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谁敢拦着(三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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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郑巡荐使的问话,李军役使并不以为意,他礼貌而不失距离地回答,“逃服兵役者,军队有权在追逃时格杀,伤人……却也是难免了。”
这话把人能噎个半死,郑哲涛顿时就怒了,“三日时间未到,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会拒服兵役?”
“三日时间,是最长期限,不是最短期限,”李满生振振有词地回答,“那是照顾一些住家远的人,李永生既然在博本,博本院离本房能有多远距离?”
“一派胡言,”郑哲涛大怒,“三日是准备的时间,难道不需要整顿行装?告别家人?”
“李永生是孤儿,并无家人,”李满生不冷不热地顶一句,“寄籍的本修生,又有多少可收拾的行囊?”
“你简直强词夺理!”宋嘉远坐不住了,“不管怎么说,三日时间,乃是明文规定,时日不到你就派人擅闯修院,殴伤教谕和安保,更有人生命垂危,这还有道理了?”
“我军役房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李满生冷哼一声,“就算三日不到,那又如何?这是郡房的意思,你们不解,可以自去郡房询问。”
他虽然辩才出众,却也不想跟这么多人打嘴皮子的官司,反正他不过是个执行者,根子是在郡军役房,你们跟我说那么多,没用啊。
这时,就轮到孙巡荐使发话了。他冷哼一声,吩咐身边的人,“拿我的名帖,去郡军役房,找个能做主的过来。”
差遣的人拿着帖子出去了,赵平川这才哼一声。“孙巡荐使,郡守府那里,现在还被人围着呢……这该是怎么个说法?”
他都懒得直接跟李满生对话……差着级别呢。
孙巡荐使也不说话,而是冲着府房的郑哲涛一扬下巴,你说。
郑巡荐使抿一下嘴巴,酝酿一下说辞,“李军役使,本郡上次召本修生服兵役,是哪一年?”
“我只管本府。哪里知道本郡那么大的事?”李满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
“哦,”郑巡荐使微微颔首,“那你就说一说,本府上次召本修生服兵役,是哪一年?”
“本府从无明文规定,不许召本修生服兵役,”李满生搞辩论,真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过他还是要强调一句。“这是郡房的意思,诸位一个劲儿找我。实在奇怪。”
郑哲涛一直辩不过对方,就有点恼火,须知他的职业是找人碴,这样实在没面子,于是就又问一句,“你的意思是。万一郡守府怪罪下来,也是去郡房问?”
要知道,现在郡守府门口,还被本修生堵着呢。
“我不知道郡守府要怪罪什么,”李满生面无表情地回答。心说怪罪谁还不一定呢。
反正他做的并不是法不允许的,而且天塌下来,还有郡房顶着,跟他有什么关系?
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大家的心里,都泛起了浓浓的无力感。
一片寂静之中,孔舒婕冷哼一声,“可否让李永生出来,我们见一下?”
李军役使诡异地笑一笑,“这个……似乎不妥,还是待郡房来人之后,再说不迟。”
他心里自是知道,李永生昨天夜里,肯定要被收拾的。
不过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是给人感觉,他担心双方串供似的。
不多时,巡荐房的人回来了,不过郡军役房那边,只来了一个兵役室的室长,连个副军役使都没有。
室长面对这么多大人物,只拿出了一份服兵役的记录,“静疆府那通城双溪镇,累计兵役缺额十八人……限三年内补齐。”
兵役缺额这种事常见,每个地方有分派的兵役,但是本镇的适龄者少,就要从别的镇派兵役,总数别差就行。
但是这缺额,早晚是要补上的,尤其是现在国泰民安,军功难获,从军并不是热门,所以补缺额的工作也要重视。
“少扯淡,”孔总谕一拍面前的案几,大声发话,“我要见李永生!”
女人果然有不讲理的权力,尤其是美貌的女人。
“见就见一下呗,”兵役室的室长淡淡地表态,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事。
他知道自己就是走个过场,军役使不来,他来就是走个过场,郡房和府房在踢皮球。
李军役使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心说郡房这帮家伙,也真不是玩意儿,咱们踢皮球调戏对方也就算了,你好歹派个靠谱的来啊。
这兵役室的室长,看起来真不靠谱。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郡房临时决定,通过服兵役的理由将李永生抓来,却总不能因为这个,仓促换掉兵役的室长。
李满生冲身边的小校使个眼色,然后才摇摇头,“似乎不妥。”
这次轮到孙巡荐使发话了,他也恼了,根本顾不得级别不对等了,“哦……原来这兵役室的室长,并非是郡军役房的?”
李军役使实在没办法再硬顶了,于是微微一扬下巴,示意将人带来。
过了好一阵,李永生才被带上来,他被打得鲜血淋漓浑身是伤,小校们当然会处理一下,才会将人带来。
他脸上身上的血渍被洗掉了,但是褴褛的衣衫还在身上,透过那些布条一般的衣服,他身上近百道血痕一览无遗,着实令人触目惊心。
“混蛋!”孔舒婕一抬手,将面前的案几拍得稀烂,怒视着李满生,“你就是这样对我博本的修生的?”
李军役使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两跳,孔总谕若是真的发起火来。他也有点吃不消,心里也不由得暗叹,这小兔崽子折腾人,未免也折腾得太狠了吧?
总算还好,这小娃娃身上没有丢了零件,倒还不算太糟糕。
所以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捉拿逃役原本就是苦差事,下面人对此殊为痛恨,捉到逃役的人,有时难免泄愤一番。”
“他根本不是逃役!”孔舒婕怒视着对方。
李满生耷拉下了眼皮,根本都没有回答,那态度很明确——我已经说好几遍了,这不关我的事,你找郡军役房去说。
“孙巡荐使,”孔舒婕出声发话。“似此行径,该当何罪?”
“蓄意伤人,却是不对,”孙巡荐使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此子回博本院养伤,此事就此作罢。”
不愧是玩弹劾的,他不会随便保人。但也擅长抓痛脚——下面人为了泄愤,就将人打成这样。虽然是可以理解,但是真要追究,是可以入罪的。
那么倒不如将李永生放回修院去,也是大事化小。
李满生斜睥兵役室长一眼,“我只听郡房的。”
他抓李永生,一来是为巴结郡房。二来是为泄私愤,现在私愤发泄得差不多了,姓李的该如何处置,就不关他的事了。
至于说收音机所涉及的巨大利益,他没想沾边——起码上面不主动给。他是不敢要的。
兵役室长这次倒是有担当,他摇摇头断然拒绝,“绝对不可,此人除了该服兵役,手上还有一种叫做收音机的技术,可谓是军国利器,必须将此人留在军队才好。”
“什么?”郑哲涛惊呼一声,“他是收音机的缔造者?”
巡荐房为朝廷耳目,哪里会不知道收音机这红遍七幻的东西?
博本院跟郡巡荐房解释的时候,提过这一点,不过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军役房是为此事大动干戈,所以孙巡荐使并没有再声张,下面府房的巡荐使,居然就不知情。
“正是如此,”兵役室长很干脆地点点头,“似此重要的人物,怎能容许他在军队之外?”
宋嘉远阴恻恻地发话,“收音机一事,我博本院也有份在其中,阁下是不是还要抓一批教谕入军队?”
兵役室长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撇一撇嘴。
“哪里有那么多废话?”赵平川冷哼一声,“你就直说,放不放人?”
兵役室长犹豫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抱歉,服兵役传告已经发出,不可能收回。”
孙巡荐使气得笑了,“那你们就等着听参吧!”
他一甩手,就站起身来,堂堂一郡的巡荐使亲临,居然被几个小东西无视了,他决定走正规流程,狠狠收拾一下这帮混蛋。
孔总谕侧头看一眼李满生,冷哼一声,“你外甥党玉琦在我们修院,对吧?”
以她的性子,恨不得马上就开除了党玉琦,不过李永生既然在对方手里,她就不能那么冲动,否则的话,被开除的党玉琦,真的有可能使用一个死亡指标。
所以她这话,只算是威胁。
李满生耷拉着眼皮不回答,他并不在意这些,只要郡使得到了收音机技术,上面自会关照他一二……就算得不到多少现实利益,保障一个本修生结业,还是没有问题的。
孔总谕看向李永生,微微叹口气,“有什么要我捎的话……给北关秦?”
李永生摇摇头——郡巡荐使都不管用了,那么就别怪我了!
孔舒婕呆呆地看着他,眼睛有点发红,好半天最终叹口气,“总教谕不会放弃的,你安心等我的好消息……”
就在此刻,门外闯进来两人,其中一人厉声发话,“国内登基庆典征文,李永生入前十,政务院召见……谁敢将人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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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步步紧逼(四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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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两人,正是林锦堂和图元青,两大副教化长齐齐而至!
高喊的就是林教化长,这原本就是他负责的口儿,旁人也不可能跟他争。
“咦?”正要离开的孙巡荐使闻言,登时站住了,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见过孙使,”图元青冲对方微微一抱拳,巡荐房不负责他的考评,歪嘴却是没问题。
一直老神在在的李满生,闻言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什么?”
“京城传讯,”林锦堂很干脆地回答,“李永生何在……握了个草,这是李永生?”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衣衫褴褛的人形物体。
“见过林教化长,”李永生一拱手,肿胀的脸上,勉力挤出一丝微笑。
两名副教化长注意到的,可不是这个招呼,而是那叮当的响声——合着李永生的手上,还带着镣铐。
“政务院传讯,那又如何?”倒是那兵役室的室长不含糊,梗着脖子发话,“他偷逃兵役,理当惩治,有大内监察在,谁敢放肆?”
军役部虽然只是六部之一,但因为其军事属性,很多时候是对内廷负责的。
“小子你倒是不含糊啊,”图元青狞笑一声,走上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算什么东西?”
“你敢打我?”兵役室的室长愕然,“你敢殴打现役军官?”
“打的就是你这不长眼的,”图教化长冷哼一声。傲然发话。
“既然有郡房做主,此人断不能放,”李满生厉喝一声,然后一拍人,“来人!”
门外一阵响动,走进来七八个战兵。气氛登时为之一滞。
别看在场的正副厅干部这么多,修为可以轻松碾压这些小兵——再来十倍也是渣,但军人不是能擅杀的,尤其在煌煌光天化日之下,在堂堂的府城军役房里。
这等同于造反。
“嗤,”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传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图元青怜悯地看着李军役使,“你疯了吧?政务院召见。下一步没准是金銮殿面圣……你再说一声不放人试试?”
“咝,”李满生闻言,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面色苍白地看向兵役室长。
一直很硬气的兵役室长捂着被打的脸,低下了头,一声都不敢吱——金銮殿面圣五个字,真的吓坏他了。
“呵呵,”孙巡荐使笑了起来。笑得异常开心,“原来是这样。李满生……你可知罪?”
被殴打的这位本修生,要被政务院召见了,这么大的底牌握在手里,别说府军役使了,就算是郡军役使,他也敢问罪。
李满生沉吟片刻。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实不知,一切都是奉了郡房之令……不过下面人泄私愤,我当给李姓修生一个交待!”
“你不知李永生的征文被上送了吗?”孙巡荐使冷哼一声,他其实不知道征文这一套。但是他对类似流程熟悉得很,郡里不上送,莫非等着京里下来收?
李满生的脸,越发地白了,做为一个杰出的辩手,他已经猜到对方要拿什么做文章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必须否认,“此事我实不知情。”
“不知情吗?”孙巡荐使冷笑一声,看向了李永生,声音在瞬间就变得异常温柔,“李永生,你是否告知过他们此事……别怕,有我为你做主!”
他就差明说了,你得点头——哪怕是栽赃,都没问题,自然有人替你讨回公道!
李永生想一想,缓缓摇头,“此事……我倒是没说过。”
尼玛……孙巡荐使气得差点跳起来,你丫,你丫,你丫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东西?大便吗?
“啧,”孔舒婕叹口气,微微摇头,“孙巡荐使,他这重伤之下,脑袋难免受创,待我带他离开,治疗一番之后您再问,好吗?”
啪嗒一声轻响,众人闻言看去,却是那兵役室长的眼泪掉到了地上——咱们不带这么明目张胆唆使的。
“呵呵,”接着又传来冷笑,却是李军役使发话了,“诸位上官,我这房间别的东西没有,就是有留影石在留影,倒也没想算计谁……无非是八个字,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众位上官闻言,又是齐齐一愣,心里忍不住暗叹:真是好算计。
就在这时,又是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但是……”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却是衣衫褴褛面容肿胀的那厮发话了。
“但是什么,你只管说,”郑哲涛的反应速度极快,“不要有顾虑,孙使为人最是刚正不阿。”
“但是我曾经跟图教化长说过,”李永生看向图元青,“说我的收音机技术,想献给今上,为庆典贺……”
“没错,我可以作证,”图教化长果断地点点头,“我建议他,等征文有结果再说。”
这样的机会,他要是都把握不住,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为庆典贺……李军役使只觉得一阵气紧,忍不住大口喘起气来。
兵役室长的双腿,抖成了筛子,什么军国利器的理由,在“为庆典贺”四个字面前,根本弱成了渣。
全国的军队是谁的?是朝廷的,是今上的!
“是啊,”李永生微微点头,“我昨天说了,收音机要为今上庆典贺,不能交给他们……结果就被打成了这个样子。”
“好好好,”孙巡荐使气得连连点头,他抬手一指李军役使,“李满生,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嗤,”宋嘉远冷笑一声。“刑室里没准也有留影石呢,拿出来证明你的清白啊。”
这尼玛真是没个好货,林锦堂冷眼旁观,心中忍不住暗叹:你家刑室里会有留影石啊?
