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不易
“别担心!”巴布泰冷笑道:“你就在给代善济尔哈朗的信上把这件事情提一提,就说多尔衮这般做事,一点兄弟情分也没有,你担心回到盛京自家性命难保,让他们两个和多尔衮为难去!”
“不错,代善和济尔哈朗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和多尔衮吵的!”说到这里,巴布泰又犹豫起来:“老九,不过这么做会不会惹恼了多尔衮,那家伙可是心黑手辣,谁都敢下手的!”
“七哥,咱们在外面掌兵嫂子他们才安全,多尔衮要是敢对嫂子下毒手,不但咱们要和他干,代善和济尔哈朗也放不过他。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可要是咱们回了盛京,手里没有兵权,那就是人家手里的面团,人家要你圆你就圆,要你方就方了。”
正当此时,一名戈什哈从外间快步进来,低声道:“二位大人,遏必隆到了!”
“遏必隆?”阿巴泰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外面的雪不是都有半尺多深了吗?他怎么到的!有多少人?”
“他们涉雪到了,大概有七八十骑,同行的还有刘成的一个部将,叫阿桂。”
阿巴泰与巴布泰对视了一眼,虽然遏必隆的到来时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但来的这么快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中,冬天翻越兴安岭和松嫩平原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过从此也能看出刘成的急切。阿巴泰站起身来,却被巴布泰扯住了:“七哥,让我先去探探口风,你留在后面也有个回旋的余地。”
“也好!”阿巴泰想了想:“老九,事关重大,还是小心为上,别把话给说死了!”
“我明白!”
当巴布泰看到遏必隆的时候,几乎认不出对方了,魁梧的身材变得消瘦,脸上布满了皱纹,额头就好像是被洪水冲刷过的地面,原本乌黑的头发上也出现了不少白发,整个人看上去至少老了十几岁。他张了张嘴,叹了口气道:“遏必隆,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九爷,如果不是大汗的叮嘱,我现在早已追随于地下了!”遏必隆的声音冰冷,毫无生气,他侧过身体,让出背后的阿桂:“这位便是刘济农派来的阿桂将军,有什么事情你们两位谈吧!”
巴布泰将目光投向那人,只见其身着一件羊皮紧身衣,外面裹着一件呢绒大衣,一双粗大有力的双手插在他的牛皮腰带上,一柄短刀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站的笔直,削瘦的脸上满是络腮胡子,裸露出的脖子却肌肉发达,粗壮有力,肩膀宽厚,与他那张削瘦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这是个身经百战,武艺娴熟的战士,巴布泰只消一眼就清楚,只是不知道在刘成手下像这样的人有多少。
“怎么,不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杯酒解解渴吗?”阿桂摊开双手,笑着问道。这让巴布泰有一丝尴尬,旋即笑道:“当然,请随我来。”
当走进暖和的室内,阿桂禁不住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甚至就连遏必隆都忍不住搓了搓手。巴布泰吩咐部下送上酒和食物,阿桂和遏必隆都飞快的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巴布泰看到两人都吃的差不多了,便示意部下退出屋外,笑道:“如何?这酒还过得去吧?”
“很好,非常好!”阿桂打了个饱嗝,解开自己的牛皮腰带,好让自己觉得舒服点:“在这个鬼天气赶路,可把我们给苦坏了!”
“您满意那就好!”巴布泰点了点头:“那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阿桂将军,贵主让您来宁古塔,到底是有何贵干?”
阿桂擦了擦嘴上的油脂,笑道:“很简单,明年春天济农大人就要出兵东征,与关宁军夹击东虏,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整合乞列迷人的力量,从北边牵制女真人的力量。”说到这里,他看了巴布泰一眼:“假如你们愿意归顺济农大人,那就更好了!”
“整合乞列迷人的力量?”巴布泰笑了笑:“你不觉得自己太狂妄了吗?这里是宁古塔,可是我们大金的城堡,难道你以为我不会把你从城墙上丢下去?”
“如果是一年前,的确是的!可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阿桂笑道:“白格尔河之战后,你们女真人已经四分五裂,就连大汗都被人杀了,否则皇太极也不会让人带着自己的脑袋去向我们乞援了?”
巴布泰正想出言反驳,一直保持沉默的遏必隆突然开口道:“九爷,这个时候口舌之争又有什么意思?要么你砍了我和阿桂的脑袋送到盛京去,要么就奉济农大人为主,出兵讨伐多尔衮,请您决断吧!”
被遏必隆这么一句话堵住了话头,一时间巴布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道:“也罢,我也就不饶圈子了,阿桂大人,我问你几个问题:首先你此番来带了多少兵马?其次若是我等归顺济农大人,将会如何处置我等?最后济农大人平定辽东之后,将会如何安排我们八旗子弟?”
阿桂听了巴布泰的提问,不由得犹豫了起来,巴布泰的这三个问题都问到了关节上,第一个问题是在问刘成这次是打算一举将后金消灭还是只打算挑拨阿巴泰他们兄弟内斗,毕竟相对于盛京的多尔衮济尔哈朗他们,阿巴泰的实力要弱小得多,如果阿桂带的人马很少就很有可能出现阿巴泰举兵起事,而刘成却站在一边坐山观虎斗的状况,对于阿巴泰兄弟来说自然是无法接受的;第二个问的是刘成是否会剥夺他们的部众兵权;第三则是问正蓝旗之外的部众,毕竟与阿巴泰有矛盾的只是多尔衮兄弟三人,其余各旗部众却是同胞,若是刘成做的太过分,阿巴泰他们也很难接受。
“台吉!”阿桂沉吟了一会:“我不过是济农大人的部将,后面两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不过蒙古那边你也都看到了,他们原本都是大人的敌人,大人将其击败之后也没有苛待他们,现在他们牛羊肥壮,生口繁衍,远胜在林丹汗统辖之下。至于第一个问题,由于天气原因,我将大队人马都留在科尔沁那边了,同行的只有百余骑!”
