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非诚勿扰
王平安正抱着马明媚的两条大腿,正努力想将马小姐从树上救下来!可突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一条狗来,可把他吓了一跳,他现在不敢松手啊,哪怕只松开一只手,马明媚的身子就要往下沉一沉,岂不又要吊起来!
情急之下,王平安转过头,冲猛犬瞪目大喝,喝道:“停,不许过来!”明知这狗不能听他的话,可急切之间,再没有第二个方法好想了!
高阳公主在里面还堵着小尼姑的嘴呢,心想:“这么叫有什么用,这条猛犬看外表,可是从吐蕃来的,最是凶猛不过,别说是人冲它叫喊,就算是老虎冲它叫,它都不带怕的!”
小尼姑却十分着急,心想:“公主奶奶,你快点儿把手松开啊,我能叫住这条大狗的,它就是我们寺里养的啊!”
说是迟,那时快,猛犬已然冲到了王平安身前不过五尺之地!
不但王平安害怕,就连被他抱着的马明媚也吓得不轻,她被王平安抱着,此时已不是吊着了,头可以低下,就见一条模样从没过的,也不是个狮子还是老虎的东西,张着大嘴便扑过来了!
王平安心想:“完蛋了,救人不成,我自己反倒是要搭进去!”生死关头,实在想不出别的词儿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字,他叫道:“滚!”
随着这声断喝,就见这条猛犬突然间跌倒在地,由汪汪狂吠,变成了呜呜惨叫,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转过身,以比刚才扑过来,还要快的速度,夹着尾巴就逃了,只眨眼的功夫,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王平安心想:“这个欧阳利,不知躲在哪里,怎么现在才出手,可把我吓了好大一跳,以为这就要被咬上了呢!”
马明媚心中却想:“咦,这条猛犬的鼻子怎么突然崩出血来了?好象被什么东西打中了!”
远处的躲在草丛中的欧阳利却想:“哪来的这么一条大狗,竟然敢坏我家主人的好事!嗯,想来这狗身上的肉必定不少,可以一半煮着吃,一半烤着吃!”
他在林外等得不耐烦,便寻上山来,正好见到王平安救人,心里正纳闷儿着呢,怎么英雄救美的事情,会发生在尼姑庵的后门呢,主人也太会找地方了吧?忽见猛犬扑来,他赶紧打出石子,正中猛犬的鼻子,立时打了它个满脸开花,狗血爆了狗自己的一头都是!
这条狗样子虽凶,却没受过什么特殊训练,尼姑们也不会训练它,遭此重创之下,它哪有不调头就跑的道理!
这条猛犬一逃,却把躲在门后的高阳公主惊呆了!
天啊,这少年好生有英雄气概啊,当真是个伟丈夫,竟比宫中的金吾卫还要威猛,实是天地之间第一……第二……肯定比房遗爱强上一百倍的男子汉大丈夫!
她这辈子也没见过啥特别厉害的男子,也就没有了比较的对象,天下第一英雄当然是父皇,第二英雄嘛,那就是太子哥哥了,第三英雄……好吧,天底下的英雄太多了,这少年吓跑一条狗而己,实在没法和那些大将军们相比。
可他却一定比房遗爱强,至少强上一百倍。和别人比得不出结论,但和自己的丈夫一比,立即就有结论了,这少年当真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啊!
这边,高阳公主在胡思乱想,而那边,王平安已将马明媚救了下来。一救下马明媚,王平安立即就要给她来个检查,看看她的脖子有没有受伤。
可马明媚却推开了他,哭哭啼啼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
王平安忙道:“我这样做,是为了救你啊!”
马小姐却道:“谁说你救我的事了,我是说你怎么可以碰我的身子!”
王平安后脑勺儿的汗顿时就下来了,我不碰你身子,我怎么救你啊,总不能也大喊一声,硬是把这条白绫给震断吧!
在草地上,马明媚慢慢坐直了身子,哽咽地道:“我还并未出阁,你碰了我的身子,可要我以后如何再嫁人!”
寻死之人往往便是如此,一旦没有死成,寻死之意便会减弱,其它的事情便会重新强烈起来,这是人的正常思维,倒也怪不得马明媚如此。
其实,她现在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由于她就是因为嫁不出去,才寻的短见,所以一没死成,嫁人的念头便第一时间跳了出来。她现在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啥,只是心有所想,口里便说了出来,倒不是刻意要怎么样!
王平安却是一脑袋汗,有没有搞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造完了浮屠之后,你也不能让我搬进去住啊,怎么着,听你的意思,我碰了浮屠之后,浮屠以后就得归我保养啦!
他终究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不会趁机占什么便宜,更不会油腔滑调地说些不着调儿的话。整了整衣衫,冲马明媚行了一礼!
王平安道:“这位小姐,莫要误会,男女授受不亲,虽是礼法,但也需因事而议,我这绝非是要污你清白,只是为情势所逼罢了!”
“好一个为情势所逼!”高阳公主松开小尼姑的嘴,将她推到一边,小声道:“不许出来!”她自己则从小门里走了出来。
王平安连忙转头,见一个宫装女子从寺里走了出来,心中惊奇,真是怪了,来到感业寺,尼姑到现在没见着,可俗家的女子,却一块儿见着俩!
高阳公主走到王平安的跟前,心中赞叹,好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郎啊,比我家那个驸马可要强多了,怎么看他怎么顺眼!
她笑道:“你对男女授受不亲,是怎么看的,只要可以从权,就可以了?”
马明媚这时清醒了许多,神志一恢复,便明白,刚才自己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了,人家好意是相救自己,哪还能怪人家呢?她便道:“敢问这位公子,你尊姓大名?”
王平安呃了声,他可不敢说自己叫什么,说出名字来,怕以后的麻烦会多到惊人!只好道:“路遇不幸之事,自当出手相助,萍水相逢,大家以后说不定不会再见,还是不必相问了吧!”
高阳公主哦了声,看着王平安,又道:“那你认为什么事才叫不幸呢,生不如死,还是只能是在死时?”她扫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马明媚。
马明媚不认得高阳公主,自然没有等她说完,再说话的道理,再说这女人是谁,为啥从寺里跑了出来,实是有些莫名其妙!她问道:“听口音公子不是长安人士,敢问你家住哪里,家里有谁,令尊可还康健?”
她的意思是:你救我一命,我好让父亲登门相谢!只不过她对于克别人的父亲,心有余悸,顺口就问候了王有财,倒没什么特殊含义!
她俩说的话,都符合各自的情况。马明媚的遭遇,使她一张嘴就说出这样的话来,而高阳公主则成天想着,她和房遗爱那点儿“不幸”,忽地见着个可可儿的,招人喜爱的少年,也忍不住就问问对方的想法!
可听在王平安的耳朵里,却大大不是味儿了!问得这么详细干嘛,倒有点象现代的相亲节目,美女们向一个男人提问……不行,我得权力反转!
王平安冲高阳公主道:“敢问这位小姐,你家中令尊可还康健?”
高阳公主笑了,这少年竟然不答反问,岔开话题,倒是很有几分机智。她点头道:“自然康健,你问我的父亲做什么?”
王平安道:“小姐你刚才问我,对男女授受不亲有何看法,如你日后遇到和这位小姐相同的情况,是要从权,还是要守着那个礼法,令尊的看法,定和我的看法一样,你可以去问他!”
高阳公主笑容更盛,我要是寻短见,父皇当然舍不得,自然是从权了!呀,这个少年人不错嘛,脑子真好使,简直比我那三哥李恪的脑子还要好使!
不等她再难为自己,王平安又冲马明媚道:“这位小姐,你问我是谁,在下其实也算是个出家人,是白马寺的俗家弟子,法号念忧,出家人四大皆空,你便也不用谢了!”
他说这话的意思有两个,一是他不喜说谎,但又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便说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而这个身份要想查证起来,必须去洛阳,这可是大不容易之事了,既没说出自己是谁,又没欺骗对方。二是他在告诉马明媚,我也算是出家人了,所以你就别对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法,计较个不休了,好生回家过日子吧。这算是帮马明媚释怀此事,是一种变相的安慰!
说完之后,他再不敢耽搁,深怕两个女人再问出什么话来,抱了抱拳,转过身子,赶紧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高阳公主却急道:“喂喂,你别走啊,我还有话要问你。站住,你站住呀!”想追上去,可追了几步却又没追上。
见少年郎跑得飞快,高阳公主一跺脚!想跑,没门儿,不就是白马寺的俗家弟子嘛,派人去洛阳问便是了。嗯,一来一回太费时间,那白马寺和京中各大寺院均有来往,我派人一家一家的去问,就不信问不出你是谁来!
马明媚没吱声,心中却想:“白马寺?爹爹和那念苦主持乃是旧识,一向有书信往来,前些日子还通过书信呢,回家之后,问问父亲便知!”
王平安一路连跑带颠,下了后山,欧阳利也跟着下来,两人跳上座骑,打马扬鞭,赶回了城里。
一回灵感寺,就见赵璧和卢秀之等在殿内。见他回来,这两个大纨绔满脸欢喜地迎了上来。
赵璧笑道:“无病,诗文会的请柬今天就开始发了,你猜我们今天碰到了谁?”
“又要猜,我可猜不出!”王平安道。
赵璧不敢再卖关子,拍手道:“今天真是巧得很了,我们竟然碰到了一位大人物,驸马都尉房遗爱!”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大肆宣传诗文会
王平安一愣,道:“房遗爱?哦,我倒是听说过这个人,他这个人……脾气不错,据说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赵璧喜道:“无病,原来你也听说过房驸马。传闻不虚,他确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象他这种身份的人,竟半点架子都不冲我们摆,实为难得!”
王平安想了想,道:“你不会是把请柬也送给了他吧,让他也来参加诗文会?”
赵璧拍手道:“是把请柬送给了房驸马一张,却不是我们主动给他的,而是他主动管我们要的!”
卢秀之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口道:“今天,我们去见一些朋友,这些朋友在京中可都是很有门路的,有几个求知己甚至都求到高阳公主那里去了!无病,你既然听说过房驸马,那定然也听说过高阳公主了,对吧?”
王平安点头道:“那是自然,高阳公主是皇上最喜爱的公主,这点在长安城中,怕是没有几个人不知道!”
卢秀之又道:“赵兄和我正在派发请柬,大家便说起了高阳公主,这位公主可了不得,很喜欢有学识的文人,大家向她递行卷,她从来就没有拒绝过。她既是公主,又是房老宰相的儿媳,如果肯为别人说上一句话,那可是受用不尽啊,科考之中会大大的占便宜。我们大伙儿正说她呢,不想房驸马却寻来了,来找我那几个朋友说事儿……”他便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赵璧和卢秀之交游广泛,真正有才学的朋友不少,可擅长钻营取巧的朋友也挺多。他俩今天正在送请柬时,偏巧碰上了房遗爱。这房遗爱也不知怎么的了,特地跑到文人士子们最爱聚集的一处大酒楼,来找那些平常喜欢上他家串门儿的士子。
房遗爱找到人后,竟请这些士子们喝酒,还苦口婆心地劝这些士子,要好生用心读书,并且还说要介绍他们认识房玄龄,也就是他的父亲。他说士子们总去驸马府求知己,有些曲折了,必竟公主虽有影响力,但终是抵不过房玄龄,如果房老宰相能看到士子们的行卷,岂不是更好嘛!
士子们听他这般说,无不大喜,尽皆表示感谢,如能得到房老宰相做知己,这是求之不得之事啊,比去求高阳公主,可要强上太多了!
房遗爱又说了,我这样做,是让大家少走弯路,为了不耽误大家的学业,不让大家将太多的时间浪费在投行卷这件事上。但他有个条件,如果士子们转求房玄龄为知己,不管房玄龄答不答应,他们以后都不能再去找高阳公主了,以免打扰到公主的休息!
士子们感到有些为难,房玄龄是何等人物,有人介绍,可以让他们去求,这是一回事,而房老宰相答不答应,这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要房老宰相不答应,然后他们又不能再去找高阳公主,这岂不是两头同时失去了机会!
也不遮着掩着了,房遗爱直截了当地说明,如果再去驸马府求高阳公主做知己,那以后他们就别再想去求房玄龄了,而求房玄龄之后,不管成功与否,高阳公主也都不会再见他们。要想求知己,就去求别的王公贵族吧,莫要再求到他房家头上!
士子们哪有不明白事儿的,一下子就都清楚了,这是吃醋了啊,房驸马不喜欢别的男人去找他的老婆!吃醋的典故从哪里来的,不就是从房家来的么!
当初皇帝要送房玄龄美姬,可房老夫人不答应,皇帝就赐下一壶毒酒给房老夫人,并对她说,你要是答应丈夫收美姬,这事便算罢了,如果不答应,你就将这壶毒酒喝了吧!结果,房老夫人二话没说,直接就将毒酒喝了,就算是死,也不肯让丈夫讨小老婆,态度异常坚决!壶中并非是毒酒,而是醋。于是吃醋这个词,便流传开来!
没想到吃醋这种事情,竟然还会遗传,房驸马为了不让士子们去见高阳公主,竟然想了这么个法子!
偏巧,这时候赵璧和卢秀之给大家送请柬来了,巧遇房遗爱,便说起了诗文会这件事!更巧的事是,房遗爱即怕士子们说话不算数,继续骚扰高阳公主,又怕忽然没人去家中求知己,被高阳公主看出破绽,将帐算到他的头上,所以对诗文会大感兴趣!
诗文会好啊,又可以见到士子,不至让高阳公主感到失落,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高阳公主不必和士子独处,这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房遗爱一高兴,便主动要去了一张请柬,打算回去送给高阳公主,让她也开心开心,妻子是好热闹之人,每逢这种以文会友的雅事,她是最喜欢参加的!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
王平安听罢,没发表什么意见,心想:“这场诗文会越闹越大,竟然连公主和驸马都要去参加了!”
他道:“京中公主有好几位呢吧,如果高阳公主参加,说不定她还会拉别的公主前来,而别的公主又会拉了她们的驸马前来,各位驸马又各有自己的朋友,说不定又要拉一批人前来。照这样下去,这场诗文会说不定会闹得全城皆知,到时来宾人山人海,那花销可要大得惊人,两位仁兄可承受得起?”
赵璧和卢秀之哈哈大笑,关于这点他俩早就想到了!赵璧笑道:“如果真能弄得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俩这辈子就算没白活啊,也给家中父辈长脸了!”
卢秀之则道:“不就是钱嘛,小意思,就算到时来了一万人,我俩也招待得起!”
王平安暗自摇头,你俩别光高兴,这件事弄得可不小,公主驸马们一知道,没准儿太子就得知道,太子一知道,没准儿皇帝就得知道。你们弄得轰轰烈烈的,到时万一皇帝心血来潮,办公劳累想要散散心,竟御驾亲临,考较大家的才学,那事情可就闹大发了!
反正这事对王平安是无所谓,要说做诗,他一肚子全是诗,可对于眼前这俩个主持人就够呛了,万一皇帝考较他俩,他俩啥也没做出来,那就不是求知己了,而是求唾弃了!
赵璧和卢秀之却没有想到这层,他俩对于能让房遗爱来参加,就已经兴奋得不行了,再深层的根本没想过,毕竟他俩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皇家的事情,不会也不可能有过多的了解。他俩还在兴高采烈地议论着,怎么能把这场诗文会,办得响彻长安,人尽皆知!
感业寺的后山门。高阳公主见王平安跑了,心里一急,连连跺脚,扭头看到刚刚站起身的马明媚,她气道:“都是你不好,问东问西的,把个小郎君给问跑了!对了,你怎么跑到这尼姑庵来寻短见了,这是为何?”
马明媚不认得她,虽然高阳公主现在穿着宫装,却没有品阶,只能看出是个官宦人家的女子,却看不出是个公主。她来感业寺这里寻短见,因为什么,自不愿和陌生人述说,只是对高阳公主蹲蹲了身子,算做半礼,一言不发,便也下山去了!
高阳公主心想:“不说就算了,我还不稀罕听呢!”她返回感业寺,问起主持师太,可曾和白马寺有来往?
主持师太当然说没有,感业寺在长安,白马寺在洛阳,相隔遥远,而且一个是和尚庙,一个是尼姑庵,如无重大佛事,岂能有什么来往!
高阳公主心有不甘,无可奈何之下,便命婢女抄下石室门框上的诗,打算先回家,然后再做计较。她听说太子哥哥,最近得了一首好诗,她准备拿这首诗去给太子哥哥看看,比较一下,看看谁得到的诗更好些。
坐在车上,高阳公主还拿出诗稿来看,心想:“这首诗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小郎君写的,不过他为什么跑到寺中的石室去写诗呢,还要故意将诗做旧,这却是为何?”
马明媚先一步来到寺前,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夫见她平安回来,松了好大一口气,又见她脸上竟有泪痕,心中也是替她难过,小姐是个好人,却是命运多舛!
一路缓行,马明媚回到了马府。还未进府门,就见家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竟有无数的人前来串门儿!
马明媚心中不解,家里向来清静,从来没这么多的客人啊,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来了这许多的客人!下了马车,进府见到母亲,这才知道原委!
马夫人见她回来,神情郁郁,便道:“女儿,你做什么去了,怎地如此的不喜欢?”
马明媚只说是出去散心,又问母亲为何家中来了如此多的客人?马夫人喜不自胜,道:“你爹升官了,由主事升到了郎中,而且职司也变了,不用再给人挑错字,今天吏部刚下的升迁令,你爹还没从衙门回来,这送礼的人就先登上门儿了!”
