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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虎臣     明朝好女婿txt下载     明朝好女婿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八百九十六章 保驾之功

    “果然是他!”正德忍不住欢呼一声。

    苏木更是猛地扑到栏杆前,将脑袋死死地探出去,用尽心力将小王子的模样记在心中。

    鞑靼人的骑兵扑到应州老营西寨门前,却不停留,而是以一个又一个小队在前面不停穿插拐弯,显示出良好的骑术。

    就连小王子,也骑着马来回跑动。

    身上的大红锦缎在风中飘舞,竟有一种耀武扬威的气势。

    确实,鞑靼人就是来显威风的。

    单就他们身上所显示出来的惊人的骑术,和那万马奔腾的威势,就叫人心头一窒。

    “哪个是朱厚照,可敢与我见面?”一口生硬的淮西官话,看不出小王子身材如此矮小,说话的声音却大得像打雷。

    被人直呼天子名讳,望楼上众人都同声大喝:“贼子好胆!”

    正德哈哈大笑一声,也挺直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喝道:“某就是威武大将军朱寿,你可就是鞑靼小王子。”

    小王子:“我正是鞑靼达延汗,听人说,你也是一条好汉,今日怎么窝在营帐里不敢出来同本大汗接战,可是胆怯了吗?”

    “可是胆怯了吗?”其他小王子的亲卫也同时大喊,然后发出一片轰隆的嘲笑声。

    听到这片嘲笑声,明军士气明显地低落下去。

    “狗贼无礼!”旁边却惹恼了早就想在皇帝面前出风头的钱宁,他猛地抽出弓,搭了一支羽箭,“咻!”一声朝小王子射去,目标正是小王子的额头。

    可惜,大约是隔得远了,小王子从头到尾马就没有停过。

    钱宁的箭无力地落到空地上。

    “你们汉人,骑马射箭,不行。且看看我鞑靼男儿的弓马!”小王子大喝一声,突然抽出弓,一箭就朝钱宁射来。

    疾风扑面,钱宁还没回过神来,羽箭已至面门。

    心中大骇,钱宁猛地跃在一边。

    可人还没落地,右臂却是一疼。

    他心中一惊:“糟糕,着了人家的道儿!”

    原来,小王子使的竟是连珠箭,先是一箭引得钱宁跳在一边。

    接着又是一箭,将他射落于地。

    剧烈的疼痛袭来,钱宁委顿于地,冷汗一颗颗渗出来。

    “护驾,护驾!”苏木大惊,忙蹿到正德身前。

    这个时候,小王子的第三支箭已经奔至他的胸口,“夺”一声,疼得他面容都扭曲了。

    心中想:好硬的弓。

    还好,苏木一上战场之后,就贴身穿着锁子甲,这才不至于被人一箭射死。

    其实,小王子这一箭是奔正德而来的。若非是苏木在紧急之中挡在皇帝身前,正德只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护驾,护驾!”锦衣卫们一涌而上,顾不得正德皇帝的大骂,连拽带拖将天子拖下望台,送入行宫。

    敌我双方的君王见面,结果是正德皇帝被搞得异常狼狈,明朝士气大丧,鞑靼攻得更猛。

    应州大营房开始动摇起来。

    好在有王勋等人拼命带着亲卫四下救火,这才堪堪挡住敌人的攻势。

    “丝!”苏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疼得汗水都出来了。

    进了行宫之后,太医过来,急忙除了他的衣裳和索子甲。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苏木心口位置已经青了一大片,看得人寒毛都竖起来。

    都没想到小王子力气如此之大,就算隔着铠甲,也让苏木伤成这样。如果不是如此,这一箭绝对在苏木学士身上射出一个透明窟窿。

    “如何?”正德皇帝一脸的焦急,神色中却是关切。

    太医:“禀陛下,这一箭正好射中心脏,好在苏学士身上着有软甲。否则,就算是神仙出马也救不回学士的性命。也没什么要紧的,估计就是轻微内伤,也不用开方子,休息一日就好了。”

    “混帐东西!”正德突然恼怒了,骂道:“若非有苏爱卿护驾,朕今天只怕就要去见先帝了。苏爱卿立的可是保驾之功,怎么可能连药都不开。苏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剥了你的皮。”

    “是是是,臣这就开方子。”

    正德的关切发自内心,苏木心中一暖,知道从今日起,刘瑾一事就算是过去了。

    眼眶一红,竟有种想流泪的感觉。

    别人见到正德对苏木的爱护直情,都是一阵羡慕嫉妒恨。

    钱宁首先就不开心了:“陛下武艺高强,小王子的箭术虽然厉害,却未必伤得了万岁你。”

    正德摇头:“不成的,避不开,避不开!”

    他这人虽然自大,可以前在宫中和侍卫比武的时候,别人都怕他让他。上了战场之后,这才知道真正的高手究竟是什么样子,心中突然有些颓丧。

    苏木安慰着正德:“陛下,百人敌易,万人敌难,陛下是要做万人敌的。水牛的力气大过猛虎,可一样要成为猛虎的食物。依臣看来,小王子不过是一头蠢牛而已,而陛下却是下山猛虎。”

    正德精神昂扬起来:“不错,不错,卿家说得有道理。”

    喝了苦涩的中药,作为皇帝参赞军务,苏木只能提着精神视事。

    鞑靼人的攻势越来越猛,到后来近乎疯狂。

    西门那边数读易手,当最后,就连王勋也亲自批挂上阵,这才在天黑的时候将寨门夺回来。

    至于老营外的几个偏寨,早已丢失干净,超过两万明军放了鸭子。

    满营都是伤兵,为了鼓舞士气,苏木和王勋将银子如流水一样发下去。

    只一整日功夫,正德带到山西的内库体己钱就去了一半。

    好在正德指挥若定,越是危难时刻,他身上的军事家才能越是发挥得淋漓尽致。也是有他的调度指挥,大同镇军才不至于一天之内溃不成军。

    到天黑的时候,鞑靼人总算收兵回营。

    苏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在皇帝身边熬了一天,没吃没喝,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现在一松懈下来,心口疼得厉害,四肢百骸也无一不软。

    这才想起梅娘已经在自己屋中一整日了,她现在还好吗?

    正德皇帝听到苏木的出气声,关切地看了他一眼:“爱卿心口的伤可好些了?”

    苏木正愁如何从皇帝身边脱身去看梅娘,忙借机道:“还疼得厉害。”

第八百九十七章 什么都不要提了

    已经是深夜了,皇帝行宫中还是人来人往。正德没有安歇,其他人也不敢去睡,只能小心侍侯着。

    不过,天子所在的节堂非诏却没有人敢进来。

    见左右无人,正德突然道:“子乔,今日若非有你,我怕是要被那小王子一箭给射死了。”

    这可是这几年来皇帝第一次叫苏木的名字,而不是“爱卿”。一刹那,苏木心神一阵恍惚,就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正德还在西苑做太子的时候。

    “陛下……”回头看去,正德一脸的诚挚。

    正德皇帝:“苏木,自从刘伴死了之后,我心情一直不好。毕竟,他是看着我长大的,在我心目中,他就好象是我的亲人一样。就这么死了,死了……你说我心中能不难过吗?”

    这还是正德皇帝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敞了心扉,苏木心中一惊,抬起头来看过去。

    正德眼睛里却有几点泪光:“而你苏木,则是朕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朋友,朋友知道吗?谁说帝王无情,其实,皇帝也是人。一样有朋友,有亲人。可是,你和刘伴却闹成那样,最后逼得我杀了刘伴。这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是是是,刘伴纵有千番不是,你们把他赶去南京就是了,为什么又要给他按一个谋反的罪名,非要置他于死敌呢?”

    “陛下……”

    “而且,是你,我最好的朋友兄弟动的手。我也知道,其实,这都是文官们的意思,你也没有办法。可是,难道你就不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刘伴一把吗?”正德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滴落下来,在灯光中亮光一闪:“那事之后,你叫我怎么同你亲近。朕失去了一个亲人,现在又失去了一个朋友。苏木,这都两年了,你却不知道来向朕低头。其实,你也知道的,只要你肯来见我,朕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苏木眼圈也红了:“陛下,臣……”

    正德一抹眼睛,突然展颜一笑:“今日你替朕挡了这一箭,就够了。过去的事情,以后休要再提,朕记得你的情分。”

    既然皇帝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木心中一松,知道五年前的那个正德又回来了。不过,同时,他心中又有一正酸楚的感觉。

    作为一个政治人物,尤其是君主,友情、亲情还真是一件奢侈物啊!

    难怪清朝雍正皇帝曾经感叹过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做皇帝是这世界上最苦最累的事情。

    为了稳固皇位,雍正对于自己的兄弟毫不留情,又勤于政事,最后累死在皇帝任上。

    看正德这两年的模样,已经有点后世雍正皇帝的味道。

    不过,这一瞬间,那个有着赤子之心的朱厚照又回来了。

    正德皇帝叹息一声:“在以前,别人都讨好朕,说朕的武艺天下第一,乃是世间难得的高手。朕也幻想过有一日上了战场,一马当先,如同那唐太宗李世民一样,率黑甲兵陷阵破敌。可今日,见了小王子的箭术,朕这才明白,那一箭我却是躲不过的。”

    苏木正要在说,正德皇帝去摆摆手,一脸的萧瑟:“别说是小王子的连珠箭,真正沙场对决,即便是钱宁,朕也未必就能赢。这才知道,在往日,你们都是哄着骗着朕,拿朕当小孩子的。朕这辈子怕是都当不了李世民了!”

    苏木见皇帝心情实在低落,安慰道:“陛下大约不知道,小王子和钱宁的武艺在这世界上怕上要排在前十的,陛下的武艺尚未大成,赢不了他也是正常的。而且……”

    “而且什么?”

    苏木道:“而且,即便是唐太宗李世民,后世提起他的时候,大多谈的是贞观之治,谈的是他在大唐开国时的战绩,而非他武艺有多高强。史书上虽然说唐太宗武艺过人,但依臣看来,其实也就一般,只比普通人强上一些。”

    正德一呆,问:“怎么说,史书上不是说秦王每战必一马当先,若没有点斤两,只怕早就陨落沙场了?”

    苏木缓缓道:“陛下你想啊,开国时,秦王府高手如云,比如秦叔宝、尉迟恭、程知节,那可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秦王冲锋陷阵的时候,自然有一众高手团团护卫,只怕一仗下来,李世面连同敌人交手的机会也捞不着一个。况且,秦王府黑甲骑兵可是当时天下一等一的具装铁骑。不但人人身着重铠,就连战马也披了马甲。寻常刀箭落上上面,只怕连皮毛都伤不了。”

    说着话,他大概将五代十国和隋唐的重骑兵同正德皇帝说了一遍,这可都是他后世从网络军坛上看到的发烧友的研究成果。

    正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顿时听得津津有味。

    到最后,这才一拍额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朕还真没读过这些史料。苏木你不愧是朕的恩科的状元公,果然渊博。”

    苏木:“唐太宗之所以能够青史留名,还不是因为他的文治武功,还不是他开创了大唐盛世。一个人的武艺就算再高强,可若不能立下功业,又能如何。臣倒是希望后世史书在提起陛下的时候,说的是陛下你所立下的伟业,而不是你的武艺如何如何高明。”

    正德面色一整:“苏木你说得好,朕受教了。”

    “臣惶恐。”苏木心中突然一动,然后道:“陛下其实也没必要亲自上阵的,就算亲自出阵,臣也不会随侍护驾。”

    正德一惊:“为什么,咱们以前在西苑的时候不是约好一旦上了沙场,要并肩杀敌的吗?”

    苏木:“陛下若是上沙场,臣护在皇上身边,你又如何捞得到亲手杀敌的机会。”开玩笑,我一个文人,正德这小子是个**青年,真上了战场,肯定会冲在最前面。我又不会武艺,心理素质又不过关。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我才不陪你去发疯呢!

    况且,我还得抽机会去怀安卫伏击小王子,跟着你跑,我又如何脱身?

    正德啊地叫了一声:“朕倒是没想到这点,真上了战场,身边定然都是护卫,又如何有与敌厮杀的可能。/对对对,苏木,决战那日你留在老营看朕的沙场雄姿就是了,不用跟我去的。还有,钱宁,朕也不许他跟过去。”

    正德说到这里,哈哈地笑起来。

    苏木偷偷地松了一口气,虽说自己和钱宁都没机会上战场。可皇帝身边的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真到决战,他们定然会团团簇拥着正德。所以,朱厚照的人身安全他倒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可惜钱宁一心要在战场获取功勋,这次因为自己一句话就泡汤。如果那家伙知道真正的原因,估计会气到吐血吧?

    正德哈哈大笑,作为臣子,苏木自然也要赔着笑上几声。

    “哈!”正德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道:“忙了一整日,朕还真有些疲倦。”

    苏木心中牵挂梅娘,从她被解救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形。

    心中早就恨不得快些将手头的事务办完,也好回去看看。

    不过,白天时鞑靼人攻势凌厉,作为皇帝参赞军事,他一直脱不了身。

    现在得了机会,就道:“陛下还是早些歇息吧。”

    正德苦笑:“苏木啊,你当朕不想睡觉?朕日常打熬筋骨,比普通人瞌睡多些。但这外面的仗打成这样,几个偏寨都陷落了,朕第一天就丢了将近两万兵马,可谓是败得一塌糊涂。仗打成这样,又怎么睡得着?”

