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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水涛涛     建隋大业txt下载     建隋大业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五百六十章 杀心难抑

    进是死,退亦是死,甚至会因此牵累家人,反正都是死何不就此放手一搏,倘若侥幸存活,荣华富贵,娇妻美妾自是不在话下,拼了!

    面对着高湝那残酷无情的屠刀,绝望的晋军顿时陷入了疯狂之中,在这一刻,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他们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斗志与勇气。

    “弟兄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踏平晋阳城,活捉高延宗,丰厚拜相就在眼前,杀啊!”

    放弃逃跑的晋军再次转身愤怒的嘶吼着地冲向晋阳城,癫狂地他们如同受伤的野兽,没有阵形,没有掩护,完全是悍不畏死地冲锋,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但却极其壮烈。

    “赵穆,将所有投石车推到阵前压制城上的弓箭手,再点一万人冲锋,一定要不计伤亡攻破晋阳城,止步不前者,杀无赦!”高湝眼中闪烁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冰冷的声音如同阴风一般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颤。

    “是!”赵穆心中一紧,眼中闪过一抹忧色,但见高湝一脸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得恭敬地答应一声后便开始调兵遣将。

    “踏平晋阳,让逆贼们见识我晋军的厉害,杀啊!”

    “杀!!”

    很快,震天的喊杀声中,晋军中再次冲出一万人,七千刀盾手,三千弓箭手护送着更多的攻城器械,如同潮水般向着晋阳城涌来。而在这一万人发动冲锋之时,晋军后方的五十余架投石车也在高湝命令下被推到阵前,缓缓地向着晋阳城移去。

    军令如山,他们无法反抗高湝的命令,只能将一腔怒火与委屈尽数化作对敌人的仇恨,拿出了吃奶的劲,嘶吼着向着城下冲去。

    诚然,晋阳城上的投石车和床弩威力借助地势之利威力奇大无比,但却也不是毫无破绽,无懈可击,这破绽便在靠近晋阳城城墙的一段,正是远程武器的攻击死角,只要冲到城下,他们便可暂时安全,防守反击。

    “投石车?妄想!”对于蜂拥而来的万余晋军,杨丽华视若无睹,冰冷的目光只是遥遥看着敌军缓缓推进的投石车部队,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清冷的声音顿时在城头响起:“车弩准备,在敌人投石车进入射程后便自行射击,给我将他们所有的投石车彻底摧毁!”

    杨丽华并没有命令床弩射击冲锋在前的晋军士卒,一来区区一万人她并不放在眼中,而来此时晋军的阵形较为分散,床弩出击收效不大。

    高湝虽然怒火中烧,但赵穆下达命令时刻意让众人分散了阵形。如此一来,床弩想要取得方才那般客观的杀伤力不太可能,毕竟若是一支床弩箭只射杀一人的话显然有些lang费,而且准头也不如城上的精锐射手来得高。

    “投石车,不必吝惜石弹,尽可能地瞄准敌人的冲城车!弓箭手,配合投石车,给我狠狠地阻击敌人的攻城器械!”

    “咻咻咻!”

    随着杨丽华的命令,尖厉的呼啸声中,如雨的石弹箭矢从城上飞驰而下,狠狠地砸在晋军之中。

    城上的投石车本就先进,又有地理优势,是以在高湝的投石车还未到达最佳攻击地点时,无数巨石便呼啸而至,挟着无匹的劲道砸在了晋军的投石车部队中。

    “砰砰砰!”

    一轮石雨,顿时有四五架投石车被巨石击中,直接便是四分五裂,宣布报废,而更多的却是护送投石车的士卒承受了这一轮石雨的攻击,当场便是血肉模糊,死伤惨重。

    “投石车,还击,还击!”惊恐中,晋军士卒也有反应迅速的人,立即便操纵着投石车向着晋阳城发动了反击。

    “嘎吱嘎吱”的绞索声中,晋军的投石车部队终于暴怒,一枚枚硕大的石弹从城外飞起,凶狠地向着晋阳城轰去。

    “啪啪!轰轰!”

    论射程晋军的投石车不能和城上相比,如今他们又是仓促应对,准头更是奇差无比,数十枚石弹看着气势汹汹,然而能落在城头上的寥寥无几,更多的却是无力地坠落在城外,或者轰击在坚实的城墙上。

    晋阳城头的守军无一不是精锐,无论是军事素质还是应变能力都是一流,是以虽然有那么两三枚石弹飞上了城头,但也只有十数人被碎石溅伤,却没有人因此阵亡。

    便在这时,城上的投石车又发动了第二**势,无数巨石铺天盖地地砸在晋军投石车阵营中,立即便有数架投石车被轰得粉碎,死伤的晋军士卒也更多。

    剧烈的轰鸣声混杂着凄厉的惨叫声,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鲜血泼洒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更是到处都是,几乎每一瞬便有晋军士卒带着愤恨、不甘倒下,或是就此气绝,或是被身后的战友无情地踩成肉泥,整个晋阳城北千米之内顿时沦为了炼狱一般的存在。

    尽管损失惨重,但这一万晋军却顾不得悲伤和恐惧,只是竭尽所能地向着晋阳城冲锋,再冲锋,只为寻觅那渺茫的一线生机,抑或者是让自己的生命能在最后关头精彩些。

    杨丽华居高临下,默然地注视着城外发生的一切,脸上没有怯懦,也没有悲喜,一个个命令从她口中下达,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城上的守军阻击着晋军的进攻。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纵然是一千张纸,摞在一起也有相当的厚度,想要轻松将之撕裂也不是易事,更何况是一万晋军士卒,纵然他们远不如城上守军精悍,但不计生死的情况下,所能爆发出的战斗力也是十分客观的。

    终于,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后,有晋军士卒成功突破了城上弓箭手和投石车的封锁,将云梯搭上了晋阳城头。

    然而就这名晋军士卒正欣喜若狂,嗷嗷叫着沿着云梯飞速向城上攀爬时,城上守军却猛地将云梯推开,惊恐绝望的尖叫声中,那名晋军士卒从十余米的高空坠落,当场便摔成了肉泥。

    尽管如此,但很快便有七八假云梯搭上了晋阳城头,在晋军弓箭手的掩护下,数十身手矫健的晋军将钢刀咬在口中,四肢并用,飞速向着晋阳城攀去。与此同时,笨重凶悍的冲城车也来到了晋阳北门下,在数十名膀大腰圆的晋军士卒推动下,凶狠地撞在了晋阳城头。

    “咚!”

    沉闷的巨响声中,晋阳城微微一颤,城楼上的尘土更是簌簌而下。

    听见这声巨响,城上的守军脸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更是冷冽至极,闪烁着森冷无比的杀意;然而这声响听在晋军耳中却不啻于一剂强心剂,直让低迷而压抑的士气陡然一振。

    “晋阳城破就在此时,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大齐的将士们,诛除逆匪,效忠吾皇,杀!”高湝振臂高呼,手中长剑猛然向前一指,立时便有五千步卒嘶吼着向着晋阳城冲去。

    此时己方已近接近城墙,极大的牵制了城上的兵力,正是扩大战果的好时候,高湝又如何能错过。只要能在城头牢牢占据一片地方,晋阳城破也只是时间罢了。

    与此同时,高湝心中也在默默祷告,希望高延宗不甘人下,只做高长恭的傀儡,乘机奋起反击,两面夹攻下,那他击败高长恭,攻破晋阳城的胜算便能提高最少三成。

    ……

    晋阳城南五十里外的官道上,飞扬的尘土中,两个模糊的人影正策马向着晋阳城狂奔而来。这二人正是高兴和萧凌,自高纬伏诛后便自邺城一路狂奔而来,终于在第二日的晌午进入了并州境内,距离晋阳城越来越近。

    几乎一夜不休不眠的狂奔,高兴和萧凌浑身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占满了灰尘,看上去腌臜不堪,便是胯下的骏马也是汗涔涔的,穿着粗气,眼中的神采也有些暗淡。

    “前面有喊杀声?”飞奔中的高兴突然听见远方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待微微放缓了马速,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他眉头顿时一挑,道:“难道是高湝知道父亲受伤,想要乘机夺取阳城?”

    “应该是他,如今有胆量敢进攻晋阳城,有实力的也唯有他一人而已!”萧凌赞同地说道。

    “好个高湝,当真以为你是神武皇帝的儿子我就不敢杀你么?我不找你你居然敢送上门来,那就不要回去了吧,高延宗死了,高纬也死了,再多你一个也算不了什么!”高兴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眼中血色弥漫,蛰伏的杀机与戾气再次散发出来。

    “大人,别担心,晋阳尽是精兵悍将,区区高湝五万大军实不足惧!”萧凌心中一惊,连忙沉声说道。萧凌的这句话中隐隐含着真气,隐有雷鸣之音,能够直透人心,直将高兴心底那疯狂滋长的戾气震散了些许。

    高兴如今情绪不稳,杀心难抑,正是心魔侵入的好时机,一旦他在大肆杀戮恐怕便会走火入魔,迷失自我,沦为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直至最终将自己毁灭。

    高兴深吸口气,感激地看了萧凌一眼道:“萧凌,咱们要加快速度了,不到晋阳城,没看见晗玥和我父亲,我的心始终不能塌实下来。”

    萧凌点点头,坚定郑重地看着高兴道:“一会你直接入城,高湝就交给我了!”

    “好!”高兴知道萧凌担心自己,是以并未拒绝他的好意,重重地点点头便用力一拍马臀,汗血宝马嘶鸣一声,四蹄攒动,速度陡增,如利箭般向着晋阳城飞驰而去。。

第五百六十一章 肘腋横生

    “咚!”

    足有一个成年男子合抱粗细的,外层包裹着牛皮,以重铁为首,重逾千斤的冲城车再次狠狠地撞击在晋阳城北门上,巨响声中,整个北城都轻微地颤抖着,在这磅礴的巨力下,城墙上少许的砖石出现了松动,无数尘土碎石簌簌落下。

    冲城车与城门相撞的巨响便似是鼓舞人心的战鼓,让进攻的晋军各个亢奋不已,竭力地嘶吼着,疯狂地向着晋阳城扑来。

    “胜败在此一举,冲啊!”

    “建功立业,效忠吾皇,杀!”

    一名晋军士卒终于攀上了城头,正要一鼓作气翻身落在城头大干一场时,眼前突然一黑,一个精悍的人影狞笑着吼道:“你们这帮狗娘养的蠢蛋,休想上城,给老子滚下去吃屎!”

    说着,这名守军便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晋军士卒的脸上,后者吃痛,惨叫一声惊骇,想要躲避身子啊空中又如何能避开,直接便被踢了个满面花开,惨叫着跌落云梯,狠狠地将城下准备攀着云梯登城的人砸得人仰马翻,引起一片痛呼。

    “狗日的王八蛋,和周人干仗的时候瞧不见你们,这时候能耐了,找死!”

    “孙子们,不怕死的就来,老子要晋级到百人斩刚好还差两个,你们正好凑上来添个数!”

    “小子们,颤抖吧,今天就要叫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样才叫百战之师!”

    “妈的,这帮软蛋虽然太怂,但杀得多了总也有些军功,老子这么多年了才是个少尉,实在丢人,丢人啊!孙子嗳,死来!”

    “杀他娘的!”

    短兵相接,城上的守军却是如同见到了肥美羔羊的饿狼,一个个兴奋的嗷嗷直叫,口中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有人用钢刀奋力地斩杀着攀上城来的晋军士卒,有的则搬起早就准备好的滚木雷石,瞅准人多处用力抛下,顿时便砸得晋军惨叫连连,叫苦不迭。

    晋军虽然突破了远程武器的封锁,但利用云梯网城上输送士卒还是极为困难,如果晋军不能在城墙上站稳脚跟,结成阵势,以点破面,这般攻城与送死无异。

    混战之中,一个蜂腰猿臂,面色黧黑的壮汉接近了城头,却是一个穿着战甲的军官。

    “还是个军官,嘿,受死!”眼见这晋军将领要攀上城来,城上的守军森然一笑,手中雪亮的钢刀顿时挟着冰冷的杀气凌厉地向着那军官削去,这一下要是削实了那晋军军官怕是就要身首异处。

    “兀那鼠辈,好胆!”感受到头顶的劲风,那晋军将士顿时怒目圆瞠,厉吼一声,脑袋猛地往回一缩,在堪堪避过了那锋锐的刀锋后攸的探手抓住了城上士卒握刀的手腕。晋军军官残酷的一笑,在后者惊惧想要挣脱至极手臂用力,竟将后者生生拽下了城墙。

    晋阳的守军虽然都是精锐,但他们也是血肉之躯,猝不及防下从二十余米高的城上摔落在晋军之中,结局便已注定,即便没有摔个粉身碎骨,恐怕也会被疯狂的晋军乱刀斩碎。

    “弟兄们,想要金钱美女就用手中的刀去抢,去夺,杀啊!”

    将城上守军拽下城墙后,晋军这名军官也不迟疑,趁着城上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便似猿猴般翻身上了城墙,状似疯魔地大吼着,手中的钢刀舞得嚯嚯有声,直将毕竟的几名守军逼得向后退去。

    “攻上去了,我们的人攻上去了!哈哈哈哈,好,好!再接再厉,给我狠狠地打,今日定要踏平晋阳,生擒高长恭!”

    高湝在远方看得真切,当看见己方终于有人登上城头,即便只是占据了一小片地方,也不禁欣喜激动起来。虽然如此,高湝却没有得意忘形,完全丧失了理智。

    “赵穆,派出所有云车,今日定要一鼓作气夺下晋阳城!”

    “是!”

    赵穆恭敬而严肃地点头,虽然他的心中依旧十分沉重,对此战并无多少信心,但也知道此时派出云车,乘机扩大战果的道理,是以对高湝的命令没有半点迟疑。

    “隆隆隆——”

    惊天的喊杀声中,大地剧烈地颤抖着,晋军后方,漫天的烟尘中突然出现了五个庞然大物,正是云车,高湝手下威力最大的攻城器械。每辆云车底座都有八个硕大的轮子,整整三千名士卒拱卫着云车缓缓地向着晋阳城逼近。

    “弟兄们,援军来了,咱们今日一定能攻破晋阳城,哈哈!”城上那晋军军官听见身后的声响便知是己方的云车投入了战场,不由兴奋地哇哇大叫,遥遥看了站在帅旗下,英姿勃勃的杨丽华一眼扬声道:“小娘子,瞧你细皮嫩肉,如何上得战场,不若降了某家,从此吃香喝辣!”

    “哈哈哈哈!”

    城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这晋军军官颇有些武勇,短时间内城上的守军竟近不得身,而他身后也聚集了数十晋军,结成一个小小战阵,倒也杀得进退有度。此时闻听这军官调戏杨丽华,众晋军顿时张狂地大笑起来,瞧着杨丽华的目光也充满了欲念。

    “好狂徒,找死!”

    “狗日的东西,安敢如此猖獗?”

    “欺人太甚!狗贼,纳命来!”

    这晋军军官杀伤了己方数人已让城上的守军倍觉窝火,此时又听他出言不逊,顿时怒火中烧,纷纷厉喝着风款地向着这晋军军官扑来,恨不得将他生撕活裂。

    “都让开,我来!”就在这时,一道闷雷般的声音在城头炸响,直让人耳膜生疼,头晕目眩,接着便见一个黑影拖着短戟如同坠地流星般由远及近,眨眼间便来到那晋军军官面前。

    “杀!”

    又是一声暴喝,黑影手中的短戟闪电般穿透重重刀幕,刀光消散,晋军军官口中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目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短戟和短戟的主人。

    “萧……萧摩……诃……”

    “哼!”萧摩诃怒哼一声,握着短戟的右手用力一绞再一拉,破帛声响起,那晋军军官的身体便生生被撕裂,殷红的鲜血和碎裂的器脏迸溅得到处都是,而萧摩诃更是被泼了一头一脸。

    “萧摩诃在此,谁还想死,报上名来!”