马明媚听父亲升了官,也是欢喜,郁闷之情稍有所减,道:“爹爹以后不用给考生挑错别字了,那他要做什么?”
马夫人得意地道:“以前只是别人不敢得罪咱家,却也没必要巴结,可现在他们想不巴结却也不成了。你爹升了郎中之后,职司更轻松了,只是负责呈报考卷,由他将考卷分好类别,然后送往主考官的案头。”
她压低声音,笑道:“这个职司看似不起眼,可哪张卷子放在上面,你爹却是可以做到的!你说,外面那些人,能不求到他嘛!”
第二百一十八章 都知道谁是王平安了
马明媚哦了一声,不明白母亲说的意思,问道:“爹爹可以将试卷定等级吗?”
马夫人摇头道:“给试卷定等级,那是主考官们的事,只有长孙大人,还有褚大人才有这个权力,你爹就算升了官,也不过是郎中罢了,哪可能给考生的卷子定等级。”
马明媚更加不解,问道:“可爹爹以前挑错别字,还算有些权力,现在只是送交考卷,还分类什么的,这不成了杂务,没有任何实权了呀,怎么反而别人巴结上来了?”
马夫人笑道:“男人们的事,说来我也不懂,可听说谁的试卷放在上面,得中的机会就能更大,这是个什么道理,咱们女人家岂会知道,反正是好事就对了!”
实际上,卷子在送交审阅时,是放在上面,还是放在下面,是大有说法的。
打个比方说,领导要是做什么事,说起话来,前面的一大堆,往往并不重要,下属只需一边听,一连点头就行了,而最重要的话呢,领导往往放在最后说。而下属向领导说话呢,正好相反,重点的要放在最前面说,这样领导听过重点后,如果下面的不想听了,一挥手,叫下属走人,这样事情也不会被耽误。
在现代,这种情况发生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在面试的时候,面试官往往在开头面试时,因为还没有比较的对象,所以会稍稍宽松些,录取率也高些,而到后面,由于看的人多了,可供比较的对象越来越多,往往要求就越来越高,甚至于到后面,一看时间不够了,或有别的事要做,对后来面试的人就会一扫而过。有时候,后面的人还没等面试呢,前面的人就已经将名额占满了,他们只是进去做个陪衬,走个过场。除特殊情况外,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古今皆同,如果科考时,考生的卷子放得靠前,主考官往往不会太难为,规格稍稍松一些,这样被录取上的机会就会大上一些,而越往后批,规矩越严,录取的机会就会相对的变小!不管怎么说,这年代的科考是没有标准答案的,所以主考官的喜好和心情,占了很大一部份比重!
虽然这种机会不是每场科考都会出现,但没人可以保证它不会出现,只要有机会,就不能放弃,能早一科考上,毕竟是好事,谁也不愿意再多等几年!
马夫人不懂,马明媚就更不懂了,没再多问什么,和母亲又说了几句,便去了父亲的书房!
马夫人见女儿表现反常,家里有了这么大的喜事,她并不如何的欢喜,看来是有心事啊!命人传来车夫,问小姐去了哪里,听到回复是去了感业寺后,马夫人很纳闷儿,女儿定是见了和平常不一样的人或事,所以才心事重重,会是什么人或事呢?
她现在正忙,来不及去追问女儿,只好暂且作罢,先去招待客人了!
马明媚来到父亲的书房,见弟弟马高楣坐在书房里,摇头晃脑的正在读书,她便道:“阿弟,你怎么不出去和娘招呼客人,爹爹不在家,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出去见识一下也好!”
马高楣不过十三四岁,正是调皮捣乱的年纪,听姐姐问话,便道:“我倒是想去,可娘不让,说怕耽误我的功课。姐,要不你和娘说一声,就让我出去玩吧!”
马明媚道:“我才不去说呢,要说你自己说去!”来到书架旁边,去翻父亲的书信,这年代还没有信件隐私一说,自家的信,自家人谁都可以看!
从一堆书信当中,很快便找到了白马寺主持的信件,打开书信,先看日期,果然是不久之前的。再去看正文,只几眼扫去,便看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念忧二字赫然纸上,而念忧之后,紧接着便是王平安三字!
白马寺收了个杰出的俗家弟子,这可是一件大事,念苦和马千里是好友,书信往来频繁,常在信中讨论经书典故,遇到收俗家师弟这种大事,岂有不在信中提到之理!
念苦在信中将王平安夸得天花乱坠,什么王平安有百年不遇的佛缘,又被人称之为“小观音”,医术如何的高明,连洛阳留守都对他高看一等,而王平安为人又如何如何的好,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通。如果单看这封书信,甚至可以把王平安想象成一个半神,而绝非凡人!
马明媚看得嘴角含笑,原来自己的救命恩人,竟是如此一个有名之人,而且深受百姓爱戴!越看越是欢喜,忍不住轻声地自言自语道:“王平安,原来他叫王平安!”
她弟弟马高楣在一旁假装看书,却支棱着耳朵,听姐姐说话,心里纳闷儿,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好象丢了魂似的?
马明媚看完书信,放回书架,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地出了书房,回自己的绣楼去了!马高楣见她走了,立即跑到书架前,去翻那堆信件,找出念苦的书信,他竟然也看了起来!
过了不多时,马夫人终究是放心不下女儿,听仆人说小姐是去了书房,她便放下客人,抽空也来到这里,却不见马明媚。她问马高楣道:“儿啊,你姐姐今天神情有些不对,刚才来时,可曾和你说过什么?”
马高楣得意地道:“娘,你要问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你要问姐姐为啥神情不对,我就是知道的不能再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快快说给娘听听!”马夫人追问道。
马高楣却道:“那娘你得先答应我,让我出去玩儿,要不然我就不告诉你,而且我敢担保,就算你去问姐,姐也不会说的,因为她想的是个男人……是哪个男人呢?嗯,我忘了!”别看他年纪小,却是个谈判高手,竟然还会卖关子,
说别的,当娘的有可能不急,可一听说女儿想男人,当娘的能不急嘛!马夫人急道:“男人,什么男人?好好,你只要告诉娘是哪个男人,娘就答应让你出去玩!”
马高楣目地达到,这才又从书架上取出那封信,念给马夫人听。念了一半,他就道:“姐想的那个男人叫王平安,我亲耳听她说的‘原来他叫王平安’,一连说还一边笑嘻嘻的,这不是想男人,难不成还是想女人吗?”
马夫人大吃一惊,道:“这个王平安竟是念苦的师弟,那岂不是也成了你爹的……同辈了,这辈份好大啊,你快快再往下念!”
见母亲感兴趣,马高楣自是更加得意,便将书信从头到尾的念完了!
马夫人听罢,由惊转喜,道:“想明白了,你姐姐今天去了感业寺,定在寺中见到了前去拜会主持的这个王平安,他是俗家弟子,都是礼佛之人,去拜会一下主持也属正常,结果就被你姐姐给看到了!”
马高楣却道:“信上写王平安是来赶考的,他不象我这样好好的读书,却去尼姑庵做什么?”
“小孩子懂得什么!”马夫人一戳他的额头,心中却着实欢喜,女儿年纪大了,多想些事情也属正常,自己象她这个年纪,都已经嫁人了。这个王平安到底是否象信中写的这般好,却得去问老爷了。这人是进京的考生,而老爷却刚升了礼部郎中,这可真是……好事一桩接一桩啊!
高阳公主回了驸马府,却见房遗爱已经回来了。房遗爱将她迎进花厅,笑道:“公主,你不是很喜欢见文人士子吗……”
高阳公主眼睛一瞪,气道:“你又信不过我了,又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作甚,又想逼我去感业寺吗?小心我如再去,真的就不回来了!”
“不不,我哪能逼你呢,公主误会了!”房遗爱道:“那些士子们上门投行卷,一个一个的来,太占用公主的时间,打搅公主的休息,不如一次都见了,岂不大好?”
说着,他取出那张请柬,递给高阳公主。高阳公主打开一看,皱起眉头,道:“王平安,这人好生耳熟呀!啊,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那个献上升仙术的医生吗,是不是他?”
房遗爱笑道:“可不就是他,他和太医署的人比拼医术,结果大获全胜,所以士子们想招开一次诗文会,赞扬这件事,这张请柬上都写着呢,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高阳公主哼了声,道:“他们就不怕得罪太医署?”
房遗爱道:“照道理来讲应该是有所顾忌的,不过这王平安可是太子殿下招进京的,赞扬王平安,其实就是在赞扬太子殿下啊,那帮太医们谁敢说个不字,估计诗文会召开之时,他们还会去捧场呢,大拍王平安的马屁!”
高阳公主一愣,道:“怎会如此?他们应该嫉恨才对啊!”
“官场上的事,公主有所不知!”房遗爱笑道:“太医署现在的最高官员,乃是太医丞,而太医令一职,现在一直空着哪,太医令才是正经的长官。王平安有太子殿下做靠山,又医术高超,大家又这么捧他,你说他以后会不会……公主明白了吧!所以说,那帮太医知道了王平安是谁,不但不敢嫉恨他,反而要捧着才成呢!”
高阳公主这才明白,道:“当官的花花肠子多也就罢了,这没当官的人花花肠子也这么多,真是岂有此理,这场诗文会不过是捧那个姓王的臭脚罢了,我才不去看呢!”
房遗爱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那王平安确是有真本事,否则大家也不会捧他。再说了,这次所有在京的考生,都要去参加诗文会的,盛大得很,你这次去了,就能将所有的考生都见了,也省得他们以后再来烦你!”
高阳公主听罢,想了想,道:“所有在京的考生都要参加,那不是考生的呢,比如说……比如说和尚,或者是俗家弟子什么的?”
房遗爱一愣,什么意思,公主怎么突然对这些感起兴趣来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太子也要参加
房遗爱颇有些不解,道:“公主,你怎么去了一趟感业寺,回来就对和尚感兴趣了?那是诗文会,参加者都是文人士子,又不是佛会俗讲,怎会有和尚参加?”
高阳公主皱眉道:“和尚倒也罢了,那俗家弟子呢,如果有个……有一些俗家弟子,学问也挺高的,却并不参加明年的科考,那他们会不会参加?比如说白马寺的俗家弟子!”她弄不清楚“念忧”是否会参加明年的科考,为稳妥起见,这便有此一问!
房遗爱愣了半晌,实搞不清楚,妻子怎么会对佛门的俗家弟子感兴趣起来。见妻子一直盯着自己看,他才道:“当然不会,有俗家弟子身份的人,必是学问高深者,更何况是白马寺的俗家弟子,那可是佛门祖廷啊!”
白马寺的俗家弟子,必是学问高深者!高阳公主心里寻思着这句话,感觉很有道理,她曾经也见过几个俗家弟子,个个都是大大不起的人物,连父皇都很敬重,而且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不入官场!
高阳公主歪起头,咬着嘴唇,心想:“那个小郎君伶俐机智,年纪虽小,却好生的了得,万一他是个清高之辈,不参加科考,那我岂不是很难再见到他了吗?不行,我得想个法子,非要让他参加不可!”
她拿起请柬看了看,道:“既然这场诗文会很是盛大,那不妨请太子哥哥也去赴会吧,他每日里处理公事劳累,能去看看士子们做诗,权当消遣了,也好让他散散心!”
“请太子殿下也参加,他能去吗?”房遗爱皱眉道。别人不知李治平常干些啥,他岂有不知之理。李治有啥公事好处理的,公事都被皇帝一个人全包办了,李治每天除了消遣,好象也没别的啥事可做!
高阳公主站起身,将请柬拿在手里,道:“我亲自去请太子哥哥,他定会赴会的。嗯,你可以将这个事儿,和那些士子们说说,让他们到时好好表现一番!”
房遗爱却道:“我去和士子们说,那岂不是成了我卖人情,别人都以为是我请动的太子殿下!”
高阳公主很难得地道:“你我夫妻一体,谁卖人情不都是卖,何必分出彼此!”说着,就向花厅外走去。
房遗爱大为感动,他可不知高阳公主是为了见那个可可人儿的小郎君,又不好明说,所以推了他出去做挡箭牌,还以为妻子突然转了性,关爱起自己来!
房遗爱起身送高阳公主出门,道:“公主,你早去早回,晚饭我叫厨房做几样你平常最喜欢的小菜,咱们开坛好酒,好好的……嗯,赏月祝兴!”一时心下激动,竟然语无伦次起来。
高阳公主头也不回地道:“我晚上不回来了,便住在宫中,晚饭你一个人吃好了,不必等我!”出了花厅,又上车驾,向东宫赶去,留下房遗爱一个人呆呆地发愣。
到了东宫,李治却没在崇贤馆看书,而是在后面的花园之中,他正在看一群宫女牵钩,也就是俗称的拔河!
两队宫女各有二三十人,持着一根红绳,正在对抗,李治坐在露台上,一边喝酒,一边看她们拔河。宫女们娇喘阵阵,不住地叫着,咿咿呀呀地使着劲,李治看得满脸欢笑,不住叫好!
高阳公主和他是兄妹之亲,关系密切,自不用通报,直接就进了花园,见李治正玩得兴高采烈,她忍不住叫道:“太子哥哥,我来看你啦,你在玩什么,带我一起玩好不好?”
两队宫女正在装模作样的表演,讨太子的欢心,忽然间听到这么一声喊,其中一方顺势跌倒,齐声叫道:“哎呀!”另一队宫女却想,糟糕,竟然让她们抢先一步,先跌倒了!
李治看到高阳公主到来,拍手道:“十七妹,你来得正好,孤正在看牵钩,好生有趣儿!”和高阳公主打完招呼,又对那队跌倒的宫女道:“怎地这么不小心,竟都摔倒了,疼不疼?你们去史爱国那里领赏,再放你们半天假,养养身子!”
跌倒的宫女们极是开心,齐声谢赏,还各自做出擦汗的动作,向李治抛送媚眼儿!
高阳公主来到近前,笑道:“哟,好个怜香惜玉的太子哥哥啊,那你疼不疼小妹呢?”说着,自顾自地坐到了李治的身边,端起李治喝剩的残酒,抿了一小口,非常十分亲密!
别的公主虽也和李治亲密,但亲密到这种程度的,却是没有,整个宫廷之中,只有高阳公主如此,而李治却偏偏喜欢她这样儿,觉得只有如此,才能体现出兄妹之间的感情!
李治抱住高阳公主的肩膀,笑道:“疼,当然疼,你可是孤最疼爱的妹妹呢!”
高阳公主把嘴一嘟,假装生气地道:“那你得了有学问的士子,为何不告诉我?”
李治啊了一声,想了想,有点尴尬地道:“有学问的士子?嗯,倒是有一个,但孤却还不知他是谁,如何告诉你呢!”
他以为高阳公主说的是那首诗的作者,这件事让他相当地头疼,到现在都没找到那个人,所幸父皇也从来没有追问,要不然他的头会更疼!
高阳公主却道:“怎地不知他是谁呢,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了,人人都来告诉我,只有太子哥哥不和我说!”一边说着话,一边取出那份请柬,扔到桌上,然后娇哼一声,继续假装生气!
李治愣了愣,拿起桌上的请柬,道:“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了?不会吧,这事应该是孤第一个知道呀!”
打开请柬一看,见上面写着王平安,他立时笑道:“怎么会是他呢,这个人孤记得啊,医术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王平安的医术,只好临时改口,道:“医术暂且不去说他,可他做起诗来,实在是平仄不分,除了能博人一笑之外,再无出采之处!”
他边说边看,将请柬看完之后,不由得惊讶道:“他和太医署比试医术?这个,孤怎地不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高阳公主露出笑脸,趴在李治的身上,笑道:“好啊,太子哥哥,你自己发现的人才,竟然自己都不记得了!如果是别人发现了这么好的人才,成天放在嘴上说都嫌不够,可只有你,才这么淡然,根本就不当回事儿!”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具体情况统统不清楚,但稍把话锋一转,便结结实实地拍了李治超响的一记马屁,把李治拍得大悦,顿时忘了刚才问的话。
李治笑道:“是啊,说起来,这个王平安还真的是孤召进长安的呢,只不过这些日子太忙,所以就没来得及再召他入宫,不想他却在京中出了这么大一个风头!”
高阳公主却道:“太子哥哥,你呀就是太谦虚了,你是以后要继大统的人,应该学学父皇,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能太过谦虚,那样大臣们不怕你的。”
她指着请柬,又道:“你哪里是忘了召见他,你是故意想把他冷一冷,磨磨他的性子,只有把他的性子磨练好了,荣辱不惊,这样以后才能更好的辅佐你呀,这叫做用人之道!”
十七妹真会说话,让人听了心里好舒服呀!李治笑容满面,点头道:“不错,当初孤……嗯,当初孤就是有这个意思,只是不能明说,一明说这个用人之道就不好用了!玉不琢不成器,没想到孤只磨了一磨王平安,他就初露光华,也不枉费了孤对他的一片心意!”
这话王平安要是听着了,非得气晕过去不可,忘了我就说忘了我呗,非要说在磨练我,有这么个磨练法儿的嘛!
高阳公主道:“太子哥哥,听说这场诗文会,是近年来京中最大的一场,差不多所有的士子们都会去参加的,妹妹也好想去看看呢!可惜,驸马他却不喜欢让我去,认为我一个女子,不该抛头露面!”说话时,表情迅速地变成了郁郁不乐。
李治哼了一声,道:“哪有这种说法,咱们李家的女儿,向来不拘这种小节,诗文会乃是雅事,去看看又有何妨,这和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了!十七妹不必挂怀,他不带你去,孤带你去!”