    为了安正德皇帝的心,苏木道:“不过是几个寨子而已,陛下也不用担心。臣算了一下,那几座寨子,每寨也不过五百主力战兵,其他都是辅兵。这一日,我军也不过丢了两千兵马。况且,那几座寨子的士卒都是溃退,而不是被全歼,损失并不大,并没有伤到我大同镇军的根本。我大同镇有人马九万,这里来应州老营有超过一万主力战兵。别忘了,我们还有五镇兵马正在路上,最后明日傍晚就能部署就绪。”

    忙了一整体,说太多话,苏木的声音有点哑。

    说到这里,突然一疼,竟倒了嗓子。

    正德递过来一碗冰糖银耳,苏木喝了一口,继续道:“陛下打出大明天子的旗号,不就是为了诱使那小王子来攻吗?如此,偏寨不堪一击,这正好给了小王子妄想。他食髓知味,以为我老营同其他寨子一样脆弱。所以,即便知道其他五镇已经赶到战场,依然会幻想着一举杀入我大本营,获取最后的胜利。所以,丢了偏寨并不能说明什么,反倒是一件好事。”

    “对对对,苏木你说得对。”正德本就是一个兵法家,这次亲身犯险诱小王子钻口袋本是既定之策。苏木的话,正好说到他心坎里头。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松,暗道:如果再丢几个寨子,效果只怕更好。

    可想了想,如今,除了老营,明军该丢的据点都已经丢了个精光,实在是丢无可丢。

    想到这里,也只能罢了。

    苏木:“所以,陛下还是早点去安歇的好。鞑靼人马快,如果不出意外,最多明日小王子就能侦察到我其他五镇正开往战场。所以,明日他们会更家疯狂地进攻我应州老营。陛下还是快些去睡,养精蓄锐。”

第八百九十八章 宁静夜晚

    “倒也是,明日必定是一场血战,小王子现在想必已经知道我其他五镇兵马已经开赴前线了。对了,苏木,各镇兵马现在何处?”正德问。

    苏木用手指着地图,道:“今日鞑靼人攻我甚急,消息断绝。其他五镇兵马究竟到什么地方,也只能根据昨日的传来的消息推断。如果一切顺利,如今,辽东和宣传府两镇兵马应该已经抵达大同,正从北向南推进,已经钳制住小王子北归路线。”

    说到这里,苏木的目光忍不住朝怀安卫一线落下,又飞快移开。

    好在正德没有发觉苏木的异样:“接着说下去。”

    苏木:“宁夏镇、延绥镇早就过了黄河,西面、西北一线也卡住了。”

    正德:“小王子若败,定然走这一线北归。宁夏镇经过两年前的**,如今兵力尚未恢复,又经过大战。到时候,两镇兵马要卡住小王子,却有些难。只能依托长城,看能不能抢占地利之便。”

    “陛下说得是,所以,太原镇才是关键。我大同镇经过两日血战之后,应该也没有什么战斗力,所以,决定战争胜负的就只能靠太原和宣府两镇。太原本是山西军镇,现在只怕已经埋伏在雁门关之后,一日之间就能赶到战场。”

    “如此,朕到也能安心去睡了。不过……”

    “不过什么?”苏木以为自己还有错漏的地方,忍不住问。

    正德:“外面经过一天血战,朕却要按枕高握,是不是有些像昏君。”

    “陛下……”

    “哈哈,昏君就昏君吧!”正德哈哈大笑起来:“你也快回去睡觉,天气冷,若是嗓子哑了,朕拿你何用?”

    苏木这才知道正德皇帝是在同自己开玩笑,就一施礼,退了出去。

    回了自己所住的地方,苏木还没有进屋,就看到一个高大的汉子站在门口。

    这人一身平民装扮,一对眼珠子在黑暗处绿油油地亮着,就好象是一头狼。

    苏木忙了一天,浑身疲惫,脑子也有些混沌,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人就是同梅娘关在一起的那个叫什么乌云的死囚。

    “你叫乌云?”苏木站住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哑得不成,喉咙里也如同燃地了一团小火苗,又干又疼。

    乌云扑通一声跪在苏木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垂泪道:“草民乌云磕见恩相,恩相的活命之恩,乌云感激涕淋。无以为报,这辈子这条命就是恩相的了。”

    这一个头磕得很响,显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苏木哑哑一笑:“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乌云:“恩相将小人救出来,其实小人也知道,全是托了梅娘的福。梅娘就在屋中,外面兵荒马乱的,小人自然要护得她周全。”

    苏木:“你站了一整天?”

    “正是,小人不敢离开。”

    苏木:“你会武艺?”

    “小人不会,也没学过。”乌云道:“不过,小人有一把子力气。做了多年盗贼,手上也沾过不少人命,真一刀一枪的拼命,却是惧怕。”

    苏木问:“恩相不恩相的且不要提,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可不是阁老。听你的意思,是要投入我的门下?”

    “小人哪里敢有这种痴心妄想,只愿在恩相门下做个奴婢。”

    “嘿嘿,什么做了多年盗贼,手上有不少人命,同我又有什么关系,既然救得你出来,自然不会再让你去死。你是梅娘认的兄长,就跟着她吧,好好保护她。”

    “多谢恩相,多谢恩相。”乌云大喜,连连磕头:“恩相放心,只要有小人一条命在,绝不会让梅娘夫人受一点损伤。”

    “学士回来了?”这个时候,王成也走过来施礼。

    “你也在啊?”苏木好奇地问。

    王成苦笑:“回学士的话,下官已经将那钱宁得罪到死,现在已是无处可去,只怕这袭锦衣也要脱了。”

    “脱锦衣,倒没有那么严重。”苏木淡淡道:“还是那句话,既然你帮了我,总归不会让你没有好下场。暂时你就呆在这里,一切等打完这一仗在说。到时候,你去找胡经历就是了。实在不行,陛下那里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王成大喜:“多谢学士。”

    苏木又指了指乌云:“刚才乌云的话你也听到了,等下给他一件铠甲和一套兵器。”

    “是,王成这就去安排。”

    “等等。”苏木叫住他:“杀囚祭旗一事如何了?”

    他还是有点担心,自己一口气救了两个死囚,只怕那钱宁要暴跳如雷,也不知道会在皇帝跟前怎么编排自己的不是。

    王成:“本来钱宁打算今天一大早就杀囚祭旗,可鞑靼人不是天刚亮就杀过来了吗,根本就没有功夫说祭旗的事情。再说,杀囚祭旗主要是为了激发士卒腔子里的那一丝血勇。今日战况如此激烈,我军将士早就杀红了眼睛,还需要再见血吗?”

    “是啊,是啊,今天所见的血已经够多了。”苏木忍不住叹息一声。

    事实证明,现在在杀囚祭旗已经毫无必要。就算钱宁想,皇帝和军中将士也没功夫理他。

    所以,这事弄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梅娘是死是活,即便是钱宁,估计也没有兴趣去管。

    这件事,也算是莫名其妙地过去了。

    至于锦衣卫手头的另外一个死囚,也没人关心。

    摇了摇头,苏木大步进了自己房间。

    因为按照大明朝的军法,将士出征不得携带家属,否则就是死罪。

    所以,屋中的书办和随从都被清理了出去,只留梅娘一个人住在里面。当然,以苏木如今的身份,就算他在军中夹带侍妾,也没有人敢管。

    所谓刑不上大夫,就是这个道理。

    梅娘坐在苏木才床头,今日一天对她来说可以说是大起大落。

    眼见着就要被人杀头,危急关头想起女儿囡囡,梅娘将牙一咬,就请王成去请苏木。

    却不想,前头王成刚走,后脚自己就被人带进一个帐篷里,说是要侍侯一个什么高级军官。

    梅娘自然是誓死不动,抢过一支火把,就要放火。

    这个时候,大恶人苏木却赶到了,竟将自己救了回来。

    接下来,那大恶人将自己丢在这间屋子里,始终不肯出现。

    这一整天,外面的喊杀声,惨叫声就没有停过。梅娘虽然是个刚强的女子,却落到这样的大战场中,还是吓得惴惴不安。

    这些天又吃了不少苦,到现在终于支撑不住,加上外面又有乌云把着门,她就将头靠在靠枕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梅娘还皱着眉头,秀气的眉毛在灯光下显得极美。

    她那张脸依旧光洁白皙,只眼皮有点红肿。

    苏木心中叹息一声,这个女人这几年可真是吃了不少苦,是我苏木的错,当初在沧州的时候就不该放她走。可是,当时自己形势危急,又如何照应得到她?

    这次既然重新团聚了,就再不能错过。无论是晓之以理由,还是动之以情,甚至再用上胁迫的手段,也不能让她走。

    就算再让她痛恨我苏木一次,也无所谓。

    做人,其实不就是为求个心安吗?

    苏木想了想,立即做了这个决定:就这样吧,将她带回京城,让她做我的小妾。吴夫人是个性子和顺的人,自然会很欢喜家中多了这么一个姐妹。至于小蝶,她肯定也不会反对的。

    想到这里,看着梅娘熟睡的模样,突然间,苏木心中有一种安宁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让人非常舒服。

    很好,很不错。

    一个下人端着洗脚水进来,苏木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小声点。

    然后,就烫了脚,上了床。

    炕烧得热,很舒服。

    苏木钻进被窝的时候,顺手将被子一角盖在斜靠在床头的梅娘身上。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就如同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夫妻。

    没有男女之情,美人在旁甚至不带一丝绮念,苏木心情平静地睡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木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又回到了沧州,正立在城楼子上,看着外面的江景。

    而梅娘和囡囡就站在自己身边,囡囡却小了许多,还是一个小孩子,就如同自己当年刚见到她时的模样。至于梅娘,比现在瘦了许多,面上甚至还带着苍白。

    风大起来,眼前的大运河波浪翻滚起来,江面腾起了团团雾气。

    有无边丝雨不住地下着。

    梅娘撑了一把油纸伞,要遮到自己头上。

    苏木轻轻摆手。

    雨水扑在脸上,很凉。

    ……

    突然间,苏木睁开眼睛,又回到应州大营的房间里。

    烛光依旧摇曳,却看到梅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自己身边,小声而压抑地哭着,泪水一颗颗滴到自己脸上。

    苏木还沉浸在梦境中,却没想到其他,伸出手轻轻抱住:“还没天亮呢,睡吧!”

    梅娘没有反抗,但身子明显地一僵,哭声更大了些。

    苏木猛地清醒过来。

    他放开梅娘坐起来:“梅娘……我们又见面了……五年了,五年了。”

    “呜呜……”梅娘不住地哭。

    “别哭了,别哭了,你听我说,其实事情并不是你当初所想象的那样。”

第八百九十九章 都要死一个也不放过

    “夺!”一支羽箭射过去,正中归小二的小腿,将他钉在墙上。

    剧烈的疼痛和强烈的恐惧袭来,让他忍不住大声的惨叫起来。

    这一箭来的如此之快,老半天,鲜血才慢慢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却见,归小二被人捆得像粽子一般,本人扔在土墙之后,身体颤抖个不停。

    看到了殷红的鲜血,钱宁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的祭旗仪式啊,嘎嘎,嘎嘎,难道就这么完蛋了,真不甘心!”

    他白天时被小王子射上了右臂,上面还裹着厚厚的纱布。刚才一用力,臂膀却是一疼。

    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

    旁边的两个亲信忙叫道:“指挥,你的伤!”

    “不要紧的,很疼,真疼啊,不过,却真的很过瘾!”钱宁继续笑着:“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安排了这么久的祭旗仪式最后却变成这样,传出去,不是一场笑话吗?苏木,都是你,都是你!”

    说到这里,他狠狠咬了一下牙,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起来:“现在可好,两个死囚被他弄走,万岁爷现在可没心思祭什么旗。现在剩下的这个死囚,也没什么用处,我只能拿来自己玩乐了。”

    说着,突然又是一箭射出去,正射在归小二的左侧腰上,将他整个地钉在土墙上。这下归小二再动弹不得。

    钱宁箭术何等了得,转挑不致命的地方和不怎么疼的地方射,以免得归小二痛快地死去,或者忍痛不过而晕厥。

    “苏木那边是什么情形?”

    “回指挥的话,苏木刚从万岁爷那里出来,谈得不外是明后两日如何对鞑靼用兵事,陛下好象很满意的样子。”

    听到这话,钱宁更是恼怒,又是一箭出去。

    这一箭正中归小二的肩膀,从锁骨之间的缝隙穿过去。这下,归小二疼得连叫声都欠奉了。

    “他到是得宠得很,怎么,还想独霸圣恩了?”钱宁吼声连连:“内有张永,外有苏木,这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难不成,要逼得我没有活路。”

    怒火中,钱宁又张开了弓。

    “指挥,刚才小人偷听到,苏木劝陛下不要着急出阵。好有一桩事情却是奇怪了……”

    “怎么奇了?”钱宁忙问。

    探子回答说:“按照陛下的既定对敌方略,应该是后日出战。万岁爷也决定要亲自打头阵,可那苏木却怂了,不肯随侍驾前,陛下也恩准他到时候留在营中不出。”

    “这个胆小鬼……不对,不对。苏木的武艺应该不错,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护驾的良机?”钱宁的弓硬,张了半天弓,右臂的伤口不住有血流出。须臾,白色纱布上已红了一片:“一定有什么问题!”