    萧摩诃本就生得粗豪威猛,如今一脸血污,浑身杀气腾腾,看上去更是狰狞可怖。加上他凶名在外,又一招击毙晋军军官,残忍而血腥的手段顿时让附近的晋军为之震慑,一时间不敢上前。

    “弟兄们,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将一切敌人斩尽杀绝!杀!”萧摩诃威棱四射地扫视四周一圈,身子猛地扑出,手中短戟急速挥舞,眨眼间便将四五名晋军击飞出去,竟无一人幸存。

    “杀!!!”

    眼见主帅如此威猛,城上守军士气更盛,纷纷咆哮着扑向城上的晋军,一时间刀光剑影,城上的晋军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倒下,被守军杀得屁滚尿流,节节败退,不少晋军更是被逼得从城上跳下去,死状甚为凄惨。

    “拿战鼓来,本王要亲自擂鼓!”转眼之间城上的晋军便被清空,高湝看得是咬牙切齿,愤恨地喝道。

    很快,几名力士便将一面牛皮战鼓抬到高湝面前。高湝一把扯去身上的披风,伸手接过鼓槌,卯足了浑身的力气击打在战鼓上。

    “晋军的将士们,勿要让城上的逆贼小瞧,拿出你们的勇气,战斗吧!今日本王与尔等同在,同生共死,杀!”

    “咚!咚!咚!”

    沉闷急促的战鼓声响起,高湝的呐喊声起到了作用,晋军低迷的士气慢慢回升,所有人眼中都露出狂热的神采。退下来的晋军很快便整理阵形,再次扛着云梯,推着冲城车向着晋阳城发动了狂猛的攻势。

    便在这时,云车也跨过了数百米的距离,距离晋阳城越来越近。城上的投石车早就得了杨丽华的命令,无数石弹狠狠地轰在云车上,但这却只能发出“砰砰”的闷响声,碎石四溅,云车却依旧坚定地向着晋阳城驶来。

    这些云车高有二十余米,几乎与晋阳城同高,通体都是硬木与生铁打造,结构极其坚硬,四周又包裹着一层生牛皮,可以极大地消减石弹的撞击力,而生牛皮不易燃烧,使得城上火箭无法凑效,当真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秦将军可到达了指定位置?”杨丽华冷冷地看着如同五头巨兽的云车,语气却依旧淡定从容。

    “是,副帅!”身边的副将点头道。

    “传令,命秦将军率领骑兵冲击晋军中军,命城中的预备队做好出城杀敌的准备!”杨丽华眼睛微微一眯,冷芒连闪。

    “是!”

    “报——”副将离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杨丽华转身望去,便见两个普通士卒急匆匆地向着自己奔来。

    这两人的样子很陌生,眼神很是明亮,一路疾奔竟然丝毫没有气喘,杨丽华不由微微诧异,不过此时身在战场,局势紧急,她也未多想,只是威严地问道:“何事?”

    “回禀杨夫人,小王爷已到晋阳!”那跪倒在地的士卒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大声说道。

    “兴哥哥回来了?”杨丽华先是一怔,继而惊喜地追问道。

    “杨夫人?你们是谁?”一直守护在杨丽华身边的凌萧云听见那士卒对杨丽华的称呼突然皱起眉头,声严色厉地问道。然而他话音才落便看见那跪倒在地两名士卒突然暴起,两柄闪烁着幽光的匕首分别奔着自己和杨丽华刺来。

    “夫人小心!”

第五百六十二章 杨丽华的危机

    出言提醒杨丽华的同时,凌萧云的身子已经如搏兔的猛虎一般蹿出,想要将依旧有些失神的杨丽华护在身后。然而刺客早有预谋,近在咫尺又先发制人,他们又怎会放任凌萧云轻易救援。

    “杨丽华,去死吧!”

    怒吼声中,靠右的一人浑身杀气大盛,如身子同炮弹般窜起,手中锋锐的匕首凶狠地向着凌萧云的双目扎去,而另一人则将身法运转到极致,手中的匕首迅若闪电般地向着杨丽华的心窝刺去。

    眼看着那刺客的匕首距离杨丽华只有半尺距离,而拦在自己身前的刺客攻势更是凶狠,凌萧云顿时惊骇欲绝,脸色大变,进退两难。在此为难关头,倘若他出手攻击拦住自己的刺客,那杨丽华纵然难以幸免,而倘若他救援杨丽华,那自己的双眼必然难逃劫难,甚至就此生死。

    然而凌萧云只是犹豫了刹那便做出了决断,只见他厉喝一声,身子如利箭般斜刺里冲出,在间不容发之际撞在了杨丽华的肩膀上,直将后者撞得跌飞出去。

    “噗!”

    “凌先生——”

    跌倒在地的杨丽华在危机降临的刹那便醒过神来,当看见眼前的情形时顿时花容失色,惊呼道。

    只见那原本刺向杨丽华的匕首刺入了凌萧云的右胸,力量之大竟然直末至柄,而另一名刺客手中的匕首也顺着凌萧云的眼角滑过,在他头脸上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长约两寸的伤口,殷红的血花骤然迸溅出来,眨眼间便染满了凌萧云的脸颊。

    “保护副帅,有刺客!”

    虽然鲜血迷糊了双眼,胸口和脸上的传来的剧痛让凌萧云忍不住想要痛呼出声,甚至想要就此瘫倒在地,但他却还是强自忍住,疯狂地怒吼一声,右手猛地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胸前的匕首,右脚则凌厉抬起,狠狠地踹在了刺客的小腹上。

    “啊!”刺客猝不及防,吃了凌萧云含愤而出的一脚,顿时惨叫一声,身子踉跄着向后跌去,而他握着匕首的手也松了开来。

    尽管凌萧云控制着匕首没有让其从胸口拔出,从而不至于失血过快加速死亡,但这一番动作却还是牵动了他的伤口,巨大的痛楚让他不自禁闷哼一声,身子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而苍白无血的脸上更是浸满了汗珠。

    “杨丽华,今**必死无疑,纵然高兴在此也救你不得!”就在凌萧云击退那刺杀杨丽华的刺客时,另一名刺客狞笑着再次扑向了立足未稳的杨丽华。

    “保护副帅!”

    这一番变故突如其来,又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待得四周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士卒想起来要护卫杨丽华时,那刺客已然来到了杨丽华面前三尺处。

    “挡我者死!”

    刺客怒吼着,面对四周攻来的四五柄兵刃丝毫没有惧色,身形如同鬼魅,手中匕首上下翻飞,“铿铿”之声连响,一连串火星中,靠近的几名士卒便被刺客击退出去,而他手中的匕首则再次刺向杨丽华。

    “休想!”

    杨丽华出身高贵,本就见多识广,胆略本就非是常人,这几年又勤练武功,战场厮杀无数,心智之坚强镇定世间女子少有人比。

    如今面对生死绝境,杨丽华很快便恢复了冷静,莲步轻移,腰身扭动,堪堪将刺客的凌厉杀招避过。与此同时,杨丽华也趁着扭身之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手腕轻颤,用力地向着刺客的小腹刺去。

    “当!”

    一声脆响,却是刺客撤招防守,手中的匕首撞击在了杨丽华的长剑上。

    “嗯哼!”

    杨丽华脸色一白,身子吃不主力向后退出几步,脸上泛起一抹潮红。她连日来照顾陆晗玥,且不说心神消耗巨大,便是体内真气也近乎枯竭,仓促之间迎敌气力更是不足,怎敌得过这刺客,是以甫一交手便吃了不小的亏,內腑中一阵气血翻涌。

    “杨丽华,受死!”那刺客身形只是滞了一滞,狞笑一声便再次扑向了杨丽华,而另一名刺客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弃了重伤之中的凌萧云杀入了人群,目标直指杨丽华。

    “好贼子,你们究竟何人,竟然如此大胆刺杀于我?!”杨丽华强提真气,压下体内的伤势,目光冰冷地看着扑来的刺客,寒声质问道。

    “杀你的人,受死吧!”

    两名刺客却是冷笑着,手上的攻势更加凌厉而迅猛,一人负责牵制杨丽华身边的士卒,眨眼之间便杀伤了十余人,另一人则死死地缠着杨丽华,招式愈发狠辣,招招致命,使得杨丽华捉襟见肘,不过三次呼吸间身上便多了三处伤口,虽然不在要害,但对目前的杨丽华来说不啻于雪上加霜。

    “嗯?城上出了何事?”

    晋军之中,高湝突然发现晋阳城头一片混乱,心中虽然奇怪,但更多地却是惊喜,激动地大喝道:“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赵穆,传令,全力进攻,夺取晋阳城就在此时,哈哈哈哈!”

    冲锋的号角响起,剩余的三万晋军顿时沸腾起来,愤怒的咆哮着,擎着兵刃,掩护着各种攻城器械,便似是飓风骇lang般向着晋阳城发动了最狂野的攻击。

    此时,因为杨丽华突然遇刺,城上少了指挥,出现了混乱,没有了压制的晋军的云车终于来到了晋阳城前。

    “碰!”

    云车顶端的大门应声而开,五米高的厚重门板重重搭在城头,露出了内里藏着的数十名弓箭手,在城上守军欲要攻击时,云车中早就憋坏了的弓箭手便松开了弓弦,凄厉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支羽箭呼啸着射入城上守军之中。离得太近,他们根本无法规避,是以这数十支羽箭的杀伤相当之可观。

    “晋阳城破了,活捉高长恭,杀啊!”箭雨落下,众弓箭手便弃了弓弩,抽出腰间的钢刀,一边大声呐喊着一边踩着木板向着城上奔去。与此同时,城下的晋军也纷纷怒吼着,或是利用云梯攀爬上墙,或是顺着云车向城上攻来。晋军顿时士气大振,眨眼间竟有近千人攻上了城墙,杀得守军节节败退。

    “杨丽华,死吧!”

    晋阳城上,杨丽华终于招架不住,手中的长剑被刺客击飞,胸前空门打开,刺客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手中的匕首再次冲着杨丽华的心窝扎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匕首,感受到其上森然的寒意,杨丽华心中不禁一阵绝望,她想要闪避,但浑身却使不出一丝力量。

    “就要死了么?兴哥哥,你在哪里呢?”在这生死至极,杨丽华心中并无多少恐惧,有的只是无尽的遗憾和悲伤。

    这一刻,她想起了与高兴在长安的相遇,想起了他抱着自己杀出重重包围,想起了他为了自己昧着心意数次放走了杨坚,想起了与他一起的喜怒哀乐,也想起了被父亲残忍抛弃的伤痛,远离故土家人的寂寞与孤独。

    “别了,兴哥哥,你保重!”

    “嗖!”

    就在杨丽华闭上双眼静待死亡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笑声,接着便听见一声惨叫,下一刻胸前一痛,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而在她最后失去意识前耳边传来无数惊怒交加的呼喊声。

    “副帅!”

    “丽夫人——”

    “狗贼,受死吧!”悲愤的怒吼声中,萧摩诃那壮硕的身子终于出现在了杨丽华身边,双目血红,面目狰狞的他便似发狂的猛兽,手中的短戟挟着无匹的力道当头向着面前的刺客挥去。

    “喀嚓——”

    一声脆响,刺客惨叫声中,他的整条右臂便在萧摩诃凌厉一击下生生断作数节,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形状。然而萧摩诃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止,短戟连挥,一下比一下重,眨眼间便将刺客四肢废去。

    “死!”

    怒吼声中,刺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而他的头颅更是在萧摩诃的短戟下四分五裂,红白之物迸溅得到处都是,场面极其凄惨可怖。杀死一名刺客,萧摩诃的身形便扑向了另一人,手中的短戟大开大喝,杀气纵横,直逼得后者狼狈不堪,怒骂连连。

    终于,第二名刺客也在萧摩诃短戟下四分五裂,不成人形。但这却不足以平复萧摩诃心中的怒火与愧疚,虽然他抛出了小戟,但刺客的匕首却依旧刺入了杨丽华的胸膛,生死不知。

    “高湝小儿,休得猖狂,看招!”便在这时,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漫天的烟尘中隆隆的马蹄声传来,接着便见五千铁骑如同滚滚洪流般向着晋军阵营冲来。

    “来人,护驾,护驾!”看着那风驰电掣而来的骑兵,高湝惊得亡魂尽冒,他一时得意派出了所有的兵力进攻晋阳城,如今身边留下的不多区区三千护卫,如何能抵挡骑兵的冲锋。

    无论是负责护卫高湝的晋军,还是攻城的晋军不由都有些慌乱,进攻的势头也不如方才那般狂猛,而因为杨丽华遇刺,城上守军暴怒,满腔的怒火与悲愤便尽数倾泻在了晋军身上。

    而就在这时,晋阳城西方却突然出现了一阵骚乱,却是一个人如风般向着北城狂冲而来,城上守军正欲阻拦,便听见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那是小王爷,自己人,快让开!”

第五百六十三章 觉醒的恶魔

    “丽华,丽华!”

    便在城头众人惊愕之时,那人影已经如风般掠来,一路横冲直撞,直将挡在面前的士卒撞得七零八落,痛呼不已。然而高兴此时却顾不得其他,只想尽快看见心中惦念的人儿,确定她还活着。

    原本高兴是准备先进城的,只是心中还是放心不下战事,遂转道西城门,想看看战局发展如何,却不料高兴才到城下,城头便传出萧凌惊恐愤怒的呼喝声,高兴心中骤然一紧,不敢犹豫,便一路急速赶来。

    陆晗玥命悬一线,倘若杨丽华再有个三长两短,高兴根本不敢想像下去。他刚刚平复的心情再度变得激荡起来,心底的戾气澎湃滋长,是以这一路才蛮横冲撞,丝毫未有顾及城上的将士。

    “小王爷,您终于来了!”见高兴穿过人群出现在眼前,萧摩诃连忙见礼,一脸激动惊喜之色。

    然而高兴却是置若罔闻,只是定定地看着萧摩诃怀中的女子,看着她胸前那绽放的凄艳血花,脸色变得煞白无比,浑身不住颤抖着,那迈出的脚步和伸出的手生生地停在了空中,竟再不敢往前一分。

    “丽……华,丽华……”高兴轻声呼唤道,声音哽咽而颤抖,充满了悲伤与希冀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杨丽华苍白的俏脸,但后者却似是陷入了沉睡一般,静静的,没有丝毫反应。

    高兴颤抖的身体突然静止下来,脸色也变得十分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压抑不安,而他的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层血色,而那血色也愈发浓郁。

    “谁?是谁?”高兴淡淡地扫视四周一眼,那猩红的,没有丝毫情感,只有无边杀意的眼眸让所有人心神巨震,不敢与之直视。城上突然陷入了沉寂之中,压抑而诡异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究竟是谁?!”高兴双目圆睁,舌绽春雷,厉声大喝一声,巨大的声lang直让四周诸人耳鸣眼花,气血涌动,几乎立足不稳。

    伴随着这吼声,高兴身上那压抑到极点的愤怒与杀意终于爆发出来。澎湃的犹若实质的煞气骤然向着四周席卷而去,离得最近的百余士卒如遭雷击,闷哼一声便踉跄着栽倒在地,气息萎靡至极,离得远的却也觉得胸口烦闷凝滞,呼吸不畅。

    护着杨丽华的萧摩诃一脸惊骇,眉头紧皱,心中甚是沉重。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高兴身上戾气深重,杀意凛然,同样能感觉到高兴激荡不稳的情绪,心中没来由感到一阵不安与惊恐。

    “那就是高兴!哈哈,高兴小贼竟敢上城,今日正好擒了他与王爷邀功!弟兄们,生擒高兴,踏平晋阳就在此时,冲啊!”不远处,一名晋军军官见城上守军防守松散,又瞧见高兴的身影,顿时惊喜地手舞足蹈,嗷嗷直叫着便向着高兴扑来。

    “嗯?是你们伤了丽华?好,好,好的很!”高兴闻言顿时扭头看去,正见那晋军军官张狂地向着自己冲来,眼中冷芒爆闪,嘴角含笑,声音未落,高兴的身子便骤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那晋军军官面前。

    那晋军军官何曾料到高兴会有如此速度,一时震惊,竟愣在了当场,直到高兴修长白皙的手掌贴在了胸膛上才反应过来,想要闪避却是迟了。

    “死!”