高阳公主没说一个字请李治参加,却成功地让李治主动去参加,目地达到!她把头贴在李治的肩膀上,道:“还是自己的亲哥哥疼妹妹,这世上只有你待我好!”
李治摸着她的头发,道:“孤不待你好,谁能待你好!”
高阳公主抬起头,道:“我时常在想,如果太子哥哥你不是我的亲哥哥就好了,我就可以招你做驸马,那该有多好!”
李治笑道:“这傻妹妹,怎么会这么胡思乱想呢!”
身后侍立着的宦官和宫女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这位公主殿下撒娇的本事太厉害了,也难怪皇上和太子都喜欢她,换了其他公主,谁能说这种话出来呀,也太肉麻了些!”
马府。
马千里散朝回家,还没等进门,就被一群人给围住了,纷纷向他道贺,马屁乱飞,说的尽是些不着调的话!要放在平常,马千里肯定不爱听,可今天却是不同,马屁上身,心情愉快!
终于熬出头了,自己终于在仕途上迈上了高高一步台阶,郎中不仅仅是比主事的品阶高,而且是可以面见天子的,只要自己能在皇帝面前多露露脸,那升侍郎指日可待,如能做了侍郎,那离尚书还远么?
马千里一反常态,态度相当地热情,和所来宾客一一问好,之后又在府中大排宴席,款待来道贺的宾客,好一顿热闹之后,天色大黑,这才散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后宅,见妻子马夫人正在指挥仆人们,为他倒洗澡水。马千里心中欢喜,拉着马夫人的手,道:“夫人,刚才宴客,你怎地也不出去招呼一下?”
马夫人道:“我还少招呼了呀,你没回来之前,不都是我招呼的。你看看你,喝了这么多。外面的事再重要,还能重要过家里的!”
马千里打了个酒嗝儿,道:“家里的,家里有什么事儿?”
“还不是咱们那宝贝闺女!”马夫人便将马明媚的事儿说了一遍。
马千里大吃一惊,道:“你说明媚那孩子喜欢上个男人?王平安,这人我听说过啊,不就是念苦的俗家师弟吗?上次他来书信,我看过之后,心里还笑他糊涂,哪有认个小小少年当师弟的道理。那个王平安已经进京了?”
马夫人却道:“也难为明媚这孩子,老大不小了,还在家里。女儿和儿子可不一样,越留越怨恨,怪咱们不给她找个归宿啊!”
“咱家明媚不会怪爹怪娘的,她是好孩子,就是命运不济罢了!”马千里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女儿有了心上人了?会不会再克……王平安这孩子当真可怜!
马夫人道:“老爷,你不是在礼部管科考的事吗,那王平安又是考生,你见过他没有,这人怎么样?对了,你看过他的生辰八字没有,和咱们闺女合不合?”
马千里道:“胡扯,就算他是考生,要去礼部报备,也没有报备生辰八字的道理啊!而且他似乎没有去报备过,我还没见过本人!”
马夫人急道:“那你快点让他报备啊,然后你想个法子,告诉他你能让他取中,他心里一感激,这不啥事都好办了嘛!”
马千里眨巴眨巴眼睛,道:“让他取中,虽无十成的把握,却也有六成。可如果他为了能被取中,而要了咱家闺女,这种人品可就不怎么样了,万一以后再有高枝儿……那岂不是咱们自己,害了自己的闺女?”
还没等他俩将事情讨论出个一二三来,忽有丫环来报,说小姐病了!
马千里和马夫人一起大惊,面面相觑,心中同时想到,不会是相思病吧?
马夫人一拍丈夫的肩膀,叫道:“成了,我看就是这个王平安了。老爷你想,往常都是咱们闺女克别人,可今天只和王平安见了一面,她就病了,变成了王平安克她!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王平安的命更硬,不怕克呀,正好解了咱闺女的……的那个,咱闺女再不是不祥之人了!”
马千里啊地一声,道:“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一物降一物之事?”
第二百二十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马夫人却急道:“先别管这些了,咱们赶紧去看看咱闺女呀!”
马千里忙道:“对对,咱们快去看看她!”老两口一前一后,赶往马明媚的绣楼。
不多时,便来到花园里的绣楼,他俩进了屋子,却见女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夫妻俩谁也没见过相思病,到底是个啥样子的病,所以想当然地认为,女儿的这种症状,就是相思病,是被王平安给克的!
马千里心想:“王平安的命可真够硬的啊,两个凌烟阁大臣,加一个太子,加一个王爷,合到一块,都没他的命硬!”
走到马明媚的床前,马千里问道:“女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着了凉,要不要请医生来看看?”
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白得再无一丝血色,马明媚睁开眼睛,见父母都来了,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得的是带下症,女孩子大了,得了这种病,不好和父亲说,她又自怜自怨,所以也没有对母亲提过,现在听父亲问起,她自是更不会说出来了,只是摇头!
马夫人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见并没有发烧,便道:“好孩子,看你的样子既不是中暑,也不是受了风寒,那是哪里有病呢?”
说着,她又去摸女儿的心口窝,暗示女儿你要是得的心病,说出来给爹娘听听,有爹娘在,保准什么事都能给你解决,定会遂了你的心愿!
马明媚还是摇头,道:“女儿没有病,只是有点累着了,躺一躺就好!”
老两口和女儿一样,也都摇起头来,这明显就是有病了啊,怎么说是没病?唉,定是相思病无疑了!
安慰了女儿一会儿,老两口离了绣楼,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马千里脱了衣服,却没心情洗澡了,道:“看来果然是相思成疾,这病无药可医啊。唉,真是孽缘啊!”
“什么孽缘,怎么能说是孽缘呢,你这老头子当真是糊涂了!”马夫人一急,也不叫老爷了,竟叫起老头子了!她急道:“你快快去找到那个王平安,他不是医生吗,正好来给闺女看病。相思病无药可医,用人却是可以治好的!”
马千里气道:“你说得轻巧,我上哪儿找他去啊,长安这么大,人口百万,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那你快点派人去感业寺,问问主持,那个王平安在哪儿落脚,这不就行了!”马夫人立即给丈夫支招儿!
马千里摸着额头,却摇头道:“不行啊,就算找到他了,万一咱们女儿见了他,做出失态之举,可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再说了,万一这王平安也是个怕克的,见了女儿之后,落荒而逃,不肯做出承诺,那女儿的病岂不是会更重!”
马夫人越发的焦急,道:“什么克呀克的,都是你乱说话,才耽误了女儿的终身。以前那些人都是命里该有一劫,关咱们女儿啥事儿!再说了,这个王平安命硬得很,不怕克的,你信我话没错!”
马千里还是为难,道:“那万一他把咱们闺女给克了呢,岂不更糟!”
马夫人愣了愣,心想:“这倒说得也是。女儿克别人……不,女儿从没克过别人,是别人命里有劫难,可王平安却要克了女儿……女儿凭啥被他克啊!”
她又道:“可这事儿却是不能缓的,相思病会要人命的呀。对了,要不你派人去试试王平安,看看他的态度。还有,他要是愿意的话,那你就帮他取中进士,然后迎娶咱闺女,要是他不愿意,直接落了他的卷子,看他还有没有本事克咱闺女!”
马千里道:“我以前给人挑错别字,想落他的卷子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可现在却没有这个权力了,我刚刚升了官啊!”
马夫人气道:“你说你,早不升官,晚不升官,偏偏这个时候升官!”
“你你你,你这老婆子,你说什么哪你!”马千里也生气了。
老两口为了女儿的事,直可称得上是束手无策,嘀嘀咕咕好半天。马千里才道:“还是以先找到他为上,看他的态度。如果他这人挺好,那我以后就找机会,在皇上面前说他的好话,如果他这人……哼,那我就贬他几句,以皇上的性子,以后取士,心不会取他!”
马夫人点头道:“这个法子好,互克!他克得咱们闺女得病,咱们就克得他考不中进士!”
商量好了,马千里披上衣服出来,叫过一名仆人,道:“传韩也来见。”
仆人答应一声,连忙去了,不多时引回一名大汉,这大汉便是韩也,乃是马府中的护院,深受马千里的信任,乃是心腹家人。
韩也来到,冲马千里行礼,道:“老爷,你叫小的来,有何吩咐?”
马千里道:“你明天早上去一趟感业寺,问问寺中主持,问她知不知道王平安住在长安的哪里,就是今天去她寺中拜访的那个!”他不知王平安是私自去的,还以为是去拜访感业寺主持的呢。
韩也一愣,想了片刻,道:“王平安?老爷说的可是徐州的王平安,会医术的那个?”
马千里奇道:“你怎么会知道王平安?”
韩也笑道:“小的当然知道王平安,现在全长安都传遍了。他在灵感寺和太医署的人斗医术,结果斗败了太医署,被京中百姓称为医术长安第一,这事儿街坊邻居的全都知道了,老爷事忙,所以没有听说!”
马千里大喜,原来王平安竟然是在灵感寺落脚,看来这个消息不会错的,他是白马寺的俗家弟子,进京之后,在寺院里借宿最是正常不过!
他道:“知道他在哪里落脚便好,你附耳过来!”冲韩也招了招手。韩也连忙凑上前来,仔细听老爷的吩咐,就听马千里道:“你明天早上便去灵感寺,先看看王平安,看看他相貌品行如何,如果还过得去,找个没人的空档儿,你就问他,相思病怎么治?”
“相相,相思病?”韩也大吃一惊,他在府中多年,府里有什么事当然清楚得很,少爷年纪还小,老爷夫人年纪又大了,相思二字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的头上,那只能是小姐了呀!
韩也只感头上冒汗,问道:“老爷,那要不要将王平安请到府中?”
马千里一沉脸,低声斥责道:“糊涂,这种病岂是能张扬的,更加不可以将他请到府中,就算要请,也是我去和他周旋,你万万不可多嘴,以免泄露了机密!”
韩也连连点头,道:“对对,这是机密,这绝对是机密,就算是打死小的,小的也不说是咱们府上的事,就说是替别人问的!”
马千里点头道:“说是替别人问的,这样最好。你听着,不管王平安表现如何,你都要立即报给我知,如我在衙门没回来,你就去衙门找我,要将他的表情准确的告诉我!”
韩也挠挠头,道:“他一个医生,能治就能治,不能治就拉倒,会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想:“不会吧,小姐相思之人,难不成就是王平安?小姐眼光了得,二十来年不想男人,一想就想个这么有本事的!”
马千里压低声音道:“你在说出相思病三个字时,一定要注意王平安的表情,我是说他最初的反应,而不是想过之后的。这个最初表情你一定要看仔细了,是嘲笑、鄙视、不屑还是不以为然,再或者是同情、怜悯、赞许。总之,这个最初的表情,你一定要看仔细了!”
韩也连声道:“是,是。小的一定会看仔细了,一得到消息,就会立即来报给老爷知道。”
马千里挥手道:“你下去吧,明天把这件事情办好,不要告诉别人,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韩也又是连声答应,告退走了。
马千里进屋之后,将事情和马夫人说了,马夫人也是大喜,没想到这个王平安如此出名,而且就住在灵感寺!事先叫韩也去探一探也好,如果他探不好,那马夫人就去探,如果马夫人再不行,马千里就打算亲自上阵了!
第二天清早,王平安刚起床,欧阳利就来了,告诉他外面来求医的百姓无数,因为昨天他不在寺中,百姓们都很焦急,纷纷打听,甚至有些人今天天还没亮,就赶来了,等着王平安给看病。
王平安起身洗漱,简单地吃了点早餐,这便出来了!他一从后院出来,好么,就见灵感寺里挤得全是人,照这架势估计,寺外的人也少不了!
惠正见他出来,叹气道:“念忧师叔,百姓们来了不少,而且都很慷慨,这一早上我就收了百来贯的香油钱。可钱收的虽多,却不是因为师侄讲经说法,而是冲着你来的呀!”
王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样一样,我的就是你的,何需分什么彼此,你收下就好!”
他刚刚在大殿内坐下,百姓们就纷纷拥上,叫着:“王公子,请你快快给我看病!”
王平安含笑道:“慢慢来,大家按先来后到排好队。不过我要事先声明一点,如果有疑难杂症,可以找我来看,如果是普通的小毛病,还请各位去城中药铺,在那里也是能看的,而且人少,不用排队!”
“我有疑难杂症,先给我看!”随着一声大叫,一条彪形大汉挤了过来,这大汉道:“我天不亮就来了,就算排队,也是排在最先……嗯,不是最先,我前头可以有一个……有两个,两个好了,我前头可以排两个人,再多就不行了!”
这条大汉正是韩也,他昨晚得了马千里的吩咐,今天赶早前来,本想第一个上来就问,忽又想到,老爷吩咐要观察一下王平安,他这才让两个人排在前面!
王平安笑道:“好啊,那你排在第三便是!”
第二百二十一章 相思病怎么治
韩也嗯了声,道:“好,那我就排在第三!不过我应该是排在第一的,现在排到了第三,所以谁排在我的前面嘛……”他回过头去,看向求医的百姓。
既然要替老爷考察一下王平安,那就得把事情办好。看外表王平安长得还行,虽称不上英俊潇洒,却也清秀耐看,尤其是说话轻声缓语,态度可亲,让和他接触的人,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少年好有礼貌,教养上佳!
外貌举止这关就算是过去了,那么便剩下人品。人品的好坏,用其它方面考察,那是相当不易,至少时间上要花费很长,但如果单从耐心上来考察,却快得很了,王平安的耐心好坏,只要从他对待病人的态度上,就可以见出分晓来!
他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老者,衣衫整洁,布料较为昂贵,心想:“这老头儿看样子是个富户,却又面目可憎,这种人最难对付,用他来做试探,是再好不过的了!”
韩也便道:“这位老人家,你可以排到我的前面!”
那老者心中一喜,他排在二十来名,就算轮到他,也得好一阵子呢。没想到大清早的捡了个便宜,变成排第一了。谢了一声,老者走到了王平安的桌前。
韩也又向人群中寻找,这回他看到了一个老太太,身旁伴着个年轻人,可能是她儿子。这老太太目光呆滞,神情呆傻,鼻子一抽一抽的,又象是要哭,又象是要笑,说不出个到底是啥表情!
一招手,韩也冲那年轻人道:“她是你娘吧,扶过来,你们也可以排在我的前面!”
年轻人大喜,赶紧扶着老太太,排到了那老者的身后。
对于医生来讲,给老人和小孩看病,比较困难,需要耐心。但人群里却没有抱小孩儿的,所以韩也只能选了两个老人,一个老爷子,一个老太太,而且瞧模样,都不是太好看的那种!
王平安抬头看向老者,道:“老伯,你请坐,你这病得了多长时间?”
老者的病症很明显,王平安一望即知。就见这老者身子消瘦,眼珠略略突出,脖子肿大,而且两只手微微发颤!
有这种明显症状的病人,用望闻问切法的望字诀诊断,可以初步判定为甲状腺机能亢进症,在唐朝这种病叫做大脖子病,以此时的医疗手段来讲,很不好治,光靠吃药不好使,因为这种病很多是由精神因素引起的!
老者在桌子前坐下,用怪怪的声调,说道:“小老儿这病得了快半年了,吃了不少药,却始终不见好转!”说话之时,却忽地转身,瞪了身后扶老太太的年轻人一眼,似乎在怪他靠自己靠得太近了!
王平安看在眼里,心想:“烦躁易怒,看来差不就是大脖子病了!”
老者转回身,冲王平安接着道:“以前看过的医生都说,小老儿这病叫大脖子病,可开出来的药,却不好使,可他们偏偏又说一定好使,别人吃了药都好使,为啥我吃了就不好使,结果弄得我看一个医生,就要和他吵一架,病却始终看不好!”
王平安嗯嗯两声,道:“你说话有些急,又有些口齿不清,我听不太明白。这样吧,我问,你来答,好不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在答我话之前,必须要念十个数,从一到十的数完,这才能答我的话!”
老者不明所以然,为什么答话之前要先数数,想不明白,但也只好答应!
王平安却突然用极快的语速,问道:“觉睡得少却爱作梦,对不对!”
老者立即答道:“对!”
王平安伸出手,冲老者摇了摇,道:“你还没数数呢!”
“只是回答个对字罢了,你不会听不懂吧?”老者非常的不明白。
后面排队的韩也心想:“说话就说话呗,干嘛非要先数数,莫名其妙!”
“好吧,那就数!”老者本来想发脾气,却忍下了性子,从一数到了十,然后才道:“对!”
王平安又用更快的语速问道:“吃得多,却渐渐的瘦了下来,对不对?”
老者先张了张嘴,一个对字差点出口,强自咽了下去,又从一数到十,这才又开口道:“对!哎呀,王公子,小老儿就不明白了,为啥说个对字,还要先数十个数呢,这也太麻烦了!”
王平安笑了笑,不答反问,语速依旧奇快,这回他问的是:“得病之后,你手有颤动的毛病,对不对?”
老者将手举了起来,举给王平安看。王平安却冲他摇头,示意他要回答出来。老者无奈,只好又数了十个数,这才答道:“对!”
这回不光是韩也感到莫名其妙了,后面排队的百姓都大感不解,数数……这个是为啥呢!
王平安突然道:“你想骂我,对不对?”
“对!”这回老者忘了数数,直接就答了出来,答得超快,却立即意识到不对头,面红耳赤地,又数了十个数,心态平和了些,小声道:“不对。刚才想,现在不想了!”
王平安哈哈一笑,道:“这就对了!看得出来,你是一个特别斤斤计较的人,特别容易和别人拌嘴吵架,有些话往往不想一想,直接就出口。可你看,我只让你每在开口前,数上十个数,你就能将事情想一想再出口,这不就避免再和别人吵架了嘛!其实你这病,和你平常的为人处世有关!”