    “咻!”箭射了出去,这次去没有准头,只好插在归小二的头上一寸。

    箭头划破头皮,鲜血淋漓而下,模糊了他整张脸。

    归小二惨烈地大叫起来。

    “呸,竟然失了手!”钱宁吐了一口唾沫,阴森森地笑着:“苏木诡计多端,他不不阵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嘿嘿,他不出去,我也不出去。你好好盯着他,只要苏木一有异动,立即过来禀告。”

    “是。”

    “咻!”这个时候,钱宁又是一箭射出去,正中归小二张开的嘴,从口中入,至后脑出。

    就算归小二是九命怪猫,也活不成了。

    感觉到右臂痛得再提不起半点力气,钱宁将弓仍给手下:“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苏木的一举一动。”

    “是,指挥使。”

    ……

    很快,苏木那边的消息传来。

    “禀指挥使,苏木回去了。那个叫乌云的死囚和王成已经投入了苏木门下,正全身披挂立在苏木的门前。”

    钱宁冷笑:“一个死囚无足挂齿,倒是那王成……嘿嘿,堂堂北镇抚司百户军官,竟然做了苏木的门子。某若是不治了他,威严何在,以后还有什么人拿我当锦衣亲军指挥使看。这两人都要死,只需寻到机会。定叫他们,尤其是那王成,知道背叛我钱宁的下场。”

    一想到这里,钱宁心中的邪火燃烧起来。

    ……

    “禀指挥使,苏木回去之后,已经钠了那女囚,两人正睡在一张炕上。”

    “什么?”钱宁大怒:“好个贱人,先前本指挥要纳她的时候,她死活不肯。怎么一到苏木那里,就宽衣解带,殷勤侍侯?”

    旁边有个锦衣卫道:“或许是那苏木生得俊俏吧,又是大名士。所谓老bao爱钞,姐儿爱俏。”

    “气杀我也!”一口血涌上喉头,几乎吐了出来。

    强烈的嫉妒让钱宁手颤抖起来:“好个贱人,你也要死!”

    他挥舞着手:“都要死,一个也不放过!”

    ************************************************************

    苏木却不知道,钱宁已经在自己身边广布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第一时间报告上去。

    他放开梅娘坐起来:“梅娘……我们又见面了……五年了,五年了。”

    “呜呜……”梅娘不住地哭。

    “别哭了,别哭了,你听我说,其实事情并不是你当初所想象的那样。”

    梅娘只是不住摇头:“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我不管你是谁,又是怎么谋害了富贵,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要见囡囡。为了囡囡,我要活下去。”

    一听她提起囡囡,苏木心中一个咯噔,是啊,囡囡现在已经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地说。明军和鞑靼人在晋北打成这样,各地的交通已经断绝,拐了囡囡的贼人肯定没有机会离开。

    如果没猜错,她还在大同一带。

    只需用心找,总归是能找到的。

    不过,这事现在却不能同梅娘说。

    她现在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沿,如果在听到这个噩耗,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而且,自己后天就要离开应州大营。梅娘的的出现算是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现在究竟该如何安置她,却颇费思量。

    留她在营中吧,以钱宁那阴毒的性子,肯定会对梅娘不利。

    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以后就算找到囡囡,又如何向她交代?

第九百章 准备

    可如果带她走,她又是一个弱女子,如何受得了。

    按照苏木的计划,必须在两天之内赶去同谢自然他们汇合。若是耽搁了,以小王子的骑兵的速度,只怕会跑到自己前头。

    梅娘还在低声哭:“你这个大恶人,无论当初你是怎么死我家富贵的。可你要我的身子,在沧州的时候我已经给你了。我只想见到囡囡,这才豁出去脸皮不要过来求你。我也看明白了,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这个仇这辈子是别想报了。只求你,放我走吧。我想找到囡囡。”

    苏木知道一时间也没办法解释清楚这一点,再说现在也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他坐起来,正色地看着梅娘:“梅娘,我且问你一句,你要老实回答,会骑马吗?”

    梅娘不明白苏木为什么会这么问,一愣,然后又低头去哭。

    苏木心中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对于梅花娘他是愧疚有之,怜惜有之,心中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愫。可现在却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还不到处理自己情感问题和家务市的时候。

    听她一哭就停不下来,苏木忍不住抓住她的肩膀一晃,低声喝问:“回答我,会骑马不?”

    梅娘这才有些清醒,抬头看去,却看到苏木那双犀利的眼神。

    苏木做了这么多年天子近臣,又是内阁辅臣的预备班。平日里往来的不是阁老就是封疆大吏,部堂高官,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梅娘顿时被他给震住了,停住哭泣:“不会……我一个可怜的弱女子,又什么时候骑过马……呜呜!”

    “这可麻烦了……”苏木抽了一口冷气。

    “什么麻烦了?”梅娘心中奇怪,忍不住问。

    苏木也没答腔,猛地从床上跃下去,披上一件大氅就走到门口:“乌云。”

    “大老爷,小人在这里。”

    乌云正站在门口,他身上已经穿了一件铁甲,腰挎一把雁翎刀,手中还提着一根长矛。他以前本不过是一个山贼强盗,这次入了大人物的门下,有心表现,竭力挺着胸膛,加上他身材本就健壮,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苏木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问:“乌云,我且问你,可会骑马?”

    “回大老爷的话,小人会骑。小人以前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经常以寡敌众,脚程若不快,早死过十回八回。以前做买卖的时候,也劫过马,骑着骑着就会了。只不过,那种大畜生太能吃,玩上几日,就放了生。”

    “会骑就好。”苏木松了一口气,心中还是不塌实,又问:“骑术如何?”

    乌云:“一般,只要坐上去,就掉不下来。”

    苏木:“那么,带一个人可以吗?”

    乌云一脸的为难:“这个……怕是不成。”

    苏木有些烦恼,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么,让另外一人坐在马上,你骑了马在前面带总可以吧?”

    乌云:“这个没任何问题。”

    做山贼的没几个是笨蛋,乌云好象明白了些什么:“大老爷可是要让小的带人出营?”

    苏木点点头:“后天一大早我会给你两匹马,你带着梅娘,然后跟我一起离开?一路上,你将梅娘照顾好了。”

    “谨遵大老爷之命,放心好了,小人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不好,也要照顾好梅娘。”乌云又问:“大老爷要去哪里?”

    说到这里,乌云才发现自己失言,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小人多嘴。”

    苏木点点头,他已经决定了,后天一大早自己离开应州大营的时候就带梅娘一起走。失散了几年,如今好不容易团聚,自然不能在她他和自己分开。当然,半路上也可以让乌云带着梅娘去大同。

    可如今的大同府已经成为一个大战场,几十万人挤在这么一片小小的区域里,除了兵还是兵,让他们去大同,保不准半路上会碰到敌人。还不如随自己一起去怀安卫,至少那边现在还没有鞑靼人。

    至于梅娘不会骑马,不要紧,把她绑在马背上就是了。却不知道,她一个弱女子,能不能忍受那没日没夜的长途跋涉。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明日对应州大营的明军来说将是艰苦的一日,苏木作为皇帝身边的参赞军务,肯定会很忙。

    所以,去怀安卫和谢自然会合的事情得提前准备好了。

    想到这里,苏木就举步朝旁边的房间走去。

    王成就住在这个房间里,投入苏木门下之后,锦衣亲军那边他自然是去不成了。

    王成已经上了床,见苏木进屋,慌忙下床。

    苏木:“夜已深,我就长话短说。你明日准备四匹马,和四人份的干粮。”

    “是,学士且放心好了。”王成:“敢问学士这是要去哪里?”

    “你现在什么也别问,只知道一事,后天一大早,我军要全线出击。我另有要事要离开大营,也不用随陛下出阵,你也同我一起去。这事关系重大,路上或许还会遇到敌人。你若是护得我顺利抵达目的地,将来一个前程是少不了你的。”

    “学士放心,王成明日就去准备。”王成一脸的激动,不过,他还是小心地提醒了苏木一句:“恕末将斗胆,学士若是相信我,还请说明白你要去哪里?”

    听到还在问,苏木脸一变:“这事你就不用管了。”

    王成见苏木不悦,额头渗出汗来,战战兢兢道:“学士,不是末将多嘴。这四匹马还有四个人这一路要走多远,需要准备多少干粮都要预先准备好了。若是路程短,倒是无妨。可若是长了,人吃马嚼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尤其是战马,如果只吃草,一天两顿,每顿就需十斤草料。当然,光吃草,马也没劲,战马得喂粮食。一日下来,怎么着也得十二斤。所以,光马料就有不小的分量,这些都得提前准备好了。”

    苏木一听,抽了一口冷气:“我倒是忽略了,那么,我且问你。如果让战马发了力的跑,一天要吃多少粮食。”、

    “二十斤总是需要的。”

    苏木计算了一下,四匹马,一天就需八十斤。而且,从这里去怀安卫,一天也到不了。

    看来,自己先前也有些想当然了,这事还真得请教一下王成。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苏木也是没有法子,正色道:“王成,实话同你说,我要去怀安卫。那么,我问你,如果骑快马,需要多少天?”

    “怀安卫?”王成心中一惊,他不明白这里的仗打得如此火热,苏学士跑宣府去做什么。不过,这却不是他敢问的。

    想了想,王成道:“回学士的话,如果没日没夜的跑,起码两天,而且还要将马给跑废了。”

    “两天,还好,没错,就是要没日没夜地跑。”苏木道:“你准备去吧。”

    王成却看了看苏木,这才小心地说:“学士,四马两日,得一百六十斤粮草,得专门用一匹马驮。而且,如果真要不顾惜马力地跑,最好是一人双马。如此算来,就得十匹战马。这个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

    要知道,军中本就缺马。普通战马,每一匹价值上百两银子,好一些的上千,相当于后世的豪华轿车了,却不是想借就能借到的。

    “一人双马,不就是蒙古人的法子吗,不错,不错。”苏木连连点头:“马匹的事情你不用管,我明日找王勋说说,问他借十匹。你准备好马料和干粮,好好蓄养力气。”

    “是,小人知道。”

    苏木离开王成的房间时,又想起一事,回过头来:“此事就你我知道,尤其是去怀安卫一事,不可对他人讲。”

    开玩笑,这事若是被别人知道,在前头抢了我的功劳,我还怎么封侯。

    王成:“小人识得。”

    出了门,苏木本欲回自己房间,可突然间,又有些害怕面对哭哭啼啼的梅娘。他现在最害怕看到女人哭,一哭,心中就发慌。

    乌云还站在门口,苏木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屋去。事情,总需要面对的。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收梅娘为自己的侍妾。

    苏木朝他一挥手:“你睡觉去吧。”

    乌云:“大老爷,小人还不累,自然要终于职守。”

    苏木冷冷道:“去睡吧,这是命令。明日好好休整一日,本大人将来还有用你的时候。想为我出力,有的是机会。”

    赶走了乌云,苏木在不犹豫,径直回了屋,脱掉衣服和鞋子,径直缩进被窝。

    梅娘“啊”一声,苏木却是不理睬。

    苏木原本以为这一夜自己会和梅娘发生些什么,毕竟孤男寡女同床而眠,自己也是很长时间没有碰过女人了。

    只可惜今日实在太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至于梅娘这一夜究竟在做什么,他也懒得管。

    第二日,天刚亮,苏木就被轰隆的炮声给惊醒了,不用问,正是明军的大炮,鞑靼人又来进攻了。

    须臾,应州老营中乱成一片。

    敌人进攻,明军防御。而明军战斗力低下,乱一些也可以理解。可听了半天,苏木发现这阵嘈杂同昨日却有所不同。而且,有淡淡的烟味渗进来,有些呛人。

    就猛地跳下床,穿好衣裳,提了刀冲出去。

第九百零一章 人间地狱

    出门一看,却见应州大营四处都是火点。

    十几条烟柱将天与地连接在一起,而那阴沉的天空也仿佛被烟雾熏黑了,低沉地压到人头顶。

    “敌袭,敌袭!”

    到处都是明军士兵撕心裂肺的叫声,随着这一阵阵嘶喊,“轰隆!”好象有什么东西被投射进大营来。

    苏木抬起头来,却见有十多个黑点在远处空中划过,落地时,一声巨响。

    “这鞑靼人怎么可能有火炮,如此,事情就麻烦了。”苏木也顾不得那许多,一用力,寻了方向,朝前方跑去。

    作为皇帝身边的参谋,必要的时候须得身临一线才能切实掌握敌情。否则,皇帝若是问起自己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又该如何回答?