看来教化民众和官员,还是任重道远啊。
“此事……”李满生连喘好几口气,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艰涩地反驳,“此事绝不可能,他若如此说,下面人怎么敢?他跟……他跟我外甥党玉琦有仇!”
“党玉琦?”孙巡荐使斜睥孔舒婕一眼,“方才你似乎提起这个名字。”
孔总谕的娥眉扬一扬,“博本这么大,既然能有李永生,也难免有几个不肖的修生。”
孙巡荐使点点头,“原来是公报私仇。看来这个党玉琦是很不懂事了?”
他深恨李满生刚才折了自己的面子,想着要扳回场面,再加上李永生年纪轻轻,就要受到政务院召见,这时他不落井下石,岂不是傻的?
“孙使,看来一切都很明白了,”郑哲涛赶紧出声。拍上司的马屁,“不若先请李军役使去捕房喝喝茶?”
若非不得已。巡荐房是不会对军役房下手的,但是这种蓄意破坏庆典的行为,可谓是罪无可逭,先将人拿下,也是可以的。
“这个嘛,”孙巡荐使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微微一扬下巴,“希望李军役使,能主动去巡荐房说明事情原委……切莫自误。”
他不直接拿人,却也是给了军役房一个面子,本来已经大获全胜了。那么在流程上,就要争取走得正确一点——军役部里很有几个老顽固,就算明明没理,也有能力找碴。
“孙使不但刚正不阿,胸襟更是开阔,是属下学习的榜样,”郑巡荐使赶忙送上**的马屁。
这时,又是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其实……”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还是衣衫褴褛面容肿胀的那厮在发话。
“其实什么,你尽管说,”图元青马上开口,“既是孙使在,你何须担心?”
他最是热衷于上进,而他对李永生的了解,也超过旁人,知道这厮别看年纪轻轻,心思之敏捷,更是同龄人望尘莫及的。
比如说,刚才这厮根本不拿征文说事,先是否认,然后话锋轻轻一转,丢出个更大的罪名来——恶意破坏登基庆典。
这番老辣,怎么能让人敢小看?
“但是”之后有惊喜,“其实”之后,想必更有惊喜了。
“其实……我是猜测啊,党玉琦如此折磨我,”李永生犹豫好一阵,才叹口气,“他跟我博本院胡畏班的人相熟。”
“什么?”饶是图元青做足了心理准备,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大惊失色。
“竖子尔敢!”李满生腾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抬手一指李永生,然后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然后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他被气得活生生晕了过去。
现场又是一片寂静,这个消息,对人的冲击就太大了——跟胡畏班相熟,这可是诛心的话。
胡畏班在修院里,受到了种种的照顾,打修生打教谕,从来不吃亏,有人砍断教谕一条膀子,也不过是转学罢了。
但是,胡畏班真的一点不遭人惦记吗?那才是胡说,不遭人惦记,哪里会享受这么多优待?
中土国的大敌新月国,目前跟胡畏族人就勾搭得紧,若是爆发第四次中新战争,胡畏族举族投奔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所以这个话题,是异常地敏感。
众人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孙巡荐使才侧头看一眼赵平川,“此事可是属实?”
胡畏班在修院里,应该是比较封闭的,赵院长心知肚明,但是就算他在博本院一言九鼎,这时哪里敢这么说?这是要担极大的政治风险的。
说不得,他看一眼宋嘉远,“宋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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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狗来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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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赵的你有点担当不行吗?宋嘉远心里大骂。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不能说自己不知情,少不得点点头,“党玉琦此子,实为修院败类……他曾经唆使胡畏班中人,殴打本院修生。”
赵平川愕然睁大了眼睛,他还真不知道此事,“胡畏班不是……不怎么跟外人来往吗?”
“总有例外,”宋嘉远淡淡地回答,“此事我非常肯定,也是我经手处理的……哼,总是没委屈了少民。”
这话说得就有几分火气了,但是对胡畏班,修院哪个教谕没点火气?只不过基于政策,大家敢怒不敢言就是了。
赵平川侧头看向孙巡荐使,“看来……还真有这样的事了。”
这尼玛……孙巡荐使有点挠头了,按说这种敏感的事情,他是不想掺乎的,但是某人觊觎军国利器,却是跟胡畏族相交极深,谁敢打包票,里面没有猫腻?
军国利器的秘密,却是泄露给了外敌——这种罪名,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开始后悔,自己问得有点多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既然他知道了,就绝对不能当做不知道,否则他的官也当到头了。
于是他侧头看一眼林锦堂,“林教化长,有什么建议?”
在场的人里。除了他,就数林锦堂的地位高了。赵平川只能在自家一亩三分地称雄,而图元青的份量。稍微轻了一点。
“能有什么建议?抓呗,”林锦堂可不是瞻前顾后的人。
他本性正直,又主管一郡的教化,行事相当有原则,“要我说,现在就把李满生带走……错了,是现场的人都带走,严防走漏风声。”
“林教化长所言,极有道理。”孙巡荐使点点头——这是你说的,我只是同意了。
接下来的场景,就是彻底的大转换,在场的众人制住了战兵,郑巡荐使拿了孙使的手令,亲自跑到郡捕房调集人手。
不多时,捕房派来一队的人马,将在场军役房的人统统拿了,带到了郡巡荐房。
巡荐房其实也有武力。那是百人的禁军直属卫队,一般不怎么出动拿人,主要是保卫巡荐房,同时防人劫走犯官。
兹事体大。孙巡荐使甚至想将博本院和教化房的人都留下,不过想一想,最终还是将人放走了——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扛不动啊,还指望这两家帮忙呢。
他真心想留下的一个人。是李永生,此人的口供极为重要。
但是李永生伤得实在太重了。需要将养。
好吧,伤得重也不是根本原因,最重要的是——人家马上要进京接受政务院的召见了。
万一小家伙在那时歪一歪嘴,后果实在是他不敢想的。
这是巡荐房在忙的事情,博本院也不消停,将李永生护送回修院是任务之一,任务之二就是,将郡守府的本修生劝回家。
图教化长自告奋勇,护送李永生回修院——他今天结结实实地接受了一个大礼包,怎么能没有表示?
赵平川本来也想回修院的,但他就是见不惯图元青,又不是特别待见李永生,于是吩咐宋院长和孔总谕陪同,自己则是去了郡守府。
跟赵院长一起去郡守府的,还有林锦堂,林教化长不需要争那些虚名——李永生的征文,是结结实实从他分管的口儿上出来的,他的功劳,谁也贪墨不了。
两名厅级干部在郡守府门口一站,说李永生已经被接回了修院,感谢大家的关心,现在你们也可以回了——耽误修业总是不好的。
修生们相对都是比较单纯的,听到这话之后,众人欢呼一阵,又有消息灵通者确定,李永生确实离开了军役房,于是大家就跟打了胜仗一般,轰然散去。
当天来探望李永生的,就超过了二百人,有博本院的,也有外面本修院的。
当然,这并不是李永生的人缘有那么好,很多的本修生来此,只是想落实一个消息,本修生需要服兵役吗?
“本修生服兵役,博本是坚决反对的,”宋嘉远很明确地表示,然后,他就顺便代表了一下其他人,“赵院长和孔总谕也这么认为……你们看,李永生这不是回来了吗?”
李永生躲在屋子里,只露出个脸来,跟大家见一下,这还是化了一下妆,否则修生们铁定炸锅了。
此刻已经是五月底了,虽然还是连阴雨下个不停,但大家也都是短袖短裤的打扮了,他身上的道道血痕,足以点燃火药桶。
“宋院长你啥时候能代表赵院长了?”人群中,竟然传来了不和谐的音符。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院务室的李室长,他抱着膀子,冷冷地发话。
“我正要找你问点事呢,”宋嘉远呲牙一笑,然后喝令一声,“安保,将此人拿下!”
安保们登时目瞪口呆,宋院长确实是顶头上司,但是……李室长是赵老大的红人啊。
“我看谁敢?”李室长尖声叫了起来,虎视眈眈地四下看着,“不想要饭碗了?”
他没跟着去,巡荐房又将所有人都带走了,还封锁了消息,他根本不知道,李永生怎么能回来,他知道的是,自己代表的是赵院长。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嚣张?”宋嘉远冷笑一声,“你说出来!”
今天上午的事,对他的刺激太大了,往日在博本院说一不二的赵平川。面对那样的局面,竟然连句话都不敢说。胆子还没有他和孔总谕大。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我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宋嘉远你算什么东西?”李室长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着,“跟赵院长相比,你算个屁!”
这厮除了拍马屁在行,其他真的是提不起来。
宋嘉远根本不理他,侧头看一眼孔舒婕,“孔总谕?”
“抓起来,”孔舒婕一摆手,淡淡地发话。“院务室最近,实在有点乱七八糟。”
孔总谕在本修院的地位,十分地超然,虽然赶不上赵平川,却不是宋院长比得上的,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安保们的老大,就是孔总谕手下两大干将之一的谷随风。
李室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命地挣动着,却还是被抓了起来。
不过很快地,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孔总谕和宋院长只问他一句话:那天在赵院长那里。三个人商定,要请孙巡荐使出面的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
李室长当然否认。说我完全不知道你们当时谈了什么——我离你们很远啊。
再说了,就算透露出去又怎么样?我还能不让孙巡荐使去?
那两位很直接地指出。问题是这消息传出去之后,李永生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就被抓走了……孙巡荐使根本没时间来咱修院!
李室长报之以冷笑:被抓走又如何,这不是回来了吗?
若不是早被抓走,他能落得一身伤回来?孔舒婕冷笑一声,你知道不知道,他差点就没命回来?
那关我鸟事,李室长的脸皮,真的是比城墙还厚了,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认账了。
官府中心机深沉之辈极多,但是奇葩的蠢货也不少。
事实上,李室长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愚蠢,他只是知道,身为赵院长的亲信,有些事情必须由他来做,有些事情必须要由他来承担。
不如此,他又如何在赵老大面前,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当狗不要紧,怕就是怕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咬死了,不给院长大人添麻烦——反正赵老大是看不惯李永生。
你可以不承认,孔总谕一扭头,对着宋嘉远淡淡地发话,“我建议,李永生受到的折磨,在他身上挨个过一遍。”
“你敢!”李室长叫了起来,他有担当,并不代表他愿意承受皮肉之苦。
逼到这个程度,他连孔总谕的面子都不卖了,“你们这么做,赵院长同意吗?”
傻x!宋嘉远心里暗骂一声,然后抬手一挥,厉声发话,“你们没有听到孔总谕的话吗?”
安保们这时再不犹豫,连推带打地押走了李室长。
赵院长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回来的,听说此事之后,直接找到了宋院长的门上,他的脸阴沉沉的,“嘉远,小李那是怎么回事?”
宋嘉远看着自家的老大,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总得有一个背锅的人。”
这件事里,博本院虽然积极救援了,但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尤其是李永生的征文早已经上送了,别人不知道,修院能不知道?
赵院长闻言就是一愣,他初听此事,是怀疑孔舒婕和宋嘉远联手,打算挑战自己的权威,不过现在正值紧要关头,所以他虽然主动上门,言语中并没有表示出明显的倾向。
待听到宋嘉远的回答,他呆呆地怔了好一阵,然后叹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他做了什么,我并不知情。”
都说人心是杆秤,赵院长心里清楚着呢——消息十有**是小李透露出去的。
不过现在,这个人真的没法保了,赵平川甚至不得不主动撇清自己。
宋嘉远也不接话,就那么看着修院的老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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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厚黑搭档(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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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不但被救回了修院,他受到政务院召见的消息,也迅速地传播开了——博本院对于推动这个消息的传播,是不遗余力。
当天晚些时候,郡守府也派人来了,因为他们也得到了消息,甚至搞清楚了话本的排名,《拯救战兵雷锋》一文,征文里排名第三,据说若不是作者的文字功底稍逊,甚至有望夺魁!
但是,这么理解这条消息,是不对的。
大家应该看到,全国性的征文,文字功底都稍逊,居然也能排到前三?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篇征文的政治正确性,没准可以排到第一!
所以郡守府来的,是政务司的司长夏明妃。
这女司长很亲切地慰问了李永生,并且向他道喜,同时表示,你反应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你尽管放心,郡里会为你做主的。
不过这种事呢,你心里明白就好了,去政务院的时候,最好不要提及。
不管怎么说,即将被政务院召见的主儿,竟然被郡里官府打得浑身稀烂,传出去的话,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李永生却是苦笑一声,您觉得我这一身伤,还可能去政务院吗?
政务院召见,你怎么能不去?夏明妃愕然:这么搞的话,就太无礼了!院上不但会怪你。也会怪我们工作部署不利!
“但是我确实好不了那么快,”李永生苦笑着表示。
“到时你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伤的?”夏司长笑吟吟地看着他,试探着发问。
她也是个美女来的。起码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一等一的美女,现在年约三十七八,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还散放着成熟的风韵。
“这个……”李永生的眉头皱了起来,很是犹豫的样子,“这我太亏了吧?”
“你可以要求补偿,”夏明妃很明确地表示,“其实我出身政务院。对此倒是无所谓,但是你若说错话,郡里其他人会被动,所以我建议你尽管提要求……胆子也可以大一些。”
李永生闭上了眼睛,想一想之后发话,“害我的人,都要绳之以法……若是处置不公,我心情一不好,难免就会说错话。”
“你想处置谁?”夏司长提出问题。“李满生和党玉琦绝对跑不了,郡军役房,就有待调查了,这需要一段时间……孙使你也见过。亲自去解救你,相信你明白他的为人。”
“还有虐待我的小校,”李永生淡淡地发话。“郡军役使我不会放过的,还有……农司!”