    高兴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掌心中气劲喷吐,那晋军军官顿时惨叫一声,身子如断线的纸鸢般向着城外抛去,令所有人骇然的是那军官的前胸已经完全塌陷。

    原本兴奋地向着高兴冲来的晋军顿时止住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高兴,手中的兵刃迟迟没有递出。高兴如鬼魅般出现,一招便击毙了自家首领本就让他们震慑,而后者身上那极其危险的气息也让他们手足冰冷,不敢轻举妄动。

    “丽华……丽华……”高兴嘶声呢喃着,满是疯狂杀意的眼中剧烈地翻腾着,额头青筋剧烈地跳动着,面上满是挣扎之色。

    仅存的理智告诉高兴自己必须平静下来,但偏偏脑海中竟是杨丽华的音容笑貌和胸前的血花,心底嗜血的渴望和杀戮的欲念却是无法遏止,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灵台。

    “杀了面前的敌人,为杨丽华和陆晗玥报仇,杀了他们!”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敢于违背你意志的人都该死,统统都该死!”

    “只有杀戮才可以平息心中的仇恨,只有杀戮才可以安抚心中的悲痛!”

    “杀!杀!杀!”

    脑中思绪纷乱,高兴只觉头痛无比,双目红的似欲滴血,口中喷着粗气,如同暴怒的洪荒猛兽,一张俊脸已经完全扭曲起来,脖颈上青筋暴突,如同虬结的小蛇一般狰狞可怖。

    “不,不能——”高兴口中沙哑地嘶吼着,双拳紧握,仅存的理智竭力地压制着体内**的真气,然而这一次长生真气的**却比往常都来的剧烈。

    此时,高兴体内**的长生真气似是决堤的江河,又如脾性暴烈的巨龙,在高兴经脉中疯狂的奔行着,狂野的力量将高兴坚韧的经脉多处撕裂,腹脏更是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苦,让高兴忍不住发出嘶哑的哀嚎。

    然而,真气**带给高兴巨大痛楚的同时,也带给他无穷的力量,让他有一种能将天地都撕裂的错觉,不吐不快。

    “啊——”

    终于,体内暴涨的力量让高兴再也压制不住,猛然仰天怒吼一声,衣袍鼓荡,头上的发带也绷断开来,一头长发尽皆向后高高飘起,俊朗的面容狞恶无比,让人望之胆寒。

    “你们该死,都该死!杀!”

    话音落下,高兴双臂猛然向前挥出,面前发愣的七八名晋军士卒顿时惨叫着跌飞出去变作了滚地葫芦,吐血不止,气息奄奄,显然是不活了。

    高兴却是连看也不看几人,脚出如电,狠狠踹在身侧一块斗大的巨石上。只听“碰”的一声闷响,巨石应声飞起,如同炮弹一般射向最近的一辆云车。

    “轰!”

    惊天的巨响中,巨石击中云车中部,高耸坚固的云车登时从中断裂开来,云车中的数十晋军顿时被砸得粉身碎骨,更多的晋军却是惊恐地尖叫着向着地面坠落。

    高兴轻哼一声,纵身一跃,双臂舒展,便似是大鹏展翅一般向着城下扑去,只是数息的功夫便落在了晋军中间,在他们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诧之时,高兴的双手闪电般探出。

    “噗嗤!”

    两声轻响,高兴的双手便生生插入了面前两名晋军的胸膛,下一刻,在晋军的惨嚎声中,两颗鲜血淋漓,依旧搏动着的心脏便出现在了高兴的手中。

    高兴口中轻笑,双手骤然收紧,“啪”的一声,两颗心脏顿时碎裂开来,粘稠而殷红的鲜血迸溅得到处都是,尤其是高兴的脸几乎都被鲜血所沾满,鲜红一片,模样甚是凶恶。

    “杀!”

    轻轻tian了tian嘴唇,高兴的身子猛地扑出,双手飞速舞动,又是两名晋军被高兴如麻袋般击飞出去,血肉模糊,死状可怖。

    “魔鬼,杀了他,快杀了他!”

    周围的晋军终于醒过神来,纷纷惊恐地吼叫着,挥舞着兵刃疯狂地挥向高兴。自从他们进入行伍之时便知道总有一天会面对死亡,但他们却从未想过会如此残酷的死去,敌人的强大让他们恐惧、绝望,从而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癫狂。

    “来吧,都死吧,死吧!”

    高兴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渗人的冰寒,让城上的诸人感觉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面对着蜂拥上来的晋军,他口中发出兴奋的笑声,双臂飞速挥舞着,便似是死神的镰刀般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十人,二十人,三十人……一百人,一千人……身边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脚下的积血已有半尺之后,身上的衣袍和发丝已然成了暗红色,但高兴杀戮的脚步却依旧未曾停止。

    此时的高兴,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达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步,陷入疯狂中的他脑海中完全只剩下了杀戮和嗜血,便似是九幽地狱的魔神,欲要将整个世界都毁灭。

    “萧队长,小王爷他——”萧摩诃震惊地看着城下大杀四方,如同魔神转世般的高兴,迟疑地冲身边一身黑衣的萧凌问道。

    “唉——”萧凌常年冷峻如冰山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忧愁,轻轻收回贴在杨丽华后背上的手掌,摇头低声道:“人多嘴杂,萧将军见谅。”顿了顿,萧凌又道:“萧将军,丽夫人体虚气弱,受伤颇重,我虽暂时稳住了她的伤势,但情况还不乐观,您还是快些带她去王府救治吧!”

    “萧队长,我有守城之职,怎可轻易离开,还是由你护送丽夫人和凌侍卫长去王府治伤吧!”

    萧凌摇摇头,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城下红色的身影,这才沉声说道:“萧将军,此战胜负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小王爷的安全。此事我比你清楚,留下来照看小王爷便是,丽夫人的伤势拖延不得,望您速去!”

    见萧凌如此坚持,萧摩诃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下来,命人找来担架,抬着陷入昏迷的杨丽华和凌萧云匆匆下城而去。

第五百六十四章 萧凌的决定

    “高湝小儿,准备好受死了吗?”

    飞扬的尘土,隆隆的马蹄声中,秦琼嘹亮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出现在高湝身后一里之外,“弓!”

    在高湝的注视中,排列着锋矢阵的五千铁骑齐刷刷地弯弓搭箭,森寒的杀气如通过狂风巨lang般席卷而来,目标直指高湝的三千亲卫。

    在赵穆的指挥下,这三千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依托辎重组建了一个紧密圆阵,处在外围的士卒纷纷举起了盾牌,构筑成一条钢铁防线。

    “放!”

    “嗖嗖嗖!”

    尖厉的破空声中,五千支箭矢破空而来,密集如雨,遮天蔽日,场面甚是壮观,然而晋军却完全没有享受的感觉。

    三千晋军虽然是高湝的亲卫,军中最精锐的战士,然而面对着无孔不入的箭雨,他们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压力与危机,面色不由变得极其凝重严峻,不少人眼中更是有着惊恐骇然之色。

    五千支箭矢狠狠射入晋军阵营,“叮叮当当”的乱响声中,晋军士卒的惨叫声也是此起彼伏,数百士卒便在这一轮箭雨中带着恐惧与绝望倒在了血泊中,而原本紧密的圆阵也是千疮百孔,看上去摇摇欲坠。

    “弩——”

    “放!”

    当秦琼率着五千铁骑来到晋军阵前六十米时,众骑兵手中的长弓已被劲弩代替,在秦琼的命令下,乌黑的弩箭再次呼啸着倾泄在晋军之中,顿时又引起了一片痛苦哀嚎。

    “生擒高湝,凿穿!”

    秦琼将劲弩挂回马鞍,猛地抽出马鞍上悬挂的弯刀,厉声怒吼着,一马当先地向着晋军残破的圆阵冲去。

    “杀!”

    秦琼身后,五千铁骑纷纷举刀,嘶声怒吼着,浑身战志高昂,杀意凛然,便似是一群嗜血的猛兽,又似是一把锋利的尖锥,挟着刚猛无铸的气势凶狠地撞入晋军阵中,无论是运输辎重的车辆抑或是攻城器械竟然都无法阻挡住这五千铁骑的冲锋,而残破的圆阵更是在数息之间就被秦琼撕裂开来。

    “怎么会如此强大,本王的亲卫难道真的这般不堪一击吗?”

    看着在秦琼率领下不断突进的五千铁骑,自己的亲卫不断倒在敌人的铁蹄下,感受着敌人身上那惨烈,冷酷,犹若实质般的煞气,以及他们那一往无前,似乎要将整个世界崩碎的气势,高湝不由肝胆俱寒,一脸惊慌,急切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满是冷汗。

    原本以为趁着城中变故,可以一鼓作气攻破晋阳城取得胜利,哪曾想背后却突然杀出一支精悍的骑兵,而最让高湝恐慌哦却是有如从天而降的高兴。

    数月前,高兴在晋阳城一把大火烧死了周主宇文邕十万大军,从而使得周人士气低迷,最终惨败而归,便连宇文邕也阴狠晋州,高兴从此得以名动天下,威名远扬。

    而今,高兴孤身冲入数万大军之中,左冲右突,竟然游刃有余,大杀四方,直将晋军杀得哭爹喊娘,狼狈至极。虽然高湝离得甚远,但每每看见麾下士卒被高兴以极其狂暴残忍的手段击杀时心中便没来由一跳,除了杀神,恶魔这些称呼,高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此时如同血人的高兴。

    尽管在赵穆的命令下,晋军士卒已竭力围杀高兴,但恐惧慌乱的情绪却依旧在晋军中蔓延开来,而且高湝知道,一旦晋军被高兴杀破了胆,大军溃败据只在霎那。

    “王爷,大势已去,撤吧!”赵穆一脸凝重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五千铁骑,语气沉重中又带着些许的无奈:“王爷,末将率人在此断后,您去了身上铠甲,带领一千亲卫趁着敌人没有攻破我们的防线快些离去吧,迟了恐怕就走不了了!”

    “这——”高湝心中虽已萌生了退意,但就这般狼狈而逃,葬送了五万大军他心中还多有不舍,只是见敌人气势如虹,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几乎要将阵形凿穿,终于下定了决心。

    深吸了口气,高湝语音低沉地道:“都怪本王急功近利,才遭此大败,害得众兄弟死伤惨重!大错已经铸成,本王又怎能弃众而逃,苟且偷生呢?”高湝一脸悔恨,说到后来语气中更是隐有哭腔。

    赵穆等人尽皆感动,不少人都激动地道:“王爷,我等低贱之人死不足惜,然王爷身系振兴大齐,矫正纲常的重责,万万不能白白死在这里。王爷,我们为您断后,您快走吧!”

    “王爷,快走吧,只要您活着,我们的牺牲就不会白费!”

    高湝脸上闪过一抹挣扎,片刻后才艰涩地道:“众兄弟厚爱,本王愧受,诸位放心,你们的家人本王定会善待!”

    “王爷保重!”赵穆等人纷纷跪倒在地,语气赤诚而悲壮。

    “保重!”高湝冲众人深深躬身,然后迅速解下身上的铠甲,翻身跃上身边的战马,带着数百亲卫便扬鞭策马,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此时战场混乱,秦琼自北而来,倘若高湝往北走定难逃脱,而往西南方向,趁着城下鏖战混乱,正好有助于他逃遁。

    “堂堂一字并肩王,难道只是一个无胆鼠辈,这就要弃众而逃吗?!”

    高湝刚奔出数十米,天地间突然响起一个炸雷般的声音。高湝心中骤然一惊,不自禁止住了奔驰的骏马,脸色慌乱地向着四周看去,这才发现十米之外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人。此人一身黑衣,面色冷峻,冷漠死寂的双眸让高湝猛然生出了一股寒意。

    “铲除高兴逆贼,破城就在今日,杀啊!”高湝只是怔了怔便反应过来,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策马向着拦路的黑衣人冲去。此时高湝是万万不能承认自己身份的,否则必然会使得军心动荡,从而大败亏输,而他要想再逃走恐怕便是难如登天。

    “杀!”高湝身边的数百亲卫也大喝一声,纷纷向着黑衣人猛扑过去。

    “留下吧!”黑衣人怡然不惧,冰冷的声音响起,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眨眼间便到了高湝的眼前,在高湝惊骇的目光中,一道金芒闪过,他胯下战马的马头便突然离体飞出,而他的身子也不受控制飞跌出去,落在了黑衣人的手中。

    “高湝已降,尔等还不住手?!”黑衣人右手用力,高湝便觉一阵腾云驾雾,百十斤的身子便被黑衣人单手举过了头顶,耳边传来黑衣人震耳欲聋的喝声。

    鏖战的晋军闻言都是惊疑地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待见到一身普通士卒打扮的高湝被黑衣人高举过头,惊慌失措的模样时,众人顿时愣在了当场,一股低迷颓丧的情绪瞬间在数里的战场上蔓延开来。

    “主帅已降,我们还打什么?”

    “高湝弃众而逃,真是可耻可恨,枉我们还为他卖命!降了,老子降了,不打了!”

    或是失望,或是愤怒,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有晋军恨恨地抛下了武器,跪地投降。

    “晋军败了,晋军败了!”城上的守军顿时齐声呼喊起来,声lang滚滚,如山似海,震天动地。

    晋军最后的士气终于消弭,越来越多的晋军跪地乞降,而在高兴附近的晋军则是丢盔弃甲,哭嚎着便四散奔逃,很快,数万大军便就此崩溃。

    “啊——”

    便在这时,纷乱嘈杂的声响中,陡然响起一道惊天的嘶吼声,便似是暴怒的野兽般,声音极其嘶哑,其中充斥着无尽愤怒与杀意,更有着无法压抑的痛苦。

    “死,你们全都要死,全部都得死!”高兴等着一双猩红的眼睛,一边嘶声咆哮着,一边展开身法,竭力地追杀着奔逃的晋军,手段甚是暴力而血腥。

    黑衣人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紧缩,那本是冷漠的双目中此时却满是凝重与忧虑。

    “大人已经完全丧失了神志,有走火入魔之相,若是再不加以制止恐怕难逃爆体而亡啊!”黑衣人略微沉吟了片刻,眼神刹那间便恢复了平静,只是其中却多了些许的坚定。

    这黑衣人自然便是萧凌。对高兴的情况他很清楚,若是任由高兴杀戮下去,只能让他越陷越深,直至自我终结,是以萧凌才下得城来,在乱军中控制住高湝,如此方能最快地结束这场战争。

    下定了决心,萧凌遂不再犹豫,一手提着高湝,身似清风般向着秦琼奔去。因为萧凌控制了高湝,瓦解了晋军最后的斗志,秦琼也冲散了赵穆等人的阻击,横扫着敌人最后的反抗力量。

    “秦将军!”很快,萧凌便带着秦琼面前,直截了当地道:“我还有事,城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说着,萧凌便随手将高湝如同破麻袋一般抛在秦琼身前,不待一脸困惑惊诧的秦琼说话,身子便已掠出,直扑高兴而去。

    只是十息功夫,萧凌便奔出了数百米,出现在了高兴的面前,金月弯刀握在右手中,萧凌凝重地看着高兴,大声说道:“高兴,可敢与我一战!”

    陷入疯狂的高兴闻言脚步一顿,猛然抬起一张狂乱而狰狞的面孔,狞笑着嘶吼道:“不知死活,死!”声音未落,高兴的身子便拔地而起,如同炮弹一般向着萧凌冲来。

    “嘿!”

    萧凌袖袍挥动,左掌平平挥出,重重地击打在高兴挥来的铁拳上。“碰”的一声脆响,高兴急扑而来的身子骤然一滞,而萧凌却是接着冲力飞快地向后退去,眨眼间便掠出了近百米。

    “哪里逃?杀!”高兴暴喝一声,眼中杀意更甚,拔腿就追。

    萧凌却是停也不停,将速度提到极致,高兴则是怒吼连连,紧追不放。二人一追一逃,眨眼间便奔出数里,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第五百六十五章 玉清道长

    “狗贼,受死!”