    实际上,鞑靼人围三阕一,同时从南北西三面攻击,到现在已经不用在寻觅方向了,只需朝杀声最响,人最多的地方跑就是了。

    跑了几百米,终于到达西宅门,扑到栅栏前朝西面望去,苏木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却见,一线多达千人的鞑靼人手执长矛,举着厚实的盾牌抵御着不断射过去的弓弩,一步步朝前走来。

    在他们背后,还有超过三个千人队。

    这还是西寨门,可想,这次鞑靼人的进攻,光第一波就集中了超过一万人。

    估计,小王子大概也意识到其他五镇的明军开始朝战场推进,急了眼。

    通过昨天一整日的交手,小王子已经充分地认识到明军的战斗力是何等的低劣。即便是占据了地利,又有城防,昨天依旧被自己打得灰头土脸。今日只需加上一把劲,未必就不能拿下应州老营,活捉正德。

    而活捉明朝皇帝,无论是在政治影响还是实际上的好处上,对他来说,都是一件难以抵御的诱惑。

    因此,他并没有就此退兵,而是继续进攻。

    正因为意识到时间不多了,鞑靼人的进攻显得分外的疯狂。

    这也是苏木对小王子此刻心理的猜测,换成自己是他,估计也会赌上这一把的。

    看得出来,鞑靼人今天的进攻和昨日的仓促上阵不同,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在敌军的本阵中竖起了数架巨大的投石车。

    “呼,呼,呼,呼!”有节奏的呐喊声中,“吱!”绳索绷紧的声音响彻云霄,即便隔了这么远,即便身处在嘈杂的战场上,这声音依旧清晰可闻,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投石车高达十米,需要两百个士兵才能操纵,矗立在原野上,就如同一只只洪荒巨兽。

    在投石机后则堆着磨盘大的石头,鞑靼士兵将一颗颗大石放在巨大投臂后的网兜里,狠狠发射过来。

    这个时候,苏木才明白,先前出门时所看到的小黑点并不是炮弹。

    在明朝中期,随着便携的角度可调威力巨大的火炮的出现,投石车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

    所以,明军并没有防备鞑靼人给自己来这一手。

    也没想到鞑靼人能够在一夜之间建造出如此巨大的投石车。

    “轰,轰,轰,轰!”

    几十斤重的石头不断地投来,鞑靼人本阵距离应州大营超过一里,正好处于明军的火炮射程之外。

    可即便如此,炮石还是能够轻易砸到明军的大营里。更加上长途飞行之后所产生的动能,非人力可以抵挡。

    一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土墙上,那堵墙壁不出意料地倒塌了,泥土飞溅,大团黄色的尘土弥漫开来,即便隔了二十米,苏木还是被呛得不住咳嗽,满头满脸都是灰尘。

    “堵住,堵住!”有军官在大喊,并用刀鞘不住抽打着手下。

    十几个明军士兵这才回过神来,扛着早已经准备好的麻布口袋,不要命地朝缺口堵去。

    “轰隆!”有是一块石头砸早栅栏上,表面上看起来好象牢不可摧的粗如成人手臂的木栅栏如同玻璃柱一样断开,顺带着将后面的两个士兵冲得不知去向。

    绵密的木屑四下狂舞,一个士兵被扎得满面是血,倒在地上不住大叫:“我的妈呀,我的妈呀!”

    苏木看得目瞪口呆,他也没想到这投石机的威力大到这等程度。

    明军的火炮与之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可见,被淘汰的武器并不是威力不够。

    据史书上记载,唐朝的投石机尺寸更大,若真如此,却不知道力量大成何等程度。

    经过昨天一整日的战斗,苏木对古代战争也已经熟悉了。但今天,这种冷兵器战争又显示出它更加雄浑壮阔和残酷的一面。

    在这样数十万人厮杀的战场上,个人的力量显得是如此的渺小。

    又是一颗炮弹投射过来,这次用的却是装了火油的瓦罐,一落地,火苗子就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又有十几个明军提着口袋,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沙土倒上去,手忙脚乱地灭火。

    然后,又是一颗石头飞来。这次却巧,正好落到那队人滦间。

    这颗石头非常之大,据苏木目测,至少四尺直径。

    首先就有一个人被直接砸成肉酱,然后那颗石头猛地弹起,在惊叫的人群里打了一个滚,那十几个灭火的士兵同时被弹开,如同麻布口袋一样躺在地上,眼见是活不成了。

    这个时候,失去了势能的炮弹才停下来。

    定睛看去,石头已经变成了红色,上面还沾了红得白的说不清楚名字的液体。

    “轰隆”声依旧在继续,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浓烟。

    苏木震撼的同时,手足也是一阵冰凉。虽说是冷兵器战争,但就其规模并不压于现代战争。

    呆呆地立在那里,苏木甚至忘记了躲避。

    好在鞑靼人的投石机在发射了片刻之后,总算停了下来。

    因为重装步兵已经抵达战场,这个时候在发射,恐怕要误伤了自己人。

    “哗啦!”的脚步声整齐传来,抬头看去,鞑靼人已经走到距离应州老营一百米的地方。

    “回到位置上去,回到位置上去。”

    “弓手,弓手!”

    “火枪,射击,射击!”明军军官们大声的叫着。

    烟雾弥漫开来,到处一片混沌,间夹着一声声惨烈大叫,直如人间地狱一般。

    “学士,学士,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候,有沙哑的声音传来。

    苏木转头看去,王勋带着一队人马过来增援。

    “听到这边的响动,过来看看。”苏木嗓子里又开始疼起来,说起话来一样低沉沙哑。

第九百零二章 漫长一日

    王勋吼道:“学士位居中枢,何等身份,怎么能干冒矢石到前线来。若是有个差池,却如何是好?学士还是快些回陛下那边去吧,这里有我呢!”

    苏木:“若是这里守不住,我就算呆在后面又如何,总归要前眼到这边来看看。等下陛下问提前方情形,才好回话。”

    王勋点点头,面上带着一丝佩服,一拱手:“在下佩服,前方吃紧,就不多说了。”然后一挥手,带着手下匆匆扑上去。

    这个时候,鞑靼人的步兵已经扑到寨前,双方的士兵同时发出一声喊,厮杀在一起。

    “喂……”苏木叫一声,心中苦笑,这个王总兵官也太实诚了,我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大话,你就当真了。兵凶战危,你当我愿意到第一线来。

    在他以前的想象之中,冷兵器战争不过是两方兵马在战场上摆开了,双方同时发出一声喊,提着兵器冲上去战成一团。作为主将,只要躲在后面,应该没有任何危险。

    却不想,真身临其境,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又是弓弩又是火枪火炮,还有射程超远,威力巨大的投石机。就算躲在后面,也有可能被流弹所伤。可以说,没有哪一个地方谈得上绝对的安全。

    他刚才也是被前方的厮杀声吸引过来,特意过来探察战况。

    现在遇到王勋,正好可以向他借马。、

    但这个王总兵官只说了一句话,就扑了上去,也未免太老实了点吧!

    现在,究竟还找不找他借马呢?

    这一犹豫中,王勋已经消失在人潮之中,只看到他的总兵官旗帜在人海和硝烟中若隐若现。

    鞑靼人在西寨门战场就集中了上万人马,看情形,是要将这里当做主力突破口。这场交锋怕是一时也结束不了,若是等下去,躬道什么时候在能等到王勋退下来。

    苏木犹豫了片刻,突然一咬牙,从旁边的一个卫兵的头上摘下一顶头盔扣在自己头上,就大步朝前冲去:“王总兵,等等我!”

    作为正德皇帝驾前参赞军务,他手下也有六个卫兵。

    见苏学士要加入站团,卫兵大惊,同时冲上去:“学士不可!”

    按照明军军法,他们现在已经是苏木的亲兵了。若是苏木有个三长两短,六人可都是要被砍头的。

    可苏木的速度如果只快,转眼就冲进了人海之中。

    六人同时一咬牙,抽出兵器,大叫着也跟了上去。

    鞑靼人的前锋已经同明军接触,双方隔着泽兰和矮墙绞杀在一起。

    估计鞑靼人也知道明军其他五镇的兵马正在赶往战场,急了眼。即便自己的前锋部和明军扭集成一团,投石机和弓箭却没有停,依旧无差别地射来。

    “轰隆,轰隆!”大石在空中呼啸而过。

    其中有一块石头正好砸在望台上,望台垮了,一个明军士兵惨叫一声,叉手叉脚落下,砰一声摔在苏木身前。

    却一时未死,口中吐出黑色的鲜血,手脚剧烈地抽搐中。

    苏木心中叫苦,他身上虽然穿着软甲,可以抵挡敌人弓箭。但这种磨盘大的石头可谓是打中便往,擦着便伤,却不是索子甲可以抵挡的。

    刚才一是冲动跑过来,还真是大大地失策啊!

    正后悔间,突然,一团密集的黑点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落下。

    抬头看去,那些黑点屁股后面都拖着长长的烟雾尾巴,却是火箭,总数至少有三十枚。

    看起来好象很慢,其实却非常之快,转眼就奔至面前。

    还是苏木动作快,抢先一步蹲在一道坍塌的土墙根处。

    叮当叮当,头上传来暴雨般才脆响去,却是火箭击中头盔的声响。

    同时,耳边响起一阵阵叫声。

    然后,绍都着了火。

    定睛看去,刚才那一丛火箭已经将木栅栏给点着了。

    苏木刚站起身来,一个大石击中身前的土墙,泥土四下飞溅,眼前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强烈的冲击,叫他身体一阵摇晃。

    “学士,学士!”亲兵团团护着苏木,大声叫喊着。

    苏木推开前前的士兵,绍,全是挥舞着兵器的士兵,又鞑靼人,又有明军:“王总兵官呢?”、

    “那不是。”一个卫兵指着前方,在一百多米出的人潮中,王勋的旗帜正在烟涡飘扬:“学士,实在太危险了,下去吧!”

    “走,过去找王总兵!”

    “学士不可!”

    “来,护着学士退下!”

    几个卫兵大叫着,同是用里,拖了苏木就朝后退,无论苏木如何大声咆哮也不肯撒手。

    等出了人群,苏木这才冷静下来。

    摇了摇头,只得无奈地回到正德的中军大帐。

    如果王勋打退鞑靼人这一波攻势,他应该会回来的,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在同他说。

    如果他没办法打退小王子的前锋军,那就说明应州老营守不住。到时候,估计王总兵官也以身殉国了。而他苏木到那个时候所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护着梅娘突围,而不是其他。

    回到中军,正德一看到苏木满身都都黄土,身上还有烧灼过的痕迹,吃了一惊。

    问清楚情况之后,正德一拍大案,叫了一声:“好,苏卿家,朕还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勇猛,不愧是朕看重之人,不愧是天下武学第一人,光这份胆魄就叫朕佩服。”

    苏木:“臣深受圣恩,如今鞑靼攻营甚急,西寨门汲汲可危。若是寨门被破,臣只有临危一死报君王了。”

    竭力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苏木故意恨恨道:“只可惜护卫可恶,竟将臣给抬了出来。”

    正德激扬地说:“苏卿家,什么临危一死报君王,朕可舍不得你死。刚才其他几镇已经有消息送来,他们今日明日一早就能抵达战场,到时候,就是我于敌决战的时候。还有,刚才你可不够意思啊!”

    苏木一愣:“臣不明。”

    正德看可看四周,悄悄地给了苏木一拳:“刚才你出去厮杀怎么不叫上朕,只顾着自己过瘾,可恶!”

    苏木故意轻叫了一声疼,低声道:“陛下这里都是忠心耿耿的卫兵,如何走得动?”

    正德气恼地叫道:“你不是素有急智吗,难道就不能想个法子?”

    苏木一摊手:“还真没有法子。”

    正德不住摇头,满面郁闷。

    苏木安慰道:“陛下放心好了,明日将是一场空前大战,到时候仗有得打,陛下也不用急于一时。”

    “那倒是,关键是今日鞑靼人攻势太猛,我们得守住老营才谈得上其他。”正德一笑:“小王子急眼了。”

    说着话,正德将手中一叠战报递给苏木:“你看看。”

    苏木接过来,却是其他五镇送过来的急报,报告正德皇帝自己兵马所在的位置,已经明日的作战部署。、

    他也不耽搁,也顾不得洗脸换衣裳。

    就拿了一把红色小旗子,插在地图上,标明我军位置。

    然后又同正德一起,在上面开始推演起明日的战斗。

    第一次推演,效果很是不过。

    但本着料敌从宽的思路,而且,据两人所知,明军的行军速度是出奇的慢和谨慎。大军前行,非得要派出探马四下侦察,确认没有敌情才会行动。因此,一日下来,能走二十里路就算是不错的了。怕就怕,明天这边正德已经和小王子决战了,其他五镇还没抵达。

    苏木和正德将这次结果全盘推翻,又重新来了一次。

    其实,他们的担心也是多余。同以往不同,这次可是正德皇帝御驾亲征,其他五镇谁不想好好在皇帝面前表现表现?

    在这个过程中,外面的炮声、喊杀声就没有停过。

    而战报也如流水一样传来。

    鞑靼人已经彻底疯狂了,派出主力,同时从南北西三门攻来,根本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在投石车的轰击下,应州老营的防线也被啃得到处都是缺口。有好几次,敌人已经攻了进来。危急关头,王勋也拼命了,所有大同镇的军官都被派了出去,直接填在这个缺口上。他下了死命令,不堵住鞑靼人,任何人都不用回来了。

    至于他,更是带着预备队在三个寨门之间跑来跑去,哪里有险情,他就赶往哪里。

    到最后,实在没有兵了,就连正德皇帝手头的锦衣亲军也派了出去。

    如此,总算将鞑靼人给顶住了。

    夕阳西下,老营中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大声惨叫的士兵。红色的晚霞就如同粘稠的血,在天上地下弥漫开来。

    夜风呼啸,原野肃杀,这一仗却是如此的惨烈。

    四个时辰不间歇的战斗,榨干了明军身上的力气。

    等到鞑靼人收兵,所有的人都瘫倒在地上,无论军官怎么喊,死活也不肯起来。

    苏木和正德皇帝站在西寨门口,看到着片血肉战场,都是悚然动容。

    正德:“如此惨烈,也不知道明日之战士卒们是否还有力气?”