夏明妃犹豫一下。还是勉力笑一笑,“农司比较困难。那食为天为难你,也未必是朱掌农的意思……他的级别,可并不比我低。”
“我只知道,农司和军役房相勾结,”李永生的眼睛并没有睁开,还是微微闭着,“这样的性质,夏司长可清楚?”
“我不是很明白,”夏明妃的大眼睛眨一眨,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竟然有些少女般的稚嫩,眼神里也充满了好奇,“能详细说一说吗?”
李永生缓缓地睁开眼睛,用清澈的眼神,淡淡地看着她,“一个有兵,一个有粮……”
“咝,”夏明妃闻言,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樱桃小嘴微微张着,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夏司长平日里主要负责政务,有些东西一时想不到,但是有了这样的提醒,若她还想不到,也就太笨了一点。
她惊愕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心中不禁为少年的咋舌,“你这还真是……不愧是能写出那样的话本,你是在往死路上逼他们。”
“涉及国土安全,我不得不多想一点,”李永生波澜不惊地回答,“夏司长您既然是政务司的司长,想得周全一点,也没坏处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可能拒绝你吗?夏明妃心里苦笑一声,也暗暗为农司和军役房的官员叹气:你们惹什么人不好,竟然惹到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
沉吟一下,她郑重地点点头,“你的想法,我会上报郡守府,这里我表个态……会极力帮你主持公道。”
李永生微微颔首,却不小心扯到了背后的伤口,忍不住“咝”地一声,吸了口凉气,“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啧,可怜,”夏司长怜惜地叹口气,“这么帅气的小家伙,脸上这一鞭子……他们也下得去手。”
她再怎么位高权重,终究是女人,就像男人愿意欣赏美女一般,女人一般也会欣赏帅哥。
“一个姓曹的小校抽的,”李永生深恨那些狗腿,少不得明确点出人来。
“那厮已经抓到了,”夏司长点点头,她接触这件事,也不过才一个多时辰,但是她不但看过了话本,还了解了很多东西,除开农司的恩怨不说,她竟然还清楚一个小校的情况。
可见成功没有幸致,她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自有其道理。
当然,不好的消息也有,“党玉琦目前在逃,不过他的双亲和姑姑姑父,都已经在控制中,相信很快能抓到他……没准现在已经抓到了。”
党玉琦是这个案子里极为重要的一环,修院的修生已经证明,此人跟胡畏班的一些人,确实关系尚可,那么,他跟胡畏班的何人有什么交易,只能抓到人再问了。
抓不到人,案子就定不了性——跟国外势力有没有牵连,这区别大了去啦。
没抓到?李永生眼中掠过一丝冷光,他在党玉琦身上,是留了神识的。正奇怪这神识怎么会跑到别的地方,既然如此。就最好了。
“希望快点抓住,”他咬牙切齿地发话。“他施加在我身上的,我要全部找回来……夏司长,我这个要求,会不会让您很难做?”
夏明妃当然知道,李永生身上的伤口,九成都是党玉琦留下的,这少年有心报复,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她犹豫一下,为难地点点头。“这当然违反规矩,不过……我会努力为你争取。”
对她来说,这点要求真的不难,她如此作态,不过是想让少年领情,平息其心中的怨恨。
“那我就静待夏司长为我做主了,”李永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你还需要我帮你做主?夏司长心里只能苦笑,我们都还指望着你高抬贵手呢。
她怪怪地看少年一眼,微微颔首。“那你好好养伤吧……”
李永生显然不可能好好养伤,夏明妃才离开不久,又是孔舒婕和宋嘉远联袂而来。
这两位的来意很简单,既然李永生打算将收音机技术献出去“为庆典贺”。那么本修院再收购李永生的技术,就有点不合适了。
所以他们前来商量,说以前答应你的条件照旧。材料费免了,给你一万块银元。你的电台也得以保持。
但是你献技术的时候,能否如此说——在博本院的大力支持和鼓励下。你主持设计了收音机技术?
“你们这么搞,不合适!”不等李永生答话,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众人侧头一看,却是一名年轻英俊的制修。
“你谁啊?”宋嘉远眉头一皱,老大不高兴,“好像不是博本院的,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我是郡教化房的,”年轻的制修躬身行个礼,“在图教化长手下办事……前来照顾李永生。”
泥煤!孔总谕和宋院长交换个眼神,都看得到对方眼中浓浓的无奈。
功劳就那么大,别人分一块,自家就少一块,但是图元青硬要分润,他俩还不能不给——人家可是在留影石的记录下,为李永生提供了关键的证词。
孔总谕心里有气,忍不住冲着李永生抱怨一句,“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明明是咱博本的修生,去跟外人商量什么?”
那年轻的制修听到这话,也不出声,他是被图教化长派来,照顾李永生的同时,盯着其他人,不要把功劳弄没了。
所以该反对的时候,他一定会反对,但其他无关紧要的话,他就不敢插嘴了。
李永生只好报之以苦笑了,“怎么说呢?图教化长是相当关心征文的,做事又谨慎,而且……食为天的事情,院务室的李室长,对我似乎不太友好。”
他总不能说,我感觉那图元青不但谨慎,而且出手狠辣,是标准的政客嘴脸,丫才是最合适配合我演戏的。
博本院的这些教谕,哪怕宋院长和孔总谕,都没有那么皮厚胆大,身上的教化之气,多少浓了点。
事实证明,他赌得一点都没错,图元青果断送上了会心一击,形成了完美的绝杀。
两位院领导听到这话,却是尴尬得要命。
再次交换个眼神,宋院长干咳一声,“他已经被安保关押审问了,相信很快就会结果。”
“关押审问?”李永生听得吓了一跳,他还真不知道,李室长做了些什么坏事,“这又是怎么回事?”
孔总谕原本是可以明说的,但是看到身边那名教化房的制修,最终只是含糊地回答,“这件事情,修院里非常重视,你安心休养就好。”
本来是修院的成就,硬生生被教化房分走一半,实话实说的话,没准连另一半也落不下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啊?
当天下午,就有了确切的消息,李室长果然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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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丧家之犬(一更)
事情是被兵役室的室长捅出来的。
这室长原本是不想说的,他也是官府体制里的人,被羁押在巡荐房,心里本来就不服气,所以拒绝交待任何问题。
没错,他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奉命行事,惶恐是一定的,却没有多少担心。
所以他就是一个态度,要我交待问题可以,我也不怕交待问题,但是我有个要求——你们让郡军役使来跟我说一声。
否则的话,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你们说的,知道军役房是什么地方吗?可能涉及军事机密!
巡荐房这帮人也坏,见他不说,也就不问了。
两个时辰过后,巡荐房的人来见他,说军役房那边表态了,你做的事情他们不知情。
兵役室的室长也不是小孩子,不是那么好骗的,他说你们的话我不信,如果想让我相信,让军役房的人来亲口跟我这么说。
巡荐房的人不屑地冷笑,然后反问一句:你觉得他们可能来吗?
肯定不可能啊,如果能来,上午就是军役使来了,而不是让他这个室长来。
兵役室的室长也知道这个道理,就说那你找个级别低点的人来,给我透个风就行。
话说到这里,他就有点放弃抵抗的意思了——他都不要求来人的级别,有人透个风,他就能就坡下驴了。
然而,这巡荐房的人非常艹蛋,他们都不去找个人来,而是冷笑着又反问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出了这么大的事,军役房总要有人出来背黑锅?
看你好歹也是个室长。年纪不小了,怎么会幼稚到这种程度呢?
兵役室的室长顿时就石化了,好半天才叹口气:唉,算了,反正也不是啥要紧的机密。
指使他这么做的,是房务室的杜室长。所谓房务室,跟博本院务室的地位类似,都是对大老板负责的。
杜室长要兵役室对府军役房下令,征博本院李永生服兵役。
府军役房提前抓李永生的时候,杜室长也提前打了招呼,说那边要提前动手了,你心里有个数,别人问到你,你该这么这么说。别解释什么三天时间到没到,知道吗?
这可不行!对于这一点,兵役室室长不答应,军人里直肠子很多,他也很讨厌杜室长在自己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所以他就说,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不然这解释错误,出了问题是我兵役室的责任。
杜室长实在没办法。这才丢下一句:今天必须找到人,要不然明天巡荐房要出动了。
兵役室长听到这话。知道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办了。
他原本就不想背黑锅,现在发现有这个可能,就更坚决抵制了。
至于杜室长如何知道博本院即将的动作,他没问,但是他确定有这么回事——要不然府房等期满之后再抓人,那真是所有手续都合理。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他的供述,很快就传到了博本院,这就彻底确定了内奸的存在。
内奸会是谁?
当天在的四人里,宋嘉远和孔舒婕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要保李永生。他俩真不可能。
赵院长可能吗?也不可能,别看他不欣赏李永生,但是堂堂的博本院老大,真做不出这种低三下四的事来——丢不起那人。
再说了,赵平川想收拾李永生,简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用得着脱了裤子放屁?
那么唯一可能的,就是当时也在场的李室长了。
消息到了博本院,很快就经由安保的口,告知了李室长:你也别硬撑着了,军役房的人都交待了,你还要坚持着受刑,这不是犯贱吗?
你当我想受刑啊?李室长破口大骂,老子疼着呢,你们这帮孙子都给我记住了,冲我下手的,回头我慢慢收拾你们!
至于说军役房传来的消息,他根本不当回事,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讹人?
赵院长身为修院老大,在安保上也有人,平时懒得关注就是了,听到那厮的反应之后,沉吟半天之后,去安保的值班室走了一趟,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小李子,我还真是看错人了。”
李室长痛哭流涕,求院长留步,怎奈院长大人步履坚定,仿佛是在说:你这厮做事太过。
事实上他想的是,不跟你撇清关系,没准都要连累到我了!
院长一离开,安保们就狞笑着走了过来——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怎么下狠手,这厮身上确实多了点伤口,但是谁都不傻……万一过几天,人家官复原职呢?
就这,李室长都一边哀嚎一边骂娘。
现在当然就不一样了,什么叫丧家之犬?主人不罩着你了。
李室长见状,顿时就跪下了,再也不复以前的嚣张,“我说我说……诸位哥哥放我一把,我说还不行吗?”
“去尼玛的,你先受刑吧,”安保们忍这厮真的很久了……
事态的发展,还不仅限于这些,巡荐房得了口供之后,来到郡军役房,要请房务室的杜室长,去巡荐房喝杯茶。
杜室长出去公干了,不过军役房的小校们告诉巡荐房来人,喝茶的话,来军役房喝就行,你巡荐房还没有从我们军役房带人走的权力!
至于说在你们那里喝茶的兵役室长,也尽快放回来的好,要不然这事儿……没完!
巡荐房的人碰了个软钉子,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然后他们来到府军役房,“友情建议”对方,向博本院支付五百块银元,治疗打伤的安保和教谕。
这本不归巡荐房管的,但是他们在郡房那里碰了钉子,就来府房刷一下存在感。
府房的老大李满生已经去巡荐房喝茶了,剩下的小兵蛋子哪里做得了这些主?于是他们就说,这得李军役使签字才行啊。
很快地,巡荐房就拿来了李满生的签字。
与此同时,郡守府的偏房内,四个人坐在那里,谈论的也是今天的事。
除了郡守韩秋斌、同知蔡石,还有政务司长夏明妃,郡务房长张则暄。
同知不用说,其实就是副郡守,郡务房不是六房之一,但是每个郡都有设置,择六房中能干官员提拔,朝廷委任,就是个办公厅主任的意思。
张则暄跟夏明妃的职责范围,有一定的冲突,都是负责一郡政务的,不过郡务房主要负责协调,政务司长握有实权。
郡务长跟夏司长有点不对付,不过夏司长级别高一点,而郡务长的委任,巡荐房的考评是很重要的一环,此次又是巡荐房出手,张郡务长也不好多说什么。
几个人呆坐已经半天了,终于,蔡同知轻咳一声,打破了屋里的沉寂,“军役房在此事上,做得是有些不妥,还是彻查一下的好。”
郡守韩秋斌冷哼一声,“从未听说,同级巡荐,拿下同级军役的,此事要慎重。”
两人的分歧有原因,郡守不能管理军役房,但按照职责规定,他对军役房有一定的干预权,虽然军役房更接受军役房和内廷的指令,但是一郡的老大,不能干预军队,那成什么了?
同知则是不能过问军队事宜,半点都不行,对于军队的事情,他的话语权还不如巡荐房,做为牵制郡守的存在,他在财权上有很大的话语权。
他俩在亮屁股,夏明妃不参与这些,“我就是提示一下,一房有兵,一司有粮。”
“荒唐,”韩秋斌不屑地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斥责她,“他们要谋反,我这个堂堂的一郡之长却不知道……这是怀疑我的能力,还是怀疑我的忠诚?”
郡守大人没接受挑唆,反倒是觉得伤自尊了,承平日久,怎么可能有造反?
“咳咳,”张则暄轻咳两声,小心翼翼地发话,“李永生的遭遇呢,咱们都很同情,但是一个小小的本修生的话,可信吗?没准是想要泄私愤的妄言。”
他努力地不把话题扯到巡荐房身上,没办法,别人都看到他是为郡守服务,高阶司修风光无限,却不知他身处夹缝中,也有太多的无奈。
“嗤,”蔡同知不屑地冷笑一声,“张郡务只看到可信与否,我看到的,却是可能有人跟外族内外勾结,图谋军国利器,万一有事……谁来担当?”