    “大人,您清醒些,快醒过来!”萧凌一边招架着高兴那狂暴的攻击,一边大喝道。

    从晋阳城一路追赶近五十里,半个时辰,高兴却愈发狂躁,那狰狞的面容和满是疯狂与戾气的眼神让萧凌这个出色的杀手都感到胆寒。

    一番惨烈的搏杀,疾奔五十里路,高兴却似是不知疲倦,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达到了骇人的程度。

    萧凌本打算先消耗掉高兴体内暴涨的真气,然后再伺机将其制服,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时间拖延的越长对高兴也就越危险,一旦他体内的真气增长到极限,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爆体而亡。

    “狗贼,纳命来,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晗玥报仇!我要杀了你!”

    高兴嘶吼着,砂钵大的拳头如同疾风骤雨般向着萧凌笼罩而去,虽没有章法,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势如雷霆,力大无比,速度更是快逾闪电,就是萧凌这以速度见长的人应对起来都有些吃力。再者,萧凌也不敢真个伤到高兴,是以争斗起来便有些束手束脚,被高兴逼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碰!”

    胸口又中了一拳,萧凌借势退出几步,一边大口喘息着,脑海中一边飞快地想着:“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否则大人一定会爆体而亡,必须要尽快制服他,将他交由孙神医医治才行。”

    “大人,对不起了!”心中默默说了一句,萧凌眼中的疲惫尽去,眼中精芒爆闪,灿若星辰。

    闪过高兴一招黑虎掏心,萧凌口中轻斥一声,不退反进,反守为攻,将速度提升至极致猛地撞进高兴怀中,出手如电,“喀嚓”一声便将高兴的左肩卸去。

    “找死!”

    左臂被卸,高兴心中怒气更增,厉吼一声,右拳猛然挥出,重重地击打在萧凌的下颌上。

    “碰!”

    “喀嚓!”

    萧凌的下巴顿时变了形状,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后跌飞出去七八米远。萧凌顾不得周身的疼痛,身子甫一落地便猛地向着一旁滚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高兴那势大力沉的一脚。

    “碰!”

    大地轻颤,尘土飞扬,高兴这一脚竟然深深陷入地面近寸。要知道,为了避免高兴伤及无辜,是以萧凌便将高兴引到了晋阳城外的山林中。密林中的地面上堆满了树叶,地面十分之松软,但高兴一脚踩下如此之深可见他所用力气之大。

    长出口气,萧凌眉头抽搐几下,终于乘机缓了口气。一边闪避着高兴的攻击,萧凌一边调整着状态,准备第二次的扑击。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啊——”

    看着躺倒在地不断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嘶吼咆哮的高兴,萧凌身子不自禁晃了晃,一个踉跄跌坐在地。萧凌终于如法炮制,将高兴的四肢关节卸去,让他无法再行动,但萧凌自己也是伤痕累累,下巴骨折,左臂也被高兴震断,胸腹间更是剧痛无比,便是呼吸也变得极其艰难。

    “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将你送到晋阳,让你平安渡过此劫!”萧凌喘息了几口,迅速运转长生真气缓解了自身的伤势,他便立即从地上站起身来,任由高兴恣意咆哮,萧凌以右臂将他夹在腋下,坚定地,以如今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着晋阳城奔去。

    四十里,三十里,二十里……

    “呼……呼……”

    萧凌剧烈地喘息着,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每迈出一步都十分吃力。从疾奔到小跑,从小跑到现在的走,萧凌几乎没有迈步的力气。

    他本就受了重伤,如今又带着高兴剧烈运动,伤势加重,体内真气运转不畅,腹脏中的淤血更是不断从嘴角滴下,周身剧烈的痛楚几乎让他麻木,无尽的疲倦更是让他几乎睁不开双眼。

    然而萧凌却没有就此放弃,依旧坚定地向着晋阳城前进,哪怕前路再艰难,再漫长,他也会遵守他的诺言。

    此时高兴整个人也陷入了昏迷之中,面容扭曲,满是痛苦,浑身更是滚烫得吓人,口中不断地发出嘶哑至极的惨叫,声音甚是渗人。

    因为四肢无法用力,高兴体内暴涨的真气得不到宣泄,他身上已有不少毛细血管被胀裂,才干涸不久的血衣又再次变得湿润,沾染上尘土后变得更加污浊恐怖。

    又行了一里,萧凌终于带着高兴出了山林,来到了官道上,但他头脑眩晕的感觉却是更甚,面色苍白,浑身汗如雨下,几乎就要摔倒在地。

    便在这时,萧凌的耳边隐约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咦,袁道长,您看!”

    “有人受伤了,过去看看!”

    下一刻,萧凌只觉一阵风吹来,眼前便出现了两个身影,一男一女,看装束像是道士。

    “这位兄台,你受了伤?”男道士中年模样,慈眉善目,下颌长须飘飘,手拿拂尘,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声音轻柔温暖,让人如沐春风,更是带着一股奇特的力量让萧凌昏沉的脑海为之一清。

    “道长,行行好,送我兄弟去晋阳找孙神医治病,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求您了!”说着,萧凌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焦急和恳求。

    “小兄弟别着急,贫道自不会袖手旁观。”男道士温和地说着,一边伸出如玉的左手握住了高兴的左手腕,甫一接触,男道士的眉头就是一抖,面上闪过一抹惊容。

    “袁道长,这位小兄弟是——”一旁的女道士看着血人也似的高兴柳眉轻蹙,面色有些诧异凝重,迟疑地问道。

    “走火入魔,好霸道怪异的真气啊!”袁道长收回左手,澄澈的双眸中浮现出一抹严肃,摇头轻叹道:“还好没有来迟啊!”顿了顿,袁道长看着一脸惶急哀求的萧凌道:“小兄弟,贫道袁天罡,高公子就交给我了,你放心吧!”

    “袁天罡?好,谢,谢谢——”萧凌一怔,旋即便想起了高兴曾提过的袁天罡,对于他能道破高兴的身份也没有惧怕和警惕,反而心神一松,话还未说完人便晕了过去。

    “玉清道长,高公子如今走火入魔已深,神志混乱,真气躁乱,周身经脉已有十之七八碎裂,若是不赶紧医治恐怕难逃一死。”袁天罡微微一顿,续道:“玉清道长真气冰寒,有助于清心明智,待会还需道长施以援手,帮助高公子抵挡心魔。”

    “袁道长放心,贫道自当尽力配合。”女道士即玉清道长点头答道。

    “好,事不宜迟,我们先入林,寻一处僻静所在。”袁天罡说着便将浮尘插在腰间,一手一个提起萧凌和高兴迈步向林中走去说是走,但袁天罡一步跨出便已身在十数米开外,步履潇洒而从容。

    玉清道长袖袍轻扬,莲步轻移,跟在袁天罡身后向密林投去,速度并不慢上多少。

    时间不长,袁天罡和玉清道长便带着高兴和萧凌来到山林深处,远离官道,身为幽静,不会为人打扰。

    将高兴和萧凌二人放在地上,袁天罡先是自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打了开来,从中取出一枚清香扑鼻,约莫指甲大小的药丸送入萧凌口中,这才扶着高兴盘膝而坐,自己也在高兴身侧盘膝做好。

    “玉清道长,我们这就开始吧,烦请你护住高公子的心脉。”深吸口气,袁天罡一脸严肃地看着玉清道长说道,待得后者点头,盘膝坐在高兴身前,袁天罡便缓缓闭上双眼,如白玉般的双手一个贴在高兴的丹田,一个则贴在后心上。

    “嘿!”

    袁天罡口中轻斥一声,胸前的长须陡然无风飘荡,而他宽大的道袍也鼓荡起来,贴在高兴丹田后心的双手也更加莹润,泛着淡淡的毫光。

    高兴体内真气**,横冲直撞,如今最近要的就是约束真气,让其不再破坏高兴的经络,然后再使其恢复神志,从而暂时渡过难关。萧凌虽然知道如何做,但论功力他不如高兴,是以不敢妄自施为,否则不但救不了高兴,甚至会因为真气在高兴体内纠缠激斗,加速他的死亡。

    袁天罡已然行功,一股无形的,但却浩如烟海,恢宏无匹的威严气势充斥于天地之间,让山川草木,虫鱼鸟兽都忍不住为之臣服。

    在袁天罡行动的同时,玉清道长也不敢怠慢,纤细的双手一个贴在高兴的眉心,一个则贴在高兴的胸口,冰凉的真气如丝缕般在她小心翼翼地控制下向着高兴体内渗去,与此同时,玉清道长宝相庄严,口中则以奇怪的腔调诵念起来,声音清脆宏亮,更是带着一种天地之威,直透人心。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

    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但遭浊辱。流lang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

第五百六十六章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一处虚无而阴霾的空间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相对而立,颇为诡异的是这二人无论是身形抑或是相貌竟都是一模一样,俊逸潇洒。

    此时,白衣人脸色甚为苍白,精神甚是委顿,然而他的身子已然挺得笔直,傲然无畏的看着对面的黑衣人,而黑衣人脸上则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透着一股子邪恶的气息,尤其是他的双眸居然是猩红如血,其中充斥着无边的疯狂与暴戾,身上更是煞气十足,狂暴无比。

    “高兴,你还要坚持什么?”黑衣人乜斜着眼睛看着白衣人,冰冷的语气中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白衣人怒哼一声,不屈地看着黑衣人,郑地有声地道:“男儿大丈夫,顶天立地,当谨守本心,怎能沦为恶魔的奴隶,恣意妄为,遗祸世间?”

    “哈哈哈哈!”黑衣人闻言顿时仰天狂笑起来,随着笑声,长发乱舞,如同一条条阴冷邪恶的毒蛇,不可一世的模样甚是狞恶。笑了一阵,黑衣人猛地低下头来,凶狠地看着白衣人斥道:“蠢货,你一生满手血腥,杀孽无数,本身就是个恶魔,难道还妄想做大英雄吗?

    世间所谓伦理纲常不过只是强者约束那低贱如草芥的弱者所制定,只有力量才是永恒,有了无尽的力量,便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至高无上,奴役天下的权势。

    难道你不想要这无上的力量,不想早日放牧天下,不想长生不老,与世永存?放弃吧,只要你不再坚持,你将不再如此痛苦,得到你该得的力量,君临天下!”

    “你休想!”白衣人怒斥道:“我高兴历经万难,多少次生死一线都不曾放弃,区区心魔能奈我何?今日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泥古不化,那我也只能将你毁灭了!哼!”话音方落,黑衣人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便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挟着澎湃的煞气向着高兴扑来。

    “滚回去!”白衣人吐气开声,大喝一声,右拳裹挟着刚猛的力量直直地向着黑衣人挥去。

    “轰!”

    一声惊天巨响,山河变色,日月无光,这片虚无的空间也因为两人的碰撞出现了剧烈的震荡,四散的劲气更是在其中掀起了滔天巨lang。

    巨响声中,白衣人直接便向后跌飞出去数十米,而黑衣人身子只是晃了一晃,下一刻便狞笑着再次向着白衣人追击而去。

    “毁灭吧!”

    白衣人的身形还未稳住,黑衣人那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便笼罩在全身上下,尽管白衣人竭力格挡,但黑衣人的拳脚还是不住击打在他身上,那深入灵魂的痛苦几乎让他忍不住想要呼喊。

    便在二人激斗中,随着黑衣人攻势愈发猛烈,白衣人的气息愈发萎靡,便连身形也有些虚幻起来,而黑衣人精神却是愈发强劲,身上的煞气几乎弥漫了整个空间。

    “还要顽抗吗?”

    在黑衣人的咆哮声中,白衣人再次被击飞出去。此时的他看上去极其狼狈,气息奄奄,身形愈发虚幻,看上去便似乎随时都能随风而散一般。

    “顽抗的人是你!这些年杀的人还不够多吗?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难道你真的要将自己也毁灭吗?”白衣人艰难地站起身来,倔强地看着黑衣人,气息虽然虚弱,言语却依旧坚定。

    “找死!”黑衣人暴跳如雷,他已经不知道与白衣人激斗了多久,将其击倒了多少次,但后者每一次都会顽强地站起来,不愿就此消弭。

    “你这恶魔,纵然一死我也要你共同覆灭!”白衣人冷笑着,虚幻的双拳再次坚定地迎向黑衣人砂钵大小,坚硬如铁的双拳。

    “去死!”

    黑衣人厉啸一声,双拳挥出,竟然将白衣人的双拳生生砸散,去势不止地向着后者的心脏和头颅击去。

    就在黑衣人的双拳即将印在白衣人的胸前时,这片空间突然泛起丝丝涟漪,一股冰冷纯粹的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空间,空中更是诡异地飘起了雪花,与此同时一个仿佛来自宇宙洪荒,带着浩瀚天威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之中。

    便在这时,黑衣人的身形突然一滞,而当那晶莹的雪花飘落在他身上时,他顿时如触电般痛呼起来,身上的气势更是动荡不定,面目变得扭曲而狰狞。

    与之相反,那快要消散的白衣人却是突然精神大振,荣光焕发,当雪花渗入身体时,他那虚幻的身形也渐渐变得凝实,微弱的气势逐渐增强。

    “可恶,是谁?究竟是谁,竟敢与我作对?啊,毁灭吧!”黑衣人凄厉地怒吼着,眼中的毁灭的杀念愈发炽烈,话音未落,他便再次扑向了白衣人。

    “该毁灭的是你!”白衣人同样怒吼一声,不退反进,一往无前地迎向黑衣人。

    剧烈地撞击声中,劲风肆意,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再次疯狂地缠斗在一起。

    “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于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黎明,又从黎明到黑夜,整整两日功夫,玉清道长已不知将一卷《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念诵了多少遍,而两日间持续不断地输出真气,玉清道长如玉的容颜微微有些苍白,额头上上沁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眉宇间更是显露出一丝疲态。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乃是道教重要的经典,旨在教人遣欲入静,谨守本心,常常诵念对修士的修炼大有裨益。

    而今玉清道长诵念此经,再辅以独特的真气,对于帮助高兴恢复神志,收慑心神甚有奇效。然而让玉清道长始料不及的是,高兴的心魔之强大让她都感到骇然,而高兴体内奇特的真气更是叫她瞠目结舌。

    仇恨心、贪念、妄念、执念、怨念等都属于心魔。心魔也许一直存在,也有可能突然产生,它可以隐匿,也能成长壮大,能够吞噬人,同样也能历练人。

    无论是修士或是凡人,皆有心魔。对于普通人来说,存有心魔行事总会失去分寸,或是生活在阴影之中,不得快乐,甚至不得善终,但对于武者而言,心魔会使你无法突破瓶颈,从此止步不前,而一旦为心魔所趁,后果不堪设想,理智丧失,堕入魔道,甚至自我毁灭。

    武者的心魔,尤其是高手,心魔的爆发也愈发剧烈。高兴前世今生杀戮太重,心中更有执念,是以心魔难除,尤其是《长生诀》霸道之极,心魔爆发更是非常可怕。

    有得必有失,只要想想,高兴修炼《长生诀》不足五载,功力比之刘忠几十年苦功也相去不远,这心魔如此强悍也就不足奇怪。

    与玉清道长相比,袁天罡的样子看上去却是差了许多。连续两日的操劳,袁天罡已不负前日的仙风道骨,神情委顿虚弱了不少,脸色苍白,气息粗重,眉头轻皱,额头上更是布满了汗珠。

    两天时间,以袁天罡那浩如烟海的真气竟也只是将高兴体内那狂暴的真气慑服了九成,归于丹田,剩下一成依旧负隅顽抗,与袁天罡僵持着。

    眼看着自己的越来越少,袁天罡愁在脸上,急在心头。别看此时高兴体内躁动的真气只有一层,高兴看上去平静了许多,但只要袁天罡后力不济,那被封堵在丹田之中的真气必然再次躁动,到时候高兴全身经脉必然会被悉数摧毁,他难逃一死,便是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

    时间一点点流逝,袁天罡脸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他的呼吸也变得紊乱而急促起来,就连贴在高兴后心和丹田上的双手也不自禁颤抖起来。

    “高兴,醒来!”