老者啊了声,愣了好半晌,如果王平安不说明,他还真没想过这一层,自己平常确是喜欢和别人吵架,得罪了很多人。想明白之后,老者站起身来,冲王平安深施一礼,竟然又数了十个数,这才道:“多谢王公子,你这么一说,小老儿就想明白了,刚才心中还怪你,实是不该!”
王平安一伸手,请他坐下,笑道:“倒也不必每句话前都数数,等你这病好了之后,遇到让你着急的事,你心中先默念十个数,也就够了!”这才给老者号脉,看舌苔!
啪啪啪,韩也鼓起掌来,道:“好,这种治病手段,我头一回看到,高明!”
百姓们也都赞道:“长安医术第一,真叫第一,确实第一!”
号脉看过舌苔之后,王平安道:“嗯,你没别的病,只是大脖子病一种。脉症合参,证属阴虚火旺。治你这个病,有很多方子,你是要最贵的呢,还是要最便宜的,还是要最稳妥的呢?”
老者想都没想,道:“要……一,二……十,我要最稳妥的那个!”其实一开始,他想说要最贵的那个,但只稍微一想,最贵的却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最稳妥的,却可以说是最好的!
王平安提笔开方,笑道:“好,你能这么回答,就说明你心里的病好上一半了!”开好药方,向老者说明:“这方子名叫气瘿消,其中生牡蛎要打碎先煎,而钩藤要后下,这药需当煎三次,才能服用,要空腹温服!”
一……十!老者又数了十个数,问道:“要多久能好?”
王平安道:“一天一剂,至少要服三十剂以上,症状才可消失,但之后,你要两天一剂,至少要服完第五个月,这病才能算是完全好了!”
老者接过方子,心里挺着急,就想问怎么要这么久,可话到嘴边,数了十个数后,又变成了:“多谢王公子,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小老儿这病需当慢慢调理才成啊!”
王平安点头道:“要时刻保持好心情,莫要再化火伤阴,基本上你这病不会再复发!”
小和尚有难走上前来,怀里抱着个大盆,向老者收香油钱,老者面上含笑,取出两吊钱来,放入了盆中,这才告辞离去。
韩也心想:“好,这王平安本事的确不小,竟然能用数数的方法,将一个易怒的老头儿,变成了通情达理之人。很好,配得上我家小姐!”
这时,后面那年轻人扶着老太太上前,道:“王公子,劳烦你为我娘看看,她总是哭,就算是不哭时,也随时准备着哭,实是不知什么原因!”
这老太太不肯坐下,嘴扁扁着,竟然真的呜呜哭了起来,也不知她哭个啥!
王平安道:“不坐便不坐,没关系。”他示意年轻人将老太太的手拿过来,年轻人照做,王平安号脉之后,又看老太太的舌苔。
看毕之后,他道:“脉相弦细,舌头淡红,苔质薄黄。倒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病,最多就是缺觉。这病得了多长时间了?”
年轻人刚要回答,王平安却摆手制止,和颜悦色地对老太太道:“大娘,你哭什么呀,是不是晚上睡觉总做恶梦啊,被梦里的东西吓着了吧!”
老太太的眼神有些呆滞,可听王平安问完之后,却竟然立即点了头,道:“黑,黑煞神追我!”答得很是痛快,几个字就将恶梦说清楚了。
王平安点了点头,看向年轻人,年轻人忙道:“半个月前,我娘一个人走夜路,也不知被啥给惊吓着了,回来后就睡不好,总说有黑煞神追她。也看过别的医生,但开出来的药,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几文,还不是一剂见效,我家原本贫寒,这么个吃药法儿,也吃不起啊!”
王平安哦了声,其实老太太得的病,大多数时候发生在小孩儿身上。比如小孩子白天不听话,大人就吓唬他,说你再闹,老妖怪来抓你啦!小孩子对老妖怪是啥模样的,比较模糊,一害怕就不闹了,可往往晚上睡觉时做恶梦,醒来告诉大人,他梦见老妖怪了!
虽然小孩儿得这种病的多,但不意味着大人也不会得。这老太太便是如此,她走夜路,自然不可能见到什么黑煞神,可心里总想着黑煞神,晚上做梦就梦见了,以至于恶梦连连,无法好好睡眠。
这种病在民间被称为癔症,虽然不够科学,但却很贴切。癔,心意病也,广义上说,就是因为暗示,或者自我暗示导致的,严生的会导致歇斯底里!所以,大人要想教育小孩子听话,最好别用老妖怪,来吓唬小孩子,会有心理阴影的!
王平安道:“大娘,原来是黑煞神追你呀!你这个不是病……”他抬头看了眼年轻人,道:“你别老和你娘说有病的事儿,以后再不许提,明白吗?”
年轻人挠挠头,有心想说不明白,却还是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不说就不说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王平安接着道:“大娘,你知道黑煞神怕啥不?”
老太太想了想,她的神志并未丧失,只是表现的症状有些呆滞罢了,道:“怕太阳!”
王平安心想:“黑煞神是怕太阳吗?这个我以前倒是不知。”他点头道:“对,黑煞神怕太阳,其实他还怕一样东西,就是公鸡。你想啊公鸡一打鸣,天就亮了,太阳就出来了,对不对?”
老太太眼睛一亮,神情略微恢复正常,道:“对啊,黑煞神怕公鸡!”表情却又变得沮丧,道:“可我家没养鸡!”
王平安道:“养不养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晚上睡觉前得想着公鸡。你在临睡前,心里默念,一只公鸡、两只公鸡……一直念着到第九十九次,九九归真,公鸡真神显现,那黑煞神就不敢来追你了,躲你躲的远远的!”
老太太慢慢地露出笑容,不再想哭了,道:“念九十九声公鸡就可以了?不用吃药吧,我家可吃不起药!”
王平安大声道:“你没有病,你就是晚上没念公鸡,所以黑煞神才来追你的,你一念公鸡,他就逃了,再不敢找你!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是念九十八声母鸡!”
老太太立即纠正他:“是九十九声公鸡,九九归真!”
拍了拍手,王平安笑道:“对,你能牢记在心中就好!”这个强烈的暗示,他准确地传达给了老太太,她已然牢记在心。
摆了摆手,示意年轻人扶着母亲离开。年轻人不放心,道:“这就行了,念公鸡就行,不用吃药?”
王平安道:“行了,你娘今晚就能多睡一会,不出十天,就会睡得安稳!”
年轻人千恩万谢地,扶着母亲离开了,小和尚有难见他们贫寒,便没上来讨要香油钱。
韩也在旁边看着,心想:“这老太太得的也算是心病吧,他竟然会治心病,这个我可得好好问问他了!”轮到他了,连忙上前,坐到王平安的跟前,压低声音,道:“王公子,我也得了一场病,是心病,你说是数数能治好呢,还是数公鸡能治好呢?”
王平安看了看他,这人不象是有病的样子啊,微笑道:“什么心病,请说!”
韩也飞快地说道:“相思病!”说完后,眼皮都不眨一下,直盯着王平安的眼睛,看他的初始表情。
第二百二十二章 此方可治相思病
马千里嘱咐过韩也,一定要看清王平安在听到“相思病”这三个字时,初始表情是什么!
韩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平安,想看看这位医术被称为长安第一,又深受白马寺主持推崇的少年人,到底对相思病是种什么看法!
奇了,王平安的眼中没有预想的出现哪种表情,马千里说的嘲笑、鄙视、不屑还是不以为然,再或者是同情、怜悯、赞许,这些表情统统都没有出现!
在古代,“相思”二字,是美好的,文人墨客们大力宣扬,甚至写诗赞美,但相思二字之后,要是加了个“病”字,那就不是什么值得赞美的事情了,病美人在宋朝才开始流行的,唐朝人可不喜欢,唐朝人喜欢那种朝气蓬勃,活力四射的女孩子!
王平安的眼睛中,连半种韩也预料的表情都没有出现!
因为他把眼睛闭起来了!
王平安低声道:“相思病,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等眼睛再睁开时,表情恢复平常,全无喜怒之色,根本看不出来他对这种病有什么看法儿!
韩也差点儿没哭了!
韩也心想:“我说王公子,王少爷,王太爷,你也太强了吧!我要看你的初始表情,你竟然把眼睛闭起来了,这要我回去后,怎么和老爷交待呢?老爷问我你是什么表情,我总不能说,我只看到了眼皮吧!你再睁开眼睛,就不是初始表情了,做不得准了呀!”
王平安看着韩也,忽然笑了,道:“相思成疾,真是想不到啊,以兄台的年纪,竟然还能得上这种病,看来你……你童心未泯啊!”
百姓听到韩也得的竟是相思病,无不哈哈大笑,有没有搞错,看这大汉的年纪,怕是得有四十多,快五十了吧,都是当爷爷的岁数了,还得相思病,你相思谁啊你!
韩也面红耳赤,回头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爱得相思病,你们管得着么!去去去,都往后面站,离我远点儿!”
欧阳利更是哈哈大笑,道:“管不着,管不着,你相思不相思的,管我等何事,只是不知你相思的是谁?”
王平安笑着叹了口气,道:“敢问兄台,你相思的是谁?你相思了多久,和那人是每天见面,你不敢开口,只是心中爱慕呢,还是仅为偶遇,心中便念念不忘,一发而不可收拾?你得详细为我说明,我这才能按症下药啊!”
韩也一愣,不再理会百姓们的打趣,问道:“你说什么?你是说相思病是可以治的,要吃什么药?”
王平安笑道:“当然能治,不过我得知道病因啊!是每日见面,还是不常见面,治起来的方法可是大不相同的!”
看了一眼韩也,他顿了顿,又道:“可违伦理道德?”这是唐朝,可不是现代,在现代人眼里很正常的事,在唐朝人眼里就是天地不容,所以必须得问清楚。
韩也忙道:“不违伦理,不背道德!”其实他心里也尴尬,都这岁数的人了,还满口相思的,也确实会引人打趣,甚至于怀疑他是否有背道德。
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有多尴尬,也得把事情说清楚。韩也道:“其实呢,不是我得相思病,我这么大岁数了,也相思不起谁来。是这么回事,我是替别人来问的,那个人呢,是个……是个卖文房四宝的人,是这个人的女儿!”
百姓们齐声哦了出来,欧阳利又笑道:“看你的样子不象是卖文房四宝的啊!”
韩也转过头,气道:“谁说是我了,是别人,是别人的女儿!”
王平安道:“好好,是别人的女儿。她怎么了,可是在替父亲看店的时候,遇到一位翩翩公子,那公子对她也不错,说了一些话,而此后却再也没来,所以你女儿……那个别人的女儿,便从此相思成灾,想再见他一面?”
韩也连忙点头,大喜过望,他正琢磨着怎么编呢,结果人家主动替他编好了,他一迭声地道:“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王平安笑道:“你确定他们二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韩也道:“可以确定,只是见过一面而已,就一见钟情了!”
王平安啊了声,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半晌才道:“这个病可以治,但是却有些麻烦,要喝汤!”
韩也啊了一声,道:“喝汤?治相思病要喝汤,要喝什么汤?我听说相思病,是无药可医的啊,怎么喝汤就能好,喝公鸡汤?”
王平安摇头道:“不不,喝公鸡汤干什么,是喝红豆汤!”他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韩也,道:“就喝这个汤!”
韩也拿过纸来,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原来要喝红豆汤啊?”
王平安点了点头,道:“正是,是要喝红豆汤,而不是绿豆汤,这个千万不可以搞错!”
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大大出乎韩也的意料,他要看王平安的初始表情,可王平安却把眼睛闭了起来,他本以为相思病无药可治,谁知人家竟然开出药方来了!
韩也咧着嘴,想了好半天,才道:“光喝红豆汤就行啦?”
王平安道:“当然不行。你回家后,告诉你女儿……”
“是别人的女儿,卖文房四宝的!”韩也连忙道。
王平安嗯了声,道:“对对,是别人家的女儿,我说错了,你莫要见怪!你回去让那个别人家的女儿,熬上一锅红豆汤,趁热喝了,这红豆是管相思的啊,喝这个汤最是对症。喝完之后,你让女儿……是别人家的女儿,把红豆都盛出来,用个布袋子包起来。”
韩也纳闷儿地道:“为什么要用布袋子包起来呢,那是做什么用啊?”
“用来踩的!”王平安道:“你让别人家的女儿,拿着装红豆的布袋,使劲往地上摔,摔累了,就用脚使劲儿地踩,一边踩,一边叫你这个渣,你这个渣!踩完后,就将布袋远远地扔出去,然后拍拍手,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韩也张大了嘴合不拢,好半晌才道:“为什么要又摔又踩,又扔的啊?”
王平安道:“因为要把布袋想象成那个男子啊,那个男子害你的女儿,哦,是别人家的女儿得了相思病,他不是个渣,那他是个啥?这样的话,你女儿……你看我总说错,是别人家的女儿再一想起那个男人的脸,就会同时想起一堆的渣,她总不会相思一堆渣吧,所以这病也就好了啊!”
韩也很认真地看着王平安的脸,道:“把那个男人的脸,想成一堆渣……”
王平安心想:“你这么看我干嘛,你女儿又不是相思的我!”
他道:“回家以后,你好好开导开导她,莫要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来。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要多少有多少,何必为了一根扁担,放弃了整座竹林呢,你说对吧?”
韩也还是盯着王平安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对,你说得太对了,何必想不开呢,有什么值得想不开的呢!不过我却要问王公子了,万一那个男子,和别人的女儿日后真的成了亲,在一起了,可别人的女儿每天看到那个男子的脸,就会想起一堆渣,那可怎么办呢?”
百姓们哄堂大笑,是啊,要是万一以后两个人真成了,那可怎么办呢,都成渣了,这可怎么办?
“这个就……这个,这个……”这回换王平安挠脑袋了,是啊,都成渣了,这可怎么办啊?
欧阳利也是笑个不停,他见王平安回答不出,忙道:“你咋这么多的问题呢,你是来问我家主人相思病是怎么治的,我家主人可以治好,谁还管成亲以后的事,夫妻俩的事儿,到床上去解决吧!”
韩也理直气壮地道:“话可不能这么说,都把别人家的女婿变成渣了,那还不许我问问啊!怎么才能将那个男子的脸,由渣再变回去呢?”
王平安道:“这个倒也能治,不过要先让别人家的女儿,把事情告诉那个男子。别人家的女儿为这男子饱受相思之苦,那么这个男子必会被她的真情所感动,还是要由红豆来治好变成渣这件事。”
韩也嘿了声,道:“两人一起踩布袋?你看我是渣,我看你也是渣,互相扯平了?”
百姓们哈哈大笑,就连王平安都忍耐不住,他自己也笑了!
王平安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要让那男子煮上一锅红豆汤,里面多放糖,然后和别人家的女儿,在一个碗里喝汤吃豆,你一口,我一口的,要吃得点滴不剩。这叫做将曾经的相思之苦,化为如今的相守之甜,以甜克苦。如此一来,别人家的女儿自然就再不会把丈夫的脸,想象成一堆渣了!”
韩也沉默半晌,忽地一挑大拇指,道:“高明!王公子,你当真是机智幽默之人,无药可治之病,竟能被你治得如此诙谐,佩服,实在是佩服,长安第一名医之称,名不虚传!”
他心想:“如果真的是别人家的女儿,不用喝什么红豆汤,我只把这事和她一说,她便能想通,欢笑之余,自必对那男子的相思减弱!可如果我把这事儿和小姐说了,怕她不但不会病好,反而会更加爱慕于你,更增相思之苦啊,别说把你变成豆渣,就算把你变成豆饼,怕也不好使啊!”
韩也拿起那张写着红豆生南国的纸,小心地收入怀中,冲王平安一拱手,挤出人群,大步离了灵感寺,去见马千里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终于找到酒楼提诗的人了
韩也走了,王平安又开始给后面的百姓看病,而排队的百姓们则还对刚才的事,又说又笑,尤其是对以红豆治疗相思病的方法,更是大加评论,纷纷深入探讨,为什么是红豆,而不是绿豆的问题。
这时候的韩也半点也不敢耽误时间,出了灵感寺,跳上马背,一路狂赶,奔回了马府,问过门房,才知马千里已经去了衙门。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感觉如果把这件事先告诉马夫人,恐怕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于是,他再次上马,赶往礼部衙门。
过不多时,韩也便奔到了礼部,可又一打听,得知自家老爷,并不在礼部,早上点卯之后,便随大队去了承天门。这次各部均有官员升迁,今天要去朝见皇帝,感谢天恩,马千里自然也在其中,所以没有在礼部。
韩也急得满头是汗,真是不巧得很了,那承天门岂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那是皇宫的正门啊!可老爷特地嘱咐的事,他一个当仆人的,又必需得做!
要去承天门,他没有胆量在承天街上跑马,只好下马步行,向承天门赶去。走了好半天,这才来到承天门。
承天门是皇宫的正门,大臣们上朝前的等候之地。今天承天门前等待接见的人非常多,足足有二百来人,有文有武,有老有少。
韩也硬着头皮,凑近了门前的小广场,他倒也懂规矩,没有直接跑过去找人,而是先找了一个当值站岗的士兵,陪着笑脸问道:“这位兄弟,在下是礼部郎中马千里的家人,有急事想找他一下,你能帮我叫叫他吗?”
这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摇了摇头,他正在当值站岗,哪可能擅离职守,过去替韩也叫人。
韩也又问:“那我可以过去和我家老爷说句话吗?”