“若是这么说,那就不好说了!”巴布泰笑了笑:“若是我们起事了,贵主人却坐视不理,那我们岂不是落得个左右都不落得好?”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笑道:“你们远道而来也辛苦了,不如先用些酒饭,好好歇息两日再说吧!”
“多谢台吉!”阿桂起身欠了欠身体:“倒是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劳烦您一下!”
“什么事情?“
“在下有几位旧友在盛京,想要去探望一下,不知台吉可否替我安排安排!”
“旧友?在盛京?”巴布泰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阿桂:“阿桂将军,你怎么会有旧友在盛京?”
“在下投至济农大人麾下前,曾经在辽西明军中当过几年夜不收!”
“原来如此!”巴布泰点了点头,心中暗想不管阿桂去盛京的目的是什么都与自己无害,不如现在卖他一个好,日后也好相见。
“正好我有一封信要寄回盛京,阿桂将军若是愿意,可以装扮成随行的兵丁,只是有些委屈大人了!”
“这就很好了,阿桂这里多谢台吉了!”阿桂闻言大喜,赶忙向巴布泰拜谢。巴布泰侧过身子,还了一礼,笑道:“小事一桩罢了,阿桂将军何必多礼?日后要麻烦您的地方还多得是呢!”
“台吉言重了!”阿桂笑道:“像您这等精明干练之人,我家济农大人见了一定欢喜的很,只怕是在下要托您的福气了!”
盛京,济尔哈朗府。
多尔衮披着貂皮披风,健步如飞的迈上台阶,推开房门。他看见济尔哈朗与代善坐在火炉旁,两人眼神冰冷看着自己,他赶忙停下脚步,笑道:“二哥你也在呀,有什么事情吗?”
“老十四,你干的好事!”济尔哈朗冷笑了一声,将两张纸丢在地上。多尔衮一愣,捡起地上的纸看了起来,却是阿巴泰写给济尔哈朗的一封信,信上依旧是老话,说自己风寒未愈,乞列迷人活动频繁,暂时无法返回盛京,在信的末尾提到自己的家小这些日子蒙顾十四弟派人保护,十分感谢云云。看到这里,多尔衮心下已经雪亮,显然阿巴泰把自己派人看押他的妻小以胁迫的事情捅出来了,济尔哈朗他们把自己找来也正是为的此事。
“不错,这件事情是我做的!”多尔衮将信折好纳入怀中:“难道这件事情做的不对吗?阿巴泰百般推脱,分明是想要拥兵自立,居心叵测!”
“你把人家的老婆孩子都抓起来了,阿巴泰他又不是傻子,不拥兵自保才怪了!”济尔哈朗骂道:“你快把老七府上的人都撤回来!”
“济尔哈朗,你要搞清楚,是他先称病不归,企图拥兵自立,我才派人去他府上的。谁先谁后要弄明白,我这已经是够客气得了,放在父汗和皇太极的时候,阿巴泰这么干只有死路一条!”
“老十四!”代善终于开口了:“若是这么说,你杀了老八是什么罪行呢?你做了初一,就不要怪别人做十五,别忘了正蓝旗可是上三旗之一,你这么干,八旗子弟可就要真的兵戈相见了!”
多尔衮立刻冷静了下来,代善方才的话可以有两种理解方式:正蓝旗与其他几旗打起来;为了防止大规模内战爆发,代善和济尔哈朗联合正蓝旗打压两白旗。他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暂时做出让步:“也罢,既然二哥说话了,我回去就把人撤回来就是了。只是阿巴泰他这般下去也不是回事,总得拿出个办法来吧?”
“办法我是没有的!”代善的语速很慢,但一字一句都非常清楚:“老十四,你们三兄弟杀了老八,本来依照我们女真人的老规矩,都是要砍断四肢丢在山林之中喂狼的。可是眼下大金四面受敌,不能再自相残杀,所以我才与济尔哈朗放过了这件事情。我可以把这句话放在这里,谁再敢在自家兄弟间起刀兵的,我代善就要打他,不死不休!老十四,我的话你听清楚了吗?”说到最后,代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多尔衮,他当时已经五十多了,本来已经渐渐淡出后金政坛,但此时突然发威,一股凛然之气让多尔衮禁不住低下头来,低声道:“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就好,去办吧!”
“是,二哥!”
看着多尔衮离去的背影,济尔哈朗叹了口气,低声道:“多谢二哥了,今日没有你,还真压不住老十四!”
“我已经老了,岳托又不在了!”代善叹了口气:“大金国这根梁我是顶不住了,老十四有锐气、有谋略,是个好人选。可是他还是年轻了些,器量不够。你又不是老汗的儿子,有些事情是做不得的,哎,当真是可惜了!”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熬,先熬过这个冬天吧!”代善低声道:“老十四也是急煳涂了,冬天没法打仗,也没法行军,他抓着老七的妻小有啥用,人家不回盛京来难道就真把他们杀了?那人心可就真散了!等到开春吧,春天雪化了,路通了,很多事情才能做!”
“可是路通了,刘成也可以打过来了呀!”济尔哈朗急道。
“所以我说多尔衮他煳涂呀!”代善叹了口气:“凭心而论,老八处事是狠辣了些。可在他那个位置上也不得不如此,我也没少受过委屈,可只要你顾大局,时间久了老八也就明白了。可老十四竟然把老八给杀了,这个先例开不得,一开后面就全乱套了。我们杀他大金就分崩离析,不杀他就是放过了乱臣贼子。哎,为君不易,为臣亦不易呀!”(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重逢
砰砰砰!