    当正午降临,天地间的阳刚之气达到顶点时,袁天罡禁闭的双目陡然睁开,舌绽春雷,大喝一声,一股雄浑浩瀚的气势猛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以袁天罡为圆心,方圆五米之内,半尺厚的落叶竟纷纷被席卷而出,露出其下褐色潮湿的地面。

    也就在这喝声中,缠斗中的黑衣人顿时如遭雷击,身形巨震,行动迟滞,被白衣人抓住机会抓住机会,狠狠一拳击中胸口,“嘭”的一声碎裂开来,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眨眼间便消弭不见,而阴霾晦暗的空间也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变得澄澈而明亮起来。

    “呼——”

    袁天罡缓缓收回双手,似是耗尽了气力般瘫坐在地,神情委顿虚弱至极,浑身更是大汗淋漓。

    “道长,不知大人情况如何?”见玉清道长和袁天罡收手,萧凌忙凑上前焦急地问道。

    在当天夜间萧凌便清醒过来,虽然心忧高兴,但他也知道不能打扰玉清道长和袁天罡,遂一边运功修复自身,一边为三人护法。

    “小兄弟勿忧,高公子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真气躁动,他内伤太重,没有一年半载的修养恐难复原啊!”袁天罡喘息几声,气色略好,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

第五百六十七章 寻人

    “只要大人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向来沉默寡言的萧凌听袁天罡如此说,再见高兴面色虽苍白,神情却恢复了平静,眉宇间的阴霾与戾气也消散不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脸上不由多了一丝笑意,便是话语也多了些。

    接着,萧凌长身而起,先是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一脸严肃地看着袁天罡和玉清道长,言辞恳切地道:“二位道长,多谢您们施以援手,救助我家大人,萧凌铭感五内,日后但有差遣,绝不敢辞!”说着,萧凌便一揖到地,神色甚是尊敬。

    “萧壮士请起!”袁天罡右手前探,轻轻托住萧凌的臂弯,淡笑着道:“小兄弟不必行此大礼,贫道与小王爷是朋友,朋友有难贫道出手相助也是理所应当。”

    玉清道长也笑着摇头道:“萧壮士不必客气。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恰逢其会,又怎能见死不救?况小王爷乃世之英豪,宽厚仁慈,若就此夭折委实令人扼腕,也是百姓的不幸。”

    说话的功夫,袁天罡和玉清道长的面色已然恢复了红润,气息悠长淡定,若非眉宇间那淡淡的疲态,谁又能看出二人整整两日不休不眠,不吃不喝,运功不止的为高兴疗伤?由此可见,二人功力是何等的深厚。

    萧凌心中凛然,神情又尊敬几分。坚持向袁天罡和玉清道长行了一礼,萧凌语气坚定地道:“大恩不言谢,日后定有所报。”顿了顿,萧凌又道:“二位道长,此地较为荒僻,不适合大人修养,且二位道长连日操劳,想来疲惫困顿,不若随在下一同前往晋阳城,王爷若知道二位前去,定然欣悦!”

    袁天罡笑着看了玉清道长一眼道:“玉清道长,万里江山,茫茫人海,你要找人怕是不易,不若请小王爷相助,想必容易不少。”

    “袁道长说的是。”玉清道长略一沉吟便颔首赞同了袁天罡的说辞,然后冲萧凌微笑道:“萧壮士,如此就叨扰了!”

    “二位道长客气,请!”说着,萧凌便欲将高兴背负在身上,袁天罡忙笑着阻止道:“小兄弟,你身上有伤,还是由贫道带着小王爷吧。”

    萧凌正要拒绝,袁天罡却又笑着道:“小兄弟切莫拒绝!说实话,贫道两日粒米未进,如今已是饥肠辘辘,若是由你这重伤之躯带着小王爷,我等到得晋阳恐怕已是日暮,这还不饿死老道?走吧!”

    说着,袁天罡便随手将高兴负在背上,大步流星地向着山林之外行去,那举重若轻,神采奕奕的样子看得萧凌既惊且叹,暗道今日方知世界之大,人外有人,再不敢为“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而骄傲自大。

    虽然萧凌身上的伤势未愈,不过放下心事,又有袁天罡的丹药辅佐,他的伤势好了不少,行走已无大碍,一行四人便在山间迤逦而行,向着晋阳城进发。

    直到进入晋阳城,高兴依旧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耗时两日,高兴终于在袁天罡和玉清道长的帮助下勉强战胜了心魔,但心神消耗巨大,是以刚战胜心魔他便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身体潜能激发,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

    而无论是高兴抑或者是袁天罡和玉清道长,三人都没有发现,就在心魔崩碎消失的刹那,丹田之中的长生真气出现了玄妙的变化。碧绿如玉的长生真气如今已呈现出墨绿色,光泽幽深而有些晦暗,曾今那蓬勃的生机而今却是极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凉,冰冷的死气。

    高兴四人才进城不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接着众人便见街口出现了数百骑,各个衣甲鲜明,佩刀挎剑,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

    “停!”

    随着一声轻呼,风驰电掣而来的数百骑顿时止步,动作整齐而利索,期间竟无异响传出,正可谓“动若脱兔,静如止水”。

    袁天罡远远看着,眼神淡淡,然嘴角却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能有如此军容整肃,令行禁止的军队,高长恭父子功不可没,而他也没有看错人。

    袁天罡精通星相占卜,易理术数,数年前便窥测天机,察觉高兴迥异命格,是以数次现身提点灾厄,目的便是希望能与高兴结下善缘。

    这次袁天罡正是感觉高兴有难特意前来相救,却没料到竟在半路遇上走火入魔的高兴,亏得萧凌拼死制住了高兴,又有玉清道长相助,否则恐怕袁天罡也无法将高兴从鬼门关上救回。

    “萧侍卫,兴儿在哪?”便在这时,一个清朗急切的声音响起,接着便见一个身着细甲,丰神俊朗,威武不凡的将军越众而出,不是摄政王高长恭又有谁来。

    “萧凌见过王爷!”萧凌躬身施礼,语气温和地道:“王爷勿忧,大人受了伤,但性命无虞!”

    高长恭脸上的担忧并未减少多少,一双威严的眼睛逡视一圈,待看见袁天罡肩头那蓬头垢面的身影时,双目瞳孔骤然紧缩,脸色大变,颤声道:“兴,兴儿……”说到后来,高长恭的声音竟有些哽咽,双目泛红,浑身都轻轻地颤抖起来。

    此时高兴身上的血衣已经干涸,但沾染了不少尘土看上去腌臜不堪,原本的白色更是为暗红色所代替。

    高长恭征战沙场数十载,如何不知那暗红色如何而来,可以想见高兴经过了何其惨烈的厮杀,又受了多重的伤势,是以高长恭才会如此失态。

    “王爷,小王爷受伤虽重,但将养些时日便能痊愈,倒是王爷切莫过于激动,不然引发旧疾,却是麻烦。”袁天罡走上一步,温和地看着高长恭说道。他的声音柔和而纯粹,直透心底,让高长恭激荡的心绪霎时平复了不少。

    高长恭醒过神来,脸色稍好,萧凌便道:“王爷,这位是袁道长,此次大人得以脱险全赖袁道长和玉清道长出手相救。”

    “啊,”高长恭一怔,旋即感激地向着袁天罡二人施礼道:“原来是二位道长救了犬子,实在失敬,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王爷客气,小王爷吉人天相,贫道也没帮上什么忙!”袁天罡和玉清道长连忙还礼道:“贫道袁天罡(玉清)见过王爷!”

    “二位道长快快请起!”高长恭忙上前扶住袁天罡二人,没有让二人真个拜下,“两位道长,一路幸苦,请先随本王过府歇息片刻再说吧!”说着,高长恭不待袁天罡推拒便冲身后喝道:“为二位道长让出两匹马来,回府!”

    “多谢王爷美意,贫道就叨扰了!”袁天罡也不矫情,将背后的高兴交由几名士卒,冲高长恭施礼笑道。

    “请!”

    虽然高兴那虚弱凄惨的样子唐高长恭心下又是一阵抽搐,但高长恭却还算镇定,笑着请袁天罡和玉清道长上马后一行数百人便浩浩荡荡地向着王府行去。

    高长恭本不是喜欢招摇之人,然这些日子晋阳颇不安定,包括他在内身边之人屡屡遇刺,这让他大为光火的同时也不得不多加小心。

    众人回府,高长恭只安排袁天罡和玉清道长洗漱歇息,并未着急向萧凌询问高兴的事情,依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萧凌受伤不轻,不论是基于上位者驭下的手段,抑或者他的脾性,对下属一向关爱有加。

    两个时辰后,高长恭设宴答谢袁天罡和玉清道长,陪坐的只有孙思邈一人,此时高长恭方知袁天罡和孙思邈系数同门,不过一个擅长岐黄之术,一个却是对易理玄学造诣极高。

    几人寒暄几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玉清道长放下杯盏,向高长恭行了一礼道:“王爷,贫道有一事请教王爷,却是不知行否?”

    “哦?”高长恭停下手中的动作,坐直了身子以示尊重,伸手示意道:“玉清道长有何难处尽管说来,本王定会竭尽所能!”

    “贫道向王爷打听一个人。”玉清道长乃出家之人,并无世俗间那多繁文缛节,是以便直言相询。

    “不知道长要打听谁?”高长恭笑着问道,却是有些奇怪玉清所求竟是如此简单。

    “王爷,贫道所寻之人名唤陆晗玥。”

    “陆晗玥?”听得此言,高长恭顿时面露惊诧之色、玉清道长却是未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虑和伤感,兀自道:“实不相瞒,贫道所要寻的正是唯一的徒儿,她自幼随我长于深山,心性单纯,姿容娇好。贫道遣她来齐国历练,却不想年余没有音讯传回,贫道担心她遭了奸人陷害,故而特下山来寻她。”

    顿了顿,玉清道长又道:“王爷见多识广,威望无双,是以贫道厚颜相求,还望王爷不要责怪贫道孟lang!”说着,玉清道长再向高长恭失了一礼,眼中满是对爱徒的担忧与慈爱。

    “呵呵!”待玉清道长说完,高长恭却是失声轻笑了起来,另一边的孙思邈也是捋须微笑,直让玉清道长莫名其妙,她正要开口询问,高长恭已笑着道:“玉清道长,且遂本王来!”说着,高长恭率先离席向着后堂走去。

    袁天罡和玉清道长对视一眼,皆不知高长恭此举何意,不过前者看见孙思邈嘴角的笑意心下却是有了猜测,不过他却没有言明。

第五百六十八章 龙有逆鳞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子,铺洒在陆晗玥的脸上,为她那苍白的娇容添上了一抹光彩,更使熟睡的她显得恬静娇美,去了往日的清冷,如今透着病态的她却又别具魅力。

    前日孙思邈煞费苦工,直到入夜才将陆晗玥从阎王手中夺回,然她伤势太重,气血两虚,这两日莫说起身,便是动弹一下也甚是艰难,是以多数时候都在沉睡。

    突然,陆晗玥恬静的面容上笼罩上一抹忧愁与惊恐,一对秀眉头紧紧蹙起,光洁的额头上汗涔涔的,口中更是不断地呢喃自语。

    “玥夫人,您怎么了?醒醒,玥夫人!”一个清秀的侍女关切地看着陆晗玥,一边温柔的用手帕擦拭着陆晗玥脸上的汗水,一边柔声呼唤道。

    “翠儿,怎么了?”陆晗玥睁开惺忪的睡眼,眼神有些迷茫的看着名唤小翠的侍女,的声音有些沙哑无力,语气间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玥夫人,您是不是做恶梦了?”小翠将手帕收起,然后端起一侧小几上做工精美的银碗,冲陆晗玥笑着道:“玥夫人,您可了吧,奴婢伺候您喝水!”

    “好!”陆晗玥点点头,很配合地喝了半碗水,这才皱眉问道:“小翠,今日城中府内没发生什么是吧?”

    前些时日一直是杨丽华陪伴左右,但两日前杨丽华却为刺客所伤,险些去了性命,便是凌萧云也身受重伤,两日来王府中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戒备更是森严之极。是以陆晗玥才会心神不宁,出言相询。

    “没有!”小翠摇头道。

    “究竟出了何事,莫要瞒我!”虽然小翠掩饰得极好,但陆晗玥身为武者的敏感还是察觉出她的异样,心中顿时一沉,眉头轻挑,语气也严肃了些。

    小翠娇躯轻颤,不敢隐瞒,连忙答道:“回玥夫人的话,是小王爷回来了。”

    “夫君回来了?!”陆晗玥惊喜地道,然而当看见小翠脸色异样,欲言又止,心中没来由有种不详的预感,遂紧紧地盯着她道:“还有什么,都说出来,快些!咳咳!”

    因为心绪激动,陆晗玥的不禁咳嗽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紊乱,俏脸上更是浮上了一层淡淡的嫣红。

    “玥夫人,您别激动,别激动!”小翠忙凑上前一边温柔地劝慰,一边轻柔的为陆晗玥顺气,待后者气息平稳了些这才道:“玥夫人,小王爷受伤了。”说完,小翠立即想起了什么,忙又用郑重的语气说道:“不过绝没有性命之忧。”

    “夫君受伤了?不行我要去看他!”陆晗玥面色骤变,说着便要挣扎着从床榻上起身,只是她身子虚弱乏力,加上心绪激动焦急,一时间却起不得身,却引得自己剧烈得咳嗽起来,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陆晗玥之所以如此激动,实是她知道高兴此次受伤觉不寻常,很可能极重,否则依照高兴的脾性、身手,但凡能够行走,绝对会来自己这里看看的。然而如今高兴既已入府,却未曾前来,可见他受伤之重,绝不会比自己轻。

    “玥夫人,使不得,使不得啊!”小翠顿时慌了神,七手八脚地将陆晗玥按回床榻,小脸上急的布满了汗珠,“玥夫人,您身子还没好,孙神医特意交代过不能让您起身的,否则您要出了什么事王爷奴婢可担待不起!”

    “我就去看看,只要确定小王爷平安我就回来!”陆晗玥兀自挣扎着,只是以她现在的情况却实在起不来身。

    便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接着便听见高长恭温和清朗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袁道长,玉清道长,请!”

    “奴婢参见王爷!”小翠见高长恭进来,忙大礼参拜,也顾不得再阻止陆晗玥。

    听见“玉清道长”四字,陆晗玥浑身顿时一僵,不再挣扎,一双妙目紧紧地注视着房门,眨也不眨,眼中满是惊奇与疑惑。

    很快,高长恭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屋内,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长髯飘飘,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姿容洒脱,气质飘渺出尘,让整个房间都为之一亮。

    再之后却是个女道士,一身杏黄道袍掩不住颀长玲珑的身段,肌肤更是欺霜赛雪,莹润光泽,叫人看不出年纪。她的容貌虽不如陆晗玥这般明艳,但却也是百里挑一,加上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世间也是少有人及。

    看见玉清道长,陆晗玥顿时瞪大了眼睛,檀口微张,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玉清道长走近。

    “玥儿!”一进门,玉清道长便瞧见了床榻上的陆晗玥,顿时惊喜地呼唤道。

    “师父——”

    陆晗玥娇躯轻震,话才出口,声音便哽咽颤抖起来,美眸更是泪眼婆娑。

    “乖徒儿,你这是怎的了,年余没有消息,可急坏了为师!”玉清道长莲步轻移,身子只是晃了晃,人便已经出现在床榻前,握住了陆晗玥的双手。

    陆晗玥正待说话,玉清道长却是再次开口,声音中满是惊怒:“玥儿,你怎么受了这般重的伤,是谁干的?”说着,玉清道长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直骇得一旁的小翠心尖颤抖,大气都不敢出了。

    “玉清道长,原来玥儿就是您的爱徒!”高长恭一脸歉疚地看着玉清道长道:“玉清道长,说来惭愧,若非玥儿为了救本王,又怎会为奸人所伤?是我连累了玥儿啊!”说着,高长恭将目光投向陆晗玥,眼中除了慈爱与自责。

    “爹爹千万莫要自责,于公于私玥儿都该保护您的!”陆晗玥含笑摇头,语气坚定。

    “爹爹?”玉清道长眉头一扬,疑惑地看看陆晗玥又看看高长恭。

    陆晗玥粉面顿时一红,羞赧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玉清道长那审视的目光,高长恭也是面露尴尬,轻咳了一声这才道:“玉清道长,实不相瞒,玥儿却是与小儿订了终身,如今已是我高家之人。小儿行事鲁莽,没有拜请道长首肯,失了礼仪,本王在这里向道长赔罪了!”