    苏木:“陛下放心好了,我军打得苦,鞑靼人打得更苦。在士气上,谁也不占优势。明日决战,其实对大家来说都是咬牙坚持,谁坚持到最后,谁就能获取最后的胜利。”

    “不错,不错,说得是,狭路相逢,勇者胜。鞑靼人也没什么力气了,明日如果我其于五镇生力军加入战场,胜利必将属于我大明。”

    其他五镇的急报在傍晚前已经送达应州老营,各路明军已经抵达预定战场,一个对小王子的大包围已经形成。这回,鞑靼人已是插翅难飞了。

    应州大营以身为饵,在付出两千来人的伤亡之后,终于让小王子落进陷阱之中。

    明军总算是占据了战略上的优势,攻守之势逆转。

    苏木感叹一声:“这一天,好长!”

第九百零三章 欺骗

    “是啊!”正德也感叹一声,看着满目的血色,用手拍着已经被火烧焦的木栅栏,长啸一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苏木:“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更多的歌声加入进来:“岂曰无衣,与同仇……”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

    歌声越来越响亮,就如同波涛一样传递开去,不片刻,几万明军都在大声歌唱、嘶吼!

    苏木深深地为这雄浑的男儿气震撼了,眼眶也湿润了,忍不住大吼一声:“我——大明——威—武!”

    “威武,威武!”

    “万岁,万岁!”

    所有的人都同时挥舞着手中的兵器。

    ……

    王勋总算回到了中军大帐,他身上全是伤痕,铠甲也是破烂不堪。

    因为喊叫了一整天,已经彻底哑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不住喘息。

    同他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对于王总兵官,苏木是非常了解的。

    同这个时代的所有军官一样,这家伙能够做到一镇的大员,为人也是非常圆滑的。一上了战场,首先想的就是如何减少损失,获取最大的利益。

    以前鞑靼人或者草原民族入侵的时候,他多是虚晃一枪做做样子,将敌人驱除了事。

    事后,也是琢磨着如何推卸身上的责任。

    所以,到后来,这家伙倒像是一个官僚,而不是军人。

    但今天他是真的拼命了,毕竟,皇帝就在营中坐镇,由不得他不奋力杀敌。

    这次大同镇独抗鞑靼主力,伤亡惨重,王勋损失极大。现在总算可以歇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见苏木来访问,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只苦涩地笑了一声。

    苏木安慰他道:“今日若不是王总兵官奋力杀敌,这应州老营怕是就被人破了。皇帝御驾亲政,若是能大败小王子,王总兵居功至伟。你的功绩和大同镇的损失陛下可是看在眼中的,王总兵且放心。大战之后,所缺的人马、器械和粮秣朝廷定然会第一时间给你补满的。”

    既然要想王勋要马,甜头还是要给一点的。反正是慷国家之慨,又不用他苏木掏一分钱腰包。而且,王勋损失实在太大,朝廷也有责任给人家补上。

    听到苏木的承诺,王勋眼睛亮了。

    因为不能说话,他就站起来,朝苏木深深一揖,面上都是感激。实际上他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户部那群人的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问他们要一文钱,比杀头还难受。有苏木帮忙,这事就好办了。

    一把扶起王勋,苏木斟酌了一下语气,道:“王总兵,明日就是我军同鞑靼人决战的日子。苏木虽然坐镇中军,不用随陛下出阵,可做些准备还是需要的。听闻大同兵甲于天下,苏木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王总兵帮个忙。”

    王勋连忙点了点头,示意苏木尽管说话。

    苏木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想问你借十匹上等好马,人马两日所需粮草。”

    王勋点点头,朝一个副将指了指,意思是说,苏学士你找他办就是了。

    那个副将心中雪亮,暗想:文官果然怕死,未战就先想着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明日我军若是战胜了敌人自不用多说,若是败了,苏学士可以第一时间骑着快马逃走,这倒是可以理解的。

    “苏学士,末将这就下去安排。”

    苏木点点头:“劳烦,等下我会让一个叫王成的人过来找你取马的。”

    然后又对王勋道:“王总兵今日辛苦,苏木就不打搅了,告辞。”

    从王勋那里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下去。

    苏木累了一天,这才想起还没有吃饭,浑身都酸软了。回到住处,向王成交代了这件事情之后,他又让人取来两个馒头,顾不得翰林学士的体统,一手一个大口地啃着。

    正在这个时候,乌云偷偷过来,跪在苏木面前。

    苏木:“怎么了?”

    乌云一脸的担忧:“大老爷,梅娘她……”

    “梅娘她怎么了?”

    乌云:“梅娘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就那么坐在屋里发呆,怎么劝她也不肯动筷子。”

    苏木吃了一惊:“不吃东西怎么成,去,再端一盘馒头过去,我去劝劝。”

    梅娘还是不肯吃东西,就那么坐在床边,眼神已经呆滞。

    苏木说了半天,她还是一动不动。

    到最后,苏木竟有些冒火了。

    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一大早他就要带着梅娘离开应州去怀安卫和谢自然汇合,伏击小王子。这可是骑马不眠不休跑上两日两夜的,天气又冷,如果还不吃东西,怎么撑得住。

    她撑不住不要紧,耽误了自己的大事可就麻烦了。

    苏木更要发作,转念一想,这梅娘外柔内刚,用强只怕是不成的,还得另外想个法子。

    想到这里,苏木有了主意,低声道:“梅娘,你还是吃点吧。实话告诉你,明日一大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要在路上走上两日。你若不吃东西,如何坐得了马。”

    梅娘也不说话,只是摆着头。

    苏木缓缓道:“我们这次要去宣府怀安卫和人汇合,你不是一直想见囡囡吗,囡囡就在那里。”

    “囡囡!”梅娘身子一颤,猛地回过来来。

    一刹那,她的目光又恢复了神采:“真的?”

    苏木点点头:“我怎么可能骗你,囡囡就在那里。实话告诉你,三年前我就和囡囡在一起了,也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收养在府中。这次,却随我一道来大同了。”

    “囡囡和你在一起,你不是在骗我吧?”梅娘忍不住叫了一声。

    苏木:“你快吃,吃了身上就有力气去见囡囡了。听我慢慢将这事同你说。”

    梅娘一听到可以见到女儿,伸出手去抓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

    吃了两口,就说饱了。

    苏木身上冷得够戗,脱掉外衣跳上床,裹上被子,慢慢地将当初囡囡如何被谢自然从人拐子手头买了,又如何同自己相遇一事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只隐去了囡囡第二次失踪的消息,若是叫梅娘听到女儿又被人给拐了,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此刻,为大事计,也只能暂时瞒住她了。

    梅娘一边听,一边留泪,她也没想到事情有如许曲折。

    本来,她对苏木有很强大戒心,对于他的话是绝对不肯相信的。

    可听苏木复述囡囡离开大同那日,偷听父亲和兄长的谈话,以及怎么从他们手头逃脱的经历之后,已经信到十足。

第九百零四章 有心人

    “你的意思是说,囡囡现在在怀安卫,怎么可能在那里?”梅娘又急问:“你这个大恶人,不会又是在骗我的吧?”

    吃了两口馒头,又喝了一口热粥之后,再加上屋中非常暖和。梅娘额角微微出汗,面容也红润起来,在烛光的照耀下,显示出一种惊人的成熟女人的风韵。

    苏木看得心中一动,便起了一个促狭的念头:“欲知后事如何,上炕来在说。”

    “你!”梅娘面上闪过一丝怒气,紧紧地捏着拳头。

    苏木故意逗着她:“你我虽然没有夫妻之名,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躺一张炕上也没有什么?”

    听这个大恶人提起当年在沧州时的往事,梅娘面容突然变得惨白。

    苏木见自己说得过了火,打了一个哈欠:“明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的先养好力气,这里之有一张炕,你还是上来吧。放心好了,我现在心中装着事,可没有那种兴致。你究竟上不上来,我累得厉害,也许过不了片刻就会睡着过去。”

    一阵浓重的睡意袭来,苏木感觉自己眼皮重逾千金,竟然有些扛不住了。

    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梅娘有想知道女儿的消息,一咬牙脱鞋上了床,一身僵硬地躺在苏木的脚那头。

    苏木:“其实啊,你大约还不知道,谢自然搞不好以后就是你的女婿了。”

    “什么,谢都司要娶囡囡……”作为一个曾经的千户军官名义上的妻子,谢自然的名字梅娘也是知道的,忍不住大吃一惊,但心中却莫名其妙地替囡囡感到欢喜。女儿嫁给这么一个大官,倒是一个好的归宿。

    苏木:“也许吧,其实谢自然人不错,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对囡囡好。作为囡囡名义上的父亲,我是同意的。”

    “你……不是囡囡父亲,你杀了她的父亲,又凭什么给她做主?”想起先夫之仇,梅娘面上露出可怕的神色。

    苏木苦笑:“这事等过后我会向你解释的,还是那句话,事实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暂时,囡囡将我当成她的亲生父亲,如果你将你不负责任的推测告诉她,你觉得这样对她好吗?”

    梅娘不说话。

    苏木又打了个哈欠:“正因为囡囡要嫁谢自然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亲自就跑一趟的好,这才决定带你去怀安卫。至于囡囡为什么在怀安卫,那就不是你该过问的。一切,等以后再说吧……呼呼!”

    苏木话还没有说完,就睡死过去,今日他实在太累了,累得再不愿想其他。

    只梅娘还坐在炕的那一头,暗自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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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禀指挥使,苏木那边的情形小人已经打听清楚了。就这样,苏木在战场上跑了一圈,后来又侍侯了圣上一天。”

    此刻,在锦衣卫都指挥使钱宁的帐篷里,钱指挥还没有睡。

    一个探子跪在他的跟前。

    钱宁越听越怒:“他还真是霸着陛下一整天啊,真将自己当成了张良陈平了。”

    探子见钱宁面色铁青,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钱宁:“你怎么不说话了,接着说呀!那苏木还有什么异常之处。”

    “是,指挥使。”探子小心地看了钱宁一眼:“鞑靼人收兵之后,苏木也从陛下那里退下了。不过,他后来又去了王勋那里,说了许多话。”

    “王勋不是嗓子哑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钱宁冷笑一声。

    探子:“指挥使,苏木能够同王总兵官说那么多话,想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看他出来的时候,好象很满意的样子。”

    钱宁一惊:“究竟说了什么?”

    探子:“小人也不知道。”

    “不对不对,这事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钱宁沉吟片刻,下令“你再去王勋那里打探一下,看看王勋又什么异常。”

    “是。”

    等探子退下去之后,钱宁心中突然有些莫名其妙地不安,也没有去睡觉,就阴沉着脸坐在那里想着事。

    过了一段时间,先前出去的那个探子一脸兴奋地进来,跪在地上回话:“指挥使,打听清楚了。”

    “说!”

    探子:“苏木去找王勋原来是借马的,小人问得明白,苏木下午的时候问王总兵要了十匹健马和两日所需的粮秣。”

    “两日所需的粮秣,快马,苏木究竟想干什么?”钱宁有些不明白:“苏木和本指挥明日又不需要出阵,他准备战马做什么?”

    探子有意在钱宁面前表现:“指挥使,小人斗胆猜测,文官胆子都小。估计那苏木也怕明日我军打不赢鞑靼人,他早些准备马匹,也好到时候脚底抹油,好溜之大吉。”

    “这个胆小鬼。”讽刺一笑,可还没等他笑出声来,面色却一变:“不对,不对,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指挥使,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啊?不过是预先准备一条退路而已,很常常啊!”

    “苏木狡猾,可却不是胆小的人。而且,这场大战乃是他一手促成。退一万步将,我军落败,就算他苏木侥幸从应州逃跑,也没办法面对天下人。到时候,空前败绩,朝廷追究下来,他也活不成。对他来说,却是没有退路的。还不如留在营中,就阵亡,也能搏得一世英明。不,苏木是做不住这种事的。”

    钱宁摆摆手,又低头沉吟起来,口中喃喃道:“而且,这一仗一切都按照事先所计划好的那样,鞑靼人久攻不克,已经陷入我大明军的包围之中。如果不出意料,全歼小王子当不在话下。苏木留在军中,就算什么也不做,那功劳也跑不掉。可现在放在眼睁睁的功劳不要,却要走,没道理的。”

    “大功在即,他却不要,难道说……还有更大的功劳在另外一个地方等着他?”钱宁越想越觉得蹊跷。

    虽然心中痛恨苏木,可他却不得不承认,苏木这人的智谋非常出色,内心中,自己对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畏惧。

    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强烈的预感,或许,苏木想的就是如此吧?