“来啦,来啦,别敲啦,来开门啦!”叶氏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走到门口,挪开抵门的桩子,口中嘟哝着:“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短命鬼,这个时候来敲门,要是来借盐借布的,老娘便乱棒打出去!”作为一个汉军营官的妻子,叶氏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虽然后金社会是完全军国主义化的,但与户口超过数十倍的大明帝国长达二十余年的战争仿佛一个毫无餍足的吞金兽,将绝大部分经济资源都吃掉了。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即便像佐领这样的中级军官的,在盐、布这些生活必需品上也都不宽裕,加上叶氏孩子比较多,日子自然过得紧巴起来。
院门被推开了,只见院门外站着两人,从他们的外表和打扮来看应该是军人,为首的一个向叶氏拱了拱手,笑道:“嫂子,还记得我吗?我是阿桂呀!”
“阿桂?”叶氏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一愣,她上下打量了一会来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拍了一下大腿道:“哎呀,当真是阿桂兄弟,你留了胡子都认不出来了,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怎得都不见你了?阿碧妹子呢?她可好?”
“好,好,都好!”阿桂随便闲扯了两句,避开叶氏的问题,从身后的部下手中接过一个包裹递了过去,笑道:“这是三斤盐,还有四匹布,算是小弟的一点心意,还请嫂子收下!”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叶氏脸色微红,口中推辞,手上却把包裹接了过来,由于从内地掠夺来大量的金银,而连年征战抽调征用了大量的牲畜和青壮劳力,盛京市面上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高的吓人,一石粮食十两以上的价格司空见惯,盐和布匹价格更是吓人,很多时候还根本买不到,阿桂这份礼物的分量可着实不小。
既然收了别人的礼物,叶氏的态度又热情几分,她赶忙请阿桂与其部下进了门,上堂坐下,送上茶水。阿桂喝了口茶,笑道:“我这几年都在外面公干,一直没机会来探望叶大哥,这次回盛京办差使,便想来探望一下兄长!”
“我家那口子一大早去营里当值去了,应该再过会儿便回来了,叔叔稍等片刻就是了,我让人去街头拐角的王二家那儿买壶酒来,你们兄弟两个好好喝一口!”
“那酒肆就在街口吧!就不必劳烦嫂子了!”阿桂回过头对站在身后的部下道:“你去那边买些酒,若是有现成的肉菜,也买些回来!”说罢他便从怀中取出几块银饼子来丢到那军汉手中:“速去速回,莫要耽搁了!”
“叔叔远道而来还要破费,怎么好意思?”叶氏见阿桂如此,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脸色也有几分微红:“若是当家的回来,必然要怪罪我不懂事!”
“嫂嫂说的哪里话!”阿桂笑道:“我与叶大哥是过命的交情,一点银钱盐布又算的什么。我也知道这几年盛京百物腾贵,我在外面当差,手头多了几个活钱,朋友有通财之谊。兄长若要怪你,自有我分说!”
阿桂当年虽然与叶氏的丈夫叶大诚交情不错,但好几年未曾相见,叶氏对阿桂的印象早已淡了,可这番好话礼物送上,叶氏顿时觉得眼前这汉子分外的可亲,叹了口气道:“哎,你叶大哥这几年在盛京过得也不是太如意,若是叔叔有条更好的路子,不妨也帮他一把,也不枉你们兄弟一场!”
“嫂嫂这话说的可就差了,这都是份内的事情,何劳开口!”
两人正说话间,外间突然传来敲门声,叶氏站起身来笑道:“叔叔在这里喝茶,我去去就来!”
阿桂欠了欠身子,待叶氏出去开门,他才开始打量起四下的摆设,只见这堂屋虽然宽敞,可是摆设却陈旧了些,已经有好几年未曾换了,尤其是门帘等处都有缝补的痕迹,显然方才那叶氏说的是实话,叶大诚这几年的手头不是太宽裕。看到这里,阿桂心中暗喜,看来自己这次盛京没有白来。
“阿桂兄弟,阿桂兄弟!”正当阿桂思量间,从外间进来了个红脸汉子,正是当初在大凌河围城中阿桂结实的叶大诚,当时两人都降了后金,后来阿桂阴差阳错之下到了刘成的手下青云直上,而叶大诚却依旧留在后金,在汉军中当一个营的佐领,麾下也有三五百人。
“叶大哥!”阿桂站起身来,向叶大诚躬身下拜,叶大诚赶忙伸手将其扶住,颤声道:“当初你出去办差使没有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却没想到你还活着,当真是想煞哥哥了!”
“小弟那次本也以为是死定了,却没想到又活过来了,想必是阎王老子觉得我时限还没到,便将我赶回来了!”
“不错,像兄弟这般好汉子,便是阎王老子只怕也要怕几分的!”说到这里,叶大诚已经是眼含泪光,他转过头去对叶氏道:“孩儿她娘,快去把院子里的鸡杀了,炖了给我兄弟接风洗尘!”
“不必劳烦了!”阿桂笑道:“我已经让手下的人群去打酒买菜了,过会儿就回来了!”
“兄弟说的啥话,到了我家里还要你的人去买酒菜?这是打我的脸吗?孩儿他娘,快去杀鸡!”说罢他便抓住阿桂的手臂,一同进了里屋,拖鞋上了炕坐下。叶氏应了一声,将鸡杀了用白菜粉丝用瓦罐炖了,片刻后那亲兵便带了酒菜回来,在炕上摆开了。两人便吃喝了起来,酒过三巡,叶大诚突然笑道:“兄弟,看你这样子这几年在外面日子过得不错吧?”