士兵仍是没有答话,一名军官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你是谁,在这里罗嗦什么,你不知此处为禁地吗?”
韩也忙把刚才和士兵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军官哦了声,道:“原来你是马大人的家人,既然是家里有急事,那我带你去见他,他这次官升的不小,可是站在第一排呢!”
军官笑嘻嘻地冲韩也一挥手,韩也连忙跟上。军官一边带他往宫门前走,一边低声道:“要是换了别人,我肯定不会带他来的,这可是犯忌讳的事儿,你也不想想,是宫里的事儿重要,还是家里的事儿重要?”
韩也陪着小心道:“当然是宫里的事儿重要,世上的事儿再大也大不过天去!”
军官笑道:“对,这话你说得对。皇上就是天,他老人家的事自然是最重要的。我今天网开一面,你可要记得感谢我啊!”
韩也忙伸手入怀,想掏出钱来。可这军官却一拍他的手,示意不可,压低声音道:“不瞒老兄说,我儿子明年也要参加科考,可我和你家老爷却没什么交情,等会儿你给介绍介绍,让我和你家老爷交个朋友,你看如何?”
韩也顿时心中一喜,怪不得这军官如此好说话,原来是想巴结我家老爷,看来当官当得大就是好啊,手里有了权力,上赶子巴结的人多到数不清,都巴结到皇宫门口来了!
他忙也压低声音,道:“当然好了,我家老爷向来喜欢和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交朋友了!”
军官笑了笑,将韩也带到官员们队列的最前排,马千里的跟前。
马千里忽见韩也来了,心中一喜,这么快就探明消息回来了。估计着皇上召见,还要等好长一段时间,倒也不用着急。待韩也过来,他忙问道:“怎么样了,他是什么表情?”
本来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可韩也却偏偏答不出,只好苦着脸道:“太详细的情况,小的回家再和老爷说,不过小姐的病却有方法治了。”说着,他取出怀中的那张纸,交给马千里。
一见韩也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来,军官的兴趣顿时就来了,伸长脖子,也凑过来观看。旁边的官员们也是大感好奇,纷纷也都凑了过来,反正大家在门口等着,左右无事,马郎中家有了事儿,大家都是新升的官,以后互相扶持的地方会很多,正好借着个机会相互关心一下。
一个官员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嗯,这是写相思的诗,怎么马大人看上谁了,可否说来听听?”
听同僚打趣,马千里一边看诗,一边道:“这不是诗,是个药方,治……治那个……”还真不好回答。
军官笑道:“不会治是相思病的吧?”
忽听后面有人说话:“相思病也能治吗,竟还有药方可开?”说话的声音挺特殊,很有点公鸭嗓。
官员们立时都抬起头来,见人群外面站着一人,竟是内廷大总管史忠臣!官员连忙一起行礼,都道:“参见大总管!”
史忠臣虽是宦官,却是有品级的,而且品级比在场这些新获升迁的官员都高。见官员们行礼,史忠臣含笑摆手,道:“罢了,今儿是各位大人大喜的日子,无需多礼。”
他是出来传旨的,皇帝李世民正在宫里与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议事,怕是一时半会儿的议不完,所以李世民打发他出来,让官员们先不要等了,各回各的衙门,以免耽误了公事。
史忠臣一出来,就见一小堆官员聚在一起,也不知在干些什么,便过来察看,听到说相思病,这才随口一问。
军官知道这些日子史忠臣总往礼部跑,还特别喜欢看诗,现在得了机会,岂有不赶紧拍马屁的道理。
他巴巴结结地对史忠臣道:“大总管,马郎中得了一首好诗,大家正在品评,可他却说是治相思病药方,我们正在奇怪呢,偏巧您来了,要不您也来看看,这倒底是诗,还是药方?”
史忠臣笑道:“有诗吗,快快拿来给咱家看看,咱家最喜欢看诗了!”
马千里无奈,只好双手捧着诗稿,交给了史忠臣。史忠臣只用眼睛扫了一眼诗稿,顿时就愣住了,诗写的什么,他还没看,可这诗的笔迹,他却是再熟悉不过了,就因为这个笔迹,这些日子都把他折腾蒙了!
前些日子,皇帝让他去找那个在酒楼上提诗的人,为了不使消息走漏,史忠臣赶紧先去把那诗涂了,然后又去礼部查询,忙乎了好一通,却始终也没找到那个写诗的人,完全核对不上笔迹。为了这事儿,他还特地跑到曲江池去找人,结果还被花粉给弄过敏了!
找人的事儿,他始终也没有办好,所幸皇帝最近这些日子,被突厥内乱的事,搞得焦头烂额,没功夫追问写诗这种小事。可他没办好,就是没有办好,心里还悬着呢,深怕皇帝哪天心血来潮,询问此事!
今天他一接过诗稿,这心砰砰砰地就狂跳了起来,核对上了,就是这个笔迹啊,绝对没错!
史忠臣急道:“这诗是谁写的,在哪里得到的?马大人,这诗不会是你写的吧?咱家看你的相貌……”再着急,不该说的话,他也没说出来,下半截是:你的相貌也并不猥琐啊,全没有半点獐头鼠目的感觉!
马千里心想:“怎么会是我写的,我看他是糊涂了,如果我写的,又何谈得到二字!”他忙道:“回大总管的话,这诗并非是下官所做,而是……而是一位进京赶考的士子写的!”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想把这事儿瞒一瞒,毕竟涉及到女儿的隐私了。
史忠臣却眼睛一亮,赶考的士子,那看来找对了,极有可能就是那人!他追问道:“这诗究竟是谁写的,马大人快快说给咱家听!”
这下子可瞒不住了,再丢人也得说出来了!马千里硬着头皮,道:“是徐州王平安所写,他现在借宿在灵感寺中。”
史忠臣一愣,喃喃地道:“王平安,可是太子召进京里来的那个王平安?”这个王平安他知道啊,不就是写黄狗和白狗的那个人嘛,还把皇上逗笑了的!
马千里头皮更硬了,只好道:“这个……下官并未去亲自查证,倒是不能确定,是否有重名之人!”
史忠臣大声道:“写诗的这个王平安,可懂医术?啊,你说这首诗是药方,莫非真是药方不成?”
马千里见再也躲不过,只好道:“是,这个王平安医术极高,曾斗败了太医署,被人称为医术长安第一!”
史忠臣面露笑容,那就是这个人了,王平安医术了得,正是凭着这个本事,才被太子殿下召进长安的!
他看着手中的诗稿,有心赶紧回宫去报知皇帝,却又怕弄出错,稳妥起见,他道:“这个到底是诗还是药方,咱家念出来给大家听听,你们也来品评品评!”
宫门口的官员足足有二百来人,而且个个都是新贵,自然都是有学问的,听忠臣说话,忙围了过来。
史忠臣清清嗓子,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只念了两句,官员们有的便道:“是诗,这怎么可能是药方!”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史忠臣将诗念完,问道:“大家说说,这首诗写的怎么样?”他一念完,就明白这肯定不是药方,而是一首好诗。
官员们哪有不识货的,一名官员笑道:“相思之情,人所共有。此诗妙在托红豆,寄相思,象征比拟,这是写诗的最好手法,而此诗更是上佳之作,足可传世啊!”
其他官员也都点头,一致夸赞此诗美妙,绝对的好诗,传于后世,那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史忠臣哈哈一笑,手指一弹诗稿,心想:“终于让我找着了,王平安,这回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第二百二十四章 必须要王族才成
马千里见史忠臣几乎笑成了一朵花,实在忍耐不住,问道:“大总管,你也喜欢这首诗?”心里头挺纳闷儿,一个宦官,怎可能会对相思感兴趣?能不成……怪不得史大总管,没事儿的时候,就爱粘假胡子呢!
史忠臣连声道:“喜欢喜欢,咱家很是喜欢这首诗。要是咱家没有料错,这个王平安还写过一首……”忽然想到,酒楼上的那首诗,皇帝吩咐过不许外泄,这事京中少有别人知道,这个消息,可不能从自己的嘴里泄露出去。
他话锋一转,道:“马大人,你怎么从王平安手里得到的这首诗啊,你刚刚不是说不认得他吗?”
“我……下官确是不认得他!”马千里老脸一红,和史忠臣一样,他也有不能说出来的秘密。他道:“下官倒是没有特意去要,是因为……是因为……”急切之间,马千里还真的想不出什么太好的说辞,他也不知道能碰上史忠臣,还被问到这个问题。
韩也见自家老爷犯难,赶紧上来打圆场,道:“小人回大总管的话,小人今天去灵感寺玩耍,忽见王家公子在给百姓们看病,便想起小人的一个朋友,他是卖文房四宝的,家里的女儿害了相思病,所以我就替朋友问问,相思病该怎么治,结果王公子便写了这首诗给我,说是药方,喝红豆汤,相思病就能好!”
啊,天下竟有这等奇事,相思病能用红豆汤治好?官员们立时哗然,相思病乃是心病,心病需当心药来医,并非外物药石可治,这点众人皆知,但王平安竟说红豆可治相思,这却是第一次听闻了!
史忠臣也颇感惊讶,道:“你是马大人的家人?嗯,你且说说,这红豆汤是怎么个治相思病法儿的?”
宫中怨妇极多,都围着皇帝一个人打转,可皇帝一个人哪里顾得过来,有的嫔妃甚至一年到头都见不上皇帝一面,什么牢骚话都有,在史忠臣看来,这也算是相思病了,如果红豆汤可解相思,那把这个方法传进宫中,岂不是可解无数嫔妃相思皇帝之苦!
韩也不过是一个护院罢了,宫里的事他上哪儿清楚去,见有幸竟能和史忠臣这样的大人物说话,他自是兴奋,忙道:“这红豆煮好,得弄成渣儿……”唏哩哗啦地,就把王平安说的方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官员们尽皆愣住,承天门之外,一片静悄悄!
韩也连说带比的一通转述,说完之后,才发现大家的表情不对,心中害怕,心想:“我不会是说错话了吧,难不成大家都有女儿害了相思病,我这么一说,他们心有所触,以至于开始想着回家给女儿治病了?”
忽然,轰一声,官员们一起轰笑起来,有没有搞错啊,把红豆踩成渣,就能治相思病了!他们的笑声太大,以至于连宫墙上守卫的士兵们都大感纳闷儿,纷纷向下望来。
史忠臣呵呵哈哈地也笑了起来,这个方法看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宫中嫔妃用的,把皇帝的脸想象成一堆渣,那还了得,相思病倒是能治好,可皇帝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史忠臣摇了摇头,将诗稿揣入怀中,并不还给马千里,冲官员们摆手道:“今儿是各位大喜的日子,本该觐见皇上,感谢天恩。可不巧得很,皇上和两位宰相大人有重要国事要议,今天怕是抽不出时间来召见各位。皇上特派咱家出来,告知各位一声,请各位大人这便回衙门处理公务,何时再觐见皇上,另等旨意!”
官员们心中尽感失望,可嘴上却没有敢抱怨的,只好冲史忠臣行礼,感谢大总管亲自出来告之,纷纷回衙门去了。
马千里却不肯这便走了,那诗稿史忠臣还没还给他,他还等着回家安慰女儿呢,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道:“大总管,您看那药方?”那意思,你要这个也没用,不如还了我吧!
史忠臣却笑道:“马大人这便回去吧,好好为皇上办差,前途无……量啊!”呵呵笑了两声,进宫去了。
马千里抠了大半辈子的字眼儿,岂有不明白前途无量四字的含义,要是再敢罗嗦,要什么诗稿,小心无量变成无亮!
他心里就纳闷儿了,那诗写的虽好,可诗稿史大总管要去做什么呢,是要献给皇上?哎呀,难不成是宫里的某位公主,也得了相思病不成?
且不说马千里心事重重,在宫外胡思乱想,却说史忠臣进了皇宫,来到甘露殿外,探头向里面看了看,见皇帝还在和两位宰相议事,他便没敢进去打扰,便就等在殿外,打算宰相们走了,他再去进禀报。
殿内。
李世民忍耐不住心中的烦躁,在殿内走来走去,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都站起身来,不敢再坐在绣龙墩上,都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长孙无忌的年纪并不是很大,不过五十出头,而房玄龄却要老得多,快七十的年纪了,两人外貌大不相同,做派也不一样。长孙无忌站在地上,胸膛挺起,目光随着李世民的身影,不住地转动。而房玄龄却不是这样,他目光垂下,看着前面地毯上的花纹,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李世民突然停住脚步,一手成掌,一手握拳,拳掌相击,大声道:“我大唐必须出兵,否则再照这么闹下去,不出三年,突厥人便会再次南下!”
长孙无忌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吞出,道:“陛下,出兵容易,但理由难找啊!突厥内斗,各部落一团散沙,可如果我天朝大军远征,他们怕是立时会抱成团,共同抵御我军,不可不虑啊!”
李世民嗯了声,他何尝不知“出师有名”这四个字的含义,可问题是找不到正当的理由啊!他看向房玄龄,道:“房爱卿,你说呢?”
房玄龄皱了皱眉头,道:“我大唐乃天朝上国,如击蕃属,确是需要一个站得住的理由,否则怕是会引起其它蕃属的恐慌,而且高句丽尚未灭亡,如他们趁机作乱,东西一起开战,怕是后果难以预料了!”
李世民又嗯了声,走回案后,慢慢坐下,用手指敲着桌子,道:“理由,难的就是理由啊!”
原来,一直让李世民头疼的突厥内乱,如今是愈演愈烈了。突厥乃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游牧民族有个特点,就是想让他们对外消停,就得让他们内部不消停!从战国时的匈奴起,历史就用血与火,无数次的证明了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从前隋开始,中原王朝就不停地挑动突厥各部内斗,唐朝也是一样,政策并未改变,反而推行的更加彻底,突厥也确是内部打个不休,从年头打到年尾,从今年打到明年,就没有一刻的安生!
可俗话说乱世出英雄!这句俗语真是准确无比,放在哪个时代,哪个地方都好用。突厥人打来打去,竟打出一个杰出的部落首领,这个首领不停地吞并各小部落,据大唐细作回报,这个首领竟然已拥有控弦十万的实力了,足可和突厥可汗,相提并论!
这么大的实力,对大唐帝国的威胁可实在是太大了,不能再看着那个首领再发展下去了。否则根据千百年来的铁律,草原上的各部落,一旦被统一,听从一个首领的指挥,那首领的下一个命令,连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大军南下,进长城对中原进行劫掠!
这个铁律上次被证明的年代,并不遥远,前隋就是在灭了北周后,才建起来的,而北周便是另一个曾经的游牧民族,鲜卑人建立起来的,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虽然鲜卑人已经彻底的变成了汉人,鲜卑二字已成为历史名词,可游牧民族的特性,大唐君臣是了解得不想再了解了,莫说旁人,就是现在的大唐宰相长孙无忌,可就顶着鲜卑人的姓氏呢!
大唐建国时的艰难时期已然渡过,国力日渐强大,但却还要再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才能对突厥进行大规模的灭国战争,现在蚕食尚可,鲸吞却还不行,灭掉突厥,毕竟是李治时代的事情!
李世民面对的问题就是,出兵远征突厥,不是不可以,但如果事态一旦扩大,草原上各落抱成团来,一致对外,抵抗唐军,那后果就严重了,说不定反而会促使草原各部的统一,引发更大的战争!
现在,大唐君臣在商讨的问题就是,怎么能找个合理的理由,既能干掉那个日渐强大的部落,又能不引起其它部落的恐惧,使其它部落不会去支援,所以理由很重要。
大殿之上,静了好半晌。房玄龄忽道:“理由可以找到,却是要耗费一些时间了。我们得派人去一趟草原!”
房谋杜断,房玄龄是最擅长谋略的,他的主意往往非常好使!
李世民大喜,道:“时间到是还有,就算我们出兵,也要准备上一段时间,至少明年才能正式出征。”
房玄龄伸手拢住胡须,轻轻抚摸,道:“借兵,让突厥人向我们借兵,理由是什么,让突厥人自己去找,我们只管出兵便成!”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听罢,微微一怔,忽然两人一起露出喜色。长孙无忌道:“借兵!你是想找个突厥小部落的人来告状,然后向我大唐借兵?”
李世民却道:“那这个真的得去草原上找了,普通人来告状是不行的,必须要王族才行!”
第二百二十五章 诗医双绝王平安
房玄龄道:“陛下,我们可以这样策划,派出细作,去草原上寻找被吞并了部落的突厥王族,找到之后,让细作把他带回长安,然后招集各蕃属的使者进京,当着使者们的面,让这个没落王族出来告状,述说他被吞并部落之苦……”
长孙无忌笑道:“然后我们以宗主的身份,出兵替他报仇,灭掉那个飞扬跋扈的大部落!这样一来,可真就是出师有名了,而且其它部落也不会反抗,毕竟他们也在遭受那个大部落的侵扰,我天朝大军其实也是在为他们除去一害!”
房玄龄冲长孙无忌一拱手,道:“无忌公高明!”
长孙无忌笑道:“哪里是我高明,这明明就是你想出来的法子嘛!”
李世民一拍桌子,道:“好,就这么办,立即派人去草原上,寻找没落王孙,告诉他,咱们大唐仁义之师,愿为他报仇雪恨!”
君臣三人哈哈大笑,只要找到了解决方法,那就一切好办了!
