切休提,封神阶们状似可以抵挡长风军的反扑,保护我们,可实际上我们的行为必然引来大乾的报复,若他们愿意舍弃一些利益,停下与草原和西域的战争,全力对付我们,就算我们有再多的封神阶也是凶多吉少;”

    “那么我们只能言胜,可要胜了又要如何,固守泰一关吗?相信丞相也应该明白久守必失的道理,那无异于是另外一场豪赌,如此我们不如快速进击,以最快的速度迅速拿下整个云荒,以云荒与秦州的万年关以拒乾军。”

    温良听陈安在这侃侃而谈,先是诧异,接着便是欣慰一笑:“不想陛下在军事上也有如此见识,这个方案臣与姜露寒墨都等人商量过,也觉可行,本来准备过两天在朝议上呈阅,既然陛下已然提到,那就先与陛下分说一二。”

    “陛下请看从泰一关开始到天方寨,再到河洛遂营,海砾道,长风军,东兴军,以及最后的万年关……”温良边说边从袖中摸出一卷地图缓缓展开,为陈安细细讲解起来。

    看着他随身带着云荒地图,显是正与人讨论这个事情,陈安不禁有些沮丧,自己绞尽脑汁想到的事情,原来别人早已看透。不过术业有专攻,自己把大量的时间和经历用在修炼上,其他方面自然也就不足了,这倒不能怪自己笨。

    简单的自我安慰一句,陈安的心神再次落到了温良身上,认真听起对方的讲述。

    “在我们的计算中,泰一关一旦告破,后面的天方寨会在第一时间得知,之后,这个消息会以每天一处地方的传播速度向大乾方向扩散而去,并传到秦州军的耳中。”

    “秦州军作为以门派势力为根基建立起来的军队,对中央的命令,天然的有些迟滞性,起码有三天才能传回中央,而等中央做出应对,集结大军,开赴过来则需要大半个月时间。也就是说我们要在一个月内打穿整个云荒,这样才能达成以万年关以拒乾军的目标。当然不排除秦州军突然抽风,擅离职守,介入战场的可能,那样给我们的时间可能还要缩短一半。”

    陈安短暂沉默了一下问道:“丞相觉得,打穿整个云荒需要多久?”

    “十万乾军在后勤到位,粮食充足的情况下,日夜不息,当能在十天内打穿云荒,至于我们么。后勤不足,物资不足,兵力不足,且十二连城当年一味偷跑入东莱深处,使得现在远征的补给线漫长无比,凭我们现在的情况想要打穿整个云荒……”

    温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陈安见他的样子,也有些黯然,刚刚的些微振奋不翼而飞,不得不向现实屈服。

    现实不是时间问题,而是凭大齐的能力,再劲也打不穿云荒。

    因此陈安不由换了个问法:“那丞相以为,我们能打到哪里?”

    这一次温良毫不犹豫地在手中的地图上指出一个位置,回答道:“河洛遂营,不是能够,而是必须拿下河洛遂营,这个原本东海练兵团的精锐军队,在这百年时间里无事可干,就在驻地修建了无数防御工事,结合这片地域本身的天险,可能比之泰一关还难对付。若能将之夺下以拒乾军,我们绝对能多上一分大大的保障。”

    “丞相远见卓识,朕自是放心,如此就全赖丞相操持了,此战若胜,丞相当为头功。”

    “臣不敢居功,惟僻陛下能作威,惟僻陛下能作福。”

    议事结束后,温良告退,殿中又只剩陈安一人,确实是有些冷清。

    陈安的目光不由又落到了手中的小册子上,心中思量着,这里就是一人带八名侍女差不多就有千余人了,想来这宫殿之中,人手差不多算是够用了,如此看来这件事也不算太坏。

    不过,一想到这一百七十四个人全部为妃嫔,陈安还是有些肾疼。

    于是,他向着内殿方向喊道:“来人。”

    不过片刻时间,两道窈窕身影从内殿中走出,来到陈安面前,拜道:“问陛下安。”

    “朕躬安。”陈安冲着来人道:“阿梨,朕这里有一事,需要交托给你去办。”