阿桂微微一笑,向随行的亲兵使了个眼色,那亲兵到门口站好。“不满大哥说,我现在在刘成手下当差,是他护军的副统领,掌管宿卫之事!”
“什么?”叶大诚手上一松,筷子已经落到地上,他却浑然未觉:“难道是那个刘成?”
“不错,正是那个刘成!”阿桂从地上捡起筷子,用袖子擦了擦放回桌上:“大明武安侯、左都督,大同总兵、提督宣大诸镇军事,蒙古大汗的义父,济农大人!”
叶大诚跳下炕来,跑到门口向外间探头看了看,方才回到炕上,压低声音问道:“贤弟,那你这次来盛京干嘛?要是有人知道你是刘成的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自然是有军命在身!”阿桂笑了笑:“只是为难大哥了。”
“哎!兄弟你这话说的!当初在大凌河要不是兄弟你,我早就死在女真人刀下了,哪里有今天?我哪里是怕为难,我是怕你丢了性命,这盛京城里可是有保甲的,你一个外人进来,没有身份很快就会被发现的。这酒也别喝了,我立刻想办法送你出城!”说到这里,叶大诚便跳下炕来,便要穿靴子。
阿桂见叶大诚这样,心中也不禁有些感动,要知道他送自己出城可是担了莫大的干系。阿桂从腰间摸出一件东西,递到叶大诚面前:“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叶大诚低头一看,却是一面腰牌,不由得吃了一惊。他在后金军中已经有些年头了,自然能认出这腰牌乃是各旗旗主身边的亲信才有的,决计不是伪造的。
“这,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自然是阿巴泰给我的啦!”阿桂将腰牌收回,系在腰带上。叶大诚看的又惊又疑,低声问道:“代理正蓝旗的阿巴泰?”
“还能有谁?”阿桂笑道:“我这次是以他的信使的身份来盛京的,决计没有问题,大哥坐下便是!”
叶大诚见阿桂如此镇静,便也重新上炕坐下,这时叶氏将炖鸡送了上来:“阿桂兄弟,快尝尝我的手艺!这鸡是刚杀的,鸡汤鲜得很,多喝些!”
“生受嫂嫂了!”阿桂也不客气,给自己打了一碗,便吃了起来,叶氏给丈夫也打了一碗,叶大诚却不吃,对妻子说:“我与阿桂兄弟有要紧事要商量,别让外人打扰我们!”
叶氏见丈夫神色凝重,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叶大诚见妻子出去了,低声问道:“兄弟,你和我说老实话,你这次来盛京到底是想干什么?”
阿桂三口两口将鸡汤吃完,惬意的舒了口气:“好久没吃上这么好的鸡汤了,这趟盛京当真是没白来。叶大哥,我来盛京其实就一个目的策动让汉军反正!”
“策动汉军反正?”叶大诚听了一愣,旋即笑道:“兄弟你不会疯了吧?大伙儿身家性命都在这里,怎么反正?脑袋都不要了?”
“大哥,我正是为了你们的身家性命来的!”阿桂神色一冷,问道:“你在盛京应该知道皇太极已经死了吧?”
“知道,鞑子说是旧病发作而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假的!”阿桂冷笑道:“真实情况是不久前济农大人在白格尔河畔大败东虏,皇太极、多铎、阿济格仅以身免,两黄旗全军覆没。在败军的路上,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人杀了皇太极。“
“这,这怎么可能!”叶大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你怎么知道多尔衮他们杀了皇太极的?”
“你知道遏必隆吗?”
“知道,镶黄旗的人,钮钴禄氏的,额亦都老大人的小儿子。是皇太极身边的人,他怎么了?”
“多尔衮他们围杀皇太极时,正好遏必隆也在帐中,他护着皇太极冲出重围,不过皇太极突围中身上中箭,伤重而死。临死前皇太极让遏必隆把他的首级送到济农大人这里来,当时我正好站在济农大人身旁。”
叶大诚的脸上浮现出怀疑的神情来:“皇太极为何让遏必隆把自己的首级送到刘成那里去?阿桂兄弟,不是我信不过你,你说的这些也太离奇了吧?”
“是很离奇,不过这是真的!”阿桂笑道:“其实你仔细想想就明白了,两黄旗都完了,自己又伤重要死了,除了我家大人还有谁能替他向多尔衮兄弟报仇?”
“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可我还是觉得不太相信!”
“无妨!”阿桂笑道:“不过这块腰牌总不是假的吧?若不是出了这些事情,阿巴泰干嘛要给我这块腰牌?”
叶大诚这才将方才那块腰牌联系了起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阿巴泰他也投靠了刘成?”
“叶大哥,你难道还没有感觉到吗?东虏们的样子很古怪?”阿桂笑道:“不管怎么说皇太极也是东虏的大汗,咱们大明要是天子驾崩了要干些啥事?首先立新君吧?然后让老皇上入土,风光大葬。可皇太极也死了有些日子了,东虏这边新皇上是谁?皇太极的葬礼办了吗?你也听说过吧,东虏们又搞了四大贝勒同朝理政,可到现在为止也只有三大贝勒,最后一个贝勒始终没有定下来!”
听了阿桂这番分析,叶大诚的脸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若是按你这么说,鞑子们是有些古怪。不过贤弟,光我一个人信你没用,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营官,又能做的了什么?”