又说了会儿闲话,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告退出宫,李世民重新又批阅起奏章来。
史忠臣见宰相们都走了,他连忙走进大殿,道:“皇上,您前些时候吩咐老奴办的事儿,老奴办妥了!”他从怀中取出诗稿,轻轻放在了龙书案上。
李世民一愣,心想:“我吩咐你做过什么了?”低头看了看诗稿,道:“嗯,这诗写的不错,你去办的什么事儿,朕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史忠臣陪小心地道:“皇上,您忘了,上次太子殿下曾得两首好诗,其中一首是王平安做的,就是那首白狗和黄狗的,另一首不知是谁,皇上特地叫老奴去找的!”
李世民哦了声,想起这么回事了,问道:“你找到那人了?”
史忠臣露出笑脸,道:“回皇上的话,老奴找着了。可这个人呀,真是让老奴没话说,万万想不到竟会是他!”
李世民心情正好,并不介意史忠臣卖关子,反而很有兴趣地道:“那人是谁?嗯,让朕来猜猜,不会也是王平安吧?”
史忠臣哎呀一声,满脸的马屁表情,道:“皇上就是皇上啊,您真是英明,可不就是那个王平安嘛!真是没有想到,他一个人竟然写出两种风格迥异的诗来,咱们大唐立国,单以才学而论,可排名第……”
说到这里,史忠臣一脸的后悔,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道:“您瞧老奴这张臭嘴,士子们的才学,岂是我一个老奴能够评论的!”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这可真是奇了,既然是同一个人所作,那上次治儿为什么不知道,那个王平安难道不知,这件事会让他一步登天吗,他怎么也不和治儿说明白?”
史忠臣想了想,道:“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才学好吧,这个老奴倒是不知,要不要去问问太子殿下?”
李世民摇了摇头,道:“这就没有必要了,朕对那酒楼提诗之人,一开始还存了轻视之心,认为他虽有才学,却并非肱骨之才,可如今事情一弄明白,却又感他知道进退,算得上谦恭,比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往治儿身边挤的人强上太多!”
又低头去看这诗,念道此物最相思时,忽然心中一痛,想起了故世的长孙皇后。李世民长叹一声,道:“治儿和他母后最象,只是性子慢了些,不够刚强果断……”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儿子不好,这个可和他的性格不合。
转移话题,李世民问道:“最近治儿在做什么,还是在找王平安吗?”
想想儿子费力去寻找那提诗之人,可自己却先行得知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儿子比老子强,这才是好事,可儿子偏偏比老子弱得太多,当父亲的心里能好受嘛!
史忠臣见皇帝脸色微变,便已知皇帝在想什么了,可能是又怪太子不争气了,他得赶紧说好话啊!想起昨天弟弟史爱国说的事情来,他忙道:“陛下,太子殿下这些日子来每日苦读诗书,学问大有长进,直可称得上是一日千里。而且太子正准备要刺血书经,为皇上祈福!”
“啊,什么?”李世民一愣,连忙追问道:“刺血书经,他要用血抄录经书,这傻孩子,是谁让他这么干的?”
史忠臣道:“是高阳公主。”赶紧补了一句:“公主殿下也要如此!”
李世民大吃一惊,道:“这些孩子怎么了,怎地突然想要做这种事,快快告诉他们,不要如此!”
史忠臣嗯嗯连声,点头道:“公主一开始是要和太子殿下一起刺血书经的,太子殿下也答应了。不过公主又怕刺血,会损了身子,所以为了太子殿下着想,她又说不如遍请高僧,尤其是俗家弟子,大家聚在一起,谈论佛法,以便给皇上祈福!”
他想了想,又道:“可能是俗家弟子们的想法,不是太……可能和凡人差不多吧,所以公主才这么说的。公主和太子殿下手足情深,所以事事都为太子殿下考虑!”
事情到底如何,象史忠臣这种人老成精的人,岂有不明白之理,但明白归明白,却是不好直说的,他只需把事情经过如实说出来,顺便再加上几句好话,也就可以了!
李世民的脸色刷地就沉了下来,道:“怕是高阳自己想看看那些俗家弟子吧,却又没有那个本事,下不了命令!”
李世民就是李世民,只一听立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心中着实不快!他的不快,不是对着高阳公主,女儿爱玩什么花样,撺掇着太子去做什么,无所谓的事,小小女子又能翻出什么花样儿来!
让他不痛快的事是李治的态度,高阳让他刺血书经,他就答应,话题一变让他改成见俗家弟子,他便改了主意,也答应了,这般没有主见,竟被女子所左右,这可实是让他失望了。做为帝国的继承者,怎么女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简直是岂有此理!
李世民有心想拍桌子,却又忍住,哼了声,道:“是要在东宫召见那些俗家弟子吗?去告诉治儿,好好读读史书,以史为鉴,才可知兴替,说佛论道,闲暇时为之吧!”
此时皇帝心里想什么,史忠臣当然清楚,可李治和高阳公主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实不愿皇帝对他们心存不满,他连忙说好话,道:“皇上,太子殿下要见俗家弟子,倒不是要在东宫里见,他也没说要特地见,确实是在闲暇之余见的,听说是要在一场大诗文会上,顺便见的,此是雅事,太子殿下做事向来有主意,有分寸,皇上不必为他担忧!”
紧接着岔开话题,史忠臣笑道:“要说这场诗文会,倒也真是巧了,竟然也是因为王平安,听说是因为他用一己之力斗败了太医署的人,大家为了凑趣,便要开一场诗文会。因王平安是太子殿下召进京的,太子殿下极是识人,目光如炬,实是让人钦佩!太子殿下就是想借这次机会,带着公主见见士子们,也顺便见见俗家弟子们,一举两得了!”
昨天史爱国说起这事儿时,史忠臣并没有怎么太关注,诗文会这段时间太多,他宫中事又多,让他特地去关心哪场,是不可能的。所以弟弟史爱国当时说的时候,他也没在意,更没有详细问,但今天一发现此王平安,即彼王平安,所以他才特地对皇帝说了出来。
李世民啊了声,道:“又是王平安,他斗倒了太医署的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地没有人向朕提起过?”
太具体的史忠臣也不清楚,可他是玲珑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回答,笑道:“皇上,那王平安如何与太医署斗医术,老奴等下就去替您问问,不过关于王平安,倒是另有一桩趣闻!”
接着,他便把刚刚听说的,王平安是怎么治相思病的事,现炒现卖,新鲜热辣,对李世民说了出来!
李世民听罢,哈哈大笑,道:“这个王平安可真是有趣啊,上次写什么黄狗白狗,这回又说什么渣不渣的,诙谐之余,竟是很有几分机智!”
他夸了一句,又点头道:“看来治儿确有眼光,能将此人召进京来,识人之明,倒是让朕欣慰。不过,这个王平安也确是有些本事,诗写的好,医术也不错,就连朕现在都对他感兴趣了!”
史忠臣正琢磨着要去见一见王平安呢,听皇帝如此说,连忙凑趣道:“皇上,老奴看你终日劳累,心中着实心痛的很。要不,等这场诗文会招开时,您要是得闲,不如去散散心,一来让士子们沐浴天恩,二来也顺便看看那个王平安,他说话做事诙谐机智,说不定能让皇上您开怀片刻呢!”
李世民这些日子确实也郁闷透了,被突厥的破事儿,搞得烦躁不堪,今天好不容易想到了解决突厥的办法,也该松口气了。他道:“也好,散散心也好。不过,莫要和外人提起此事,朕并不一定有空,不好让士子们白等,失信于人。”
史忠臣道:“皇上,要不老奴去看看那王平安,看看他还有其它趣事儿没有,回来说给皇上您听?”
李世民拿起诗稿,又看了看,笑道:“这个王平安啊,朕每次听到他的事,都能笑上一笑,实是可心之人。好,你去看看他吧,有什么趣事,回来说给朕听!”
史忠臣忙道:“老奴遵旨!”躬着身子行礼,倒退着,出了甘露殿。
第二百二十六章 马夫人亲自上阵
史忠臣离了甘露殿,回到自己的住处,换了身平民衣服,按照以往的习惯,粘上了浓浓一嘴的大胡子。他带上两个小宦官,出了内廷长乐门,在街边雇了辆马车,赶往灵感寺。
车轮吱吱嘎嘎,史忠臣坐在车内摇摇晃晃,他闭目养神,手里捧着个冰壶,天气太热,他又上了岁数,受不得热,只能拿着个冰壶降温解暑。
他心中就在想,这王平安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按着当初踌躇楼店主的说法,他是个长相猥琐之人,可听弟弟史爱国说,这王平安不仅相貌端正,而且人品也是上佳,全无半点招人厌恶的样子。两个人的说法完全不同,按道理来讲,应该是弟弟史爱国说的对!
不过,他心里还是存有一丝担忧,深怕王平安什么都好,就是长相不好,那可实在是太可惜了。要知道,这时代的人对长相也是很看重的,如果相貌上有缺点,是不能立于朝堂的,对蕃外,怕丢大唐的脸面,对内部,怕皇帝成天看着一张丑脸,心情不好!
以貌取人,是完全错误的一种做法,但这个时代,就偏有这样的毛病,谁也改变不了,比如说才华横溢的钟馗,就因为长得丑,结果唐明皇就是看不上他,学问再好也没用!
史忠臣在车上长叹一声,按着皇上的意思,这个王平安怕是以后要留给太子使用的,他诗写得好,人又机智聪敏,说不定就是以后的一位宰相,如果真的因为相貌的关系,而被人歧视,那就太可惜,太可惜了!
雇来的车,终是及不上宫里的车驾,走了好半天,这才来到灵感寺。离得寺门好远,马车就停了下来,赶车的车夫道:“车里的老爷,您在这儿就得下车了,小人没法将您送到门口去!”
史忠臣哦了一声,打开车窗向外望去!好么,这一望,他当真是大吃一惊,就见灵感寺的周围,已然形成一个大型的庙会,竟比位于朱雀大街上的荐福寺庙会还要热闹,灵感寺的周边,足足有上万的百姓,挑担叫卖的小贩数也数不清,甚至有人还搭起了临时的草棚,卖什么的都有,热闹程度竟直比东西两市!
长安有百万人口,外来人口更是无法统计出详细的数字来,是这时代整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普通一个庙会有上万百姓参加,那是毫不奇怪的,可要是大白天的就来这么多,顶着炎炎烈日参加,那就是太奇怪了!
史忠臣手里冰壶的哗哗作响,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他捧着冰壶下车,道:“这是怎么啦,难不成西市换地方了?”
车夫笑道:“回这位老爷的话,最近这两天,灵感寺可是热闹,因为里面来了一位大大有本事的人物,叫王平安,那医术高得,没法说啊!”他用鞭子一指前面的庙会,笑道:“照小人看,这灵感寺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又会兴旺起来了!”
“因一人,而兴一寺,这王平安确是了得啊!”史忠臣带着两个小宦官,穿过人群,向寺内走去。
过不多时,便进了灵感寺,就见寺中人声鼎沸,无数百姓大声叫好,院中由几张大桌子拼成一座高台,台上坐着一个和尚,似乎在俗讲,讲的是西域的故事。
史忠臣哼哼两声,心想要放在以前,灵感寺的和尚要开俗讲,怕是求百姓来听,都没人来啊!不理会外面的嘈杂,径直进了大殿。
他还真没猜错,当初惠正要讲经说法,求百姓来,百姓都不来,就算是施舍绿豆汤,百姓都是喝完即走,不听他讲经,哪如现在这般热闹。
待进了更加拥挤的大殿,一个小宦官忽道:“大……史爷,您瞧,那个人好象就是王平安吧?”
史忠臣踮起脚尖,向人群里面望去,就见佛像之下,书案之后,端坐一名少年,这少年相貌清秀,身子略显单薄,竟然便是那个在曲江池畔,给他看舌肿之疾的少年人!
史忠臣大吃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好心救他的少年人,竟然就是王平安!那时他痛苦不堪,几乎有断气的危险,所以实不能当面感谢,事后也曾派人寻找。可也不知是小宦官们不用心,还是别的原因,他始终也没找到王平安,心中着实遗憾,却不知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竟是他一直寻找,而一直也没弄明白到底是谁的那个人!
啪地一声,手里的冰壶掉到地上,壶中冰水溅起,溅得他满鞋都是,却又浑然不觉!史忠臣使劲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看着王平安,忽道:“将我托高,我要好好看看!”两个小宦官急忙抱起他,将他托高。
史忠臣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平安,心里说不出是个啥滋味儿,原来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他,就是这个少年,就是这个王平安啊!
他心想:“这真是个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啊,我得好好感激他!从此以后,长安城中,谁要是敢欺负他,我定不相饶!”
忽然,就听一人叫道:“你连相思病都能治,咋就治不了这个病呢,这不合情理啊!”
史忠臣目光一偏,顿时眉头皱起,竟然遇见熟人了,说话之人竟是在宫门口碰见的,马千里的那个家人,那个巴巴结结说红豆汤的家伙!
他低头道:“把我放下来吧!”小宦官连忙将他放了下来。史忠臣默不作声,向前挤去,离王平安一丈之远,藏身人群,静观发展。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韩也,他是陪着马夫人来的,正在和王平安唧唧歪歪!
就见王平安苦笑摇头,却不是对韩也说话,而是对马夫人,他道:“这位夫人,你所说的病症,是未婚少女才会得的,而你年纪不小了,又已生育过,岂会得这种病,这是不可能的!再说你又不让我号脉,我如何敢开药出来?”
马夫人却道:“老身虽不懂医术,却也知道望闻问切,难不成你只会切字诀,前面三种方法,却是一窍不通吗?”
原来,韩也和马千里离了承天门,马千里立即打发他回了马府,将事情告知马夫人。马夫人听后,心里也是大不痛快,天下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结果自家女儿的事,竟然真出现了意外,好好一个待选女婿,怕是要飞!
事不凑巧,王平安写出的诗稿,竟被史忠臣给拿走了,史忠臣可是强势人物,别看只是一个宦官,可要是站到台前,那肩膀头儿可和宰相一边齐的,强到长孙无忌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的地步!
史忠臣要走诗稿做什么,那肯定是给宫里的人看啊,宫里什么人最多,女人最多啊,没嫁人的公主有好几位呢!马夫人得到这个消息,她不急?她有可能不急嘛!
她赶紧去了绣楼,将事情和女儿说了,这回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就说出相思病啊,王平安啊什么的!可马明媚吃惊之余,竟坚决不承认得了什么相思病,更加对红豆汤不感兴趣,可问她为什么又躺在床上不动,她却又不肯说!
最后,把马夫人都快急哭了,马明媚这才说了实话,她得了带下症,这个病可不是相思王平安,能相思出来的!
马夫人更急了,有病得赶紧治啊!正好,王平安不是医生吗,就找他去。韩也这个废物,探了半天,竟把探出来的东西,让宫里人捡了便宜去,这回她亲自出马,要和王平安当面锣,对面鼓地好好说道说道!
她带了丫环婆子来到灵感寺,花钱买了位置,直接便坐到王平安的跟前,述说了女儿的病情。但她也不懂医术,只说是自己得了这病,让王平安给看,可一说就露馅儿了,她竟不知女儿得的带下症,是少女才会得的,生育过孩子的妇人,是不会得这种病的!
见马夫人胡搅蛮缠,王平安道:“你说的病,是阴络损伤,离经之血……就是说得了这个病的少女,腹部一痛就大量流经血,不痛了也就不流了,这个病好治,而且只要生育之后,自行就好了!可夫人你,你明显不会得这种病啊!”
马夫人哼了声,道:“谁说只有少女才会得这种病,你要是治不好,需当跟我走一趟!”
王平安叹气摇头道:“这种小毛病,哪用得着我出诊啊!”
马夫人一招手,叫过一名仆妇,道:“事实上,就是她得的这个病,你快快给她看看!”她带来的这名仆妇,也得了带下症,她不好带女儿前来,怕隐私暴露,可仆妇的隐私她就不在乎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仆妇走上前来,让王平安给她号脉。王平安大感为难,只好伸出手来,却道:“这位夫人,你可真是难为我了,不可能得的病,你却非说得了……咦,她确实是得病了!”
史忠臣在后面看着,心想:“这个妇人,不会是马千里的老婆吧?马千里的那首诗,相思病,红豆渣……哦,明白了,定是马家千金看上了王平安,当娘的亲自上阵,这是要拉女婿啊!”
他临出宫前,皇帝曾说让他看些王平安的趣闻,这不正好看到了嘛!
史忠臣笑了,他倒要看看王平安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拉女婿,嘿,这等好事,岂能轮到你家,王平安这种好女婿,怎么拉也拉不进你们一个小小的郎中家里啊!
第二百二十七章 全凑到一块了
王平安给仆妇号了一会儿脉,又看了她的舌苔,道:“这位大娘,你确实是患了带下症,你的脉相濡滑,舌苔白润,这病看来得了一阵子了,至少要有八个月了!”
这仆妇被他诊断出了毛病,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很兴奋地对马夫人道:“夫人,他看错了,他看错了!”
在灵感寺中,王平安给很多人看过病,从来没有一次看错过,这仆妇大喊他看错了,百姓们无不惊奇!
远处有的百姓叫道:“王公子看错了?你得的是什么病,怎么会被看错!”
而近处听到他们说话的百姓,则叫道:“怎么会看错,胡说八道!你不是得的带下症吗,你的那里……根本也没被看过啊,竟敢说王公子看错了,有种你现在就脱下来,让王公子看看!”
有的更叫:“对,让我们也看看,大家一起看看!”这就是捣乱的了!
百姓们纷纷为王平安打抱不平,呼喝叫骂,说这仆妇胡说八道!
这仆妇相当地泼辣,把眼睛一瞪,叫道:“老娘什么时候说他没把病看准,老娘是说他没把时间看准,我这病得到现在,是第九个月,不是八个月!”