    玉清道长虽然对高兴和陆晗玥私定终身,未曾知会一声很是不满,但见高长恭躬身行礼还是连忙闪开,轻笑道:“王爷严重了!贫道本是出家之人,没有那许多繁文缛节,只是小徒久居深山,喜欢舞刀弄剑,来到这王府内院,想来给王爷添了不少麻烦!”

    高长恭眼中神光微闪,笑着道:“玉清道长,您却是说错了,玥儿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平日里与小儿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更是深得王妃喜欢!”

    玉清道长名面上是数落陆晗玥,实际上却是担心陆晗玥因为低贱的出身在王府中受气,高长恭何其精明又怎会听不出来,是以直言相告,一来显得真诚,二来也是希望玉清道长能放心,怎么说高兴“拐了”人家徒弟也是理亏不是。

    “既是玥儿自己选的夫婿,贫道也就不妄加干涉了。”说完,玉清道长又看向螓首低垂的陆晗玥,眼中既有宠溺还有淡淡的伤感,打趣道:“小玥儿,怪不得年余不愿回山,却是寻了夫婿乐不思蜀啊!”

    “师父——”

    陆晗玥低呼一声,粉面羞红,直过耳际,根本不敢再看其他人。一向清冷的她露出如此娇羞的姿态让高长恭惊讶之余也不禁莞尔。

    “你身上有伤,便好好歇着吧!”玉清道长扶着陆晗玥躺下,一边帮她掖好被角,一边说道:“为师看过了,高公子没有性命之虞,你安心养伤才是正经。”

    “多谢师父!”陆晗玥一张俏脸红布也似,但还是感激地冲玉清道长笑道。

    “你这孩子,跟师父客气个什么?”玉清道长轻轻抚了抚陆晗玥的脸,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和伤感。

    “玉清道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恭喜你师徒冲锋啊!”袁天罡一手捋须,温和地笑着道:“我们也别扰了病人歇息,不若再去前厅小酌两杯?”

    “袁道长所言极是,本王这就命人重新置办酒菜,今夜却是要与三位奇人不醉不归!”高长恭也笑道。

    “如此甚好。”玉清道长赞同,孙思邈也附议,四人便告别了陆晗玥联袂向着前厅走去。

    重新落座,乘着下人布菜的功夫,玉清道长脸色严肃地看着高长恭道:“王爷,贫道观玥儿的伤乃是与高手相斗所致,她的武功虽然不算太高明,但亦是不弱,却是不知世间何人能将她伤得如此之重?”

    高长恭的脸色也变得黯然阴沉下来,沉声道:“玉清道长,伤了玥儿的却是拜月教的高嵩,当日以一己之力独战我方四大高手还稳占上风,若非玥儿几人拼死阻拦,本王又早有准备,恐怕那日就死在了高嵩剑下!”

    “拜月教,高嵩?”玉清道长面沉似水,凤目寒煞,身上散发出浓重的寒气直让屋中空气骤降,而玉清道长那包含怒气的冰冷更是让人不寒而栗:“好个老匹夫,竟敢伤我弟子,当真以为贫道是好相与的么?看来这些年不出江湖,拜月教已经忘了当年的教训了!”

    龙游逆鳞,触之必怒。对玉清道长来说,陆晗玥便是她的逆鳞,拜月教下手如此狠毒,已经彻底激起了她心中的怒意与杀意。

第五百六十九章 女皇的对策

    “玉清道长,那拜月教委实猖狂至极,三番五次寻衅本王,如今更是恣意妄为,竟敢勾结奸佞刺杀本王,难道真当本王好欺不成?此番不消道长出手,本王也定要找拜月教讨回个公道!”

    高长恭愤然离座起身,双目中寒光闪烁,身上自由一股逼人的王者威严弥散开来。

    作为神武皇帝高欢的嫡亲,高长恭对于拜月教并不陌生,对其与高氏一脉的渊源也有些了解,更何况还有章蓉这一层关系,对拜月教的事情高长恭远比一般人要清楚得多。

    数十年前高欢自六镇起兵,最终建立东魏政权,这其中拜月教功不可没,不过以高欢的霸道与精明显然不会完全信任拜月教,否则自己岂不是成了傀儡,一切努力也将他人做了嫁衣。

    是以,在高欢有意识的控制下,拜月教纵然得了诸多好处但也没有达到逆天的程度。而拜月教的决策者也非庸才,自不会盲目地与皇权硬碰,而是在暗中谋求发展,这也正是拜月教基业可以历经数百年而长盛不衰的原因。

    自古以来,中原大地王朝更迭不知凡几,然而世家豪族却始终屹立不倒,不仅是时代的特性造就,之中也有其生存绵延的独有规则。

    拜月教作为北齐帝国身后的巨擘,与北齐许多世家豪门都有利益纠缠,人脉之广,势力之大常人根本难以想像。

    无论是高长恭还是高兴,对拜月教的态度之所以暧昧难明便是不希望双方彻底撕破脸皮,最终两败俱伤,让他人得了便宜。毕竟如今北齐局势动荡,强敌环伺,内斗不止,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到时候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依高兴父子的脾性是不希望看见这种事情的。

    然而此时的高长恭却是被拜月教彻底激怒。想他堂堂王爷之尊,拥兵数十万,却保护不得家人周全,被拜月教屡次得手,弄的是灰头土脸,便是儿媳都险些丧命,还有何颜面可言?

    如今既已撕破脸皮,那还需要顾及什么,对待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是以高长恭终于下定决心与拜月教一决高下,言语间便充斥着愤懑的肃杀之气。

    “王爷爱怜小徒,贫道心中甚是感激。”玉清道长施礼道谢,继而话锋一转,疾言厉色地说道:“只是高嵩以大欺小,欺我徒弟,贫道却是容他不得,今次定要与他整个高下,好叫他知道这天下非是他拜月教一家独大!”

    高长恭笑着点头道:“道长要亲力亲为本王也不阻你,不过拜月教人多势众,道长若有需求但请之言!”

    “那就多谢王爷了!”玉清道长感激地一笑,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樽道:“王爷,贫道敬您一杯,谢谢您对小徒的厚爱!”

    高长恭重新落座,举杯笑着说道:“应该的,道长您请!”

    ……

    邺城之北,拜月山庄。

    “亢儿怎么了,你再说一遍!”高崇瞪圆了双眼,双手死死抓着椅子上的扶手,咬牙颤声说道。摇曳的烛光下,章崇的脸色阴沉似水,双目中隐隐泛着血色,身上杀意凛然,气息不稳,便似欲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

    在章崇对面,跪着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作农夫打扮,只是双手格外壮实,看上去非常坚硬有力。

    此时,听见章崇带着急切,惶恐,希冀的问话,中年人浑身巨震,眼中闪过一抹惊惧,嘴唇抿了几抿,终于抵不住章崇身上那巨大的压力,开口低声说道:“主人,三日前高长恭公告天下,以谋反之罪将少主于闹市处以车裂之刑,还有我教三百弟子也尽数被高长恭枭首示众!”

    “车裂!”章崇豁然起身,怒目圆瞠,双手用力过大,竟生生将梨木椅子扶手捏碎,肥胖的面孔更是扭曲得可怕,声音仿似来自九幽一般阴森恐怖:“高长恭,你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啊!”

    说着,章崇身上猛然散发出弥天的煞气,直让对面的中年人闷哼一声,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深深地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亢儿,亢儿,我可怜的亢儿啊!”章崇热泪盈眶,语音悲愤凄凉,“亢儿,大爷爷还未来得及救你,你、你怎么就这么死了,你死的好惨啊!”

    他本正谋划亲自前往晋阳救出章名亢,却哪里想到高长恭竟如此大胆,不惜与拜月教反目成仇,不但定了章名亢重罪,更是将他处以车裂之刑(五马分尸或五牛分尸),连个全尸都不留。

    这一刻,章崇不再是那个在拜月教权势滔天,翻云覆雨,阴狠毒辣的三长老,只是个普通的老人,因为侄孙的惨死而悲痛,而愤怒。

    良久,章崇疲惫地坐倒在椅子上,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静,无论是表情,眼神,抑或者身上的气息都变得十分平静,平静得可怕。

    在中年男子恐惧不安中,章崇提笔在便笺上写下八个字“合作开始,鸡犬不留”,字体遒劲有力,几欲透纸而出,其上凛然的杀意更是扑面而来。

    落笔,章崇将便笺折好,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事一并交与中年男子,严肃地说道:“你即刻前往城中悦来客栈,将信和这玉佩交给独臂剑客,不得有误!”

    中年男子恭敬地接过,这才发现那是一枚龙凤呈祥的玉佩,只是如今却只有半块,段口尚新,而且切割得十分整齐光滑。心知这是通信凭证,中年男子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将之贴身收好,这才叩首行礼道:“主人,小人一定不辱使命。”

    望着中年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章崇狭长的双目中陡然迸射出阴冷怨毒的光芒,咬牙切齿地低语道:“高兴,你敢杀我侄孙,老夫定要叫你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刘忠,你这老匹夫,老夫忍你很久了,我要让你下去给亢儿赔罪!你们都等着吧!”

    拜月山庄,与章崇居所相反的方向住着的是太上二长老刘忠,章名亢和三百拜月教弟子身死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这里,只是与前者不同,刘忠更多的却是恐惧与忧虑。

    刘忠知道,高长恭斩杀章名亢和拜月教弟子是为了报复,报复章崇恣意妄为,数次卑鄙行刺王府中人,尤其是陆晗玥和杨丽华这两位身份特殊的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刺杀杨丽华的刺客是拜月教中人,但刘忠却知道那一定是终于章崇兄弟的死忠所为。

    刘忠理解高长恭的做法,对章崇却更加愤怒。且不说章名亢纨绔卑劣,在教中仗着章崇的名号胡作非为,让许多教众颇有微辞,更别说他多次私自挑衅高兴,致使双方关系僵持,而章崇更是不顾大局,假公济私,陷拜月教万千弟子于险境,委实令人恼恨。

    原本经过刘忠的努力,拜月教与高兴父子关系已大大改善,纵然不能全面合作,但已有的利益却依旧能够保证,然而如今却是完全处在了对立面,不死不休,这对于拜月教并无什么好处。

    邺城已破,高纬身死,高延宗也“不幸”死于刺客之手,高湝遭擒,纵观整个北齐,高氏皇族中有些威望的也只有范阳王(燕王)高绍仪一人,然而比之高长恭父子,无论是才敢威望,抑或是势力,高绍仪差得不可以道里计。

    难道要拜月教自己做皇帝吗?且不说名不正言不顺,之中要耗费多大的心血,此中做法更是与拜月教教规不符。

    君不见,这世上只有千年的世家,何曾有千年的王朝。树大招风,帝王之家的无限风光不过一朝一代,一旦改朝换代,难逃倾覆灭绝的命运。唯有处在幕后,才能有更多的机会斡旋,屹立世间千万年而不倒。

    “师父,如今整个齐国再无人能与高长恭一较长短,高长恭登基称帝已势不可挡,如今我们却又该如何自处?”武照秀眉轻皱,看着愁眉紧锁的刘忠,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唉——”

    未语先叹,刘忠脸色更苦,语气萧索地道:“为今之际,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除去高长恭父子再做他想。”

    武照无声地笑笑,淡淡地道:“我们能胜吗?”

    刘忠颓然一叹,摇头道:“高长恭已经警觉,再想刺杀恐怕千难万难,他麾下精兵数十万,我们胜算实在渺茫!”

    “既如此,我们又何必与他拼个鱼死网破?”武照眉头一扬,音调不禁高了几分。

    刘忠一怔,继而惊喜地看着武照道:“照儿,难道你有办法化解目前的危机?”

    武照自信地一笑,檀口轻启,声音如同珠玉,清脆悦耳:“师父,徒儿且问你,与高长恭结怨的是谁?”

    刘忠愕然,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沉声答道:“章崇。”

    “然也!”武照轻笑道:“师父,章嵩虽是拜月教中人,但他却代表不了我拜月教,更何况刺杀摄政王乃是他私自所为,并未得到长老会的授意。”

    说到这里,武照顿了顿,俏脸上笑意收敛,眼神也变得森寒起来,语气低沉而冰冷地道:“师父,如果刺客授首,我拜月教再拿出足够的诚意,我想依摄政王的聪明才智也不会再与我教死战到底吧?”

第五百七十章 五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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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百花宫的诚意

    “她们自来自百花宫。”家丁一面递上烫金的拜帖,一边答道。

    “百花宫?居然是六大特使之一的罂粟花,她们来做什么?”章蓉展开拜帖,心中满是惊诧。心中虽然困惑,但章蓉也没有深思,严肃地冲那家丁说道:“请客人到前厅,不得怠慢,我稍后就到。”

    “是!”家丁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向章蓉行礼后便匆匆离去。

    章蓉任拜月教教主十载有余,言行举止自有一番气度威严,而她又执掌府中财政大权,是以府中家丁杂役对她皆是十分敬服,从不敢懈怠。

    “妹妹,你且与我一同去会会百花宫特使,可好?”章蓉整理了一下仪容,将脸上的忧愁尽数敛去,换上一副甜腻酥软的笑容道。十数年历尽红尘,迎来送往,章蓉掩饰情绪的功夫自然了得,只是自从离开了拜月教,她不愿再带着虚伪的面具过活罢了。

    “好。”张丽华点点头,轻轻挽着章蓉的手臂,迈着袅娜的步伐向着前院行去。虽然二人已是姐妹相称,身份地位相等,但张丽华对章蓉的尊重孺慕却从未减少。

    时间不长,两人便穿过花径,来到前院,还未进入前厅,便听见一阵娇媚糯软,**蚀骨的笑声,便是同为女人,张丽华心中也微起波澜,莫名的有些嫉妒的情绪。

    章蓉脚步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旋即便恢复了正常。

    “姐姐,怎么了?”张丽华压低声音问道。

    “百花宫六大特使之一的罂粟花,以媚术名闻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章蓉淡淡一笑,轻轻挣开张丽华的手臂,随着红润诱人的檀口轻启,清脆温润的声音也飘向前厅。话音未落,章蓉窈窕丰腴的身姿便转过了屏风,出现在了前厅之中。

    章蓉眉眼含笑,拱手向着已经站起身的两位客人见礼道:“不知百花宫特使前来,章蓉有失远迎,还望二位原谅则个!”

    “章夫人太客气了,是我们不请自来,你不怪我们唐突才是!”便是寻常的一句话,自罂粟花口中说出却依旧让人心神恍惚,遐想联翩。

    “好个媚骨天成的女子!”当章蓉看向罂粟花时,不禁在心中暗赞一声。

    罂粟花已除了面纱,露出娇艳妩媚的容颜,即便未曾刻意搔首弄姿,然一颦一笑却俱都带着无尽的媚意,让人为之沉沦,为之疯狂。

    章蓉和张丽华也曾涉猎媚术,但她们的成就与罂粟花不可同日而语,后者的媚术已然融入胫骨血脉,一切发乎自然,没有做作的痕迹,不威力却是最大。

    章蓉脸上笑意吟吟,心中却极是警惕,论功力罂粟花也许不及她,但其媚术不仅能迷惑男人心智,便是女人也有很大的影响,真个与之争斗,想胜恐怕要费不少力气。

    当章蓉的目光落在罂粟花身侧的少女身上时,顿时有一种惊艳之感,沉稳如她也不禁有了片刻的失神。

    罂粟花身侧的少女看年纪不过双十,然冰肌玉骨,眉目如画,而红裙上那娇艳繁盛的牡丹花却衬得她极是雍容大度,圣洁富贵,纵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也自有一股让人膜拜、臣服的气度与威严。

    张丽华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罂粟花身侧的少女,妙目连闪,她向来以美貌自负,然而在这既清且艳,宛若空谷幽兰的少女面前却是自愧弗如。

    “还未请教,这位是?”章蓉只是失神了片刻便醒过神来,好奇地问道。

    “章姐姐,你好,我叫萧诗韵。”少女温婉一笑,徐徐地向着章蓉拱手说道。她的动作虽轻柔,但却甚是高雅,让人赏心悦目,而她的声音乍一听仿似黄莺出谷,鸢啼凤鸣,清脆嘹亮却又不失玩转柔和。

    “萧诗韵,萧诗韵,呀,”张丽华喃喃重复了两句,旋即似是想起了什么,猛然瞪大了眼睛,失声道:“莫非你就是周帝宇文贇即将迎娶的那个萧诗韵?”