张则暄果断地闭嘴,军役房和农司怎么回事,他能说两句,牵扯到胡畏族和新月国的话,他是真的不敢多说了。
韩郡守也哑巴了,涉及了军国大事,他有几个脑袋敢担保?这跟他的执政能力无关!
而且那胡畏族,近些年……也闹得太不成样子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夏明妃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说话,最终出声,“还是要先抓住党玉琦!”
“党玉琦必须抓住!”韩秋斌果断表态,“到时有没有勾连,就能查清楚了。”
“也不知道这捕房,是怎么做事的,”蔡同知阴阳怪气地发话,“若是抓不住,事情可就查不下去了。”
韩郡守登时就恼了,怒视他一眼,“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
他身为郡守,虽然能部分干预军队的事情,但是为了防止军役部和内廷猜忌,真不敢胡乱干预,正经是捕房,这军队之外的国之利器,是彻底掌握在郡守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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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难逃(二更贺盟主暗殁殒殇)
“也没啥意思,”蔡石面无表情地回答,“快点抓住人是正事,这个事情也不能任由发展下去了……韩郡守你说呢?”
“你尽管放心吧,本郡治理有方,区区一个蟊贼罢了,”韩秋斌不屑地回答,“就算抓不住,区区本修生……还敢制造慌乱?他又不是同知。”
“是啊,他不是同知,”蔡同知面对这样的挑衅,也不着恼,而是慢悠悠地回答,“他只不过是能被政务院召见,能在那里说话罢了。”
韩郡守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他还真忘了,本修生是小,但是……人家可能金銮殿面圣。
万一……只是说万一,人家有了一个歪嘴的机会,在今上面前歪嘴,他这区区的郡守,可能就做到头了。
“蔡同知你这么说话,着实浅薄,”韩郡守调整一下心情,冷笑一声,“观李永生其人其行,有大忠义,我自当成全他,万一抓不住党玉琦,我当以他的言论为重。”
这话的意思是,我若抓到此人了,该是啥是啥。
万一抓不到的话,我也不会给你攻击我的机会,你丫省省吧。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抓不到党玉琦,前面说得很多了,在中土国,身份是个很要命的事儿,普通人没有路引,不得出府,没有商引,不得出郡。
对制修来说,郡内不需要路引,出郡倒是要路引,但是路引这东西,有人查的话。拿出来就行了,假冒的路引也很多。查不胜查。
商引就不一样了,这涉及到交税的问题。所以商引是需要主动报备的,普通人拿了商引去了外郡,每到一地都需要报备。
比如说博灵郡跟豫州郡接壤,两个村子之间,隔一条三尺宽的小河,那就是两个郡了,这个村子的男人,娶了那个村子的女人,女人想回家。就得开商引,还得去远离村子的镇上报备。
不想开商引?嫌报备麻烦?可以啊,偷偷地过去,别让人抓住就行。
开商引不是很麻烦,没商品也可以开,就说我是跨郡回娘家,空手的。
但是不报备就很惨了,万一被人抓到,就算有商引。身上衣服都得被扒光——这也是商品,我让你再偷税,万一里面有夹带呢?
若是不报备还没商引,又被人抓到。那就……筑城或者采矿去吧。
这些都是题外话,想一想李永生就知道,堂堂的观风使。为了得到制修的身份,都得老老实实上本修院。没身份的话,在中土国真是寸步难行。
在各郡。宗族和乡土势力占了主要地位,党玉琦只是上舍生,还没获得制修身份,想要从这样的环境里逃出去,真是千难万难。
入深山躲上个一年半载,风声小一点再逃走,还现实一点。
所以韩秋斌很有信心,能将党玉琦抓获。
当然,万一抓不到的话,他也不会给对方攻击自己的机会。
“呵呵,”蔡同知轻笑一声,“原来还可能抓不到。”
韩郡守不理他,只是冷冷地哼一声。
这一夜,捕房的人也辛苦了,在七幻府布下了天罗地网,四处捉拿党玉琦,还着了人走街串巷地敲锣打鼓,说有江洋大盗来到了七幻,大家见到陌生人要主动报官。
当然,他们这么做,是假设对方还留在七幻。
事实上,党玉琦真的也就在七幻,他逃出了城,在距离博本不到三里地的小山上躲避。
他在博本三年多了,对这里很熟悉,知道哪里可以藏人。
他倒不是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的问题在于……没钱了。
党玉琦虽然在修院里挺能折腾,但是社会经验不算太丰富,家里又很娇惯他,他也无须了解那些太底层的东西。
今天一看到两名副教化长冲进军役房,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他就知道坏了,待听说政务院召见,他想也不想,就直接翻墙跑掉了。
别的他不知道,但是他敢肯定,自己晚上玩命地打人,绝对是给姨夫惹事了。
他也没跑远,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远远地盯着府军役房。
盯了没多久,他就愕然发现,自己的姨夫,以及一大票人,都被人带出了军役房。
他远远地跟着,跟了一里多地,就确定了对方的去向:合着是要去巡荐房?
那一刻,他的心就沉到了底,知道事情大发了:我不能再在七幻城待着了。
于是他马上回家,想要拿点钱财跑路,不成想还没到门口,就发现几个闲人,在自家门口游荡着。
他强行按捺下心里的恐惧,随便进了一个铺子,转悠了一下,出来之后转身快步离开。
然后他买了两笼包子,又买个斗笠带在头上,快速出城,直奔博本院而来。
他是想跑路的,但是他口袋里的钱不多,他必须筹够足够的银元,才能安稳地出去躲一段时间。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卷入了多么大的漩涡里。
他只是不想被人抓住,然后被李永生亲手报复,谨慎一点,躲一段时间是很有必要的——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就要看情况了。
时近午夜,他躲在一块两人高的大石头旁,石壁陡峭垂直,石头上方还有两棵小树,能遮挡部分风雨。
但是这几个月正值连阴雨季,小树并不能挡得住细雨,他扛了一阵之后,发现斗笠能遮挡的地方太小了。
所以他运用从修院学到的知识,砍了些树枝,给自己搭了一个简易窝棚,虽然还是有细小的水珠落下,但总是聊胜于无。
关键是风也小了,虽然已经是夏初,但是晚间的山风,依旧是寒意十足。
党玉琦身上就是短袖长裤,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再被山风一吹,那酸爽可想而知。
“白天要是买两瓶酒就好了,”他摸一摸腰侧,买的两笼包子还剩下一个,他打算后半夜再吃掉,哪怕他现在非常需要补充食物。
他眯着眼开始考虑,该怎么通过什么手段,通知要好的朋友,让他们来给自己送钱。
若是通知不到朋友,或者朋友不肯来送钱,那少不得……他就要打劫几个路人了。
想到狠处,他忍不住伸手,握一握放在手边的短刀。
刀柄潮湿而冰凉,但是刀绝对是好刀,军役房的精制短刀,他逃跑的时候顺出来的。
或者,通知胡畏班的人送点钱来?胡畏族的人,并不害怕官府。
就这么胡乱盘算着,时间过得很快,直到一股微小的山风吹来,穿过雨棚,吹在他的身上,他才一个寒战,又回到了现实中。
党玉琦又摸了一下腰间,犹豫一下,是不是要吃掉这个包子,不过最终,他还是控制住了进食的**,既然踏上了逃生之旅,手边应该留点底牌。
“真想点一堆火啊,”他轻叹一声,看着远处逐渐陷入黑暗的博本院,咬牙切齿地发话,“李永生,你害我不浅,此仇不报,我枉为男人。”
“呵呵,”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谁?”党玉琦抓起手边的短刀,一弯腰就蹿出了雨棚,然后转身向出声处看去。
雨夜的山里,视线不是特别的好,他只看到一条黑乎乎的人影,站在不远处。
“呵呵,”人影继续笑着,“我就奇怪了,党玉琦,我怎么就跟你有仇了?从头到尾,我可曾找过你的麻烦?”
“你是……李永生?”党玉琦又后退两步,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短刀,不管是从说话的内容,还是声音上,他都判断出了黑影的身份。
所以他才警惕地退两步,因为他知道,单打独斗,自己真的不是对方的对手。
“你没有在养伤?”他一边发问,一边四下看看,还好,没有看到其他人影。
“我这些伤口,可全是拜阁下所赐,”李永生轻声笑着,抬手抹一下脸上的雨水,“你居然好意思说,我跟你有仇……能要点脸吗?”
“李永生,你听我说,这本来不关我的事,”党玉琦压低声音,慌乱地解释。
他又犯了一个错误,致命的错误,此刻的他,不该小声说话,若是能提高声音,没命地大叫,或者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当然,党玉琦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努力开脱自己,“是连鹰,连军役使要夺你的产业,他要食为天廉价买你技术,然后用五十万银元,从食为天那里转购。”
五十万银元,相对收音机的技术,算是比较合适的价位了——当然,还是偏低了点。
“咦?”李永生奇怪地咦了一声,“食为天是要两万买我的啊。”
“多出的四十八万,他自己吞了,”党玉琦就怕对方不听自己解释,能解释就什么都好说,“军役房的钱,变成自己的了,当然……这个话,是我现在跟你说,以后我不会认的。”
我去,还有这么一出?李永生真是有点无语了,合着除了强取豪夺,还有吃回扣的戏码?
两万的货,五十万买来,这四十八万的回扣,是百分之九十六,也太多了点吧?
不过下一刻,他就收回了这些念头,冷冷地一笑,“你以为……还会有以后?”(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天道好还(贺盟主冲浪泥娃娃)
党玉琦听到这话,登时大骇,“你这话什么意思?”
荒郊野岭,又是雨夜,他从话里,听到了浓浓的恶意。
然而,他虽然骄横跋扈,欺负人的时候,也从无顾忌,但是从小到大,他还真的没有杀过人——哪怕很多时候,他的所作所为,让人恨不得杀了他。
也可以说,他不是不想杀人,只不过没有遇到那么大的事罢了。
真正面对着浓郁的杀意的时候,他呆住了,“咱们都是博本的师兄弟啊。”
“你害我的时候,想到师兄弟了吗?”李永生轻笑一声,身子一蹿,一记掌刀,就将对方打得晕了过去,快到令对方无法反应。
他不想用兵刃,不想见血,那会令事情多出变数。
下一刻,他一抬手,就将对方收进了储物袋里,顺便将那短刀也收了进去——储物袋不能装活物,在装进去的那一瞬,党玉琦已经死了。
“唉,”李永生轻叹一声,“抱歉,你必须死,还要无声无息地死去。”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雨夜中。
第二天,事态继续发酵,那颈骨被打折的安保的家人,跑到七幻府知府衙门那里鸣冤,要求惩治凶手。
此事昨天就闹得沸沸扬扬,知府早就知道了,于是有人出来解释:别闹了,赔偿不是都已经给了你们吗?
正是因为有赔偿,我们才要闹,安保的家人理直气壮地发话。有赔偿就意味着军役房做错事了,既然是做错事。伤人的凶手,怎么能逍遥法外?
前来鸣冤的。不止是这家人,其他受伤教谕和安保的家人也来了,只不过这名安保伤得最惨,若无意外,是不可能治好了。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附和,说赔偿归赔偿,惩治是惩治,这不是一码事。
府衙马上着人去府军役房。要他们来人解释。
府军役房的态度,跟郡房不同,军役使都被请去喝茶了,谁还敢负隅顽抗?
所以一名副军役使赶了来,向众人客客气气地解释:你们的心情呢,我能理解,但是惩治凶手是真的不可能,军人是奉命执行任务,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这话当然有道理。但是伤者家属不接受这个解释:兵役报名的期限未到,就来强征李永生,还恶意打伤安保和教谕多人,有这么执行任务的吗?
因为收音机的环节。已经敲定,没谁敢再多嘴,那么提前强召李永生服兵役。就成了明显的错误,因此而打伤人。肯定也是不折不扣的错误。
要不然军役房吃撑着了,赔博本院五百块银元?
副军役使也没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军人是要服从命令的,我们真的不可能把人交出来啊。
这两边辩论着,府衙就有人过来,说你们双方也见面了,要不换个地方去商量?知府还要办公呢,你们不能在这里争吵啊。
那我们去哪儿?众人发问了。
军役房伤的你们家人,当然要去军役房了!这位回答。
“有你这句话就行,”众人扯了副军役使,来到府军役房门口,直接将大门堵了。
军役房是什么地方?那是军事重地,搁在以往,别说堵门了,在门外大声喧哗,都可能引发极为严重的后果,想要上纲上线,借口都是现成的。
但是有知府衙门的认可,众人还就堵了门了。
有些制修,手里还拿着兵刃:有种你动我一下试试?
军役房这时哪里还敢挑刺?甚至直接关上了大门——反正还有后门的。
任何一个军事机构,都不可能只有一个门,那样太容易被人堵在窝里了。
家属们也不往后门去,他们的力量,也只能保证守住一个门,如果两边都守,万一被军队聚集起来一冲,又有可能吃亏。
反正守住大门就够了,让过往的人都看到,军役房的大门被人堵了。
副军役使也没有脾气,一房的老大都不在,没人做主啊。
府房无所谓,但是郡房的人见状,就受不了啦:这尼玛欺人太甚啊。
更令人为难的是,为了方便军事上的管理,府房和郡房就在一条街上,郡房想要装看不见,那都不可能。
不过还好,郡房的两名大使,居然都不在房中,房务室的杜室长算最大的官了,他不出声,旁人更无法做主。
然而,随着堵门的时间越来越长,府房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从后门溜出来,求告于郡房,请他们为己方做主——凭什么军人听从上司命令,也要被追究?
若是叛乱,听从了那样的乱命,是没脸求告,但这只是区区的一点小事好吧?