    他猛地回头:“继续盯着苏木,有消息立即来报,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九百零五章 决战时刻

    计划总比不上变化,第二日按照苏木的预想,正德皇帝一大早就会亲率大军出营与小王子决战。

    到时候,他自可从容带着梅娘等人离开大营直接去怀安卫。

    但第二日一大早,却是漫天大雾。

    立即开春有一段日子了,地气回缓,地上的积雪也都融化。蒸发量大的结果是,空气变得潮湿,雾天自然出现。

    这样的天气自然不适合大军团作战,古代战争的通讯手段落后,主帅的指挥完全依靠旗号和金鼓。

    双方十多万人聚集在一片方圆不过几十里的抵御,遇到这样的大雾,大家闷着头杀成一团,还不乱了套。

    因此,大家虽然一大早就起床做准备,可都静静地站在帐篷外等,等着雾散和出击的命令。

    苏木也如所有人一样起来,走到中军行营。

    就看到正德皇帝已经立在行宫之外,他身上穿着一身厚实的铁甲。

    雾水弥漫过来,在他身上结满了露珠,乍看去,全身都在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看到苏木,正德转过身来:“爱卿你也来了。”

    “是,陛下,臣过来看看。”

    “雾很大啊,估计要等到午时才能散去。”

    “确实是。”眼见这一场空前的大战就要开始,苏木内心中突然有一种难言的激动。此刻,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这一战虽然比起预计的计划要迟上半日,却也不影响自己去和谢自然汇合。

    但心中还是有一丝惋惜,像这种规模空前的国战,也许一辈子就这一次。据苏木所知,应州大战之后,鞑靼小王子遭受空前大败,本部人马损失殆尽。终起一生,在无力侵略明朝。小王子这个名字,也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正德:“至土木堡以来,迄今已经五十又六年。那次大战,我大明朝丧师失地,就连英宗皇帝也被鞑靼人俘虏。这是我大明朝的奇耻大辱,朕自登基以来,无日不想着效成祖皇帝,挥师北伐,一雪前耻。如今,宪宗、孝宗两代皇帝卧薪尝胆,我大明朝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国力,如今,正是与敌一战的时候。”

    大约是实在太激动,刚开始的时候正德皇帝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说到后来,声音终于平稳铿锵起来,显示出极大的自信:“这一战,朕筹谋已久,一切也都如预想那样。这一战,朕小时候就想打了,今天终于等到了。朕,必须胜利!”

    “陛下一定能胜。”苏木肯定地点了点头。

    正德皇帝身边,杨一清、张永等人也是全身铠甲,都激动得浑身颤抖。

    “雾啊,你怎么还不散去啊?”正德轻轻感叹着。

    也许是天人感应,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正德的感叹声刚落下,一阵风吹来,先前还潮湿地耷拉着的旗子突然“呼”一声张开。

    接着是另一面,第三面,第一百面。

    转眼间,满营都是呼啦的旗帜飞舞的猎猎声响。

    乳白色的雾气顿时散开,眼前却是一片飞扬的旗帜的海洋,红色的海洋。

    士兵们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初日高升,金黄色的阳光投射而下,照耀在铁甲上、露珠上,满眼都是让人不能逼视的光芒。

    “风起了!”

    “风起了!”

    满世界都是士兵的高喊。

    正德微闭双眼,伸出手去抚摩着那暴烈的北地狂风,口中喃喃道:“大风起兮!出阵吧!”、

    “轰隆,轰隆,轰隆!”三声炮响。

    辕门大开,先是一队长长的骑兵队伍带着天崩地裂一般的轰鸣冲出老营,在远方列成两个方阵,护卫步兵主力两翼。

    接着,一支支铁甲步兵洪流一样开出去。

    这是决战时刻,所谓决战,就是赌。

    赌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如果这一战明军败,明朝九边主力的六镇将被鞑靼人全歼,可以说,北方边防从此糜烂。最要命的事实,民心士气将跌落谷底。从此,明朝再没有心气和力量对北用兵。从此,北方草原民族可以随时南下劫掠,只要他们高兴,而明朝再没有任何力量抵抗。搞不好,又是一个五胡乱华的局面。

    但若是赢了,小王子主力被歼灭。

    从此,北方草原再没有成建制的军事力量。

    北方边患也就不存在了,至少在未来三十年内如此。

    没有虎视眈眈的敌人,明朝可以从容休养生息,可以削减天文数字的国防支出,再造一声中兴盛世也触手可及。

    这一仗,许胜不许败。

    在咬牙防御了两日之后,今天是明军主动出击。

    预定战场选在前方十四里的地方,同时,昨夜正德皇帝和苏木也已经接到军报,其他五镇兵马已经抵达,一旦这边开战,到下午后世北京时间一点钟的模样就能加入战场。

    现在大约是现代北京时间上午九点,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正德皇帝要独力作战四个小时。

    大同镇做为九边之一,军队人数不少,大军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尽数开出去。

    同时,有探马来报,远处的鞑靼人也在第一时间知道明军出击的消息,也将部队开了出来。

    等到正德带着兵马出了营,缓慢而谨慎地朝远处推进的之后,苏木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现在,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这一战,简直就是真实历史上那次应州大战的翻版。而在这个年代,小王子的力量还没有如真实历史上那样强悍,在这片时空,这是鞑靼人第三次入寇。还没有抢到足够的资源用以壮大自己的力量。

    所以,这一仗正德皇帝应该不出意料地赢得干净利落。

    作为这次军事计划的首倡者和策划人,苏木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做为一个现代人,作为一个文士,上阵杀敌不是他的职责。就算面前跟在正德皇帝身边上了战场,也获取不了任何功勋。

    他的目标,在于宣府怀安卫。

    转过身去,正要回自己的住所,苏木 却看到了钱宁那双雪亮的眼睛。

    作为锦衣亲军指挥使,钱宁本该随护在正德身边的。可惜他前天被小王子射伤了右臂,正德恩准他留在大本营休养。

    从头到尾,钱宁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苏木。

    苏木心中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安。

第九百零六章 出发

    老实说,被人用这种目光盯着,确实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可那边马上就是一场大战,如果不出大的意外,这一战到傍晚的时候就要结束。单纯比马术,苏木不认为自己这个二把刀能够比得过小王子那种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

    到时候,小王子按照既定路线逃窜的话,苏木不认为自己能够跑赢这个鞑靼人。

    所以,要想先他一步抵达怀安卫,就得提前一天。

    想到这里,苏木竭力地将心头的那一丝不安压制住,转身朝自己住所走去。

    钱宁:“苏学士。”

    回头一看,钱宁已经收敛了眼睛里锐利的光芒,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钱指挥使有何见教?”苏木最讨厌他这种表情了。

    钱宁摆出一副要和苏木聊天的模样,转出一脸的郁闷,叹息一声:“如此大战,正是我辈建功立业的时候,而作为万岁爷的亲军指挥使,钱某也该在驾前护卫。也是我命苦,前天中了小王子一箭,身负重伤,无法出阵。”

    苏木无奈,也附和道:“是啊,陛下也不许我出阵,让某坐镇老营,奈何,奈何!”

    二人两天前为了梅娘的事情几乎动起手来,可以说,现在是敌非友。

    不过,他们一个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一个是锦衣亲军都指挥使,都是帝国政治的上层人物。即便桌子底下只恨不得狠狠给对方一刀,但台面上却还是都装出一副言谈甚欢的模样来。

    钱宁突然笑了一声:“看学士的方向,好象是要回屋。大战立即就要开始了,既然万岁爷叫咱们坐镇中军,咱们不如去节堂商议一下,看如何将大营守住了。否则,鞑靼人若是绕了一个圈来偷袭咱们,抄了我们的老巢。这里可都是我军的粮草辎重,若是丢了,你我可没办法向万岁爷交代了。”

    说着,就热情地过来牵住了苏木的手。

    钱宁的右手很大,又常年苦练箭术,手指上全是厚实的茧子。

    被他的手抓住,就如同被一张砂纸包裹,叫苏木非常不舒服。

    他一抽,却没有抽出来,这个钱宁好大手劲。

    钱宁反微一用力,一股剧疼袭来,叫苏木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却强自忍着。

    如果真被他拉进节堂,耽搁上一天,自己还怎么去怀安卫。到时候,仗都打完了。

    钱宁这一握就试出了苏木的深浅,心中一奇:万岁爷说苏木武艺出众,怎么这力气却不大。难道……难道是假的……对,看情形,这家伙也就是一个普通文官而已。

    苏木心中微微一急,微笑道:“钱指挥这话说得不对。”

    “怎么就不对了?”钱宁一愣,手松了,苏木顺势将手抽了回去。

    “钱指挥啊钱指挥,你的武艺苏木是非常佩服的,只可惜,对于兵法,却是个门外汉。”苏木刚才被钱宁握住手,心中难免有一丝怒气,忍不住大笑一声,挖苦起他来。、

    钱宁面上闪过一丝青气:“某怎么就不懂兵法了,还请教。”

    苏木:“如今,我大明与小王子都是主力尽出,双方兵力加一起十多二十万,知道这么多人铺开了是什么情形吗?就算是人挨人,人挤人,也得十里方圆。如此大的战场,鞑靼人怎么可能还抽出一支兵马饶过战场来偷袭我老营,难道小王子就不怕部队在调动的时候引起混乱,或者半路上被我截杀吗?”

    “而且,他来的兵少,未必能够拿下我有坚固城防的老营。老的人多了,他那边的仗还打不打?”

    苏木声音中的讥樊意越来越浓:“好,退一万步说,就算小王子主力前来,并在短时间内拿下我老营,哪又如何?那不成他还呆在我老营中不走,仍由我军围攻,平白被我大明主力包围?小王子会是傻瓜吗,会想出这么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主意吗?”

    当着众人的面苏木指桑骂槐,骂钱宁是笨蛋。

    钱宁一张脸兵成了猪肝色,半天也着声不得。

    “所以啊!”苏木悠悠地说:“与其在节堂里白耗功夫,我还不如回屋去补个瞌睡。钱指挥,我就不奉陪了,告辞,告辞!”

    说完,就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看到苏木嚣张的背影,钱宁气得要将牙齿都咬碎了。他确实是不懂得军事,当年他在西南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军户,根本就没带过兵。后来进京之后,之所以能够坐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也是运气使然,加上他又有一手好箭法,这才得了嗜好武艺的正德皇帝的欢心。

    真若说起带并的本事,给他一百或者一千个人,打一场小仗还是可以的。再多,就指挥不动了。到现在,他连军中传递信号的旗鼓该如何设置就弄不太清楚。这也是他在锦衣亲军衙门里威信不高,甚至有被胡顺架空的迹象的原因。

    锦衣卫虽然是特务机关,可它毕竟是皇帝的亲军。作为一支军队,你若没有军事才能,又凭什么身居高位,凭什么叫大家心服。

    今天,苏木可以说是**裸地将他的虚弱暴露在军中将士的面前,叫他如何能忍。

    这个时候,他一双眼睛里全是杀气。

    苏木,好个贼子,咱们没完!

    ……

    钱宁刚才的举动分明就是想将自己留在营中,隐约还有监视的味道。想起刚才的一幕,苏木心中的不安更甚,心道:难道那钱宁猜出了什么?

    可是,现在事情紧迫,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管了,走。

    他快步走回屋子,就看到王成和乌云已经全副武装等在那里。

    那十批战马也已经就位,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发。

    苏木:“乌云,梅娘呢?”

    “回大老爷的话,梅娘夫人正在屋中。”

    话还没有说完梅娘就红肿着眼睛出来,战马长嘶一声,她毕竟是一个弱女子,看到这么多高头大马,惊得退了一步,面上竟带着一丝畏惧。

    苏木一把牵住她的手,这个时候也不是细声安慰她的时候,沉声道:“要想快一点见到囡囡,就得骑马,走!”

    手上狠狠地一用劲,梅娘低呼一声,左脚穿到马镫上,身体不由自主地上了鞍子。

    “把她捆起来。”

    一声令下,乌云叫了一声:“得罪。”

    就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棉布,将梅娘如捆粽子一样捆在马背上,又试了试,确认她不会从疾驰的马背上掉下来,这才朝苏木恭敬地点了点头。

    “乌云,从现在开始,梅娘就交给你了。”苏木跳上马背,“你们跟着我,未来两天两夜,一步也不得停留,走!”

    然后,狠狠地给了马一鞭子,率先冲了出去。

第九百零七章 刘养正

    “什么,苏木逃了?”