“大哥,我此番来盛京,固然是为了济农大人的公事,也是为了你和嫂子!东虏眼下已经分崩离析,完蛋就是指日的事情了,要是真的打起来,玉石俱焚谁也活不下去。我知道我说的这些现在大多数人都不信,不过来日方长,有些东西慢慢大家都会明白。”
听阿桂这么说,叶大诚也有些煳涂了:“那兄弟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大哥你在汉军里应该有几个相熟的朋友吧。你这些日子多请他们吃些酒,约定若是形势有变,大伙儿共进退相互也有个照应,至于其他的也不必和他们多说!待到时机到了,再和他们说也无妨!”
听阿桂的意思自己现在只需要静观其变,叶大诚松了口气:“若是这个倒也简单,大哥我在军中也有十几个相熟的朋友,若是像你说的形势到了那种地步,倒也不怕他们不跟着我们动手!”(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胡言乱语
“那就好,这只口袋还请大哥收下!”阿桂笑道,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鹿皮口袋,丢在火炕的小桌上,只听得一声闷响,显然这口袋的分量不轻。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这里面是什么?”
“大哥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叶大诚看了看阿桂的脸色,小心的解开那鹿皮口袋,只见里面倒出许多拇指大小,形状各异的金块来,散落了一桌。叶大诚顿时脸色大变,赶忙将金块塞回鹿皮口袋,推了回去:“阿桂兄弟,这如何使得,快收回去!”
阿桂却不伸手:“叶大哥,这送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岂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再说你在这盛京联络交往,岂没有要使钱的地方。我实话和你说吧,这些金子就是济农大人专门拿来用间的,看不出半点来来!”
经由阿桂这一提醒,叶大诚才注意到这些金块大小形状全无规律,倒像是将首饰器皿融化后再敲碎后得来的。他知道后金大军几次入塞抢掠而来大量的金银器皿首饰,为了方便携带统计,女真人便采用了非常简单的处理办法:将首饰器皿放在大瓦罐里,然后将瓦罐放在火上炙烤,待到金银融化后将瓦罐敲碎便可以得到一块块金锭银锭。而其将领赏赐有功将士时往往便将这金银锭敲碎,因此在后金军中这种小块的金银有很多,叶大诚可以放心使用,而不用担心像元宝、洋钱这些容易暴露来路。
见阿桂准备的如此周密,叶大诚心里也有了底,他咬了咬牙,将那鹿皮口袋放到小桌下,笑道:“既然如此,那愚兄就收下了!”
阿桂笑了笑,给自己与叶大诚的酒杯都倒满了,敬了对方一杯酒。叶大诚一杯酒下肚,心思也活络了起来,他想了想对阿桂低声道:“贤弟,你还记得祖可法吗?”
“哦,是祖镇台的那个义子吗?”
“不错!”叶大诚笑道:“他现在已经是咱们汉军的副都统了,除去几个老人年轻一辈里面算是他手中的兵权最重了,我与他的交情不错,这件事情要是能把他拉过来,把握就很大了!”
阿桂竭力从记忆里面搜寻那个叫祖可法的青年武将的形象,可惜只是一片模煳,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此人能做到副都统,女真人想必对他很不错,你未必能说服的了他,若是被他出卖了,反而害了你的性命。大哥,祖大寿他们与辽西的关宁军关系很深,若是东虏自相残杀,形势有变的时候,他肯定会和辽西诸镇联络。我家大人花了那么多时间心血才有了今日这个局面,这功劳决不能让辽西那帮家伙得了去,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叶大诚笑道,明军各镇争夺首级功劳相互下绊子,甚至直接亮刀子自相残杀的事情都屡见不鲜,阿桂说的这些对于他这种老丘八来说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他拍了拍胸脯:“兄弟你放心,莫说咱们兄弟的义气,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拿了你家大人这么多金子,怎么说也要把差使办好了。再说祖大寿他们得了功劳,能给兄弟我一点残羹剩饭就算有心了,还不如让兄弟你立下大功!”
“兄长你放心,事成之后我家大人怎么也会向朝廷为你保举一个参将的前程!”阿桂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递给叶大诚:“大哥你将这半枚玉佩收好,下次我恐怕就没法亲自来了,来的人就以这半枚玉佩为符信,他见你时会拿出另外半块玉佩来,两块契合便是来人!”
“明白了!”叶大诚将那半块玉佩小心收好,依依不舍的将阿桂送出门去,放到屋里小心的将炕角的砖头撬开,将那鹿皮口袋放入里面,又将砖块放回原位,这时他才觉得自己的嘴干的很。
“刘成、参将的前程!”叶大诚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只觉得胸中一股子邪火直冲脑门,他一把扯开胸前的衣襟,露出半边毛茸茸的胸口来:“娘的,老子蹉跎了半辈子,总算是时运到了,这次一定不能放过了!”
阿桂除了叶大诚的府邸,在盛京城里转了两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方才回到住处,这座关外雄城此时的规模不要说不及南北两京,就连济南、平阳这些二三流的城市都不及。但这里却有一个特色却是关内诸城所不及的,在盛京城外有数百家铁匠铺,连绵十余里,烟火昼夜不息,在城内也可以看到,这些都是为了八旗大军提供兵甲器械的。以前阿桂在盛京时没有注意,现在又重新看到这一切,心中禁不住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
“说来这盛京城与朝邑还有几分相似,都是烟火冲天,多铁厂锻坊,坚甲利兵皆出于焉!”看着城外冲天而起的烟雾,阿桂自言自语道:“难怪大人这么在意东虏,唯恐其落入辽西诸镇的手中!”