    “听凭陛下吩咐。”

    来人竟是姜梨和姜梓,她们本是陈安的院所僚属,后来随着陈安到三镇拓荒,直到后来陈安当了皇帝,她们也没有回到高阳氏族中,而是与氏族做了个割裂,继续留下为陈安做事。

    等到这座皇宫建好后,她们就被温良安排了进来,成为宫廷女官,主掌内务,因为陈安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信任可以倚仗的太监心腹。她们虽是姜露寒的人,但确实是有些能力,可以任用。

    陈安将手中的册子交给了姜梨,吩咐道:“把这册子整理一下,其中人际关系帮朕理顺,我稍后有用。”

    “臣领命。”

    姜梨是女官,以大齐的规矩可以称臣。

    陈安想了想又转向了姜梓道:“朕要出去一趟,你为朕备车。”

    “臣领命。”

    两人告退分头去办事,陈安则不动声色地看了姜梓的背影一眼,脸上满是尴尬之色。刚刚之所以临时决定把那册子全交由姜梨整理,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姜梓的身份。

    作为姜甘的女儿,其姓名赫然也在那册子上。

第四百六十五章 深红谷地

    在一片到处流淌着岩浆的深红色谷地之中,傅恒正站在一具怪物的尸体旁,动作熟练的收集魂牌。

    那怪物差不多有两丈高,人型,四臂,浑身上下都是岩石般的外甲。此时其胸口位置有着一个血洞,正缓缓流出岩浆一般的灼热血液。

    五道灰色烟气,从那妖魔尸体上溢出,凝聚成柱,升腾而起,注入傅恒面前悬浮的五枚魂牌之中。

    片刻之后。

    “啪,啪,啪。”

    一连三声脆响,傅恒手中的五枚魂牌碎了三枚,第四枚也迅速爬满裂纹,光华逸散,暗淡了下来,显然也是制作失败了。

    看着那仅有的,逐渐染上金属光泽的唯一一枚魂牌,傅恒不由叹了口气。

    “这怪物实力很不错了,在今日的东荒竟还能保留有灾级的实力,可惜煞气消失的同时,制作魂牌的成功几率也在大幅度下降,一得一失真是自有定数啊。”

    血月刀的存在确实是让东荒的居民过的很辛苦,但魂牌之路亦是其赐予的补充,如今血月刀被拔出,煞气收敛,虽然依旧可以制作魂牌,但竟然开始有了成功率的限制,真不知得失之间该如何评判。

    不过可以想见的是,以后的东荒,魂牌会越来越珍贵,甚至可能会引的一些野心家,进入深山寻访猎杀古兽,以充实魂牌市场。

    其实,要说魂牌之法,本来针对的也是古兽,甚至用古兽制作的魂牌还有无煞气杂质,不会让使用者异化的好处,但古兽的稀少和不好惹,还是让人们将目光只放在眼前的妖魔身上。而现在么,大量的妖魔消失,道路开始通畅,隐居在深山中的古兽,想来也无法独善其身了,未来的东荒看来真的会十分热闹。

    一旁的卫宏也有些感慨,但倒不是对这魂牌制作有什么想法,而是见傅恒击杀这么强大的怪物也只用了两招,简直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虽然这一路他已经见惯不怪了,但还是没见过杀灾级妖魔如屠狗的,这一刻他真是深切觉得自己当初雇佣傅恒的主意是何等的明智,凭他自己,别说是六品了,就算是如城主长青虹那般的三品,也绝对走不远。

    “卫大师,就在这里可以吗?再往里走,我估摸着可能会遇到墟级的妖魔,对上墟级的妖魔,我虽然不怕,但若数量多的话,恐怕会顾不上你和六猴的安全。”

    傅恒说的是实话,以他现在的实力的确不惧墟级妖魔,尤其还是煞气消失,不知道被削弱了多少的墟级妖魔,就好像这眼前的四臂岩妖一样,很可能就是从墟级跌落下来的。但好汉架不住人多,就这灾级的四臂岩妖来上百十个,傅恒心中也怵。