    中军节堂中,钱宁猛地站起来,因为用力,右臂的伤口迸裂,有一团红色扩散开来。

    剧痛袭来,让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绵密的毛毛汗。

    一个锦衣卫探子跪在地上:“是,小人亲眼所见,苏木带着王成和一男一女两个死囚,从东寨门出去,四人十马,跑得飞快,应该是怕我军等下落败,先一步逃了。”

    一个钱宁的亲信讽刺一笑,讨好地对钱宁道:“指挥使,这个苏木偌大名气,却是个胆小鬼。其实这文官啊,平日间满口仁义道德,圣人之言,可关键时刻却怂了。”

    钱宁阴沉着脸,却摇头:“不,不,不,苏木可不是那种懦夫。他若真是胆小鬼,当年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平定了安化王之乱。而且,大战之前,他信誓旦旦地说这一仗我大明必胜,本指挥也相信这一点。眼见着胜利即将到来,他却要做逃兵,怎么可能。而且,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怎么可能干出抛下万岁爷逃跑的事情。他现在已经是翰林院学士,又得宠。如今不出意外,将来内阁之中肯定有一张椅子等着他。这一跑,什么都没有了。性命固然要紧,可对于我辈来说,没有权势,没有前程,却是比死还难受。苏木这人,我太了解他了。他突然跑出营去,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只不过,我却想不出来罢了。”

    想到这里,他一片迷茫,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然后,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半天,他突然叫了一声:“叫刘养正先生过来。”

    不片刻,一个文士模样的大约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人走了进来,一拱手:“见过钱指挥使。”

    这人虽然做文人打扮,可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儒雅之气,相反,眉宇之间却带着一丝英气。他生得五官端正,可眼神中却有阴毒之气,显然是一个野心勃勃之徒。

    “刘先生来了,请坐吧。”钱宁对此人倒显得客气,微笑着问:“大军出征,我去信让你从京城来这兵荒马乱之地,辛苦你了。刘先生乃是江南人士,不知道在这北地过得还习惯吗?”

    刘养正苦笑一声:“指挥使盛情,这次招小生来参赞军务,又如何敢推脱?不知道,小生所提那事,指挥使查得如何了?”

    钱宁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发现再无他人。

    一整脸色,冷笑着道:“我听人说刘举人乃是江南名士,道德文章出众,本以为你会在科举上有所作为,却不想入了宁王的幕府,倒是可惜了。不过,此事关系到天家,却不知道宁王远在长沙,对这事为何如此热心?”

    “指挥使却是说得错了。”刘养正正色道。

    “我怎么错了?”钱宁冷冷地说:“宁王不过是一个藩王,皇帝子嗣的事情好象不是他该过问的吧。而且,听人说宁王当年和淮王过从甚密,陛下着我等严加看管。本该好好做个太平王爷,如此还能保得荣华富贵。嘿嘿,却关心起不该关心的事情,意欲何为?”

    实际上,自从正德登基一来,宁王就受到了朝廷严密的监视。王府的卫队也被解散了,平日间的活动足迹也严格限制在长沙城内,可以说是被彻底软禁起来。

    刘养正道:“宁王怎么说也是太祖的血脉,姓朱,自是皇家人。作为皇族直系统血脉,天家的事,也是他的家务事,难道就过问不得?”

    钱宁一窒,若论起斗嘴,他自然是要被刘养正甩两条街。

    他这段时间诸事不顺,心中窝了一团邪火,顿时就爆发出来,狞笑:“藩王过问国政,按照我大明朝的规矩,你知道该当何罪吗?无端怀疑裕王的来历,又意欲何为?刘养正,本指挥今日剐了你都是轻的。实话告诉你,富裕王确实是万岁爷的血脉,未来的大位继承人。今日,本指挥就要将你拿下,交付有司严家审讯。不但你要被夷三族,就连你的主子,头上那顶王冠,也怕是戴到头了。”

    刘养正却哈哈大笑起来:“指挥啊指挥,你若是要办我和宁王,当初我去京城的时候,你就该直接将我拿下,而不是让小生千里迢迢来到大同。嘿嘿,若是朝廷将我拿下,到时候一审。难免不讳有人问你钱指挥当初为什么不在北京就将我拿下,你意欲何为啊?”

    钱宁面色苍白起来,确实,当初宁王派刘养正来京城找到自己时,说裕王的来历非常可疑,很有可能是被人用狸猫换太子的方式从宫外随便抱进来的。

    并拿出了一些证据。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钱宁大惊失色,当时差一点就叫人将刘养正给拿下。

    可想了想,心中突然有一个念头:这未必不是一个天大的把柄,将来也许会派上用场。

    作为一个纯粹的小人,钱宁可没有什么忠君爱国之心,凡事都会从自己的利益做出发点考虑问题,就暂时按捺下将刘养政抓捕下狱的念头,软禁在家里,并偷偷派出心腹调查此事。

    这次随正德皇帝来前线走得仓促,到了大同之后,钱宁觉得将刘养正这人放在自己府中实在有些麻烦。若是叫有心知道,向朝廷具保自己勾结藩王,事情就麻烦了。

    于是,他索性带信回去,叫人将刘养正带来大同,就近监视。

    听到刘养正这一通讽刺的笑声,钱宁心中一震,叫了一声:糟糕,倒是被这小子给胁迫了。

    刘养正笑了半天,也觉得现在还不是同钱宁翻脸的时候,就收起笑容,深深地看了钱宁一眼:“钱指挥今日突然叫小生过来,只怕不是但为谈论此事情吧?如果小生没猜错,指挥使定然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想听听小生的意见。不是小生狂妄,若说起智谋来,倒也不是一个笨。且,当局这迷,旁观者清。没错,能够替指挥出点主意呢!”

    钱宁犹豫了片刻,这才点点头,缓缓开口:“倒是有一事想要请教。”

第九百零八章 钱宁的决断

    刘养正听钱宁这么一说,心头暗笑:果然是一个夯货,连这样的人都能做锦衣卫指挥使,可想正德昏聩到什么程度。国家有这么样的昏君奸臣在,国事又能好到什么程度?

    “钱指挥请讲。”

    “实话同刘先生你讲,苏木小儿可恶,本指挥屡屡受辱,此仇当不能不报。不过,最近这苏木看起来行迹诡异,本指挥怎么也想不透他究竟想做些什么,还想请刘先生帮我琢磨琢磨。”

    钱宁就缓缓开口,将苏木突然离开应州大营,不知道所踪一事从头到尾向刘养正说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刘养正也皱起来了眉头,不觉道:“苏子乔海内第一名士,又诡计多端,断然不会在这个关头置前程于不顾,干冒惹得陛下龙颜大怒的可能,突然离开大营。此举,以近似于临阵脱逃,当用胆怯二字,似乎也讲不通。”

    “是啊,本指挥也觉得奇怪,这个苏木究竟去了哪里,又要干什么?”钱宁附和。

    刘养正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世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尤其是对苏木这样的大人物来说更是如此。他今日此举,如果真有目的,肯定是有极大的利益值得一赌,而且,若是赌赢了,怕是比留在大营中获得的利益更大。”

    这下,钱宁彻底地服气了,忍不住道:“刘先生说得是,本指挥是也这么想的。”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阵阵的炮声,然后是海潮一样的喊杀声,地皮也在微微颤抖。显然,明军已经同鞑靼人接触,这从地底下传来的震动定然是双方骑兵相互冲杀所引起的。

    一个卫兵跑进来:“报,我大同镇已同鞑靼……”

    还没等他说完,钱宁喝道:“滚出去,没看到我正在说话吗?没我的命令,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进来。”

    那卫兵惊得额头出汗,狼狈地退了出去。

    刘养正还在皱眉沉思,钱宁小心喊:“刘先生。”

    刘养正:“对了,钱指挥可知道苏木朝什么方向去了?”

    钱宁:“听探子来报,苏木朝东北方向去了。”

    “东北,这就怪了,如今的大同府,也就东北方向没有鞑靼人。”刘养正又想了想,突然道:“对了,我听人说苏木从大同出来的时候向王勋借了五百套铠甲和兵器,说好等战役一结束就归还,可有此事,指挥使又知道这些器械最后落到谁的手头?”

    “给了谢自然,苏木的一个门生。不对……”钱宁突然色变。

    “怎么了?”刘养正忙问。

    钱宁:“谢自然乃是山西都指挥司佥事,目前暂代山西行都司都司一职,管辖着整个大同的军护所。听人说,他将各卫所的千户军官手头的亲兵家丁都收拢在一起,组建了一个叫白登营的军队,总数有五百之巨。”

    “这就对了。”刘养正一拍大腿:“五百家丁,再配合上大同镇借出去的精良器械,也算是一股精锐力量,用到关键时刻,应该能发挥巨大作用。小生虽然不知道苏木想干什么,可就算有脚想,也知道他想用这股军队做些事情。对了,指挥可知道白登营现在何处?”

    “有所作为,很奇怪啊!”钱宁一呆,道:“我听人说,白登营在我大军来应洲的时候也同时开拨去了宣府。问题是,那边又没有鞑靼人,他们跑过去做什么?而且,白登营出发的时候,还显得很是隐秘,好象生怕被别人知道了一样。而且,同他一道去的还有胡顺和胡进学。这一对叔侄就是属狼的,本指挥早就对他们心生警惕,这才叫人盯梢,如此,次知道了这件事情。想来,苏木这次定然是去和他们汇合的。”

    “宣府,宣府……是比较奇怪……”刘养正也揣摩不透。

    “罢了,也不用多想,苏木这人我最了解不过,绝对不可能无的方矢。”钱宁猛地站起来:“无论他想干什么,咱们想办法将这事该搞黄了就是。”

    刘养正点点头:“指挥使明鉴。”

    “胡顺是我锦衣卫的人,我北镇抚司的权限颇大,这次可用办案的借口派一个人去宣府寻那白登营,夺了谢自然的兵权。”

    刘养正:“这个办法好。”

    钱宁又有些苦恼:“可这个借口却不好寻。”

    刘养正哈哈一笑:“指挥使又何必费了心思,铠甲器械国之重器,普通百姓若是藏有一具,那就是谋反大罪。更何况,这次大同镇一口气借出去五百具。”

    “哈哈,哈哈,刘先生说得是,这个主意正是十分地妙。”钱宁兴奋地笑了起来:“好,这次就麻烦刘先生跑一趟宣府了。”

    “什么,让我去?”刘养正目瞪口呆:“小生可是不锦衣卫的人。”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另外会派一个心腹去的。不过,我手底下的人都是没脑子的,刘先生可以去辅助于他,也好在旁边出谋划策,有刘先生在,我也放心了。怎么,先生不肯答应?”钱宁目光中带着煞气。

    刘养正心中苦笑:“你都这样了,我能不答应吗?”说句实在话,他这次来见钱宁,乃是受了宁王所托,所谋甚大。内心中还想着要争取一下钱宁。有这么一个强力人物做内应,将来起事,也多了一分把握。

    却不想牵涉进钱宁和苏木的恩怨之中,不过,看钱宁这般用强,自己若不答应,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了。搞不好这个姓钱的回头就将自己和宁王给供出来,也好去正德那里邀宠。

    不得以,他只能站起身来:“小生愿意前往。”

    刘养正之所以被钱宁看中,那是因为钱宁手底下确实没有什么人才,派别人去,他也不放心。可他身为皇帝亲军指挥使,又没办法脱身。

    看刘养正也是一个有胆识有指谋的人,让他去,或许尚不至于败在苏木手上。

    于是,很快就有一个姓冯的锦衣千户被钱宁招来。

    冯千户名字叫冯敌,以前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百户。钱宁做指挥使之后,为了培养自己的心腹,这才将他提拔到重要岗位上来。

    这人可以说是钱宁最信任的手下。

    这次去宣府,要轻车快马,自然不能带多少人。而且,锦衣卫可是狂妄惯了的。

    冯千户也没多想,就同刘养正一道,带了两个力士,也像苏木一样一人双马朝东北飞奔而去。

第九百零九章 谢自然的急噪

    “佥事!”一骑哨探飞快跑来,奔至谢自然大队之前,正要从马背上下来跪伏于地。

    谢自然使劲地拉住缰绳,战马愤怒地长嘶一声,高高扬起马蹄。

    谢自然:“军营之中不讲究虚礼,有话快说。”

    出大同已经三日了,他手上有五百精锐,都配了战马,再加上一千多军户。这么多人,人吃马嚼,自然要携带大量粮秣辎重。又要蓄养马力,保持士卒的士气。所以,这路也走得慢,到现在才堪堪进入宣府境内。

    “是。”那个探子眉宇间都是汗水,年轻的面庞上闪烁着光芒。

    在鞍子上一拱手:“禀佥事,辽东和宣府两镇主力已经抵挡战场,如果不出意外,最迟明日就要同敌接触。”

    “丝。”谢自然和身边的胡顺、胡进学同时抽了一口气,然后相互看了一眼。

    这几日,身边都是辽东和宣府镇军不断朝西开来,正好和白登营背道而驰。两边的士兵在路上相遇,甚至会打上几声招呼。

    古代的战场通讯困难,苏木那边打得如何,最后的战况如何,小王子是否落败,谢自然和胡顺也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

    但据苏木所说,只要辽东和宣府大军加入战场,对鞑靼人的包围圈就算是形成了。

    到时候,鞑靼人的骑兵失去了腾挪转圜的余地,优势被极大压制,剩下的就是同明军比消耗。而要说起比消耗,在如今的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比得过大明朝?

    到最后,鞑靼人必然落败。

    况且,对于苏木的智慧,谢自然和胡顺是深信不疑的。

    既然苏木那边得不到任何消息,谢自然就想出一个主意,干脆派出探马尾随监视两镇援兵。只要两镇援兵到达战场,那么,就是明朝大军和鞑靼人决战的日子了。

    这事也只有白登营自己人知道,若是让其他两镇的兵陋道自己被友军监视,必然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听到探马来报,谢自然抽了一口气之后,下令:“继续打探,然后一点一点将斥候撤回来。”

    “是!”探子点点头,“驾”一声,又骑马跑开了。

    等他走远,谢自然这才回头对胡顺道:“胡经历,看来决战就在明日。”

    胡顺沉着脸:“应该如此,这么多兵马汇聚一地,乃是我朝自土木堡之后对外最大规模的战役。按照苏木所预计,战斗应该在一日只内结束,我大明必将大获全胜。”

    胡进学还是有些担心:“鞑靼人的战斗力毕竟强过我大明朝,而且都是骑兵,若陛下一日之内拿不下呢?”