在济尔哈朗与代善的压力下,多尔衮不得不停止对阿巴泰家眷的软禁,阿桂也带着一封代善的亲笔书信返回了宁古塔。随着时间的流逝,从西伯利亚荒原刮来的寒风彻底统治了广袤的辽东大地,积雪、风暴将人们堵在室内,进攻、撤退、包围一切军事行动都已经变得不可能,路上的信使也变得寥落。无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多尔衮、遏必隆、阿巴泰们都必须呆在温暖的屋子里,等待着崇祯十年春天的来临。
但是寒冬并没有统治整个东亚大陆,在长江以南的松江则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虽然已经是夜晚,但这里却不像北方的城市里还有宵禁,只有偶尔更夫经过。路过的更夫看到一旁小楼上亮着灯火,显然主人还没有入睡,他可以依稀听到里面有歌姬在用紫檀或象牙拍板轻轻地点着板眼,婉转低唱,有时歌声细得像一丝头发,似有似无,袅袅不断,在彩绘精致的屋梁上盘旋,然后向神秘的空中飞去。听到这美妙的音乐,更夫也禁不住停下了脚步,忘记了敲打梆子,只知道张大嘴巴,呆呆的望着小楼上透出灯光的窗户。
楼里,几位文士已经停杯在手,脚尖儿在地上轻轻点着节拍,注目静听,几乎连唿吸也停顿下来。歌喉一停,他们频频点头称赏,快活地劝酒让菜,猜枚划拳。楼下的更夫听到音乐停了,方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打着梆子走远了。
“侯公子!”陈子龙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这是侯方域带来的几瓶上等绍兴黄酒的功劳:“你这次从京师回来,可有什么消息?”
“消息?自然是有的,不过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侯方域笑了笑,脸上现出一丝傲然之色来,自从上次黄道周被免官还乡,他率领二十多个士子在长亭外相送,他在士林便声名鹊起,南方士林皆称其刚正不阿,有古士人之风,黄道周将其收为入室弟子之后,更是隐然间压倒与其齐名的方以智、冒襄等人,成为士林在野第一人,即便是京师中的大佬们也不敢小视,虽然侯方域现在还没有授官,但以他的出身、家世和名声,谁知道十年后坐上首辅之位的不是这位翩翩少年呢?
“哦!那若是如是想知道呢!”说话的是柳如是,只见其坐在陈子龙身旁,斜倚在陈子龙的右臂上,一副慵懒的模样,却别有一般美态,看在侯方域眼里,禁不住胸中生出一股酸味来。他强压下心中的醋意,笑道:“既然是柳先生开口,那方域自然不敢不说!我这次去京师,却知道了一个极为要紧的消息!”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看到四周投来的期待眼神,心中禁不住觉得一阵快意:“杨文弱的首辅快做到头了!”
“什么?”
“当真?”
侯方域这句话不啻是将一勺凉水倒入一锅烧滚的热油中,顿时激起了一片声浪,一名士子问道:“侯兄,你这是哪里来的消息?我叔父也在京师为官,前天还在信里说杨文弱圣眷甚隆,怎么会首辅快做到头了?”
面对质疑的声浪,侯方域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你们懂得什么,若是等到圣眷已衰才知道首辅要做到头算什么本事?要不我们便打个赌,杨嗣昌的首辅之位若是能做到明年九月,便是我输了,你们谁敢与我赌?”
看到侯方域这幅笃定的样子,众人的心反倒虚了,面面相觑却无人开口。侯方域看在眼里,越发得意,他目光瞟过坐在一旁的陈子龙,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笑道:“懋中兄,正好深夜无聊,要不我们便赌一局?”
陈子龙闻言一愣,旋即他便看到侯方域眼里流露出的不屑之色,他到底是还年轻,一股气冲上头来,笑道:“好呀,只是不知道侯兄要拿什么做赌注?”
“便拿这个吧!”侯方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家父喜欢苏州的景致,早年在苏州买了一处庄子,想要致仕后在那边养老。不过前几年叔父早死,家父只得在乡里居住,便让我将这处庄子处置了,我事情一多便把这事情给忘了,也罢,今日便拿出这庄子来做赌注!”
众人虽然都是缙绅子弟,但听到侯方域这般豪阔,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一下子便集中到了陈子龙身上。侯方域的父亲做到过户部尚书,是天下知名的名宦,他给自己准备养老的庄子肯定不简单,侯方域这边拿出这等赌注来,陈子龙那边肯定也不能差太远。相对于侯方域,陈子龙的家世就要差多了,他正想着应该拿出什么赌注来,却听到侯方域笑道:“懋中兄,我若是侥幸赢了,也不用你输给我什么银子庄子,只需要应允我一件事情!”
“一件事情?”
“不错,我久闻太湖之美,只可惜无人陪我游玩,若是在下赢了这局,还请柳先生陪在下乘扁舟去太湖一游!”
侯方域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哗然,陈子龙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胀的通红,显然已经怒到了极处。按说侯方域此言颇为无礼,但若是从礼法上讲倒也不算什么,毕竟柳如是并非陈子龙的妻子,就连妾都不是,陈子龙若要发作,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窄了。
“好!”
正当陈子龙又羞又恼,不知道当如何开口时,柳如是突然坐直了身体,笑道:“侯公子这般看得起我,如是倒是受宠若惊了。侯公子,不如你将那地契暂且放在我这里,若是你赢了,我与你同游太湖时再还给你便是!”
“好呀!”侯方域见柳如是突然开口应允,以为对方被自己的“豪气”所震慑,心中暗喜,赶忙将那张地契递了过去。柳如是毫不客气的将其收下。旁边的众人见状,纷纷起哄起来。一个士子笑道:“侯公子,在下敢问一句,你为何如此笃定自己能赢呢?”
侯方域此时心情高兴,也不推诿,笑道:“说来也简单,我问你们,那杨文弱凭什么能坐上那首辅之位?”
那士子也不是个草包,稍一沉吟便答道:“这厮素来以知兵而闻名,今外有东虏跳梁,内有流贼生事,圣天子要依仗他平虏灭贼!”