    他们只是来这借地心火铸剑的,可不是各大城池雇佣清理险地的猎魔者,没必要去与妖魔死磕。

    “可以了,可以了,”卫宏边擦汗,边忙不迭的点头,他还是很为自己小命着想的:“按照傅先生您的要求,不注灵,不用顶尖宝刃,只求一个‘重’这就太好办了,外围的火焰也完全足够了,能到这里已经是非常好了。”

    “呃,我其实还是想再确认一下,真的不用为其注灵吗?”卫宏的目光不由瞄上了傅恒手中把玩了一颗内里隐有金色火焰流动的红色晶石道:“这四臂岩妖的心核可是个宝贝,堪比燃晶的矿髓,还自带灵性,若是以之为启灵的道具,再配上燃晶这种稀有材料,我有七成把握能练出一把真正的灵兵出来。”

    傅恒闻言,微微顿了顿才道:“确定了,只要按我的要求把剑铸出来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管。”

    听到灵兵,他确实有些动心,但他自有一套自己的修炼计划,这把剑铸出,本就是为了练功,而不是当做武器使用,所以其本身的威力大小反而不重要了。若要求一把趁手的,威力大的武器,他完全可以回到家族,取出家传的无光剑,相信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配的上那把剑了。

    因此,当卫宏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拒绝了,现在再拒绝一次,心意更加坚定。

    得了傅恒这话,卫宏心里也有了底,招呼起六猴,开始在这个地方架起高炉。

    高炉的架设当然不简单,但奈何他与六猴都已身具超凡,再加上个堪比陆地神仙的傅恒,不用半天就架起了一座四五丈高的石炉。且石炉下通地底,近**丈深,直引地肺心火上涌。

    卫宏控制着火焰,命六猴将裸露在外的燃晶矿石从地上捡起聚拢,并不时地添加进高炉中,燃起白色的火焰。

    见到那白焰升腾,卫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示意傅恒将那筐深海鳞铁搬过来,开始行铸造大计。

    他一边让傅恒搬起大块的鳞铁矿石投入炉中,一边唏嘘道:“这燃晶真是个好东西,本身为非凡材料,还可以当燃料用,且可燃白焰,真是非常好用啊。”

    傅恒深以为然,不止对燃晶,还有高炉下不时窜起的地肺心火。这片地域也算稀奇,换到其他地方别说**丈了,就是**百丈,也挖不出地肺心火。

    认真说起来,东荒这个地方真是得天独厚,他一路走来,类似深红谷地这等奇特地方多不甚数,尽管全都危险异常,但却也有很多丰富的矿产和资源蕴藏其中。

    奈何曾经的东荒时刻笼罩着煞气这种东西,暗藏的危险要比现在高出十倍不止,根本无法探索开采,也就是现在才能勉强得窥一斑。

    三天后,炉中的鳞铁全部融化,卫宏将铁水引出,倒入早已准备好的特制模具中,使其定型,期间又拿出一个小瓶,将瓶中泛着泡沫的淡黄色液体,倾倒在剑坯上。

    “这是什么?”一旁帮忙的傅恒正看到这一幕,好奇的问了一句。

    卫宏表情一僵,片刻之后才自然了起来道:“这是黄水,属于家族秘制之物,可增加兵器韧性,甚或帮其定型。”

    “好东西。”

    傅恒赞了一句,便不甚在意地转过头去,继续忙起了手中的活计。

    卫宏轻吁了口气,在过去,祖先们发现兵器铸造时往兵器中添加动物粪便、尿液,可以增加其锋锐程度,若让这恐怖的家伙知道自己往他的剑中加自己的尿,他会不会拿自己祭剑?