    “拿不下来也无妨,大包围已经形成,我大明朝在战略上已经胜了,剩下的就是斩获多少的问题。不过,以小王子的奸诈,必然不肯将这一仗打成消耗战。”谢自然肯定地说:“若我是他,也会如恩师所预料的那样,分散突围。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加快速度了。”胡顺不等谢自然将话说完,插嘴。

    这这白登营是谢自然在这一年中一手练出来的,又有苏木问大同镇接的兵器战马,人数虽然不对,却也算是明朝一等一的精锐。

    谢自然毕竟年轻,少年人手握重权,统帅这样一支骄横的队伍,难免轻狂。

    自从队伍从大同出发以来,这一路都是谢自然在发号司令,叫胡顺隐约有些不快。

    谢自然没有看错胡顺的异样,点了点头:“没错,如果决战就在明日。而小王子又选择从咱们这个方向突围,以他的快马,最多三日就能抵达怀安卫和万全左卫。我们现在已经到天成卫,距离伏击地点万全左卫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班建侯,依你看,还有几天才能到达?”

    班建侯:“以现在的速度,只怕还有三日。”

    谢自然焦躁起来:“这可不行,难不成我们前头刚到地头,后脚小王子就到了,那还有什么气力抵挡,还有什么时间布置防务?咱们还罢,关键是你手下的那个千户所的辎重队走得实在太慢,拖了后腿。”

    班建侯低声道:“禀佥事,千户所里的人怎么说也是老人了,整个大同镇的卫所的军户都是千丝万缕的关系。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走得慢,卑职也不好用强,只能好言相劝。而且,咱们这次直接围了千户所,征发了所有军户,他们心中未免有些怨言。”

    话还没有说完,谢自然就勃然大怒,一鞭子抽到班建侯身上:“住口!”

    这一鞭打到班建侯身上,发出啪一声脆响,倒将胡顺和胡进学二人吓了一跳。

    谢自然咬着牙冷笑:“班建侯,你倒是想做好人了,怎么,怕得罪了军户所的手下?对对对,我却忘记了,你现在可是那里的千户,真将卫所当成你的私产了。别忘记了,你以前也不过是个小伙计,怎么,如今倒得意忘形了。班建候你也就只顾着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眼界也就芥子大,没出息的东西。传我命令,让队伍加快速度,两日之内必须达到,无论用什么手段。就算用鞭子抽,用刀砍,也得把人给我带过去了。若有偷奸耍滑的,就地正法。普通军户走不动,杀;百户军官走不动者,杀;你班建侯走不动,一样杀!这里是军队,可没有人情可讲。”

    被谢自然这一通骂,班建侯一张脸**辣地红着。

    胡顺没想到谢自然如此手段,心中却有些佩服:这个举人出身的军官,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他安慰班建侯道:“班千户,此战对我大明,对苏木学士,对咱们这些人究竟意味着什么,胡某也不多说了。事情若不成,大家一起吃瓜落。若是成了,都有大好前程。没错,辎重队是你的手下。可俗话说得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我想你班建侯也不甘心一辈子做一个小小的千户吧?”

    班建侯猛然醒悟,一拱手:“是班某糊涂,多谢胡经历提点。”

    说完,就对谢自然道:“佥事放心,班某绝对误不了学士的大事。若不能按期到达,班某也没脸见你。”

    “去吧!”

    谢自然看了胡顺一眼,神色柔和下来,然后轻声道:“恩师曾经说过一句话,做人做事,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不过,我就这性子。今日多亏经历从旁劝解,否则那班建侯带着情绪去做事,未必能做得好。”

    胡顺先前对谢自然的一些不快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哈哈一笑:“君服说哪里话,咱们什么关系。这一仗如果不出以外,白登营算是扬名立万了。”

第九百一十章 艰苦的行军(一)

    “快,快,快,快,跟上。”

    “跟上!”

    不断有骑兵从辎重队旁边疾驰而过,扬起连天黄尘。

    从这天开始,队伍突然加快了速度,所有人都在大声催促:“快点走,快点走。”动作也粗野起来,稍微动作慢点,就有人一棍抽来。

    看情形,竟用的是军队勒束部队的法子。

    可惜,明朝的军户虽然头上顶着一个“军”字,其实就是种地的农民,在战场上根本就派不上用场。他们这次过来,也不过是相当于民夫的角色。

    走了这几日的路,顿时叫苦连天。

    特别是宫贵和宫勤两父子以前在卫所里仗着女婿汪连汪千户的势,做威做福,游手好闲惯了。每日都是睡觉睡到自然醒,耍钱赌得手抽筋,成天醉熏熏无所事事,可以说早就被酒色淘虚了身子。

    这次莫名其妙地就裹进了辎重队,父子二人也是运气不好,别人多脚夫,要么是驾着马车,要么是侍侯大牲口,他们却分到一辆独轮车,上面驮着四百斤大豆作为战马的草料。

    可怜父子二人一个在前面拉车,一个在后面推,却死活也跑不动。

    走了两日,二人只感觉浑身都累得快要散架了,晚上宿营的时候,直接倒在地上,只不住喘着粗气。

    以两人的脾气,自然是想逃的,可是周围全是士兵,外面又是兵荒马乱的,就算想逃也是无处可去。

    到第二日,两人脚上的血泡全磨得破了,血水渗出来,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独轮车也时不时倒在地上。

    相比起二人,囡囡虽然不能说话,可面上的表情却显得异常平静,每天只低头赶路。

    旁边的人看了,倒对这个小姑娘的坚韧大觉佩服。

    不过,宫家父子却是眼珠子一动,同时说:“囡囡,你来推车吧,我们来拉。你力气小,在面前也派不上用场,干脆在后面好了。”

    囡囡不认为舅舅和外公会有这个好心,她这几日也累得厉害。好在她着几年被苏木养在府中,营养跟得上。再加上,苏家又有锻炼身体打熬筋骨的习惯。即便是一个女孩子,她也的身子也是非常健康,完全不想府外的小脚女人那样弱不禁风:公侯伯爵之家,女人没外间世界那么多的莫名其妙的束缚。

    而且,她小时候也是吃过苦的,心志坚韧,却也能坚持得住。

    这几日,她都在想着该如何逃出去。

    囡囡也知道,这个千户所以前班建侯统帅的,到时候,只要能够见到班建侯,就能从新获得自由。

    可是,大军前行,防备森严,周围的士兵她一个也不认识,就算想上前去说,也说不出话来。而且,外公和舅舅对她又是寸不不离地看管着,根本就没有机会。

    囡囡也是没有办法,只能低头忍受,希望能够等到看的班建侯的那一日。

    可是,等了这么久,班建侯却死活也不出现,这让她心中大觉奇怪。

    囡囡却不知道,班建侯虽然是这个千户所的千户军官,却志不在此。他整日都呆在谢自然那边,想的就是在沙场上获取功勋。至于辎重队这边,只派了几个军官过来看管罢了。

    前几日,囡囡不过是在辎重队中打打杂,倒没有什么。

    不过,今日外公和舅舅让自己在后面推车之后,这一路走得就艰苦起来。

    一般来说,像这种独轮车,在后面推车那人主要任务是掌握平衡,一天下来最多手臂发酸。而真正出力的,则应该是前面拉车那日。

    而且,因为是独轮的关系,轮子和地面的摩擦力小。只要掌握好平衡,一但跑起来,依着那股惯性,倒也轻松。

    可宫贵和宫勤这两人在前面根本就不肯使力,走到后面,宫贵甚至还爬上车去,坐在上面,并道:“我老人家走了几日路,身子骨都散了,先歇歇气!。”

    宫勤:“哈哈,老爷子你倒是懂得享受啊,我也要上来坐坐。”

    “滚,少跟老子争。”宫贵瞪了儿子一眼:“车上面就这么大点地方,挤不下两个人。”

    “挤不下你就下来啊,光一个人舒服可不成。”

    “可我是你老子,你这个不孝子啊!”

    “什么孝不孝的,少说废话,要么大家轮换着来,要么大家都不坐。”说着话,宫勤就伸手去拉自己的父亲。

    因为动作有点大,险些将小车给拉翻了。

    宫贵:“小兔崽子别拉了,依你,依你,一人坐半个时辰。”

    就这样,父子两人就这么轮流地坐在车上歇气,这一路到也过得舒服。、

    旁边的军户看得不住摇头,好歹也是做外公和舅舅的,还算是人吗?

    不过,这是他们的家务事,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囡囡气得眼泪都没有了,在她心目中,早就不将这两个人当成自己的直系亲人,也不肯叫他们看到自己的懦弱,就那么咬牙坚持着。

    单纯的推车倒好,但肩膀却非常难受,走不了多长时间,肩膀就被套在上面的带子磨得火辣辣地疼。不用看,就知道已经破皮了。

    血水一点一点渗出来,不片刻,衣裳外红了一片。

    因为车上加了一个人,囡囡年纪又小,独轮车自然走得满。

    这个时候,一个骑兵从后面冲了上来,提起鞭子就朝坐在车上的宫贵当头一鞭子抽去,喝骂:“混帐东西,竟然偷懒,滚下来!”

    宫贵一时不防,被抽个正中。

    一条鞭痕从左眉斜到右嘴角,清晰可见。

    他陈叫一声,从独轮车上滚落到地,说不出的狼狈。

    看到他被抽得如此之惨,囡囡感觉肩上一松,心中不觉大块。

    这个骑兵也不知道是从那个千户所抽调进白登营来的,看着面生。

    宫贵大怒,从地上爬起来:“打我,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汪千户的丈人,你惹火了……”

    “住口!”又是一鞭子抽去。

    那骑兵见宫贵无力,这一鞭含愤而出,将他身上的棉袄都抽得破了,白色的棉絮暴出:“什么汪连汪千户,实话告诉你,这鸟人触怒了谢佥事,早被免了职务,变成了一个普通小卒。你少在爷爷面前摆你千户丈人的威风,再废话,打不死你。”

    宫贵这才记起汪连已经不是千户老爷了,顿时泄了气。

    忙不出拱手作揖:“军爷,军爷,是我老糊涂惹恼了你,我该死,我该死。”

    说着就不住地装腔作势地抽自己耳光,看起来动作凶猛,却其软如棉。

    骑兵见他如此猥琐,心中厌恶,喝道:“好了,少污了爷爷的眼睛。”

    然后又用鞭子指了指囡囡,道:“你一个大老爷们,也好意思让一个小女娃娃推车,自己却坐在上头?”

    宫勤赔笑道:“禀军爷,这是我的外甥女,我爹爹身体亏虚,她一定要尽孝,咱们也没法子。”

    “真的?”

    囡囡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白登营的人过来,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偏偏口不能言,只得哇哇地比画了半天。

    “原来是个哑巴,却是可惜了。”那骑兵见囡囡虽然一脸污垢,却依稀能够看出其端庄的相貌,满面都是惋惜:“你可有话要说?”

    囡囡心中一阵惊喜,连连点头。

    宫家父子大惊,急忙上来拉住囡囡。

    囡囡竭力挣扎着,慌忙有脚在地上画下一个“谢”字,本意是想将谢自然的名字写出来。只可惜一个谢字还没有写到一半,就被外公和舅舅拖开了。

    那骑兵看囡囡用脚在地上写字,又叫了一声:“原来你这小姑娘识字?”面上的惋惜之色更重:“你想写什么呀,可惜我不认字啊!”

    宫家父子同时心中一松,赔笑:“她脑子有些毛病,见了人就喜欢乱写乱画。”

    听到那骑兵不识字,囡囡心中极度失望,差一点落下泪来。

    那骑兵见囡囡如此表情,顿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又用鞭子点了点宫家父子,“你们两个,马上背起麻包,一人两口袋,叫一个小孩子推这个多车,算什么回事。你们已经落到队伍最后了,再磨蹭,耽搁了佥事老爷的大事,仔细用军法办了你。”

    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个骑跑过来,看模样,竟然是一个千户,喝道:“怎么了,怎么了,还不走?”

    那骑兵回道:“回副千户大人的话,这三人动作慢,拖延了行军速度。”原来,这人却是信任的辎重队副千户。

    “谢佥事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可是下了死命令给班千户的,班千户有给我下了死命令,说是再拖延,就用军法办了我等。”副千户一脸的杀气:“既然这三人不堪使用,杀了就是。”

    这句话一说出口,宫家父子同时面色大变,慌忙放在囡囡,各自抢过一个六十斤的大口袋扛在肩膀上。

    那副千户说完话,一提马缰,冲了出去。

    囡囡本欲上前比画,却没有任何机会。

    只得呆了片刻,这才推了车朝前行去。

    车上少了宫贵,又少了一百多斤的粮草,立即便得轻快起来,倒也能跟上队伍。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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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主要讲述了这里是大明弘治末年,宽厚的弘治皇帝,飞扬跳脱的正德,精彩纷呈的官场现形记,看一个普通现代人如何玩转情场官场。作品在“移动和阅读”火热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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