“嗯,倒也差的不远了!”侯方域点了点头:“杨文弱能把持朝政,其实说白了就两个原因,一个是朝廷正处多事之秋,圣天子要用知兵之人;另外一个就是他有个得力的走狗刘成,此人能征惯战,是个良将。而如今流贼已平定,他又与刘成撕破了脸,内外交困,这首辅的位置岂能久坐?”
“刘成与杨文弱撕破了脸?这从何说起?”
“呵呵!”侯方域笑道:“此乃其中秘闻,你们自然不晓得。今年秋天,刘成大破东虏,斩虏酋皇太极之首,立下了何等大功?可杨文弱却是个嫉贤妒能之人。便将这功劳一分为二,将大半归了留在京师的一个降虏额哲,封这厮为顺义王,却只封了刘成一个武安侯。你们想想,刘成在阵上厮杀,好不容易才立下这等大功,却只得了一个侯,那个未发一矢的降虏却封王,位在其上。他一个武夫,如何耐得住性子,索性便派了心腹手下,将这额哲给闷杀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妄人
“啊!”方才说话那士子已经是瞠目结舌:“可是我看塘报上不是说额哲是突发疾病而死吗?”
“塘报,哼!”侯方域冷笑了一声:“我这可是兵部里传来的消息,你想想出了这等事,若是追究下来杨文弱也脱不了干系吧?所以才强压下去了,要不然那个额哲正当青壮,为啥早不死,晚不死,这个时候就突然得‘重病’死了?”
侯方域的这番话引起屋内众人的一番附和声,这让他脸上现出一片得色,这时一名士子突然骂道:“杨文弱欺君罔上,实乃权奸!”
“不错,杨文弱的确是奸臣!”
“欺君罔上,当族诛!”
屋内立即充满了同仇敌忾的气氛,这些士子父兄多半为南直隶、江浙福建一带的缙绅,杨嗣昌当上首辅以来,为了推行增税添饷练兵的政策,对朝中排除异己,独揽大权,得罪了不少人,无形之中已经形成了一股反对他的势力。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这屋子里的人都将其看成挡在自己路上的绊脚石,这次抓住了机会,无一不切齿大骂。
“侯兄!”陈子龙沉声道:“若是依你这般说,我倒是觉得这刘成也太过跋扈了吧,那额哲怎么说也是朝廷封的顺义王,他就这么闷杀了,这简直是肆意妄为,目无朝廷呀!”
“懋中兄!”侯方域脸上现出一丝不快之色,旋即便消失了:“这刘成是跋扈了些,可他毕竟只是个武夫,纵然跋扈了些也不过是疥癞之患,并不是什么大事,只需有正人临朝,一纸诏书便可去之;杨文弱就不同了,此人心达而险、行辟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处天子之侧而掌人主之柄,于我大明乃是腠理之疾,若不早日除之,必有大祸呀!”
“侯兄说得好!”
“方域兄说的不错!”
“侯兄此言甚妙,刘成不过一武夫,岂能与杨文弱相比!”
侯方域的话立即在众人中引起了一片赞同声,为了执行自己的政策,杨嗣昌不得不打破了当时政治上的潜规则,独揽大权,并从不得志的士子(比如陈新甲,此人只是举人出身,却做到了兵部侍郎)中选拔忠于自己的人才,而这样一来便挡住了其他士子的进身之阶。对于屋内的这些士子来说,这无异于最大的恶,而刘成的行为虽然跋扈,但其杀掉的不过是个降虏,而且依照明代的政治规则,一个武将是无权涉足中枢政治的。相比起来,杨嗣昌的危险自然要大得多。
见众人齐声赞同,侯方域暗自得意,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陈子龙,继续说道:“《春秋》有经权之道,我辈若想挽狂澜于既倒,便须得先去杨贼,而杨贼所持者,无非内外交困,刘成善战,圣天子不得已而用之。今日流贼已平,虏酋授首,他与刘成之间又有了嫌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只要我等予刘成以小利,将其拉拢过来,其又怎能久居首辅之位?”
“侯兄果然大才!”一名士子击掌笑道:“只是那刘成虽然与杨文弱有了嫌隙,毕竟此人乃是其父从行伍中选拔出来的,受杨家恩重。即便与杨文弱有了嫌隙,恐怕我们也未必能将其拉拢过来吧?”
“呵呵!”侯方域笑道:“刘成乃一武夫,又能懂得什么大义?所图无非功名利禄罢了,他与杨文弱不和是为了这个,那我们以其诱之,岂有不成的?扬州巡抚徐鹤城乃是他的义兄,两人关系匪浅,我打算通过此人修书给刘成,只要他反戈一击,拉倒杨文弱,我辈临朝之后便封其为顺义王,统领蒙古各部!”
侯方域这番话在屋内引起一片哗然,众士子脸上都十分精彩,纷纷称赞侯方域才智过人,为国家去一大贼;有的则艳羡侯方域的赌局赢定了,能够得与美人同游太湖,乃是陶朱再世。侯方域想到事成之后的各种好处,也有些熏熏然了。正当此时,他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道:“侯兄,以在下所见,还是另寻他计的好!”抬头一看,说话的却是陈子龙。侯方域眉头微皱,心下已经有了几分怒意,咬着牙强笑道道:“懋中兄何出此言?莫非另有妙策不成?”
陈子龙比侯方域差了不少,虽然也是官宦世家,但也无法与侯方域这等户部尚书的公子相比,自然对于人情冷暖知晓的要多得多,见侯方域这般模样,如何不知道对方已经着恼了,只是侯方域此计颇为操切,可能坏了大事,不得不出言劝谏。
“不敢!”陈子龙笑道:“侯公子,你可曾见过徐大人?”