杜室长闭门不见,传出话来说,你们坐看就行了。
这越发地刺激了军人们,反正杜室长长于政务,而短于军务,几名军人登高一呼,顿时拉出四五十名不怕死的好汉,要驱散堵门的人群。
博本院的人寸步不让,更有人大声喊着,“不就是那天没把人杀死吗?来,今天让你多杀几个!”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躲在幕后的连军役使也不得不露面了,发生兵乱的话,他的好日子铁定就到头了。
接下来,军役使走访了郡守府,跟韩郡守和蔡同知短暂会晤一下,然后又派出若干夫役,大索七幻府三天,务求捉拿到党玉琦。
这时还哪里捉得到党玉琦?那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就不用说别的了,为了避免蔡同知搅局,韩郡守直接发话,就当党玉琦跟胡畏族有勾结,图谋收音机技术好了——没勾结,他跑个什么?
连军役使认可这个猜测,然后他在军役房里一调查,才发现此般种种,竟然都是房务室的杜室长背着他为之。
没错,坏事就是这个杜室长干的,军役使是好人,他只是不知情被蒙蔽了!
杜室长很光棍地承认了自己败坏军队形象的行为,录口供画押都没问题,也被军役使当场免职了——当然还要往京城汇报一下,但那不过就是个流程了。
然而,对于巡荐房接管此人的要求,连军役使断然拒绝,这是我们军队内部的事儿,军役部会做出相应的惩罚的,你们就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正经是你们该把李满生交还我军役房才对。
巡荐房当然不肯答应交还李满生,说让我们交还也行,这得巡荐部通告我们。
这个回答有点没道理,但是孙巡荐使有别的想法,他还想努力拖延一阵,抓紧时间从李满生嘴里挖出杜室长上面的人!
对巡荐房来说,案子查得漂亮就是业绩,至于说查出案子之后,该不该捅出来,那就不是孙巡荐使要操心的了——自然有别人替他操心。
当天夜里,李满生在巡荐房里割断喉管而亡,巡荐房和捕房定义为自杀。
短短几天之内,七幻城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真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给。
不过这也就是尾声了,博本院的胡畏班嚣张依旧——不管是巡荐房,还是捕房和军役房,都没去调查他们,是不是跟党玉琦约定了什么。
他们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只能暗暗地打听。
李永生终究是年轻,受的也是皮肉之苦,几天时间就可以下地行走了,不过身上的伤,肯定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尤其是脸上那一鞭子,分外地明显,虽然伤口结痂了,但是想要真正地痊愈,起码得三四个月,这还是他用了不少自己做的伤药。
反正这一鞭子让他出名英俊的面孔破相了,男性修生惋惜之余,少不得有点幸灾乐祸。
该,谁让你帅到没朋友?现在好像,又赚了一大笔钱?既帅又有钱……你不破相谁破相?
女修们的嘴里,就全是叹息了,咱们院的院草……怎么就这样了?
孔总谕消失了两天之后,特地给李永生带来了平复肌肤的丸药,她郑重地告诉他,“这复颜丸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非同小可,古老相传,曾经引发过蘑菇天劫……”
不就是陈太忠那点儿事吗?地球界有风传的,李永生并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老王怎么样了?”
老王就是那个断了颈骨的安保,博本院的药,只能保他不死。
“唉,”孔舒婕叹口气,“郡守府也提供了最好的药,只能令他恢复行走,想要干体力活,那却是不可能了,连洗碗炒菜都不可能……只是不需要人照顾而已。”
李永生眉头一皱,“郡守府不可能没有更好的药吧?”
“更好的药,轮得到他?”孔舒婕皱着眉头回答,“军中有些好药,但是化修之上才有资格使用……别说是他,连鹰也弄不到。”
伤药这些东西,市面未必就有最好的,最好的药,永远是权贵阶层垄断的,区区本修院的安保,能治到这种程度,也就是他遇上大事了。
若是平常制修遇到类似的事,能保证不死,慢慢地恢复行动,就可以满足了——还得花不少钱才行。
李永生却是不甘心这个结果,不管怎么说,老王是为了保护他受伤的,他不能坐视。
他能调制出点药来,治这个伤病,不过那些调配的药材里,很有些贵重的,还有几味药,是在博灵郡买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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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以心换心(四更)
在秦天祝来探望的时候,李永生直接发问,“道宫之中,有没有治疗老王伤势的药?”
这个我得回去问一下,汽车人如此表示。
一天之后,秦天祝给出了回复,“药是有的,名唤塑骨丸,不甚珍贵却极为稀少,就算高阶上人,也要提前申请。”
道宫口中所谓的上人,就是正经拥有道宫敕令的,而且得是司修这个级别。
秦天祝的大伯,是高阶上人,差一步进真人的,想得到塑骨丸,也是需要排队的。
排队肯定不行!李永生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伤及骨头,肯定是越拖越难好,而且他是还要进京的,在七幻城待不了太久了。
他沉吟一下,“我记得你跟我要唐红豆的处理方法时,曾经跟我说过,道宫的人认为,欠我一点东西,是吧?”
在普通民众中,道宫是个比较罕见的话题,有关系的人,也很容易被人攀附,不过两人已经很熟惯了,倒也不存在什么禁忌。
秦天祝当然不是不认账的人,他点点头,然后一怔,愕然地看向他,“不会吧?你要用到这样的机会?”
“老王是为了保护我,”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我认为值得。”
我了去的,秦天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你知道道宫的承诺,有多么宝贵吗?”
你早说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直接把秦家的战力全调过来,全心全意保护你两个月——半年也行啊。
李永生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好吧,”秦天祝见状一摊手。事实上,他一直是个比较干脆的家伙。虽然心里不舍,却也没有多么矫情,“老王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老王……那是比较幸运,”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在地球界,老王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生赢家,雕丝逆袭的典范,摘尽了整个位面的红杏,又怎是区区“幸运”两个字能够道尽的?
秦天祝也没多想。只当这厮让出了机会,标榜一下自己的高大上——本来嘛,这种大机缘让出去,还能不让人家得瑟一下?
他更多考虑的,是可操作性,“不过这种事,我不能马上给你答案……道宫做事的风格,你请出的。”
“尽快吧,在我离开之前。”李永生也清楚道宫的行事风格,“对了,你记得跟老王说,这是你的心意。别提我。”
“你什么意思?”秦天祝哼一声,他很好强,特别爱计较——否则他也不会从观星楼上跳下来。所以他真不喜欢把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
“你就是那传说中的高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我就是那俗人?”
“我跟道宫没关系,”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唐红豆的事儿,你打算传出去?”
“忘了还有这桩公案,”秦天祝闻言,忍不住抖一下,“这事我当然不能说出去。”
汽车人就这么离开,三天之后,才又过来看李永生,“那个……两天之后,我接你回秦家,我大伯会专程回来。”
李永生有点纳闷,“为了这小小的塑骨丸,有必要吗?”
“山南有野祀,已成气候,有不止一个化修出现,”秦天祝正色回答,“我大伯恐怕不是单独回来……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
野祀就是不被道宫认可的寺观,涉及到偷窃气运和功德。
他们窃的气运不多,主要是窃功德,所以对付他们的,主要就是道宫的力量,官府反倒不怎么积极——有道宫操心,我们没必要太上心。
不过李永生身为上界观风使,心里十分清楚,道宫在意的不是功德,而是天道——在意功德的,是那帮秃驴。
野祀窃功德事小,关键是他们会用功德影响天道,这是道宫无法忍受的。
汽车人对这些不熟,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又不是从上界下来的。
然而这个位面,大家说天道少,说功德多,其实……也未必就是误传。
总之不管怎么说,秦天祝能知道野祀的消息,就已经很令人震惊了,肯告知李永生,那就是实打实的仗义了——这消息就不可能外传的。
然而,李永生对野祀并不感兴趣——这事儿是根本不可能禁绝的,天底下总有想投机取巧的人,左右不过是那些东西,而且他认为,道宫完全解决得了。
人大口吃肉的时候,总有些肉屑掉落,然后被蚂蚁叼走,谁会在意?
只要那些蝼蚁别爬到人身上,甚至还咬人,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道宫现在想做的,就是扫灭这些蝼蚁。
不管怎么说,秦天祝的大伯回来了,还要见李永生一面,才能决定给不给塑骨丸。
李永生当然没有别的选择,两天之后,他坐上秦家的马车,赶到了秦府。
这是他第二次来秦府,跟着秦天祝来到了一个小院里,等着道宫召见。
然而不多时,出去打听消息的秦天祝回来了,他很遗憾地表示,大伯遇到了点事儿,可能要耽搁一阵。
李永生在秦府等了两天,秦天祝的大伯秦孟飏才回来,同行的还有四个道宫中人,其中就有上次的那个蓝袍道人。
蓝袍道人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须眉皆无,头上的高冠也不见了,露出的发髻上,有明显的焚烧过的痕迹,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五人一来,就占据了一个独立的大院,关上门似乎在议论什么,秦家派出大量的制修,在四周巡逻防范,防范人轻易闯入。
就连端茶倒水这种伺候人的活儿,也是各支的嫡系子女亲手张罗,并不假手于外人,而且还是候于门外,随叫随到。
不过这些子女毫无怨言,反倒一个个欢天喜地,秦天祝对此有点不屑,“不安心修炼,把希望寄托在幸进之上,有意思吗?”
要不说这厮实在太傲了,对着自家的兄弟姐妹,都有浓浓的优越感。
“这你就有失偏颇了,”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先天的天赋固然重要,但是所谓修行,修的是一种态度……人家不过是天赋差一点,想求些机缘,你又何必在意?”
秦天祝不屑地哼一声,“苦修才是王道,把心思用在这些不靠谱的事上,实在是舍本逐末。”
李永生白他一眼,“你当别人都有你这资质?”
“哈哈,”秦天祝仰天一笑,“这话我爱听,我一直就在等你夸我。”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他一眼,居然敢跟我显摆资质,你还真有勇气……
直到晚上酉末时刻,秦孟飏才着人传话出来,要秦天祝和李永生进去相见。
传话的秦家子弟,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艳羡。
跨进大院之后,院门在身后关上,走进正房,却发现里面只坐了三名道人。
中间的是一名黑脸道人,右边的是蓝袍道人,左边的一名年轻道人,跟秦天祝有七分相像,应该就是秦孟飏了。
“见过三位上人,”秦天祝在外面狂得很,见了这三位,却是异常恭敬,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行个礼,连大气也不敢出。
李永生则是很随意地拱了一下手,连话也没有说,就当秦天祝已经替他说了。
“嗯?”蓝袍道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透出几分不满。
黑脸道人却是没在意,道宫和黎庶之间,有巨大的鸿沟,大象会在意蝼蚁对它吐口水吗?
他看一眼秦孟飏,微微颔首,“秦家有如此麟儿,也是难得。”
“师兄谬赞了,”秦孟飏的嘴巴扯动一下,似乎想要笑一下,不过他的双眉皱做一团心事重重,这个笑容明显属于半成品。
然后他收回心思,看一眼李永生,“看到上人,你不见礼吗?”
“已经见过了,”李永生微笑着回答,“我身上有伤,不能剧烈动作,身份差异原本就大,想必三位上人也不会在意。”
差异确实巨大,堂堂的上界观风使,对你们施礼的话……你们受得起吗?
“你倒是会说话,”秦孟飏心不在焉地哼一声,“我且问你,你确定要用一枚塑骨丸,抵消你提供炼制唐红豆秘方的功劳吗?”
“确定,”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
“竖子,你也太不把道宫当回事了吧?”蓝袍道人见他连个“回上人”都不肯说,火气又起来了,“你知道不知道,以你的功劳,可以求入道宫的?”
须知对普通人来说,能入道宫是莫大的机缘,秦天祝那么狂妄,也是以入道宫为目标。
“啊,是吗?”李永生恰到好处地愕然了一下,目中还带着些许的懊恼。
“不过,求入道宫,不等于就能入了道宫,”蓝袍道人淡淡地发话,“现在,你还要求这么交换吗?”
李永生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毅然”点点头,“是的,好汉子当言而有信,此人因我而伤,我自然要以果偿因,求个道心圆满。”
“嗤,口舌之利罢了,”蓝袍道人不屑地哼一声,凭你也敢说道心圆满?“莫要以为能放狂言,道宫就会赏识你。”
“师弟,莫要逗他了,”秦孟飏微微摇头,然后看向李永生,“塑骨丸我带来了,不过我还想问一句……你所说的通窍之术在乎一心,是得自何人的说法?”
黑脸道人原本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听到这话之后,将眼睛半睁开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震惊道宫(五更求月票)
原来这才是你要见我的真正原因啊,李永生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仅仅一个唐红豆的炼制手段,旁人也许以为他是凑巧得到的,但是再加上这个说法,就由不得别人生出疑惑了。
他犹豫一下,不答反问,“敢问秦上人,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蓝袍道人冷哼一声,“你知道的有点多了……来历成谜。”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来历成谜,可能是敌国探子,也可能是野祀卧底。
道宫的人,感觉没有孔总谕和善啊,李永生轻咳一声,“是个矮胖老头,我不知道来历。”
“算了,我叫你来,也就是看一看你气运和功法,”秦孟飏意兴索然地一摆手,“气运扎实灵动,祖窍中正平和醇厚,当没有什么问题……”
“慢着,”黑脸道人蓦地出声,眼睛还是半睁着,有气无力地发问,“老头什么长相?”