    萧诗韵双目一凝,很快便又舒展开来,失笑摇头道:“这位姐姐说笑了,不过是与皇后同名罢了,诗韵又焉有母仪天下的福气?”

    “只是同名吗?”张丽华秀眉紧蹙,颇是怀疑地看着萧诗韵,希冀能从后者脸上看出些什么,然而后者却是坦然相对,没有丝毫心虚的表现。

    张丽华走南闯北,阅人无数,却第一次见到让自己都忍不住倾心的貌美女子,而偏生她的名字与宇文贇迎娶的皇后并无二致,也难怪张丽华会有此猜测,毕竟一国之母又怎么可能是庸脂俗粉?

    章蓉瞥了一眼张丽华,然后笑着伸手示意萧诗韵和罂粟花二人道:“两位快请上坐,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慢慢商谈!”

    “请!”

    四人分宾主落座,章蓉却是发现,虽然罂粟花和萧诗韵是师姐妹,但从前者对后者的尊重不难看出后者在百花宫的身份不低,和可能在前者之上。

    这萧诗韵究竟什么身份,以前从未听过,地位却如此之高,更古怪的是她身上的气息为何与凌素华那般相近?

    章蓉心中转换着念头,脸上的笑容却不减半分,一边客气地招呼罂粟花和萧诗韵饮用茶点,一边温和地道:“二位不远千里而来,想必是有什么事吧?若是方便,还请明言。”

    章蓉的直白没有出乎萧诗韵和罂粟花的预料,毕竟双方分属不同,如今却是不请自来,显然是怀有某种目的的。

    二人对视一眼,待看见萧诗韵颔首后,罂粟花脸上笑容微收,面色正经而严肃,但却又别有一分风致。略微沉吟片刻,罂粟花这才开口道:“章夫人,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此番前来却是与小王爷有事相商。”

    “哦?不知是何事,我可能知晓?”章蓉微微一笑,静静地注视着罂粟花。

    百花宫虽然势力不在齐国,但查到高兴不在盱眙城的消息并不困难,更何况北方风起云涌,高兴又怎会呆在家里。而罂粟花既然开了口,自然是有事与章蓉商量,是以后者才会有此一问。

    “正要请章夫人帮忙!”罂粟花点头,认真地看着章蓉道:“章夫人,这两年齐国出了不少新奇的物事,颇为实用,引得天下争相购买,而高公子也赚了个盆满钵满,让我等好生羡慕。夫人也知道,我百花宫在长江流域素有人脉,若是你我双方能精诚协作,想必所获之利更众,却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说完,罂粟花便住口不言,一边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品茶,一边默默地等待着章蓉的答案。

    章蓉双目微微一眯,眼中精芒一闪而逝。罂粟花说的含蓄,只是生意往来,然而实际上却是更深层次的政治合作。既是同道中人,章蓉如何会不清楚百花宫的意图。

    “罂粟花特使,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章蓉歉然一笑道:“我虽得夫君信赖帮他打理生意上的事务,但合作一事兹事体大,我却是做不得主的,你若有心合作便与我家夫君相谈即是。”

    罂粟花和萧诗韵并未因章蓉的回答失望,她们自然知道这种事情需要高兴父子的决定,之所以告之章蓉只是希望先向高兴表达合作的意向。

    “夫人所言甚是,不过夫人对我百花宫之事了解不少,到时候与高公子相谈时却是需要夫人从旁说道一二,莫要因为你我双方轻视彼此而错过了合作才是。”罂粟花言辞恳切地说道。

    章蓉点头应允:“这个你且放心,如今我只是章夫人而非章教主,你的意思我一定详细告知夫君。”

    “那就多谢夫人了!”罂粟花和萧诗韵同时拱手道谢,顿了顿,萧诗韵又道:“章姐姐,敝宫前些时日收到消息,圣火教追风战神曾与拜月教中人有所接触,也不知他们究竟有什么打算。”

    章蓉闻言顿时一怔,心中微沉,脸上的笑容不由敛去,目光灼灼地看着萧诗韵沉声问道:“萧特使,圣火教的人果真与拜月教有接触吗?”

    “此事应该不假!”萧诗韵笃定地点头道。

    章蓉面色顿时再沉,笼在袖中的双手也攸的收紧。正值拜月教和高兴剑拔弩张之际,圣火教却突然现身,若是这之中没有什么联系章蓉是绝不相信的。别人不知道,她又如何不知高兴与司马复之间的恩怨纠葛。

    一想到高兴将面临拜月教和圣火教的联手攻击,章蓉便忧心忡忡,焦躁不安起来。虽然高兴和高长恭有重兵相互,但他们总有松懈的时候,对于世间的绝顶高手来说,于千军万马中杀人并非不可能。而且敌在暗,高兴在明,一旦开战,必定麻烦重重。

    “章姐姐,高公子曾与我有救命之恩,若是有用到我的地方尽请直言,我一定全力以赴!”见章蓉愁眉紧锁,脸色阴晴不定,萧诗韵轻柔地说道。

    章蓉感激地冲萧诗韵笑道:“谢谢你,萧特使。你们一路奔波想来极是辛苦,便在府中歇息些时日吧。”

    章蓉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明确拒绝。虽然明知道百花宫这是施恩之举,但此时情况危机,府中少人,一切还是小心为妙,是以章蓉才如此说。

    “那就叨扰了!”罂粟花欢愉地笑这说道。

第五百七十二章 武照夜访高兴

    盱眙城,摄政王府。

    “娘亲,城中的消息应该只是谣传,夫君的武功何等之高,这世上少有人能及,他又怎么可能受伤,至今依旧昏迷不醒呢?”

    看着王妃郑氏惶急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屋中来回踱步,美目隐隐泛红,一脸的悲伤无助,章蓉强自镇定地笑着,温和地宽慰着她。

    章蓉看似泰然自若,然而心中却是非常焦虑惶恐,只是此时却不敢表露出分毫罢了。

    高长恭在晋阳遇刺如今已不是秘密,而郑氏也知道高长恭并未受伤,只是因为惊怒而伤了心肺,调养一阵便可痊愈,真正让郑氏坐立不安的却是高兴。

    高兴的消息丐帮并未传回,是以章蓉并不知道高兴身负重伤的事情,然而也不知怎地,城中突然传出“高兴重伤不治,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便如晴天霹雳一般在众人心头炸响。

    且不说郑氏再不能安坐,便是章蓉,张丽华和武顺三女也是心急如焚,恨不能插翅赶往晋阳,亲自看到心中惦念的人儿。

    与六神无主,只知道默默垂泪,柔弱的武顺不同,章蓉尚能保持一分理智。王府中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城中却是人尽皆知,这实在不合情理。

    事有反常既有妖,尤其是在如今这种风雨欲来的时刻,章蓉不得不万分小心,她几乎能肯定谣言定是拜月教所散播,也许还有圣火教的推波助澜。

    如果始作俑者真是拜月教,其用意显而易见,就是要引诱章蓉几女离开淮州北去晋阳,他们好寻隙下手,以此来威胁高长恭和高兴。

    虽然明知拜月教的奸计,但章蓉却是无可奈何。谣言的最高境界便是以假乱真,九分真,一分假,让人根本无从分辨,是以高兴重伤确有其事,这也让府中的四个女人揪心不已。

    “蓉儿,没有亲眼看见兴儿我实在放心不下。”郑氏的声音有些沙哑哽咽,脸上的悲伤愈发浓郁:“再者,丽儿和玥儿受伤不轻,身边也没有相熟的人照料可不行啊!”

    “娘亲,您就放宽心吧,有孙神医在,玥儿妹妹和丽儿妹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照顾她们的事自有府中的下人来做,您又何必不远千里赶往晋阳呢?”

    章蓉扶住郑氏的胳膊,认真地看着她道:“如今大齐数爹爹和夫君威望最高,势力最强,难免会招来他人的嫉恨,他们斗不过爹爹,很可能便会对娘亲你下手。为今之计,我们最好静观其变,只有呆在府中,以不变应万变才能让恶人的算计落空。”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郑氏摇摇头,咬了咬嘴唇,悲声道:“蓉儿,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是你就不担心兴儿的安危吗?我不仅身为人妇,更是人母,无论是他们爷俩有任何一个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以后该怎么活啊?”

    章蓉顿时语塞,脸上强装出来的从容淡定便如破碎的镜子般,顷刻间瓦解,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忧虑与不安。郑氏的话无疑说到了她的心头,一时间也是难以抉择。

    “姐姐,就依娘亲的意思吧!”张丽华泛红的双目看了章蓉一眼,又看了看梨花带雨的武顺,语气沉重地说道:“姐姐,我们都相信夫君平安无事,但无论如何晋阳一行都在所难免,我们还是早作准备的好。”

    武顺没有开口,不过眼中的担忧与哀伤,彷徨与期盼却暴露出她内心的想法。

    章蓉低叹一声,眼神顿时变得坚定起来,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这才郑重地道:“娘亲,既然大家意见一致,我也不再阻你,只是此行凶险难料,我们须得做好万全准备,委屈之处还望娘亲莫怪!”

    “娘听你的。”郑氏勉强笑了笑,用力地握了握章蓉有些冰凉的小手。

    ……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看着红霞尽染的天边,太阳带着不甘地缓缓坠落至地平线下,高兴心中莫名地出现了这一句诗,一种悲凉落寞之感萦绕在心间久久不散。

    绚丽的云彩下,高兴苍白的脸色多了一抹健康的光泽,他的眼神有些空洞而恍惚,脸上虽然带着笑,但却失去了往日的自信飞扬,淡定从容,却是泛着些许的苦意。

    自从被袁天罡带回晋阳城,在孙思邈悉心的诊治下,高兴整整昏迷了五日才醒过来,之后又十日方能行走如常。按说已高兴的深厚的功力,再加上长生真气的特质,他若恢复断不会如此困难,耗时如此之久,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当高兴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内视己身,运功调息,这时多年历经生死所养成的习惯。

    只是甫一运功,高兴便感觉丹田处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让他浑身颤栗,汗如雨下,若非他心性坚韧,恐怕当场就要呼喊出声。

    心中惊疑不定,高兴又强忍着痛楚反复试了几次,然而丹田却是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反应。高兴本以为是真气消耗巨大空虚所致,然而任凭他如何感应,体内就是产生不了丝毫的气感。

    惶恐和震惊的情绪瞬间笼罩在高兴心头。长生真气可以说是他安身立命,纵横天下的根本所在,如今却莫名地消失无踪,以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智也不禁失了分寸。

    苦思不解下,高兴不得不求助于袁天罡,玉清道长和孙思邈三人,然而三人为他检查了十余次,对此却都是束手无策。更诡异的是,高兴的丹田似乎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所封闭,不仅是禁止真气外流,更阻止着外力的进入。

    袁天罡三人讨论许久,袁天罡作了一种假设。便如人受重伤,或者剧烈的刺激,陷入昏迷抑或是晕厥都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高兴的真气可能也是如此,也许高兴身体经脉恢复如昔,他的功力也就能恢复如常。

    只是究竟什么时候高兴能功力尽复,无论是袁天罡还是孙思邈却都不敢断言。

    轻轻握了握拳,感觉不到往日那种磅礴的力量,高兴嘴角的苦意更甚,习惯了行走如飞,倒拽九牛的强大,再感受今时的虚弱渺小,强烈的反差让他几乎如在梦中。

    然而这却是事实,如今的高兴便是和章名亢正面相斗,恐怕也是胜算渺茫,更不必说与刘忠这一级别的高手相争了。

    “唉——”

    看着最后一丝光明为黑暗驱散,高兴低声长叹一声,徐徐站起身来,自嘲地笑笑,默默地转身向着卧房行去。

    “小王爷!”

    听见这声呼唤,高兴收回推门的双手,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小跑着想自己奔来的侍卫,眉头不禁微微蹙起。高兴重伤未愈,加上这些日子心绪不佳,是以王府中少有人来打扰他,却不知道此时这侍卫为何而来。

    自从杨丽华遇刺,高长恭便将府中的下人很是被清洗了一番,尤其是这内宅中更是没有一个生人,所用的都是跟随高长恭父子数年的老兵。他们对高兴父子忠心耿耿,惟命是从,是以也不觉得伺候大小王爷的活计轻贱。

    “何事?”高兴的声音有些冷漠,语气中带着些微的不耐烦。

    侍卫身子一颤,忙恭敬地行礼道:“小王爷,府外有人求见?”

    高兴脸色微臣,不悦地说道:“我不见客,难道你不知道吗?公事自有摄政王处理,找我作甚?”

    侍卫身子又是一颤,诚惶诚恐地道:“小王爷,非是小的不知,只是这客人执意要见您,而且她说您一定会见她的!”

    “哦?”高兴眉头轻皱,奇怪地道:“是谁要见我,竟有这么大的面子?”莫名的,高兴对来人有了些兴趣,这些日子实在有些颓丧,他也想要做些改变。

    “回小王爷的话,来者是个女子,自称姓武,这时她交由小的转交给您的信物!”侍卫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呈上信物,高兴这才发现侍卫手中拿着一方锦帕。

    高兴接过锦帕展开一看,不由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且下去招待客人,我随后就到。”

    “是!”侍卫见高兴的脸色微微回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恭敬地行礼后便匆匆离去。他们也隐隐知道高兴受了重伤,心情不好,是以行事也更加小心谨慎。

    “武照,她来干什么?难道是要为拜月教说情,或者又有什么阴谋诡计?”高兴眉毛轻扬,看着锦帕上那个熟悉的“照”字,低声自语道。对于那个历史上一代女皇,智近乎妖的的女子,高兴内心始终深深的忌惮和提防着。

    摇摇头,抛开心中的思绪,高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迈开大步向前院走去。往日只是数息功夫的路程,如今却是颇耗了些功夫,而因为身体未痊愈,一番运动下来高兴的呼吸不由粗重了几分,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润。

    当高兴来到前院时,一身黑色精装的武照正静静地矗立在院中,微风中发丝飞扬,窈窕纤细的身姿楚楚动人。听见脚步声,武照遂转过身来,一张如画的精致面孔便呈现在高兴眼前。

    “照儿,你来了!用过晚膳没有,没有的话我这就让人准备?”高兴在武照对面五米站定,温和地笑着道。

第五百七十三章 传讯

    武照的眉头挑了挑,淡淡地道:“小王爷不必麻烦,我来这里只是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不知为何,对于高兴已长辈自居的亲近言语她总忍不住有些反感,是以态度也总是冷冷淡淡。

    高兴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以为意,脸上笑容不减分毫,语气依旧温和:“照儿,你姐姐一直很挂念你,独自在外记得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你的!”

    “哼!”武照冷哼一声,语气僵硬而冰冷地道:“我的事就不劳小王爷操心了,你还是多关心下姐姐才是,她一心向着你,你可莫要辜负了她一片痴心!”

    高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想他也是大名鼎鼎,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笑佛魔手,有血衣杀神之称的人,如今却被武照横眉冷对,心中也难免有气,脸上的笑容也不禁淡了一分,不过看在武顺的面子上他也不至于在此过多计较。

    “你放心,我既娶了你姐姐,此生定然会悉心照顾好她。”高兴为抬着头,直视着武照,傲然道:“你说你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却不知是什么?莫非你们拜月教决定要和我开战了,你此来就是为了下战书的?”

    武照双目一凝,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看着高兴一身白衣,昂然高傲的模样,她心中便莫名有气,有一种将他身上的孤傲狠狠践踏在脚下的冲动。尤其是高兴将她看作一个传信使者,更是让她几欲抓狂。

    难道在你眼中我只是这么不入流的角色,来这里是来挑衅你的吗?