王平安笑了笑,也不和她计较什么,他看出来了,这些妇人是有所图而来,而且还是和韩也一路的!
他道:“我说的是至少八个月,也就是至少你行经八次,至少二字……算了算了,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实为不妥。带下症涉及隐私,不好脱衣诊治,这样吧,我来说,你只需答对还是不对,你看如何?”
马夫人冲这仆妇打了个眼色,仆妇心领会神,道:“好,你问。”
王平安道:“你大便泄泻,四肢乏力,肚子总是胀痛,而且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对不对?”
仆妇一怔,先是点了下头,忽又大摇其头,道:“不对,你看错了!”王平安说的不错,可她却不肯说对。
王平安又道:“先痛后泻,并有头晕,恶心的症状,对不对?”
仆妇又是一怔,稍有迟疑,却仍道:“不对。”
王平安笑了,道:“是真不对吗?好,那你现在不在经期,未来月事,这个对还是不对,现在就能找人来验一验。对还是不对?”
仆妇看了眼马夫人,见马夫人脸阴着,她便没有回答。
王平安道:“我说的这些症状,是在你的经期才会出现,你月事不来,如何能对?如果这也能对了,那就不是带下症了,变成普通拉肚子了,所以你答不对,就证明我没看错病啊!”
仆妇啊了一声,不知该如何回答。
马夫人却暗叫:“上当,这个王平安好生会下圈套,刚才该答对,才是真正的不对了!”
带下症,确实不该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来,毕竟有关个人隐私。可既然说出来了,仆妇也就豁出去了,反正左也是丢人,右也是现眼,何不干脆做到底,爱咋地就咋地!她问道:“那该怎么治呢?”
王平安提笔开方,道:“你这病叫经行泄泻,服我这药,每日两剂,要水煎四次,分开服用,月事来前服用,月事后停药,至少要三个月后才能好。这回你不会曲解我的至少二字了吧!”
仆妇悻悻然地接过方子,她没能难为住王平安,只好退后。
马夫人一招手,又叫过一个小丫头,冲王平安道:“好吧,老身现在说实话,其实呢真正得病的是她,她可是没成亲的小丫头,只是刚才不好意思让你看罢了,你看她脸红成这样,就是因为太过腼腆之故!”
后面排队的百姓不愿意了,叫道:“你有完没完啊,刚才你没病装病,这也就算了,又弄出来个有病乱说的,现在又弄出来小丫头片子,你到底要看几个啊!”
“后面排队去,后面排队去,我们这么多人等着呢,哪能光看你一家人的病!”
韩也喝道:“都给我闭嘴,谁再敢罗嗦,我打他个满脸开花!”
王平安叹了口气,心想:“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啊,早上来说相思病,这大中午的又跑来说带下症,是别有什么隐情吧?”
他道:“好,这是最后一个,我看完她,就请你们离开,不要再插队了,好吧?”伸手给小丫头号脉,号了片刻,一摆手,道:“让她上趟茅房就成了,她啥病没有,脸红是因为被尿憋的!”
这小丫环出门前水喝多了,又一直陪在马夫人的跟前,想上茅房又不敢去,脸能不憋得红嘛!
百姓们哈哈大笑,被尿憋得,这也算是病啊,也值得一看!
马夫人的连环妙计,被王平安一一戳穿,她却并不在乎,反而觉得王平安相当了得,乃是大有本事之人,不管如何,先把他弄回家再说,和他“摆事实,讲道理”,总要如了女儿的心愿。嗯,就算女儿没为他害相思病,也没关系,只能是女儿不要他,而绝不可以是他不要女儿!
马夫人站起身来,一把拉住王平安,柔声道:“好平安,你跟老身走一趟,老身有桩喜事要说给你听!”
王平安还没等反应过来,可后面的史忠臣却反应过来了。
史忠臣心想:“嘿,这就出手啦!这马家的婆娘脸皮可真够厚的,竟然敢当众抢女婿,王平安危矣!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马家婆娘厚着脸皮抢女婿,这还了得,我得赶紧阻止她,皇上没发话前,王平安谁家的女婿也不能做!”
他正想着要出手“相救王平安与水火之中”呢,可殿内突然间却乱了起来!
马夫人脸皮的厚度没有显现出来前,本来百姓们还算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可马夫人一出手,还说什么喜事,再不明真相,也得变成真相大白了啊!
百姓们恍然大悟,哎呀,这是看上王公子了,来找由头抢他回家当女婿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家也有女儿啊,这么好的女婿人选,放在灵感寺里,这么多天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借出诊之名,拉他回家呢?管他三七二十一呢,先拉回家再说,没准儿王公子偏就和自家女儿对上眼儿了,成就一段好姻缘,这种好女婿打着灯笼,也难找啊,岂可落于别人之手!
有的百姓挤上前来,也拉住王平安,叫道:“王公子,我女儿也得了病,不好带来给你瞧,你去我家吧,咱们有话好商量!”
有个年轻力壮的跑过来,叫道:“王公子,我妹子人长得好看,你要娶了她,我家出两头牛的嫁妆!”
更有甚者,叫道:“王公子,去我家,我俩闺女呢,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全都给你!”
马夫人急了,叫道:“老身先来的,你们有没有点礼数,好生无礼!”
欧阳利气急败坏地叫道:“好你们这群混帐东西,拉女婿竟拉到我家主人的头上来了,都给我滚一边去……呀,你拉我干什么呀!”
史忠臣也在往前面挤,他倒是没喊什么,可他身边的小宦官却喊起来了:“史爷,你胡子挤掉了……”
大殿之上,乱成一团,王平安成了香饽饽,被拉来抢去,
就在这时,忽然人群外面有人尖着嗓门叫道:“呔,怎么乱成这个样子,都给咱家消停消停!”这声音又尖又细,比一般人都要高上几度,而且自称咱家,显见是宫里的宦官,而且年纪不大!
百姓们纷纷回头,见殿外站着两排士兵,个个身材高大,而士兵之前,站着一个穿着宦官服色的人,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
这小宦官扫视一眼殿内百姓,道:“佛门净地,怎么乱成这个样子,岂有此理,都退后!”
百姓们面面相觑,宦官可是得罪不起的人物,何况他还带了这么多的士兵。只好放弃再拉王平安,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通道来。
史忠臣被百姓挤着,也向后退去,低声问身后的小宦官,道:“这小畜生是哪个宫里的,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他见这小宦官是有品阶的,宫里年纪不大又有品阶的,他都认得,都是他的干孙子,可却没有见过这个。
一个小宦官道:“这人小的认识,是高阳公主府里的,我们曾在一起玩耍过!”
史忠臣哦了声,怪不得面生,原来不是宫里的,而是公主府里的,可能以前被分出宫去时,年纪太小,所以自己没什么印象,记不清了!
公主府里的小宦官没看到人群里的史忠臣,要是看到了,非得赶紧爬过来叫干爷爷,叫干太爷爷的可能性都有!
腆着肚子,这小宦官走进人群,来到书案前,转过身子,大声道:“你们灵感寺里,有没有俗家弟子啊,请上前来!”
王平安被扯得衣服袖子都破了,听小宦官问话,他走上前来,道:“回这位大人的话,草民王平安,便是俗家弟子,法号念忧!”
史忠臣一听这个,脑袋嗡地一声,前因后果,全都想明白了!
太子要见俗家弟子,是高阳公主撺掇的,而派人来传话的,又是高阳公主家里的人。他看着高阳公主长大,她那点花花肠子,换了别人不清楚,他岂有不清楚的道理,皇家之事,没有一件能瞒得过他。
公主和驸马那点破事儿,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事情又不复杂,只稍一联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看上人家王平安了呀!
只不过,就连他也是今天才把王平安到底是谁搞清楚,想必高阳公主并没有搞清楚,尚不知王平安同时也是俗家弟子,所以还没对上号呢!
史忠臣连连跺脚,心想:“高阳啊高阳,你虽叫高阳,却是一点都不羔羊啊!就算你看不上驸马,也不能看上王平安啊,这么好的少年,你给妹妹们留着啊,你说你着什么急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大唐最烈之酒
那小宦官听到王平安报出名号,不由得一愣,忙问道:“你说……这位公子爷,你说什么,你说你叫王平安,法号念忧?”
他的态度立即就变了,本来很是傲慢,有着宦官们惯有的那种跋扈自恣的模样,可一听王平安的法号,态度立转,不但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语气也开始巴结起来!
王平安心里挺纳闷儿,宦官来找我,难不成是李治派来的人?可如是李治派来的,怎么不直接找我,却问起俗家弟子来了,我好象没和李治说过我是俗家弟子吧,而且李治似乎对我有啥身份,并不怎么在意!
他嗯了声,又拱起手,道:“正是,草民王平安,佛门的法号正是念忧!”把话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向小宦官,等着他的下文。
小宦官将手伸进怀中,取出一张纸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抬头看向王平安,道:“这位公子爷,你没和咱家开玩笑吧,你又是王平安,又是念忧?”
王平安皱起眉头,心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一个人有两种身份,并不稀奇啊,何况这两种身份又不冲突!”他摇了摇头,道:“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我就算和别人开玩笑,也不会和宫里的大人开玩笑啊!”
小宦官脸上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纸又放回怀中,嘴上却道:“咱家却不是宫里的,而是公主府的。王公子,咱家可算是找着你了。弄了半天,王平安和念忧竟是一个人!”
操着尖细的嗓子,他哈哈笑了两声,声音怪异,直笑得王平安毛骨悚然,颇有大事不妙的感觉!
小宦官踏上一步,拉住王平安的袖子,道:“念忧小师父,你的袖子怎么破了呀!来来来,请随咱家走,咱们去公主府上,找人给你补补!”嘴里说得客气,但袖子却抓得极紧,一副生怕王平安跑了的表情。
百姓们啊地一声,又都恍然大悟了一次,看来这小宦官也是来拉女婿的啊,竟是替某位公主来拉女婿的,只是不知是哪位公主这么有眼光,竟要招王公子去当驸马爷!
王平安大吃一惊,公主府?什么公主府,我也不认识哪位公主啊,再说既然已经出宫立府了,那必是嫁了人的公主,她要见我做什么,难不成也得了带下症?
人群之中的史忠臣,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扒拉开身前的百姓,越众而出,同样操着怪异的声音,喝道:“呔,小畜生,你可认得咱家?”
“呀喝,谁这么胆子,竟敢在咱家的面前,自称咱家,找打不是……”小宦官正看着王平安,随嘴就来了句狠的,可他把头一转,便看到了史忠臣,顿时一愣!
史忠臣心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爬过来,叫干爷爷!”他前边的预计对了,可后边的却预计错了!
小宦官嗷一声大叫,吓得浑身哆嗦,放开王平安的袖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当真就爬着过来了,爬到史忠臣的跟前,抱着他的大腿,叫了声:“老祖宗……”
史忠臣心想:“原来我的干孙子,他都没混上,竟然是孙子的孙子!”一把揪住小宦官的耳朵,将他拉向后殿。
前殿虽然人挤人,可后殿却是静悄悄的。史忠臣将小宦官拖到无人之处,低声喝道:“跪好了,挺直了身子!”
小宦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怎么能在这里碰上宦官大头子,他吓得肝胆欲裂,全身发抖,好不容易才将身子挺得直了些。
就听啪地一声响,史忠臣一个大耳刮子,扇到了小宦官的脸上,气道:“小畜生,刚才在前面说什么来着,说咱家找打,你再说一遍给咱家听听!”
“孙孙知错了,老祖宗饶命啊!”小宦官不等史忠臣再动手,噼里啪啦地抽起自己的耳光来。
史忠臣却道:“声不够大,咱家听不见!”
小宦官不敢下手轻了,用尽力气地抽打自己,片刻功夫,脸颊便肿了起来,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下!
史忠臣哼道:“这顿打先记着,你听好了,咱家有事要你回去告诉公主!”
小宦官连忙住手,就听史忠臣道:“你回去对公主说,你脸上的伤就是咱家打的,因为你这个小畜生不知忌讳,竟敢和王平安说话。你知道王平安是谁吗,是皇上要咱家观察的人物,在皇上没下旨前,谁也不许见他。你既然见了,那你说这顿打,你受得冤不冤?”
小宦官也是个伶俐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史忠臣借着打自己的由头,警告高阳公主,不要离得王平安太近,否则会触怒皇帝!他心想:“你问我冤不冤,你说我这顿打受得冤不冤?都要冤死了!”
他吐出一颗牙齿,道:“不冤,孙孙不知好歹,跑来和王公子罗嗦,这顿打还是轻了,老祖宗……您再打孙孙一顿吧!”
史忠臣哼了声,低声道:“滚!”
小宦官如逢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后殿,带着那队士兵,飞奔出寺,逃回公主府了。前殿的百姓们都是大感惊讶,这是怎么啦,这个小宦官不是挺嚣张的么,怎么里面那个老的,比他还要嚣张,不会也是宦官吧?
这么一顿闹,没有人再敢大声说话了,就连马夫人也不敢在前面站着了,带着家人躲到了人群当中。她听韩也说了,这个人就是史忠臣,谁敢惹他,谁就是找抽呢!
史忠臣从后殿转了出来,脸上却如春风拂面,全是微笑,很是有礼地冲百姓们抱了抱拳,道:“今儿个就这样吧,咱家看各位也没谁有急症,小病小灾的,去别家药铺里看就成了,不用非得挤在灵感寺里,一时半会儿的还排不上。外面的庙会挺热闹的,不如大家出去看看?”
百姓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想:“这个半边脸上有胡子,半边脸上光溜溜的人是谁啊?看样子象是个大人物!”
刚才那个小宦官是怎么嚣张的,大家都看到了,而小宦官却管这个只长半边胡子的人叫老祖宗,那显而易见地,这个人更加嚣张!没人愿意惹这个人,百姓们纷纷向王平安告退,出了大殿,去外面看热闹了!
王平安看向史忠臣,心想:“这个人好生面熟啊,我好象在哪里见过……啊,假胡子!他不是曲江池那个被花粉弄过敏的人吗,难不成他也是个宦官?”
史忠臣冲王平安笑了笑,道:“无病,来来,到咱家这里来,咱俩去后院走走。”
王平安哦了声,走了过去,道:“在下王平安,敢问这位大人可是宫中执事?”
“咱家史忠臣,听爱国说起过无病你,你很懂做事啊!”史忠臣笑着道,拉过王平安,带着他向后院无人之处走去。
王平安一听史忠臣三字,便想起李治东宫里那位史爱国了,又想起米小苗的话来,这个史忠臣可是大大有名之人,算得上是权宦,不知他怎么会出现在灵感寺,他应该在宫里伺候皇帝才对!
史忠臣拉着他的手,道:“那日曲江池畔,幸亏你救了咱家一命啊!”接着,他便说起那天的事来。
史忠臣虽然很感激王平安,但他毕竟人老成精,想让他的嘴里说出点什么秘密来,那连半点可能都没有。他只是说如何感谢王平安,而今天又是如何“碰巧”在这里遇上了。对于皇帝也对王平安产生了兴趣,他连半个字儿都没提,守口如瓶!
王平安一边听,一边谦虚,也是满口的碰巧,他不明白史忠臣到底要干什么,自不肯深说,史忠臣说那天的事,他便也顺着话题跟着说。不管怎么说,他俩这也算是“老相识”了。
两人慢慢走到后院,灵感寺的后院依旧荒凉,杂草遍地。
来到一片破禅房的外面,史忠臣忽道:“无病啊,皇上赐了你这个表字,是希望你能达人之前,先达自身。所以说,在女色方面,比如说有夫之妇,或者怀春少女,你在她们面前,可要经得住考验啊,莫要迷失了本性,做出自毁前程的事来!”
王平安啊地愣住了,这话从何说起,自己从来也没招惹过有夫之妇,或者怀春少女啊,怎么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史忠臣忽然皱了皱鼻子,道:“这是酒味吧,和尚庙里怎么会有酒?咦,这酒气可真够浓的,这是烈酒啊!”
随着他的话,一处破旧的禅房打开,里面蹦蹦跳跳出来一个孩子,身上穿着军服,手里捧着个小酒坛子!
孩子身后有个妇人道:“快去快回,慢着点,别把坛子打了……”
妇人的话还没说完,这孩子毛手毛脚的,跳下台阶,却忽然看到门前站着的王平安和史忠臣,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酒坛子,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孩子一惊之下,冒出了句古怪的突厥语,类似于中原话里的糟糕!
坛子一碎,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其烈性的程度,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任何一种酒!
史忠臣啊的一声,他能听懂一些突厥话的,边看地上的酒液,边道:“突厥小孩,怎么穿上我大唐的军服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突厥徒弟
王平安先冲吴有仁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慌张,继而对史忠臣道:“史大人,这个孩子确实是突厥人,汉名叫吴有仁,父祖之辈在草原上也风光过一些时候,落难到了长安,我收留了他们母子,他们有酿酒的本事,会酿造烈酒!”
史忠臣嘿地一声,道:“吴有仁,一听就是假名,那些突厥人最喜欢故弄玄虚,丢了祖先的牧场,就跑中原来卖酒……”说着话,他蹲下身子,去闻酒液。
吴有仁是突厥王孙,他不喜欢说中原话,不是代表他不会说,听史忠臣语气里充满蔑视,他叫道:“祖先的牧场,我一定会夺回来的!”
“小孩子家的,胡说些什么!”吴氏从屋里三步并做两步出来,啪的一记耳光,打在了吴有仁的脸上。
吴氏本在屋里忙着,儿子打碎坛酒,倒也没什么,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看,可忽听外面有人说话,又听儿子说出什么祖先的牧场,她一急就奔了出来,给了儿子一记耳光,叫他不许乱说话!