李永生闭上了半径,似乎在回忆,过了一阵,才缓缓睁开,“断了一腿,酒糟鼻,衣衫褴褛,有一根很结实的黑木拐杖,很轻。”
黑脸道人顿了一顿,半睁的眼睛蓦然张开,骇然地看向秦孟飏,“此人……”
蓝袍道人也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
“握草,”秦孟飏的眼睛差点瞪出眼眶,嘴里直接蹦出了脏话,“尼玛,这次我亏大了。”
他原本就是随便问问,落实一下李永生来历,也就是了——塑骨丸倒没有多珍贵。但是经他的手流向道宫对头的话,肯定是不合适的。
但是没想到。对方直接给了他这么个答案,他顿时就深深地后悔了:早知道是这种来历。我该私下悄悄地问啊。
现在可好,又多了两个见证。
“那真……那老者还说了些什么?”蓝袍道人直接开口发问,眼中满是狂热。
“他……他说了很多,”李永生茫然地看着他,“你指的是什么?”
“两位师弟稍安勿躁,”黑脸道人发话了,“未必就是咱们想的那位。”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种长相和造型的主儿。就只有那么一个。
别的不说,到了那样的修为,断腿可以重生,酒糟鼻那简直就是……那厮的恶趣味,既轻又结实的黒木拐杖,这个位面更是独此一家——百炼万载风梧木所制。
不过,万一是个比较像的凡人老头呢?
他沉吟一下,又缓缓发问,“他可跟你说过七星连珠?”
“七星连珠……”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可趋可避,不知趋避者……”
“如何?”黑脸道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还是存乎于心?”
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趋之!”
黑脸道人沉吟不语,秦孟飏和蓝袍道人也不说话。
良久。黑脸道人摸出一块灰色的石头,“我当传讯证之……二位师弟以为如何?”
“师兄。这可是我申请的塑骨丸,也是我秦家弟子的机缘。”秦孟飏斜睥着他,“你这么做,让我很为难啊。”
“倒是我疏忽了,”黑脸道人干笑一声,“但是,若不是我提醒……这大好机缘就错过了。”
“是不是机缘还难说呢,”蓝袍道人接话了,脸色不太好看,“就算是……我也是个见证吧?”
“倒也是,”黑脸道人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李永生,笑眯眯地发问,“真……那老者可说,什么时候你能再见他?”
再见他的时候,就得是我任务圆满,回到仙界了,李永生茫然地摇摇头,“他只说有缘自会相见,万法总要相逢。”
“缘法大会,”三名道人齐齐点头,这可是道宫内部的事,非敕牌弟子不能得知,外界虽然也有人知道,但绝对不会妄传。
打个比方说,朝廷里三院六部以上的官员,肯定大都知道这个缘法会,但是他们不可能传出去,一旦传出去,下面官员就要问了——道宫有缘法大会,咱官府有什么大会呢?
官府就不可能有这种大会,传出去徒乱人意。
以李永生这样普通百姓的身份,能知道缘法大会,那更不可能了。
黑脸道人再次发话,“此次任务以我为首,自然也是我来求证。”
秦孟飏知道自己争不过师兄,只能叹口气,“以后的沟通,却该由我来。”
蓝袍道人的脸涨得通红,最后才说一句,“身为见证,我列个名,总是应该的吧?”
两位师兄齐齐点头,“那自是应当的。”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心说这就是地球界写论文,第一作者、通讯作者和署名作者的区别了吧?
黑脸道人运起灵气,灰色的石头顿时就泛起一片白芒——这便是传讯石了。
“小弟内急,告个方便,”秦孟飏和蓝袍道人站起身,齐齐离开了,出门之后,一个左拐一个右拐。
秦天祝侧过头来,一脸羡慕地看着李永生:你这是……发达了吧?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黑脸道人收起传讯石,已经是一脸的笑意,“小兄弟……你叫雷永生是吧?那个,咱们其实不是外人,呦,你脸上这是怎么搞的?”
一边说,他一边又摸出一块灰色的石头,“给你弄点复颜丸先,这个东西不好搞,得从官府弄……你等我一下。”
“这位上人,请等一下,”李永生忙不迭地发话,“所谓无功不受禄,我做人一向有原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对了,我叫李永生。”
“什么上人不上人,就是个称呼,”黑脸道人笑眯眯地一摆手,“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你可知遇到的是什么人?”
“果然是北极宫的那位,”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然后秦孟飏就走了进来,“没错,不知趋避者趋之,就是他的道。”
“这雨季也太坑了,”蓝袍道人也走了进来,黑着脸发话,“两块传讯石叠加,才传出去……效果好差。”
信号不好啊,李永生心里暗暗吐槽,可惜不能让铁通背黑锅。
“好了,答应你们的,都会做到的,”黑脸道人气得哼一声,然后又笑眯眯地看着李永生,“那位说了没有,平时该去哪里找他?”
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没说,反正我遇到麻烦,默默想他面目即可……不过他也说,未必顾得上我。”
三位道人又默然了,然后相互交换个眼神,秦孟飏率先发话,“我看你骨骼清奇功底扎实,可愿随我入道宫?”
“咳咳,”黑脸道人干咳两声,“秦师弟,师兄尚在……良才美质,当让长者。”
“我祖姑是北极宫三宫主!”蓝袍道人急眼了,“你们凭什么跟我争?”
三人顿时吵做了一团,原因竟然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矮胖老头。
“三位上人,可否听我一言?”李永生清一清嗓子,大声发话,“我前些日子,刚得了政务院的邀请,要进京相见,入道宫一事,不妨放一放。”
“荒谬,”三人齐齐呵斥,“官府那帮运修,有几人能得大道真意?”
运修和灵修,从来都是相互看不起对方,运修修的是天下气运,按部就班地走上人生巅峰,虽然对资质、努力和机缘都有要求,但是要求比灵修低很多。
但是同时,运修对世俗界的掌控,比灵修强太多了,一旦晋阶到相当的地位,享受的荣华富贵,不是道宫中人能比的。
然而李永生看重的,恰恰是运修在这方面的优势,不管是寻找永馨,还是观风使的职责,都注定他要在世俗界厮混。
所以他笑一笑,婉转地回答,“这是答应了修院教谕和教化房的,我必须要做到。”
“你真是……”蓝袍道人又要生气了。
“师弟!”黑脸道人冷哼一声,又瞪他一眼,才对李永生笑着点头,“你有主意,我们也不勉强,不过你记住,道宫的门,始终是为你敞开的。”
“多谢这位上人,”李永生笑着一拱手。
“既是政务院相召,想必你也能弄到复颜丸,”黑脸道人微微颔首,他对博本院和郡教化房的能量,还是很清楚的,“很高兴你告诉我们,那位的下落……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这还用问吗?”秦孟飏很不客气地打断师兄的话,然后狠狠地瞪秦天祝一眼,“永生既然是你的学弟,你怎么能让他伤成这个样子?”
“我也无能为力啊,”秦天祝苦笑着一摊手,“一开始只是农司在为难他,咱们秦家也出力了,后来实在是军役房出头了,这我想帮也帮不了啊。”
一听说“军役房”三个字,连黑脸道人也忍不住皱一皱眉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天祝少不得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完完全全说一遍。
事实上,道宫中人也有点忌惮军役房,听完之后,黑脸道人看一眼李永生,“可要我道宫帮你追查一下党玉琦?”
“这就坏了规矩,道宫不该插手俗世,”李永生摇摇头,“不过此番真凶尚未伏法,我想起来,心里多少是有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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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笑这么努力,你们忍心《寻仙》越落越远吗?(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插班(一更贺盟主0807)
三名道人跟李永生和秦天祝聊了近两个时辰,眼瞅着夜深了,才将人放走。
第二天一大早,黑脸道人就来到了李永生暂居的小院,递过了一块玉简,“进京之后,如果遇到麻烦,去北郊玄天观,出示此令牌即可。”
李永生犹豫一下,“这个……合适吗?”
“合适,”黑脸道人笑着点点头,又四下看一看,才放低了声音,“你遇到的老者,可是北极宫的真君瘸道人,此人于百年前证真,然后不知下落……你心里有数就是了。”
我倒是知道他的下落!李永生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发话,“真……真君?”
“没错,”黑脸道人微微颔首,“你还年轻,不知真君之威,平时还是要多多敬祈其人才好。”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抬手一拱,“多谢上人指点。”
“对了,我这个……面临悟真关口,”黑脸道人很随意地提一句,“真君若能指点一二,我必全力报答。”
李永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明白了,不过我人微言轻……”
“真君肯青睐你,那就是天大的机缘,”黑脸道人轻轻一拍他的肩头,“小伙子,我看好你。”
说完之后,他飘然离开。
你……看好我?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李老四你起得好早,”秦天祝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两只眼睛里,隐约带了点血丝,“你且待着,我去膳房催一下早膳。”
他昨天陪李永生回来,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只不过天色已晚,不好多问,就去睡了,可是一晚上辗转反侧,也没睡踏实了。
现在正好借着催早膳的机会,去打听一二——前两天他可从来没催过。就等人送上门呢。
他才走出院门,却见一个小厮在远处探头探脑,见他出来了,抬起手来使劲摇晃。
秦天祝左右看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没等他走近,小厮就低声发话,“祝少……大老爷有请。”
在秦府里,大老爷就是秦孟飏了,至于秦天祝的爷爷。那是老太爷。
他走后不久,又走来一名年轻的道姑,个子不高娃娃脸,走到院门处径直敲门。
李永生打开门,上下打量对方一眼,目光在对方腰间的铭牌上掠过,才抬手一拱,“见过这位上人。”
“不须客气。”道姑笑吟吟地一摆手,“我昨天联系其他师兄弟去了。回来才听七师兄说,原来……竟然有北极宫的高足在这里。”
“上人说笑了,”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尚未入道宫,这高足二字,谈何说起?”
“总之。你是那位看好的,”道姑一边说话,一边拿出一个小册子来,“七师兄的祖姑,是北极宫的三宫主。这个册子你且拿去,都是跟北极宫交好的势力,今后遇到什么麻烦,尽可上门求助。”
李永生呆呆地看着那册子,却不肯伸手去接,“上人的七师兄是……”
“昨日你见过的,被野祀的祭火烧了须发的那个蓝袍道人,”道姑拿起他一只手,热情地将册子塞过去,“不管别人怎么说,七师兄是最有能力帮到你的。”
“这个……好吧,”李永生犹豫一下,终于点点头。
“其实我也能帮到你,”道姑冲他挤一挤眼,低声发话,“京城朱塔任家,就说是任冰冰的朋友,有事可以直接上门。”
这个……不好吧?李永生尴尬地笑一笑,“上人,无功不受禄啊。”
“能联系上北极宫失踪的真君,你还无功?”道姑白他一眼,声音还是低低的,“我有堂妹永馨,年轻动人,可为佳侣。”
“哦,谢谢上人青睐,”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就是一怔,“神马?”
那道姑不理会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串轻笑声……
李永生这伤势,足足将养了十余天,而他进京接受召见,也只剩下了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他将收音机的技术,教给了肖仙侯——技术已经要上交,为庆典做贺礼了,别人就算学会了,也不可能传出去。
也就是说,除了朝廷指派的作坊能生产,只有李永生旗下的产业,才有资格生产这个东西。
当然,这个产业,还是挂在了博本院名下,一来省税,二来能接受修院的保护,第三就是修院能享受到相当大量的利益。
每台收音机售价的百分之十,会上交给修院,做为管理费——要不然修院凭啥保护你?
总之这是个双赢的事儿。
与此同时,李永生开始教人组装可调频的收音机,这个东西早晚要搞,倒不如趁着扩大生产的时候,一次到了位。
就在他忙着教授人的时候,孔总谕再次找上门来,“这次去帝都,你做好长期留在那里的打算,可能你需要在那里待很久。”
“什么?”李永生听得有点奇怪,“就是一次召见而已……要很久?”
“政务院召见了你,谁知道今上会不会见你?”孔舒婕一摊手,“总之今年是登基年,所以我们联系了京都的朝阳大修堂,他们也同意让你插班进修。”
“通常这种情况,不该是交换生吗?”李永生低声嘀咕一句,地球上的网络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交换生?咱们倒是想呢,”孔总谕叹口气,“两个修院终究是差着一点,而且今年是庆典年,帝都修生,想必也没人愿意来咱们这地方。”
庆典年的活动,会非常多的,由于是帝制国家,各种各样的活动,都是被允许的,比如说大赦,又比如说减免税赋……
有的地方会封山封海禁狩猎,也有地方会开山开海,通过渔猎收获来庆贺。
各地有各地的活动,帝都的活动绝对会是最多的,这种热闹的年份,七八年也轮不到一次,帝都的修生谁吃撑着了,交换到博本院来?
而且凭良心说,博本院跟朝阳大修堂相差的……真不止一点,须知那可是本朝太祖一手操办起来的修院,并且指出,“年轻人是朝阳,中土国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
朝阳大修堂以此而得名。
“那就插班吧,”李永生微微颔首,对他来说,帝都未必有助于他观民风民情,但终究是一国的中枢,对于他寻找永馨,还是有极大的帮助。
他原本打算获得了制修的身份之后,再去帝都的,此番倒是提前实现了心愿。
不过他还是有点纠结,“总教谕,您可是说过,让我跳到内舍的,朝阳大修堂恐怕不会答应吧?”
“此事交由我来安排好了,”孔舒婕点点头,对她来说,这真不是什么问题,无非是跳级,考核能过就可以跳级。
当然,她还要强调一点,“你以内舍生的身份插班,过不了朝阳大修堂的期末大比的话,损了我博本院的名声……知道后果是什么吧?”