    当然,这只是个小插曲,当那把剑坯缓缓成型后,卫宏运起家传秘法,再辅以秘术,鼓涨起浑身的每一寸肌肉,终于亲自下场了。

    他挥起铁锤,一下两下……以万锻之法开始正式铸剑。

    夕阳西下,这一天又结束了。

    卫宏在傅恒的帮助下,将那长达丈许的巨剑坯子又丢回高炉。

    “呼,再这么来三天,此剑就成了。”轻柔酸痛的手臂,卫宏如是说着,他的整个身体相当于刚刚锻造之时小了一大圈。

    “劳烦卫师傅了,剑成之后,我自当履行承诺,帮卫师傅你找到家人。”

    卫宏摆摆手道:“傅先生客气了,对了,在东榆城时,我好像看到傅先生您在茶楼酒肆之中打听什么,莫不是也在找人。”

    这几天两人朝夕相处,也算有些交情,卫宏不嫌冒昧,热心地问了一句。

    “对,卫师傅是在找亲人,我则是在找仇人。”

    傅恒没有隐瞒,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仇人?真的很难想象傅先生的仇人是什么样子。”

    感受到傅恒说道仇人二字时,整个场中的气氛都低沉了下来,卫宏心中不禁打了个突,不由强笑着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当然这也是他心中所想。傅恒乃是他所仅见的强大,能惹到他的人,想来实力也是不俗,在卫宏的认知中,这种人应该都在十二连城中,傅恒跑古城邦找什么人,古城邦中若有傅恒这般强悍的存在,也不会被大乾矿区和十二连城都视作垃圾场了。

    傅恒想了想道:“那是一群从北域大冰川来的人,他们……”

    他还真认真地将图一伙描述了一遍,这些时日他一路寻找,都说成习惯了,现在卫宏问起,他也不介意再说一遍。

    卫宏听得一愣一愣的,良久才道:“我好像见过你说的这些人。”

    “你说什么?”傅恒本来还不在意,只是在自说自话,却陡然听到了这么一句,猛然抬起头来直视卫宏。

    “你等一等啊。”

    卫宏被傅恒看得心尖发颤,躲避似地跑到六猴处,从他那里找出个大包裹,在里面翻找出一柄战刀,又回到傅恒面前,将之递给他,道:“确实是有这么一群人来到东榆城,变卖物资,我见他们的兵器特殊,竟是用冷炼法锻造,好奇之下,兑换了一把研究。”

    傅恒将那把刀拿在手中检查了片刻,递还给卫宏,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道:“这的确是冰堡的制式兵器,那群人在哪?”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是城主接待了他们,你可以去问问城主。”

    傅恒的脸色陡然一阴,卫宏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心尖一颤,小心地道:“怎,怎么了吗?我说错什么话了?”

    傅恒定定地看着卫宏,片刻之后才道:“其实,我们临走的时候,我已经去问过你的长青城主了,而他说,从未有北域的人前来。”

第四百六十六章 暗度陈仓

    卫宏再迟钝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唬了一跳,连忙结结巴巴地向傅恒解释道:“傅,傅先生,也,也许那些人并不是你的仇人,他,他们只是偶然从你的仇人手中买到了这件兵器,又路过东榆城,我孤陋寡闻,没有见识。”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笑的相当勉强,但没办法。当初他颠沛流离,四处游荡,全赖长青虹帮扶才能在东榆城安稳下来,不知恩图报还罢了,哪能再坏他事。看傅恒这个样子,若是两者见面,卫宏毫不怀疑长青虹一个照面就会被秒杀,所以不得不为其解释两句。

    只是,说完这句话,见傅恒没什么反应,依旧阴着脸不语,他心中不由大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傅先生,城主他,他其实是个好人,对我们这无依无靠的漂泊之人,相当友好,他,他……”

    傅恒摆了摆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话:“放心吧,我不会滥杀无辜,迁怒他人,但我一定要知道那些人的下落。”

    在东荒生活快接近三年了,卫宏深知这里是乱世,只要实力强就可以制定秩序,主宰一切,尤其是古城邦,一言不合屠城灭族者比比皆是,上位者无需向下位者承诺什么,傅恒能出口头保证,已是难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还可以强求的,能为长青虹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快看,那是什么?”