    “怎么,你怕了?”武照冷笑一声,俏丽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怕?”高兴嗤笑一声,脸上笑容骤然敛去,变得严肃而冷峻,一股惨烈而澎湃的杀气自他身上弥散开来,几乎让整个空间都为之冻结,而武照更是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方才稳住身形,看向高兴的眼神则充满了惊诧与骇然。

    虽然武照明显感觉到高兴受了伤,不再巅峰状态,然而高兴此时所流露出的杀气依旧让她觉得十分危险,难以与之抗衡。

    “这天下只有让我高兴所敬之人,但却无惧怕之人。而拜月教我还从未放在眼中!”高兴负手而立,语气低沉而平淡,然而其中却充斥着无与伦比的高傲与霸气。

    武照毫不示弱地瞪视着高兴,看着他那双深邃却灿烂的眼睛,她分明感觉到她很弱,但他给人的感觉却很强,浑身上下充满了睥睨天下的霸道与果决,让人兴不起反抗之感。

    良久,武照终于败下阵来,不自然地错开眼睛,语气中不无讥讽地道:“我知道小王爷南征北战鲜有败绩,麾下又有精兵数十万,自然不将拜月教放在眼中,不过我却要提醒你,一定不要小视你的对手,否则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顿了顿,武照又冷冷地看着高兴道:“你的死活与我并无干系,但我却不希望因为你而使姐姐伤心落泪,抱憾终身!摄政王杀了章名亢,与章家已成死敌,如今他们已经联合圣火教对付你,你自己小心吧!”

    “章家?”高兴皱眉,低声重复了一句,正想追问,武照已然转身向外疾步行去,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济州城外,黄河之畔,如果你不想悔恨终身就早做打算,如果姐姐因你而死,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话音落下,武照的身影也消失在视线之内,高兴呆怔在原地,面色惊疑不定。虽然武照说的含混不清,没头没脑,但高兴知道她是向自己示警,武顺有危险。

    顺儿远在淮州,深居王府之内,又有重兵守护在侧,能有什么危险呢?济州?顺儿怎么会去济州?

    高兴眉头紧锁,脑中不断地分析判断着。突然,高兴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便连呼吸也停顿了一刹那。

    “章家,对,章家!武照特意点出章名亢和章家,那一定是章家想要以顺儿来挟制我了!果真卑鄙无耻的混蛋,当真该死之极!”高兴双拳紧攥,俊朗的面容扭曲起来,甚是狰狞,眸子中更是怒火冲天,杀意凛然。

    “顺儿为何会来北上?难道是我受伤的消息传了回去?顺儿要来,那蓉儿呢,娘亲呢?”高兴越想心中越是恐惧,似乎已经看见身边最亲近的女子在敌人残忍的笑容中倒下,看见了他们绝望无助的眼神,他的呼吸不由得粗重紊乱起来,眼中布满血丝,凶光毕露,声音也变得嘶哑而森冷起来,“这个张顺之,到底是怎么办事的,封锁消息也做不好!”

    “来人!”

    “小王爷!”应和声中,七八名顶盔掼甲,气质沉凝肃杀的侍卫飞奔而至。

    “传张顺之和萧凌前来见我!”高兴眉头一扬,沉声喝道,身上凌厉的气势让众人心中一颤,不敢怠慢,恭敬地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去。

    时间不长,面色沉稳的张顺之和冷漠无比的萧凌便联袂而至,当看见高兴浑身杀气腾腾,怒意勃发的样子,张顺之脚步一滞,心中顿时一凛,而萧凌却是轻皱眉头,脸上闪过一抹担忧之色。

    “属下参见大人!”到得高兴身前,张顺之和萧凌俱都恭敬地行礼。

    “哼!”高兴冷冷地瞥了二人一眼,然后巡视四方道:“一刻钟内,我不希望在方圆百米内看见一个闲人!”

    张顺之只觉浑身一紧,后脊阵阵发凉,而在院中藏在暗中的明岗暗哨俱都已最快的速度消失不见。

    待确认四周没有人偷听后,高兴又将目光落在跪倒在面前的两人身上,冷声道:“起来说话吧!”

    “谢大人!”谢礼后,张顺之恭谨地看着高兴低声问道:“大人,不知有何任务需要属下完成?”

    “张顺之,瞧你干的好事!”高兴双目圆睁,轻斥道。

    张顺之浑身一颤,脸上闪过一抹惊愕,继而变成了愧疚,忙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道:“大人,属下知错,请您责罚!”

    “哼!你是该罚,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你!”看着张顺之低眉顺目认错的样子,高兴真想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摇尾乞怜的庸人吗?我说你错了你就错了,你的主见和坚持呢?难道这些年我交给你的都是下跪认错吗?给我站起来!”

    张顺之羞愧得面红耳赤,不敢怠慢,忙站起身来,嘴巴嗫喏着却是不知该如何辩驳。

    其实也难怪张顺之会如此,盖因高兴威严日盛,平日里就少有人敢与他对视,更何况如今他明显怒气冲天,张顺之又怎会不畏惧。张顺之出身鄙贱,心中一直为此自卑,是以在高兴面前愈发战战兢兢,难免言行失措。

    “张顺之,你给我听清楚!”高兴目光灼灼地瞪视着张顺之,沉声说道:“男儿当丈夫,当顶天立地,无愧于心,对便是对,错便是错,纵使斧铖加身亦不能改变分毫,听清楚了吗?!”

    张顺之浑身巨震,脸上的愧疚尴尬尽去,双目热切地看着高兴,眼中满是振奋与感激,声音也变得坚定宏亮许多:“大人,属下定当谨记今日教诲,终身不忘!”

    高兴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道:“我且问你,你可知道王妃和几位夫人要北上的事情?”

    “什么?!”张顺之面色骤然大变,失声道:“我一直命丐帮弟子主意王府的动向,王妃和几位夫人怎么会离开盱眙呢?”

    见张顺之的模样不似作伪,高兴眉头一皱,沉声道:“有什么事你没告诉我的,现在还不统统道来!”

    “是,是!”张顺之也知此中干系重大,不敢怠慢,言简意赅地道:“大人,十日前盱眙突传大人您‘重伤不治,将不久于人世’,王妃和几位夫人心中十分担忧便想来晋阳,不过最终却被蓉夫人劝阻。属下猜测可能是奸人散播的谣言,故而命人严加防范,只是王妃怎么会突然离开了王府,属下却没有收到丝毫的消息?”

    “想必是蓉儿猜测到拜月教的奸计,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故意连你也隐瞒了吧!只是如今想要找到她们的行踪却也不易!”高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充满了担忧与焦虑,见张顺之似乎还有话说,遂又问道:“还有什么事?”

    “大人,前些天有两位女子去过王府,只是后来却不知为何突然消失无踪了!”张顺之困惑地说道。

    “可知那两人什么身份?”

    “据说是百花宫的特使,一个叫罂粟花,一个叫萧诗韵。”

    “他们怎么会来齐国?”高兴的脸上忧苦更甚,颇有些无奈烦躁地道:“真是不让人安生,拜月教,圣火教,百花宫,还有谁要来?”

    张顺之和萧凌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高兴口中的三个教派他们自然也知道,这些超级势力齐聚齐国显然不是为了游玩,而高长恭和高兴父子作为齐国目前话语权最大的人,自然会与这些势力有所交集,只是他们究竟是敌是友却是不得而知。

第五百七十四章 我为诱饵

    “大人,为今之计我们却是要尽快找到王妃一行人,加派人手保护,万不能让拜月教有机可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张顺之一脸严肃地看着高兴道。

    “你说的不错,当务之急的确是要保证她们的安全。只是她们为了隐秘行踪,显然是刻意避开了丐帮的耳目,如今想要寻找到她们的下落却是不易。”对章蓉的小心,高兴既是苦恼又是无奈。

    虽然章蓉的初衷是避开拜月教,但同时也避开了高兴的视线,如今想要找到她们的行踪并不容易,更何谈护送她们来晋阳。至于武照如何得知郑氏一行北上,拜月教又为何在济州城外、黄河之畔伏击高兴却也懒得去想了。

    沉吟半晌,高兴眼中陡然迸射出两道精芒,锋锐如利剑,明亮若星辰,看得张顺之和萧凌心神都不禁为之一凛,虽然高兴神功不在,然而身上的气势却愈发凛冽,让人心生敬畏。

    “顺之,今夜便放出风去,就说我要南下,前往淮州养伤。”

    “大人,难道您想?”张顺之瞠目结舌,不敢确信地盯着高兴,迟疑着道:“难道您想以身涉险,充当诱饵,引诱拜月教前来刺杀您?”

    “正是!”高兴微微颔首,轻扬的嘴角再次浮现出往日那温煦的笑容,透着坚毅与自信。

    “大人,这万万使不得!”张顺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惶急地道:“您万金之躯,如何能冒此大险?何况您身体未愈,武功不及往日之万一,如何敌得过拜月教绝顶高手的刺杀?如果您身边有重病护卫,拜月教却又未必敢来啊!”

    萧凌拧眉看着高兴沉声道:“大人,也许王妃从未出府,这也许只是拜月教故意散播出的言论,目的便是要引你出城,好寻觅机会行刺您,您一定要三思啊!”

    “是啊,大人——”

    张顺之还要再劝,高兴已抬手打断他道:“你们不必再劝,我意已决,执行命令吧。我身为人子、人夫,若是不能保护好父母妻儿,又如何能战无不胜,一统山河,造福万民?”

    “拜月教目标在我,如果我一直龟缩不出,我身边的人便会一直麻烦不断。既然如此,我们便遂了拜月教的心愿,与他们放手一战,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孰死孰生?猎人猎杀野猪麋鹿,虎狼却也可以猎人为食。”

    “自我出道以来,不知有多少人想置我于死地,但我却依然好好地活着,拜月教不来便罢,若真敢来,我会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笑佛魔手’的手段!”

    高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也甚是平淡,然而从这平淡的话语中,张顺着和萧凌二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无限杀机,那森冷刺骨的杀意便是杀手出身的萧凌都暗自凛然,咋舌不已。

    “大人,您下令吧!!”既然无法劝阻,张顺之只能坚决地执行高兴的命令,同时心中暗暗立誓,纵然拼却一死,也不能让大人受到丝毫的伤害。

    “好!”

    ……

    晋阳城北方的一座小山顶,刘忠盘膝而坐,不远处的篝火摇曳不定,更衬得他的眼神恍惚而飘渺。

    居高临下,望着山下那巍峨雄壮,如同蛰伏的猛兽一般的晋阳城,刘忠的眉头轻轻皱着,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花白的发丝随着山风轻轻飞舞着,然而他的心绪却是有些沉重而迷茫。

    如今的他看上去整个人沧桑了许多,虽然依旧精神矍铄,但总是少了往日的一分锐气,多了一分迟暮与寥落,眉宇间更是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阴霾,充斥着忧愁与疲惫,还有淡淡的感伤。

    “莎莎——”

    刘忠的身子微动,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山风中响起:“照儿?”

    “师父。”破空声中,武照踩着灵巧的步伐出现在山顶,在刘忠面前站定,隔着跳跃的火光看着刘忠,俏丽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你去见了高公子?”刘忠看了武照一眼,遂又将目光落向星光点点的晋阳城。

    “是。”武照颔首道:“徒儿已经告诉他王妃北上和章家要在济州城外设伏的消息。”

    “你有几成把握杀死章崇和章嵩?”刘忠默然半晌,又问道。

    武照微微沉吟,然后直视着刘忠道:“如果师父愿意出手,我有十成把握。如今高兴重伤未愈,恐怕不是章崇的对手。”

    “高长恭晶莹淮州数载,根基深固,只凭章家一家之力,若想寻到王妃的下落恐非易事,这其中有你的功劳吧?你欺骗高兴章家要在济州城外设伏,是打算引高兴出城南下,好在济州与章家决一死战吧?”

    说着,刘忠转头看着武照,缓缓地道:“你是希望高兴就此死在济州的吧!”

    武照浑身巨震,虽然面上竭力保持着镇静,但心中却是早就掀起了惊涛骇lang,这从她袖中紧紧攥着的双拳便能看出。在刘忠那深邃的双眼下,她整个人便似通透的一般,没有丝毫的隐秘可言,便是她的计策也分析得**不离十。

    “你真的希望高兴死,希望你的姐夫就此死去,让你姐姐痛苦终身吗?难道你真的要置自己喜欢的人于死地吗?”刘忠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如巨锤一般,一下下敲打在武照心头,让她脸色煞白无比,浑身更是颤抖不止。

    武照强效着,佯作困惑无辜地看着刘忠道:“师父,您在说什么,徒儿为何听不明白?我怎么会希望高兴死去呢?我又哪里喜欢他了?”

    刘忠不答,一脸慈祥地看着武照,语气温和地道:“照儿,你天资聪颖百倍于人,又志比天高,以你之才,若是男儿之身,居庙堂之上,能安邦定国,封王拜相;即便处江湖之远,亦能傲视群雄,独霸一方。只是你心高气傲,功利之心也有些重了。

    人生一世不过数十春秋,荣华富贵,王图霸业,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纵然风光无限如秦皇汉武,最终也不过化作了一抔黄土。人活一世,不求轰轰烈烈,但求问心无愧,死而无憾。”

    看了一眼虽静静聆听,但面上却有不服之意的武照一眼,刘忠缓缓站起身,遥看着晋阳城,话锋突然一转道:“照儿,你知道为师为何极力支持与高兴合作,甚至不惜拿出了赤霄宝剑吗?”

    “难道师父不是看高长恭父子威望最高,终将一统大齐的江山?我教唯有顺势而为,方能获取最大的利益。”武照诧异地看着刘忠道。

    刘忠轻笑一声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罢了,但却不是全部。”

    瞥了一眼困惑的武照,刘忠续道:“照儿,你可知我拜月教因何而创立?”

    武照微微一怔,继而皱眉一边思索,一边缓缓道:“为了传承祖先治世救国,造福万民的学术思想。”

    “那你看这数百年来我们又做了什么?”

    武照怔住,眼中露出一抹深思,刘忠则兀自说道:“数百年来,诸子百家已不复昔日的盛名,更是有悖原来的初衷。这些年来,正邪两道,五大宗派只为利益斗得你死我活,早就将祖先治世救民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使得这世道越来越乱,百姓也越来越苦。”

    刘忠一脸苦涩,喟然长叹道:“我们都是罪人啊!”

    武照心中微颤,定定地望着刘忠的背影,有心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在武照看来,世人皆贪婪,追逐利益功名并无过错,所谓适者生存,强者为王便是如此,至于救世济民却是太过虚伪。然而看着刘忠那伛偻而落寞的背影,感受着空气中浓的化不开的惆怅与悲凉,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袁天罡道长预言天下有五个得天地眷顾,能执掌天下的人,而高兴便是其中之一,才智武功他都不缺,但却没有帝王的绝情。也许在世人看来这是他致命的弱点,然而这却是他最大的优势。”

    “只有心怀大爱,悲悯终生的人方能真正受到万民的敬仰,才能彻底终结乱世的格局,才能真正造福万民,完成祖先的宏愿。而这,才是我选择与高兴合作的真正原因。”

    刘忠的脸上带着崇敬,感慨地道:“如果天下真的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拜月教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我们又何必坚持下去?”

    武照一脸震撼地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身影,谁能想到刘忠存的居然是这个想法,在他那风烛残年的身体中却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而对他的这种坚持,武照心中也由衷升起一股敬意。

    武照不禁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做的对吗?刘忠猜测的不错,她的确是存了将高兴和章家一网打尽的心思。章家是她执掌拜月教的障碍,而高兴却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大山,如果不能将之除去,她永远无法傲立在巅峰之上。

    高长恭一统北齐已是势不可挡,但如果后继无人,纵然高长恭如何民心所向,如何所向披靡,也不足为惧。

    高兴才智武功都是惊才绝艳,实在是生平大敌,只有早早除去,万不能让他成长起来,否则必然后患无穷。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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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隋大业介绍:
只有专业人,才可做专业事! 当穿越成为一种时尚和潮流时,历史需要的是更加专业的穿越者。 以穿越古代为终极梦想的龙组成员高兴,终于如愿以偿地建隋大业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建隋大业,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建隋大业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