“知道,修院除名,”李永生点点头,“总教谕请放心,我既然敢应允,当然敢担保。”
“秦天祝去年也这么说,”孔舒婕哼一声,她也愿意相信李永生,不过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武修方面不用试了,文修……却还是要考核一下的。”
李永生的境界,大家一目了然,战力更是不用说,倒是理论的一面,虽然也有惊人之举,比如说全国征文第三,但终究还是考一下才放心。
其实孔舒婕心里也清楚,不说此子身为书阁勘验,能博览群书,只说人家能设计出收音机这种东西,还能对通窍有独特的看法,怕是文修也拦不住。
然而,终究是考校一下,才比较放心。
这可是关系到博本院的颜面,涉及到了修院的荣誉。
严格来说,只凭李永生那个全国征文第三,就完全有资格破格跳入内舍生了,哪怕是没有过了朝阳大修堂的大比,也有足够的理由来解释。
这是我博本院的奖励,你朝阳大修堂不服气,内舍生里也拿出个全国第三来好了——全国前十都行。
这样杰出的本修生,又不是让你特招,特插一下,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孔舒婕不这么想,她认为博本院出去的修生,就要挺胸抬头,受得住别人的考校。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李永生就惨了,他每天要拖着没有好的身体,完成修院给的测试卷子——只为他一个人出的卷子。
卷子五花八门包罗万象,能考的都会考,超纲的事儿经常发生。
连续考了三天,李永生做了十一份卷子,成绩异常杰出,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连赵平川见了卷子,都表示一下,“博本的内舍生都能达到这个水平,我也就无憾了。”
但是孔舒婕不答应,她对李永生说,再做两份卷子,你要是过关,我就认可了。
“这两天恐怕不行,”李永生的身体,越发地好了一些,他冲着总教谕,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来,“我明天要去一趟豫州郡。”
“只剩七天,就要启程了,”孔总谕冷着脸发话,“你这身体,还要去外郡?我不准!”
李永生抬手一拱,“秦天祝获得了塑骨丸,有些应酬要走到,他希望我跟着一起去。”
“秦天祝……”孔总谕的眉头扭做一团,陷入了纠结中。
(贺盟主海河0807)(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色为媚(二更贺盟主雪-在烧)
秦天祝为安保老王讨来了塑骨丸,在博本院的高层里,这不是秘密。
塑骨丸是好东西,大家都知道,但是道宫里每年出产的数量太少,在世俗界基本上见不到。
当秦天祝把塑骨丸交给老王的时候,甚至连博本院的老院长都被惊动了,老院长的嫡孙骑马摔伤三个月了,骨头长得有点错位了,一瘸一拐的。
老院长在修院里影响不小,他也没说就要这颗塑骨丸,只是问秦天祝:你还有吗?
如果还有,价钱不是问题。
没了!秦天祝很干脆地回答,我是看老王恪尽职守,李永生又是我交好的学弟,所以献出一颗塑骨丸来,咱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老院长心里不是很痛快,但是他也没说什么,安保老王确实做得无可挑剔,李永生的好友回报一颗塑骨丸,算多大事?
其实他不甘心也是没用的,北关秦在博灵郡的影响力,可能小于老院长,但是众所周知的是,北关秦家的长子是道宫中人。
而塑骨丸这种东西,就是道宫出产,就像复颜丸,是出自于官府一样。
老王家人对秦天祝,那真是感恩戴德了,虽然他在剩下生命中赚到的钱,加在一起大概也买不起一颗塑骨丸,但是家里的主心骨恢复健康了,那种欢乐和安详,却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秦天祝却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他表示说,这个事儿你谢李永生好了。虽然你的行为,我非常赞赏。但你若救的不是李永生,我也就是捐点钱罢了。
孔舒婕熟知其中经过。也清楚这件事极大地提升了博本院教谕的荣誉感,所以她无法阻拦李永生应秦天祝的约。
但她还是要问一句,“那他邀你去豫州郡,所为何事?”
“呵呵,看一场戏而已,”李永生笑了起来,“还要请修院办个游引。”
制修之下的普通人想要出郡,路引都不够,必须要办商引。但是在读的本修生却是例外,只须办个游引——游学的路引,再加上修院的铭牌,就是跨郡的凭证了,而且无需报备。
“游引好说,”孔总谕点点头,所谓路引、商引、游引,其实都是一些必要的手续,只要身份没问题。开出这些很简单。
不过……看戏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再问,李永生也没有再说。
连志磊是豫州郡阳信府军役房的一名中阶制修,战训室的副室长,但是没有谁敢轻视他。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的父亲连鹰,是博灵郡的军役使。
阳信府紧挨着博灵郡。连军役使想要照顾他,是很轻松的。
事实上。今年的九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连志磊会成为战训室的室长,两年到五年内,或成为府房的副军役使。
公平吗?绝对不公平,但这才是现实,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不过最近,连志磊的情绪不太好,因为他的老爹,在博灵郡遇到了麻烦,要他在近期内收敛一点,低调做人。
连志磊平日里做人就不算高调,起码他对战友什么的比较客气,没有郡军役使儿子的那种傲慢,除了有点喜好美色,喜欢喝个小酒,没别的问题了。
这天他来到军役房旁边的酒楼喝酒,一眼就看到,酒楼里坐了一个极为美貌的女子,正坐在那里独酌。
连室长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已经是阅女无数了,但是这样的美貌女子,在他见过的美女中,绝对可以排进前五,他所经历的女人中,没有过这样的极品。
尤其令他心动的是,这女人虽然冷艳雍容,但是眼波流转之间,又带了一丝说不出的风情,让人忍不住生出征服和蹂躏的**。
这女人给人的感觉,实在是惊艳了,连志磊犹豫一下,竟然没有勇气第一时间去搭讪。
旁边几个酒桌,也有男人在喝酒,时不时就斜眼去看她,但是没谁敢主动上前。
连志磊是带着一个姓白的制修,前来喝酒的,府军役房的人原本就不多,战训室总共四个人,除了正副室长,就是两个制修。
两人寻个桌子坐下,要了酒菜,白制修知道副室长的毛病,没喝几口就悄声发问,“连室长,我去帮你问两句?”
“你这家伙,”连志磊开心地笑了,然后悄声叮嘱一句,“客气点啊……这个可以娶回家的。”
白制修微微颔首,低声回答,“你放心好了,我争取喝你俩的喜酒。”
他端起酒杯就走了过去,笑吟吟招呼一声,“这位姑娘,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一起喝吧?”
一边说,他一边就老大不客气地坐下了。
那美女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也不说话,真正的冷艳逼人。
“我们是军役房的,不是坏人,”白制修笑着发话,“就在酒楼隔壁,不信你去打听……”
他也没指望对方接话,而是顿了一顿接着说,“我们长官也是担心,你这般貌美的女子独自喝酒,难免被人骚扰,就邀请你一起坐坐。”
冷艳女人淡淡地看了连志磊一眼,还是不说话。
连室长露出一个自认为相当帅气的笑容,远远地冲她晃一下手中的酒杯。
看到她没有拒绝的意思,白制修来兴趣了,少不得将连志磊的底细透露一二。
对普通人来说,郡军役使可是相当了不得的存在了,连志磊自己的前途也不错,这两点就是他往日泡妞的利器,更别说他自身的相貌也拿得出手。
就在他鼓起如簧巧舌,努力说服对方之际,门外走进一人来,来到冷艳美女面前,“走吧,定下房间了,凌云客栈。”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也是相当帅气,身体有些消瘦,居然也是制修。
他说完话之后,扫了一眼白制修,没做出任何反应。
女人闻言站起身来,走向门外的时候,扫一眼连志磊,微微一笑。
瞬间,连室长就觉得眼前一晕,仿佛看到了满山绽放的鲜花,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白制修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少不得又低声发话,“我一会儿去凌云客栈打听一下,看看这二人是何来路。”
连志磊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这一刻,他已经失魂落魄了。
凌云客栈距离这里也不远,还是个相当高档的客栈,不过军役房的人跟这里也很熟惯,打探点消息并不为过。
白制修没用多少时间,就打听清楚了这两人,是来自湘荆郡的林姓兄妹俩——起码路引上写明了是兄妹,而且定的也是两间房。
军役房的人在府城,做事一般比较收敛,何况凌云客栈的背景并不简单,白制修并没有生什么是非,而且他打探出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这林姓兄妹,明早要去揽云山游玩——他们问了店家,揽云山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连志磊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终究不能将那女子抛在脑后,于是第二天起个大早,又从军役房召两个小校,叫上小白,四人前往凌云客栈。
结果到了之后一打听,才知道人家已经走了,叫了凌云客栈的马车,直奔揽云山而去。
四人回到军役房,骑上马就追了出去。
揽云山在阳信城东四十里,乃是云霞山脉的支脉,游览的入山口只有两个,好死不死的是,他们追到一个入山口的时候,正听到两个农夫感叹,刚才进山的女子多么美貌。
那就啥也别说了,追吧,连志磊真是有娶这女子的想法,不过对方若是不识趣,他也不介意霸王硬上弓——要不他为啥多叫两个人呢?
入山之后,寻个农家,他们将马寄放了,四人拔脚前行。
顺着小路走了约莫十来里,天上下起小雨来,整个揽云山陷入了一片烟雨迷蒙中,视线也不是特别地好。
连志磊四人找个高处,休息了片刻,猛然间,有个小校叫了起来,“那雨中的三人,可是林家兄妹?”
众人闻言看去,不远处的另一座山上,有三人缓缓前行着,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女子,为另一个女子撑着伞。
林家兄妹是带了一个侍女的,客栈的住宿登记里有记载。
连室长和白制修极力望去,也看不甚分明,没办法,正下着雨呢。
双方的直线距离,大约也就是一里多地的模样,但是山和山之间,距离可不是那么算的,找不到路的话,绕上三五十里都算幸运的。
“好像……真是他们啊,”白制修轻叹一声,“要喊他们一下吗?”
“不用,”连志磊摇摇头,目现异色,“莫要惊扰了佳人,快快赶路。”
现在就根本不是赶路的时候,不过四人都是军役房的,平日里时常操演,倒也不怕这点山路和泥泞。
因为发现了目标,他们根本没继续绕路,而是从路上下到山谷,一条直线过去了。
就算这样,也用了他们小半个时辰,这还多亏白制修带了绳索,否则只说几块大石头,就弄得大家难上难下。
待他们赶过来的时候,那三人已经转过山坡去了,于是他们衔尾直追。
但是跌跌撞撞追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彻底地失去了那三人的踪迹。
连志磊早就浑身泥水了,他算一算时间,做出了决定,“不能再追了,再追都不好回了,弟兄们,得往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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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自误(三更)
连志磊想往回走,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们一路追来,走的就不是平常路,也没顾上吃饭,虽然带了干粮,但总得加热一下,顺便烤一烤火,吃饱了才能有体力往回赶。
阴雨连绵的季节,想找点干树枝实在不容易,不过军役房的人,对于野外生存都有点经验,有人是在石头夹缝翻出了些干草,有人却是四处寻找岩壁下的鸟巢。
这个节令,幼鸟都被孵出来了,岩壁下的鸟巢相对干燥,否则小鸟会被冻死。
就在寻找柴火的过程中,有人在一处山崖上,发现了一株五叶石莲。
石莲是能提升修为的好东西,年代越久越好,十年长一片叶子,也就是说,这棵石莲长了起码五十年。
五十年的石莲,搁在阳信府的药店,起码要卖四块银元,差不多相当于景教谕两个月的薪水。
连志磊倒不差这么点银元,但那是野外挖的,相当于白捡的,于是他就有点兴奋,“石莲这东西,一长就是一片,大家四下看看……五叶以下的,你们分了,六叶以上的我买了。”
六叶以上的,搁在药店里,能卖差不多十块银元了。
两名小校闻言,顿时激动了起来,于是漫山遍野地找石莲。
白制修倒是有点担心,少不得问一句,“天气不好,赶不回去怎么办?”
“赶不回去就餐风露宿呗,”连志磊大喇喇地发话,“我辈军人死都不怕,还怕淋雨?”
“可是这荒郊野外,难免有虫豸,”白制修不想冒风险。“很多虫豸都是有毒的。”
“无妨了,”连志磊笑着摆摆手,“万一找到几朵六叶石莲,就赚到了。”
六叶石莲那点钱,他也看不在眼里,不过外出一趟能白捡到这些。在军役房里也是段佳话。
而且……没准有七叶的呢?
一个时辰过后,还真有人找到了一朵七叶石莲。
七叶石莲,基本上就是有价无市了,按说是二十多银元一朵,但是谁手里有,也不可能随便卖,没点身份地位的,想买真的买不到。
连志磊作价十银元,收了这朵七叶石莲。他觉得自己算厚道的——是我带队出来的,我不给你们钱,你们还不得上交?
你们采的那五叶石莲,我可是直接赏给你们了。
两个小校也能接受,其中一名提出建议,他指一指头上的山峰,“还得往山上爬,越高。石莲的品级也就更高,万一有九叶石莲呢?”
那就往上走吧。有这七叶石莲垫底,今天晚上露宿揽云山也无所谓了。
翻上山头之后,大家一怔,合着不远处又耸起个山头,只不过众人此前在山下,视线被遮蔽了。看不到这山上有山。
“已经是这样了,”连志磊一摆手,“再找一找,有石莲没有。”
石莲有五六株,都是两三片叶子的。可以采,但也就那么回事,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两个银元。
连室长无所谓,但是其他三人采得很高兴,看样子今天真是要露宿了。
然而,随着向另一个山头的推进,猛然间,有人尖叫了起来,“这是……同心藤!”