    卫宏正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安静,缓和一下气氛,却听得一旁在打熬力气消化融合魂牌的六猴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打断了傅恒渐变为缅怀的思考,使得他们下意识地往六猴指向的地方看去。

    只见远处天空,飘来一大团乌云将夕阳都严严实实地掩盖住了,天地间仿佛回到了未大变时的昏暗。

    不,不对,那不是乌云,傅恒瞳孔陡然一缩,那是云船,那是遮天蔽日的云船舰队。

    “看,看方向是苍蓝堡。”

    卫宏实在是有些惊骇,关键是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场景,上次长风军万里奔袭十二连城,也不过出动了五十余艘空舰,那个场景已经很震撼了,但也没达到这眼前遮天蔽日的效果。

    考虑到云船的体积本身就比空舰小,眼前这些怕不是得有近五六百艘吧,十二连城的大氏族们,真是下血本掏家底了,打一个苍蓝堡,用得着大齐倾举国之力?

    “苍蓝堡是什么地方?”

    傅恒眉头微皱,他一直被囚禁于大冰川,古城邦这边他是真不了解。

    卫宏搜索着脑海中仅有的一点常事,为傅恒讲解道:“哦,那是古城邦西南方的一座大城,在西南部属于霸主级的势力,实力很强,嗯,反正比我们东榆城强,差不多得有十几个高品强者。因为靠近矿区的缘故,他们更亲近泰一关,这一次更是直接聚拢一帮城主建立兴东会,联合抵制大齐建国。前一阵道路刚通没多久的时候,他们还送了信,请城主入会,但被城主拒绝了。”

    十几个高品?凭这点实力竟然敢跟十二连城跳反,以此观之,这苍蓝堡的堡主不是长风军的白手套,就是个脑残。傅恒心海中立刻给这苍蓝堡贴上了“不堪一击”的标签,并随口道:“长青虹的决定是正确的。”

    刚刚击败长风军的大齐正是如日中天,任何小动作都有可能招来灭顶之灾,更何况公开唱反调。

    卫宏也唏嘘道:“看来这一次齐军一统东荒的决心很大啊。”

    打一个苍蓝堡都兴师动众,以泰山压卵之势,明显就是震慑,恐怕不日古城邦就要改姓了。

    想到这,他突然一个激灵,面露惊恐之色,期期艾艾地看向傅恒。

    傅恒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情,明白他的意思,出言安慰道:“卫师傅也不用太过担心了,按你所说,你之亲眷都在北边的望乡族落,与苍蓝堡南辕北辙,战火一时半会也烧不到那里。且齐军出兵只为震慑,不可能一城一地的杀过去,东荒人口一向稀少,如此延绵战火,荼毒生灵非上位者所愿。”

    卫宏眉头依旧深凝,这些道理他当然也懂,但就是止不住的担心,失去家业,他唯一可以依为心灵寄托的,就只有这些家人了。

    傅恒见状,叹了口气,他十分能理解这种心情,因为卫宏所经历的一切,他都曾经历过,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情感上的共鸣,他当初才答应揽上帮卫宏寻找亲人的这件麻烦事。因此他想了想继续道:“不若这样吧,等剑铸好,我先带你去找家人,之后再回东榆城,询问长青虹我那仇人的下落。”

    卫宏闻言大喜,连忙谢过傅恒,接着他操起铁锤,走向高炉道:“歇的差不多了,今晚我再干一会,明日也可轻松一些。”

    ……

    与此同时,泰一关上,古神绩与薛孺正端坐议事厅中,听着属下禀报前方散入东荒的探子所传来的消息。

    “禀镇守,伪齐点军兵四万,云船六百三十四艘,出镜城,奔袭苍蓝堡,苍蓝堡主项飞求援。”

    古神绩不屑道:“求援个屁,当初不是说好了,他舍了苍蓝堡,安排他到秦州做个富家翁。”

    薛孺笑道:“神绩不要较真,他也就是做个样子,不然于他手下的兵和周围的盟友都不好交代。不过看来伪齐已经有了选择,想要武力震慑,再行收服之举,如此我们的计划也可以启动了。”

    “盟友个屁,一群匪头。”古神绩兀自喋喋不休,显是对所谓“计划”心生抵触情绪。

    薛孺无奈,只能监军司马的身份代他下令给厅中众将道:“加强城防,不要大意了,尽管伪齐在彻底消化古城邦前,没有余力顾及我们,但也难保其不会行冒险一击。所以各部必须提起十二分精神以戒备,敢有懈怠者,以军**处。”

    “喏!”