吴氏和丈夫在草原上遭了大难,逃到中原,丈夫到了长安又去世了,她深怕哪天自己也会突然去世,以至于幼小的儿子忘记祖先之仇,所以她不停地反复和儿子说草原上的事,让他牢记自己的身份,一定要回到草原,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吴有仁对于草原上的事,印象极为深刻,从没有一时忘记过。可他毕竟幼小,没有什么处世的经验,受不得激,今天被史忠臣一刺激,竟然说漏了嘴!
吴有仁挨完打后,却不象普通孩子那样哭闹,而是一脸倔强地站着,男子汉大丈夫,只流血不流泪,这种做人的风格,已然深印于脑。
可吴氏打完孩子,却忍不住眼圈儿红了,伸手拉过儿子,抱在怀中,轻轻抚摸他的头顶,柔声安慰!
史忠臣不过是随口一说,这年代的大唐子民,谁都瞧不起,尤其是象他这样性子本就嚣张的人,别说是突厥的没落王孙,就算是现在的突厥可汗之子,他都不一定放在眼里。见吴氏这般激动,他反倒有些惊讶,回过头看向王平安。
王平安颇有些尴尬,没落王孙身份特殊,穷得叮当响,却使终放不下架子,而且还敏感得很,他倒是从不歧视吴氏母子,可不代表别人也会这样。
王平安道:“这孩子的身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提之无味。我看他是个可造之材,所以便让人给他谋了个差事,进卫府当个小小军官,以后为咱们大唐出力,安生过日子吧!”
史忠臣哦了声,道:“他算是你的仆人?嗯,你以后前途光明,倒是可以收些家臣的。”
吴有仁从母亲的怀里探出头来,大声道:“我不是谁的仆人,我就是我!”
吴氏气道:“你还多嘴!”
王平安忙道:“他不是我的仆人,只能算是……嗯,我改良了酿酒的方法,又传了给他,他算是我的徒弟吧!”
史忠臣哪有看不出吴有仁是突厥没落王孙的道理,这种破落户他见多了,别说当初大唐取代前隋时,就算是李世民清除李建成余党时,那些被推上法场的王公贵族,他都见得多了,有不少还是他亲自传旨处决的呢!
也不以为意,史忠臣反而笑道:“无病,你收了个突厥王孙做徒弟,倒也算是机缘巧合了。”
吴氏不知史忠臣是谁,她极不愿意别人提这件事,岔开话题,道:“王公子,你说的那种烈酒,我总算是酿造出来一批,性子是够烈了,但火气却大,味道不好,估计着得埋在土里,过上一年半载的,喝起来才够甘醇。”
王平安大喜,道:“你酿出来了,这些日子我太忙,倒是没有关心过这件事。快快,咱们尝尝去,史大人你也一起来?”
史忠臣的注意力立时被转移,他从地上站起,道:“咱家这辈子,要说好别的,也没法好,可偏好这杯中之物,越烈越好,却又不敢多喝,一来怕皇上嫌咱家嘴里有味,二来也怕喝多了误事儿。你这有烈酒,正好拿出来给咱家尝尝,临走时再装上一小瓶,没事抿上一口,人生乐事不过如此!”
他和王平安边说边向屋里走进。吴氏听史忠臣竟说起了“皇上”,忍不住好奇,在后面低声道:“王公子,这位大人是?”
王平安回头笑道:“这位是天子近臣,宫里的大总管,史大人!”
吴氏啊了一声,神情巨变,也不知她在想什么,竟愣在当地,一动不动。
进了屋子,王平安回头问道:“酒呢?”
“啊,在这里!”吴氏回过神儿来,忙进屋,取过一个坛子,倒出两大碗来,恭恭敬敬地先端给史忠臣,又端给王平安。
王平安尝了一口,顿时大喜,这酒差不多了,怕是得有五十来度,可就是度数虽上去了,味道却差,看来还得再改良改良才行!
史忠臣尝了一口,大惊道:“哎呀,这是什么酒,怎么酿出来的,可真够辣的,咱家舌头都麻了!”
他爱喝烈酒,可不管他喝过什么样的烈酒,都没法儿和手里这碗比。这哪是酒啊,简直就是刀子,一进嘴,舌头象是被刀割了一般,巨痛难当。
不是说贪杯之人,就一定爱喝烈酒,他得喝习惯了才成。就算是大酒鬼,头一回喝烈到极点的酒,也不见得会立时叫好,总得适应一段时间后才成!
史忠臣不迭声地道:“哎呀呀,咱家嘴里跟着了火似的,这酒厉害啊,就跟刀子似的呀!”
王平安哈哈大笑,道:“好,承蒙史大人夸奖,这酒就算是有名了,就叫烧刀子好了!”
“烧刀子?好,好好好,就叫烧刀子了!”史忠臣十分兴奋,一小口一小口地将整碗酒都给喝了。一喝完,他脑袋就开始有些迷糊了!
王平安忙道:“史大人,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我给你开剂解酒汤喝?”
史忠臣一摆手,笑道:“要的就是这个劲儿,解了酒,那就没意思了!”他摇摇晃晃地道:“不行了,咱家不能再待了,再待就回不去了。改,改天再来瞧你!”
王平安忙扶了他一把,亲自送出门去。吴氏倒出一小瓶酒,交给王平安,让他转送史忠臣。她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却见史忠臣不太爱答理自己,只好忍住没说,可她的表情,却更加复杂起来,心事重重。
史忠臣被王平安送出灵感寺,说了几句客气话,便由欧阳利一路护送,回转皇宫。
待回宫之后,酒劲儿上来了,史忠臣说不出的兴奋,这烈酒喝后的感觉,和平常的酒不一样啊,他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临走时,王平安塞给他的一瓶烈酒。
史忠臣取出酒瓶,心想:“这事儿,我得和皇上说说去,让他也高兴高兴!”一路摇晃着,向甘露殿走去。
这时的李世民正在用晚膳,忽见史忠臣进来了,满脸通红,他忍不住一皱眉头,斥道:“你这老狗才,愈发的不懂规矩了!”
要放在平常,史忠臣非得吓趴下不可,可他现在全身舒坦,精神亢奋,竟然没有害怕,反而走到近前,道:“皇上,老奴今天可见到新鲜事儿了!”
李世民一皱眉头,史忠臣毕竟跟他很多年了,也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惩罚,他放下筷子,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史忠臣跪坐在皇帝面前,笑着把灵感寺里抢女婿的事说了出来。这事相当有趣,李世民听得龙颜大悦,哈哈大笑,道:“抢女婿的事,朕也听说过,不过那是在前隋时,炀帝昏庸,在民间选秀女进宫,结果害得百姓大惊,纷纷在街上拉女婿,不成想咱们大唐也发生了这种事,而且是在和尚庙里拉!”
史忠臣没敢说王平安是俗家弟子的事儿,这事儿他找机会,会和高阳公主私下说,却不能让皇帝知道,皇帝会伤心的!
历史上,李世民的确是因为高阳公主和辩机的事,伤透了心,以至于病情加重,不久驾崩的!不过,巧在王平安的出现,高阳公主转移了目标,而王平安绝对不会和她如何,而又如之何的,所以李世民也许能活得长久一些。
史忠臣从怀中取出了那瓶酒,放在桌上,道:“那王平安让人酿了一种烈酒,这酒可是够劲,老奴喝后,身子里象有一团火似的,烧得这个舒服啊。不过,皇上您还不能喝,先让老奴为您验验,要是没事,皇上再喝。”
虽然这个老狗才,现在有些失态,可对皇帝的忠心,却也正好从这时看了出来。李世民心中难得地有了一丝感动,叹了口气,道:“还得是老人儿啊,凡事都能记得朕,可不象那些孩子们……”
打开酒瓶,只闻了一下,李世民便皱起眉头,道:“这酒太烈,定是胡人酿的,咱们中原人却是不喜欢喝这么烈的酒!”
史忠臣道:“皇上英明,这酒可不正是胡人酿的,王平安收了个突厥的没落王孙当徒弟,这酒就是那个徒弟酿的!”
李世民微微一怔,道:“没落王孙?突厥的?哪个部落的?何时进的京?现在是在灵感寺里吗?”
第二百三十章 诗文会盛大召开
李世民一连串的问出来,把史忠臣给问蒙了,他的酒劲儿刷地就消失了,赶忙跪直了身子,心想:“我这是怎么啦,竟然君前失仪,幸亏皇上没有怪罪,给了我一点儿老脸!”
擦了把汗,史忠臣吭哧几声,这才皱着脸道:“回皇上的话,老奴……没问啊,这种破落户以前见得多了,所以也没当回事,不知那个小孩是哪个部落的!”
李世民怒道:“糊涂,喝酒误事,果然不假。你喝了两口酒,竟然误了朕的大事,该当何罪!”
史忠臣大吃一惊,他并不知道这是大唐君臣们商量出来的,对突厥用兵的办法,这种军机大事,他一个宦官自不会去多打听,哪会知道李世民正要找一个突厥的没落王孙,为了找这么个人,把细作都派到草原上去了!
李世民不等他回答,立即道:“是在灵感寺,对吧?马上命人将灵感寺包围……不,派人暗中盯梢儿,一来要查出那个突厥小子的来历,二来要查出他现在和草原还有没有联系!”
史忠臣连忙道:“是是,老奴这就去办!”爬起身来,就要往宫外跑。
“探明之后,速速回报!”李世民又道:“还有,王平安是怎么收了他做徒弟的,为什么要酿造烈酒,这酒是不是要卖到草原上去,诸如此类的,都要探个明白。”
史忠臣刚到跑到一半,忙回身道:“是是,老奴命人暗中察探,定不会再误了皇上之事!”正转身要再往殿外跑。
就听李世民又道:“这个王平安运气很好,有福之人不用忙,他的福气看来不小。不是过几天有个诗文会吗,朕到时也会去看看,不过你暂时不要说出去!”
史忠臣见皇帝并没有太过责怪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陪着笑脸道:“王平安确是有福之人,皇上特地去看他,他的福气当然不小,这是他祖上积德十辈子才积来的啊!”
见皇帝再没有别的吩咐,这才转身,跑出了宫殿,去传旨命令禁军办事去了。
灵感寺。
王平安见前院无事,便又回了后院的禅房,和吴氏研究起烈酒的酿造方法来。吴氏将酿造方法详细的说了出来,王平安录于纸上,他准备将这种方法,先捂上几年,待结结实实地赚足一笔钱后,再公开秘法,这个倒也不急。
吴氏说完秘法后,问道:“王公子,听人说你过几天要去曲江池,召开一场大诗会。那能不能带我们母子也去见识一下?”
王平安笑道:“当然可以,这有何难,你们愿意去,那就一起去好了!”
吴氏想了想,问道:“那位宫里的史大人,看起来和你交情很好,他会不会去捧场?”
“那就不一定了,宫中事忙,他不见得能抽出时间来。”王平安叹气道:“你是想多结交些大人物吧?不瞒你说,这长安城里的大人物,并非是太好说话的。你就瞧我吧,名头也算不小了,可也只是被太子殿下召见过一次而已,殿下就再不理我了!”
吴氏叫过儿子,抱着儿子的肩膀,道:“有仁有后终会长大,能让他见识一下大场面总是好的!”她按了按儿子,道:“王公子愿意收你为徒,你还不快快拜见恩师!”
吴有仁很听话地跪倒在地,给王平安磕了八个响头,叫道:“徒儿吴有仁,拜见恩师。”
王平安呵呵笑了几声,心想:“你们一直都不肯说出真实姓名,早先也和我只做交易,说什么报恩,可说的都是以后的事情,一点实在的没有。这回发现我认得宫里的宦官头子,这才向我恭敬起来,还要拜师。做人做到这个份儿上,可真够现实的啊!”
不过想想也对,只有现实的人,才能最会利用现实,吴氏如此精明强干,说不定以后真的会带着儿子返回草原,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来!
王平安伸手相扶,道:“免了免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倒也不必这么客套!”扶起吴有仁,却不并问这个徒弟到底叫什么名字,只是说了不少鼓励的话,让吴有仁好好干,闯出一番事业来。
见王平安很是通情达理,即使收了儿子当徒弟,却仍不打听身份,以免自己为难,吴氏心中着实感动,大恩不言谢,她并不如何的奉承,不耍嘴皮子上的功夫,以后会该怎么报答,看她的实际行动吧!
此后又过了三五天,出乎王平安意料的事,他的名头虽然已经响彻长安,本应求医问药的人越来越多,可事实正好相反,不知怎么的,来灵感寺的人忽然就减少起来。
第二天人最多,足足来了近两万人,可第三天就不成了,只来了八九千人,而第四天则只来了一千多人,到第五天最是夸张,寺外竟然只来了三个人,一个是赵璧,一个是卢秀之,还有一个是许久未曾露面的邱亭轩!
他三人一进寺,见到王平安,赵璧便满脸全是惊讶地道:“无病,你不会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吧,怎地灵感寺突然间就冷清了起来,变得和从前一样了?”
卢秀之也道:“我们进坊之后,在通往寺里的各个路口,见了不少大汉,一个比一个的横,竟然还上来找我们的麻烦,要不是我们提了房驸马之名,恐怕这次也是进不来的!”
王平安大吃一惊,怪不得寺里这几天如此反常,竟是有人在外拦路,不让百姓前来!他道:“我没得罪谁啊,顶多就是得罪了太医署,可他们似乎没这么大的势力吧,竟能派人将道路全部堵住!”
赵璧又问道:“你不是在左武卫里有人吗,他们说了什么?”
王平安皱眉道:“三天前,左武卫来人说有要事,调走了我的随从。对了,我家里不是有个小孩也在左武卫挂名嘛,是那种最低级的武官,也被调了去,说是有要紧的公务。这已经去了好几天了,一直也没回来。我以为是正常的公务,也没多想……”
邱亭轩在处世方面,经验比较多,听他这么说,便道:“那肯定是出事了,说不定是有人要对你下手,这才调开了你身边的侍卫。不过,这事儿颇有蹊跷,且不说你是否得罪了哪位高官,而是既然那人能有这么大的权势,要想对你下手,怕是不需要如此曲折吧?”
王平安沉默不语,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得罪过哪位大人物了,而且就算得罪了也没关系呀,他好歹也受过太子的召见,算是个有靠山的人,谁敢这么难为他,不怕得罪太子吗?
赵璧却道:“我看这事儿也好解决,咱们在这里胡猜也没必要。诗文会明天就要召开了,我们三个今天来,是和无病你做个最后的确定。等明天大会一召开,咱们不就能见到房驸马了嘛,有啥事儿问问他,这不就成了嘛!”
“这倒也是!”王平安叹了口气,如果实在不行,那他就去找尉迟恭,估计尉迟恭这时候应该回到长安了,不管他得罪了谁,估计尉迟恭都能为他摆平,倒也用不着太过担心。
卢秀之和他详细说了诗文会的流程,王平安听后,哭笑不得,气道:“我说两位哥哥,你们这是举办诗文会哪,还是要接见外国使团哪?怎么把番邦的人都给弄来了!他们怎么也肯来啊?”
赵璧和卢秀之脸上却大显喜色,赵璧笑道:“这事还真是奇了怪了,你说咱们中原人举办诗会,也没请番邦的人啊,可那些番邦的人却纷纷找到我俩,要了请柬去,说是要见识一下咱们中原士子的风流,还说要派他们国家的人,也来考进士!”
卢秀之也笑道:“番邦的人也能来咱们天朝应考,这还真是新鲜儿事啊!”
王平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不外乎就是类似遣唐使一类的人物,来中华上国求个功名,然后回国去,就可以凭着这个文凭,当大官甚至当公侯了!
邱亭轩倒没有他俩这么兴奋,摇头道:“这场诗文会,闹得动静太大了,过犹不及,要是万一闹出什么风波来,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四人也没再说别的什么,反正王平安是什么都无所谓,而赵璧和卢秀之兴奋还来不及呢,哪管别的许多,只有邱亭轩一直摇头,似乎对诗文会大大的不赞同,搞的场面实在是太大了些!
事前准备,虽然繁琐,但王平安要做的却是不多,四人说了一会儿话,便散了。王平安只是纳闷儿,不知到底是谁要为难于他!
第二天四更天的时候,赵璧等人便又来到,叫起王平安,和他一同乘车赶往曲江池的芙蓉园,王平安带上了所有的家人,甚至还把惠正和有难两个和尚也带上了,带着他们去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一队车马,离了灵感寺,赶往芙蓉园,走了不多时,便就到了!
在园外停住车马,王平安下了车,向园内望去,只望一眼,他便叫道:“各位,赵兄,卢兄,过火了吧,你们这算什么,把整个园子都包下来了吗?”
就见芙蓉园内,新建起了小桥流水,不仅如此,园中还用不去皮的松枝,搭成上百座的花棚,这些花棚之上,全是盛开的鲜花,也不知是用的哪种方法,竟然种到了棚顶上!
这些还都不算,各个花棚之前都新开了小溪,溪水引自曲江池,而在花棚围成的空地之上,竟然散养着仙鹤、孔雀、梅花鹿、兔子,甚至不知还从哪里弄来两只小骆驼,都在空地上悠哉游哉的进食,看样子生活得还挺不错!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的就是让别人吃惊!
赵璧哈哈大笑,道:“这番景致,足足花了我和卢兄十万贯。前无古人,这点我敢担保,后无来者嘛,少说点儿,一百年之内,这曲江池畔,再也遇不上我们两个这么敢花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