同心藤是根据叶片而得名,像两颗连在一起的心,此藤是解毒圣品,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生长也艰难,若论珍贵程度,还在九叶石莲之上。
他们看到的同心藤,大约有手腕粗细,长约两丈,连志磊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起码是两百年的老藤了。”
“最少值五百银元,”白制修喊一声,快步向前,“稍等,此藤不能用金属砍,会影响药性的,怎么也得用石刀。”
就在众人四处寻找锋利石片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响,灌木丛中走出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身着蓑衣,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他大喊一声,“这同心藤你们不许动!”
“嗤,”连志磊不屑地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快滚,要不然这荒郊野外的……后果你自己清楚!”
少年犹豫一下,才大声喊叫,“你们擅入道宫的地方,已然是不该了……现在竟然敢偷窃道宫的药材,速速离开,莫要自误。”
“自误?你笑死我了,”一个小校冷笑一声,“周边百里之内,何曾有道宫?”
这小校就是阳信府人,对周边实在是太熟悉了,云霞山里有道宫,揽云山还真没有。
少年紧走两步,挡在同心藤前,冲着他们一张双臂,“都已经告诉你们了,这里就是道宫的地盘,你们快走!”
“去尼玛的,”一名小校抬手一刀就砍了过来,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小屁孩,也敢跟我们抢价值五百银元的东西?
财帛动人心,别说这是无主之物,只说这里是人迹罕至的山中,对方少年身上若有五百银元,他也照样砍了。
少年身子诡异地一闪,躲过了这一刀,一时间脸涨得通红,“你竟敢砍我?”
“别说砍你,杀了你又如何?”小校冷笑一声,“凭你也敢虎口夺食?”
少年闻言,身形暴退,然后抬手向天打出一团烟花,脸上泛起一丝狞笑,“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
“杀了他,”连志磊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他已经觉出不妥了,不过这么一大笔财富放在眼前,若说他不心疼,也是不可能的。
索性将人杀了,砍了同心藤就走,没事也就算了,万一这孩子真的跟道宫有什么关系,他也可以推说不知道——死无对证嘛。
事实上,他并不相信对方是道宫之人,这里根本就不是道宫的地盘。
至于那烟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两名小校冲上去抡刀就砍,不料那少年身形极为灵巧,一边躲,一边大喊,“有人强抢宝物,还想杀人,请真人出手啊。”
两名小校几刀砍不着他,正在恼火,听到这话,一名小校一抖手,一道黑光直奔少年而去。
这是袖箭,对方再灵活,距离这么近,想要躲过也是不可能的。
就在袖箭及体的一瞬间,一道青影掠过,少年的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青衫青冠,是一名三十多岁的道人。
道人白皙的手上,捏着那支袖箭,冷冷地看向前方的小校,“怎么回事?”
连志磊心中一揪,脸上却不动声色,“本人是军役房战训室室长,你这野祀道人,快快束手就擒,莫要误了自家的性命。”
不管对方是怎么回事,他先咬住是野祀再说。
“竖子!”道人一挥手,只见空中的雨丝一阵扭曲,已经将对方四人定在当地。
连志磊感觉身上一紧,再也动弹不得,禁不住大骇:这难道……真的是真人?
真人可是化修,还在司修之上的存在。
还好,他的嘴巴还能动,忍不住高声叫着,“我是军役房的!”
连志磊知道,道宫最不愿意打交道的,就是官府军役房的人,原因很简单——道宫强横,但是军队正是朝廷用来抗衡的利器。
那道人却是根本不理他,而是对着少年一扬下巴,“清风,你说。”
唤作清风的少年,马上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而且强调说,自己已经亮明了身份,也强调了这里是道宫的地盘,对方却是要斩杀自己。
道人冷冷地看连志磊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周边百里,哪来的道宫?”连志磊冷笑一声,“想抢同心藤,直说罢了。”
“我们向阳信府已经递交了传告,”道人面无表情地发话,“你知道与否,并不重要,我只问你,刚才你们听到清风的话,还想强抢同心藤,杀这孩子?”
握草,连志磊吓得登时就冒出了冷汗,马上大声发话,“传告之事,我并不知情,我父是博灵军役正使连鹰!”
没办法,这时候必须搬出家长来了,否则的话,后果不堪想像。
“郡军役使?”那道人仰天长笑一声,“好大的官!”
“道长息怒,此番是在下做错了,”连志磊见势不妙,马上道歉,“还请看在……”
不等他说完,道人抬手打出一道白光,直接将他两条腿齐根斩断,“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敢在道宫面前耀武扬威了?”
连志磊还想再说话,不成想他刚刚一拱手,就觉得自己上半个身子向前栽去……呃,为什么是上半身呢?
见到这道人如此强势,其他三人哪里敢再多说话?忙不迭抬了连志磊就走,生恐走得慢了,就会全部葬身于此。
见他们离开,那名唤清风的少年才嘀咕一句,“他们是要杀我的,您太便宜他们了。”
道人笑一笑,也不跟他计较,而是低声嘀咕,“伤人是送人情,杀人可就难说了。”
“多谢真人了,”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走来一个帅气的年轻人。
不过年轻人的脸上,自右眉到左下颌,有一道长长的血痕,才掉痂的样子,露出了粉嫩的肉色,令他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无妨,”这真人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记得去阳信府勾留两日。”
“这是自然的,”李永生微微一笑。(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精致陷阱(四更)
李永生来阳信府,就是要为了惩戒连鹰的儿子。
连军役使推出了房务室杜室长做替死鬼,躲过了郡里的算计。
这口气,李永生是咽不下去的,但是按照官场的规矩,军役使已经给出了答案,甚至李满生都自杀了,纵然有再大的不甘心,也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然而他想放手,秦孟飏还不肯答应呢——北关秦家顶住了食为天,农司不敢下手了,军役房居然又来硬的,真当我秦家的脸可以随便打?
而且道宫和官府的关系,一向也不怎么好,虽然两大体系是各行其是,但是怎么可能一点纠葛都没有?
因为瘸真君的缘故,秦孟飏的两个师兄弟,也愿意跟李永生结个机缘,所以三人商量一下,咱们收拾一下连鹰吧?
在职的郡军役使,他们还是不便动的,不待这么糟蹋省军区司令的,不过不动此人,从其家人身上下手就是了。
选来选去,他们就选定了连志磊,连志磊不但是连家的后起之秀,关键是这厮对道宫的态度,一直就不怎么好。
而且道宫也查出了他的黑历史——曾经有一名役夫,被他压迫致死,只因那役夫的妹妹,不肯跟他交往。
役夫的家人曾经上告过,但是没用,军役房从来就不是良善之地,每年都会有役夫伤亡,没有足够的证据,什么都别说。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军队都有死亡指标,对待劳役,又怎么可能客气?
事实上,道宫收拾人,是不怎么在乎欺压黎庶这些证据的。但是这话反过来并不成立,也就是说,那些官声极好的官员,道宫也不愿意动。
动了那样的官员,会有一定的气运反噬,而且也容易坏了道宫在民众中的形象。
反正道宫收拾连志磊。是没有半点顾忌。
秦孟飏还邀请李永生,前去现场观看一下,当然,这不仅仅是让对方彻底解气过瘾,还涉及了一些别的考虑。
李永生很痛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反正不是他亲自出手,若是这点担当都没有,也真愧对了观风使三个字。
事实上,了解道宫和官府的矛盾。本来就是观风使的职责之一。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在这个过程中,他挺为道宫的算计而咋舌。
以李永生的想法,道宫只要找上一定的理由,能直接对军役房一个制修出手。
但是道宫并不这么做,而是针对连志磊的性格和爱好,做出了精密的布置。
连室长爱喝酒,也爱女色。那么就有一个美女出现在酒家,然后又泄露出住宿的地方。最后这“兄妹”去揽云山游玩。
当然,想要顺利达到目的,有一个前提,连志磊真有那么色。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连室长还就是如此,否则的话。那名女修就算使出了点魅惑手段,他也不至于那么亟不可待。
接下来的经过,也就不用说了,都在道宫的算计中,至于说道宫在揽云山占地盘。原本就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只不过这次突发事件,让这个计划提前了。
非常完美的算计,李永生甚至听说,阳信府原本想将此事尽快告知三司六房,但是道宫使了手段,私下跟负责的官员商量,说你们先缓一缓再通知,容我们把房舍建起来再说。
这不是很过分的要求,阳信府的人就照办了,反正那里本是无主之地,早几天晚几天通知,都无所谓,就算有人误闯了那里,谁敢跟道宫的人呲牙咧嘴?
这个坑,就结结实实地把连志磊算进去了。
待到真人斩断连室长的双腿,李永生又忍不住感叹一下:道宫行事,其实还是很强横啊。
精密的算计和强横的反应,很好地向李观风使展示出,道宫和官府之间的关系。
李永生又说两句之后,告辞了真人,和秦天祝向山下走去。
走了不到两里地,他们就追上了前方四人。
白制修三人做了一副简易担架,抬着连志磊疯狂地赶路,两人抬担架,一人打雨伞。
然而连室长受伤实在太在重了,虽然简单包扎了一下,也服了一些伤药,但是在山路上,三人还真不敢走得太快。
看到身后走来两人,打着雨伞的白制修转身一抬手,亮出自己的铭牌来,“军役房,我宣布,你俩现在被征用了。”
“你丫傻x吧,”秦天祝直接开口骂人,他笑眯眯地发话,“再跟我嘚吧嘚,信不信宰了你们仨?”
白制修登时大怒,“你敢抗拒军役房征用?”
“劳资就抗拒了,”秦天祝抬手按向腰间的刀柄,似笑非笑地发话,“不服气你上啊。”
白制修真不敢上,他虽然也不怕两个小年轻,但是他这边有个致命的短板——手上昏迷的连志磊。
连室长伤成这样,他已经不知道回去该怎么交差了,若是不小心再死了,他可真没好日子过了——没准下一个死亡指标就用在他身上了。
“小子你们等着,”白制修呲牙咧嘴地发话,却是收起了气势。
“咦,你挺不含糊啊,”李永生上前两步,冷冷地发话,“有种你再说一遍?”
怎么这个位面,就这么多记吃不记打的人呢?
白制修的嘴巴动一动,却是没敢再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感觉,这俩年轻人……还真的有点危险。
搁在往日,他敢赌一下,跟对方过过手,但是现在真不是好时机。
李永生二人,是在当天晚上下了揽云山,而连志磊一行人,却是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才赶回了军役房。
府军役使听说之后大骇,马上延请了名医救治,同时向郡房传讯,希望得到郡里的支持。
连军役使不能管辖阳信府,但是到了他那个位子,军中的影响力不可小看。
郡里也请了名医往这边赶,不过态度不算特别积极,只是恰到好处的关注——两个军头走得太近,传出去并不好听。
连志磊的伤势不乐观,但也没有多么悲观,他有些灵药护身,绝对死不了,不过一路从揽云山下来,耽误了太多时间,两条腿是接不回去了。
连家最杰出的子弟,要变成废人了。
白制修被看管了起来,房里要他交待整个过程,虽然他交待好多遍了,还有另两个小校的证明,但他肯定是要接受监视的。
府军役房也派出了人,去知府衙门了解情况,却愕然地发现:原来那片地方,还真划给道宫了,府里正打算告知三司六房呢。
军役房登时就跳脚了: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
知府这边也火了:那里本来就不是军役房的地盘,别说只是晚告诉你几天,就算不告诉你,你又要怎么样?
就在一片慌乱中,李永生和秦连成来到了府军役房门口,斜坐在马路对面,笑吟吟地看热闹。
没到中午,又下起雨来,两人也不离开,撑起雨伞坐在街边,弄了两壶酒,还从对面的酒家里,要了两个菜过来。
此时已经接近仲夏,斜风细雨,正是喝酒的好天气。
两人正喝得开心,旁边走过一个中年男子,他一瘸一拐的,斜背个布囊,手里拎着一串爆竹,点着了往马路上一扔,爆竹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爆竹还没炸完,男人的手往布囊里一伸,又摸出一串爆竹,点着了继续扔。
连绵不绝的爆竹声,很快就引起了军役房的关注,两个小校走出来,蛮横地冲向男人,用力地推搡,大声呵斥,“你要干什么?”
“奇怪了,”男人大声嚷嚷着,“我自放我的爆竹,跟你军役房何干?”
两名小校将人推倒,不由分说地拳打脚踢,其中一个抬脚乱踩,很快就将几串爆竹踩进泥水中。
这样的场景,哪怕是在下雨,周围也围上了几个人观看,还有人悄声嘀咕,“是大壮的老爸”,“真的是豁出去了”……
“住手!”李永生厉喝一声,大壮其人,他还是听说过的。
那是一个很壮的小伙子,服劳役的时候,活生生被累死了,据说就是连志磊授意的,因为连室长看上了大壮的妹妹,想要跟她“玩两天”。
大壮坚决不同意,咬牙硬扛——或者他以为自己扛得住,却小看了某些权贵的狠心。
在他死之后,家里连夜仓皇出逃,而大壮的父亲却留下了,誓死要告军役房。
因为家人没有路引就消失了,大壮的父亲也被关了起来,受到残酷折磨,不过那一年的劳役也重,其他人借机闹了起来,府里不得不将此人放出来平息事态。
然后此人就是持之以恒地告状,被人捉起来也不是三四次了,连左腿都被打坏了,可就是不肯放弃。
就是那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现在来燃放爆竹,想必就是庆贺连志磊被人斩断了双腿。
两名小校听到有人管闲事,恶狠狠地扭过头来,怒视着李永生,“你找死吗?”
李永生并没有看他,而是冲着秦天祝苦笑一声,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然后才轻叹一声,“其实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
“嗯?”秦天祝先是一愣,然后仰天大笑了起来,“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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