    接着薛孺又转向厅中居于上首左侧的一名女子道:“沈司主,你们也出发吧,一旦苍蓝堡的战事起,就轮到你们发挥作用了。若是能让西南八十七城就此分裂,彻底投入我军怀抱,我必向圣上为你请功。”

    那女子娉婷站起,向着薛孺遥施一礼:“沈怡必不负使命。”

    她竟是陈安曾在云州见过一面的沈怡,想到这次的任务,她也是唏嘘不已,那伪齐皇帝对她而言却是个老熟人,千面诡剑君月一。作为一名资深密探,在对方手中载了一记后,哪能不把对方彻底调查清楚。

    这不调查还好,一调查吓一跳,对方的人生简直像是一部传奇史,莫名其妙的出现,莫名其妙的成为高手,莫名奇妙的成为皇帝,以她这种善于推演事件发展的情报人员眼光看来,简直就是像听评书故事那么的不真实。

    现在她竟被派来负责此事,使得她不禁真有些跃跃欲试,想要看看当年的小厮,究竟是怎样的传奇人物。

    ……

    苍蓝堡外,一艘艘云船接踵而至,这些云船大小不一,除了那些十来丈长本就配有炮台弩机的云船外,其他的几十丈的大型云船明显是商船改造。新披上的铁甲在明亮的月色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才架设的歼神炮大风弩交相辉映。

    陈安站在最大的那艘云船的船头,这艘云船是钜木氏贡献出来的,差不多有近八十丈长,大小几乎相当于小半个皇城,简直就是一座战争堡垒,事上它的前身也就是一座战争堡垒,过去钜木氏用它和主城互为为犄角对抗过血妖潮。

    陈安的身边是金明沈林这些元从,以及墨都唐轲等各氏族家主。

    看着周围的云船缓缓降下,走出一队队东莱士兵,掘土扎营,组装攻城器械,摆开阵势,沈林不由皱眉道:“他们不会怀疑什么吧。”

    打个最强不过仅有一品强者坐镇,城墙最高不过五六丈高,还没有法阵护持的苍蓝堡,还要拉开架势,有些太过了,以大齐现在的军势,前排云船一阵炮轰,这小堡寨也就平了,用得着在这摆开阵仗当持久战打吗?如此作为难免让人心存怀疑。

    陈安地笑了笑道:“正是如此,才不引人怀疑,任谁都知道,我们此举乃是震慑其他城池,当然打出威风,打出霸气,展露肌肉。阵仗大一点合情合理。”

    “直接趟过去就不威风霸气了?”沈林习疑惑地抬了句杠,在他心中还没有把陈安当成皇帝对待,又不像那些老奸巨猾的氏族家主一般会伪装自己,难免说话有些不分上下,让一旁的金明有些皱眉。

    不过陈安也不在意,继续笑道:“确实够威风霸气,但只能让人畏惧,却不能让人敬服。”

    “有区别吗?”

    “当然有,敬服可以镇压一个人或一方势力的意志,而恐惧却完全不可掌控,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在恐惧时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迸发出什么样的力量。”

    沈林听的似懂非懂,还想再问,却见墨都抬头看了看夜色,上前一步道:“陛下,时间差不多了,您该启程了。”

    “这里的事就有劳墨卿与唐卿了”,陈安颔首,转身冲着身后船舱中隐隐绰绰的一队人马道:“我们出发。”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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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劫主介绍:
血月当空,照耀万古,见证了神放异世,魔镇渊海,妖逐山林,鬼压九幽。 无数年后,陈安遨游诸天万界,登临造化之巅,想要看一看永恒之上的秘密。 有一技之长者即为有术之人,四海八荒但有一技之长者即为术士,这是一段关于术士的传说。无量劫主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无量劫主,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无量劫主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