“不曾!”侯方域皱了皱眉头:“只是听说此人颇善用兵,屡破流贼,以军功升迁至此官!”
“原来如此,那便难怪了!”陈子龙笑道:“大约是去年秋天,也是在这南楼之中,如是她邀请徐大人和几位朋友小聚,在下正好也在这里,便偶遇了这位徐大人,叨扰了一顿松江鲈鱼。”
侯方域冷笑道:“想不到陈兄艳福不浅,口福也不浅呀!只是这与在下的计策又有何干系?”
陈子龙并不理会侯方域话语中的嘲讽之意,沉声道:“当时我与徐大人相对而坐,相隔不过数尺,他身旁只有一个抱刀汉子,我便觉得浑身上下不寒而栗,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随时可能扑来择人而噬的勐虎,其人之威,陈某生平仅见。”
“哦!”侯方域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这么说来,懋中兄是怕了这位徐大人了!”话一出口,便引起了众人的哄笑,陈子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呵呵!”一直保持沉默的柳如是突然轻笑起来:“这么说来,侯公子若是在当时想必是不怕的!”
侯方域挺了挺胸脯,昂然道:“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吾辈秉正道而行,天下间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公子不怕,妾身佩服!”柳如是笑了笑:“不过当时那位徐大人就坐在那里,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左右看看。可我就得觉得他只要点点头便能把满屋的人都杀了,如是的确是有些害怕!如是当时就在想,这位徐大人就如此,当真不知道那个刘成又是何等的威风!”
听到柳如是这般说,侯方域也不禁有点尴尬,他低咳了两声,笑道:“那位徐大人杀了那么多流贼,自然有他的威风煞气,柳先生有些害怕也是正常,只是这与在下的计策又不冲突,你们说,是吗?”
“侯公子说的是!”
“侯兄所言甚是!”
众人赶忙齐声应和,柳如是见状,笑了笑:“也罢,这等国家大事我一个女儿家是不懂的,自有诸位公子老爷们伤脑筋,如是也有些倦了,今夜便到这里了!”
众人见柳如是下了逐客令,赶忙纷纷起身告辞。陈子龙也算的是半个主人,站在门口将众人一一送别,突然感觉到衣袖被人扯了两下,他回过头来,只见柳如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目光中隐含着忧虑。
“如是,你怎么了?”陈子龙握住柳如是冰凉的小手,柔声道:“是不想陪那位侯公子吗?无妨,最多明日我备上一份厚礼去拜会一下侯公子,把这个赌约平了便是。”
“不,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柳如是摇了摇头:“这位侯公子虽然自大了些,但人并不讨厌,陪他游一次太湖也没有什么。”
“那你是为了什么?”
“子龙,我与你想的一样,都是在为侯公子的那个计策担心呀!”柳如是叹了口气:“那位侯公子少年得志,眼里只有那位杨文弱,以为对方是自己的绊脚石。想着驱狼吞虎,那点好处来收买刘成去对付杨文弱,却没有想过要是杨文弱下台后,他们是否还能驾驭的住那个刘成。徐鹤城就如此厉害,他背后的刘成更是可想而知了。朝廷与东虏打了二十年的仗了,损兵折将、丢城弃地,多少英雄好汉都没讨的便宜,可这个刘成竟然能将取虏酋之首。他连朝廷的帐都不卖,会被几个书生的耍弄?”
“是呀!”陈子龙也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侯方域的办法操切了些,可我的话他也听不进去。说实话我只怕将来情况比你想得更糟糕!”
“更糟糕?”
“嗯!这个刘成手握重兵,偏又无人可制,朝廷却又党争不止,我就怕河阴、白马之祸现于当日呀!”
“河阴,白马?”柳如是惊恐瞪大了眼睛,她熟读诗书,自然明白陈子龙所说的河阴、白马分别指的是北魏末年权臣尔朱荣在河阴对世家大族与唐末朱温在白马驿对群臣朝士的大屠杀,在中国史上,这是仅有的两次篡夺大权的武人对世家大族的大屠杀,对于绝大部分士人来说,无异于是噩梦。
陈子龙无声的点了点头:“如是,你有一点我很赞同,行文事须有武备,侯方域他们以为只要把杨文弱赶走了,刘成就得乖乖的任凭他们摆布,可是他们却不想想既然刘成能够打败东虏,就是说他比东虏要强。若是他灭了东虏之后,举兵向南,难道侯方域他们就凭浩然之气就能让刘成退兵??”
“是呀!”柳如是叹了口气:“可是侯方域肯定会给刘成写信的,这个谁也阻拦不了他的!”
“那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和郑芝龙郑大人搞好关系了,万一刘成真的举兵南下,我们也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同,刘成庄。
“射中了,阿布奈好厉害呀!”敏敏一边兴奋的拍着手掌,一边拉扯着旁边刘成的胳膊:“阿成,你快看,阿布奈将来定然是一个哲别(蒙古神射手之意)!”
有点心不在焉的刘成顺着妻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大约十步开外竖着一个牛皮箭靶,上面零零散散的插着七八支箭,其中有两支插在中央的红色圆点上,其余的也相距不是太远了。这个成绩的确不怎么样,但考虑到阿布奈还只是个六岁大的孩子,习射也不过一个月,有这个成绩可以说相当不错了。
“确实不错!”刘成有点敷衍的点了点头:“仆固何,你过来!”刘成对阿布奈的射箭师傅笑道:“你教的不错,赏你二十个金币!”
“多谢济农大人!”仆固何是个四十出头的壮年汉子,他的射术虽然及不上刘成麾下中哈撒儿、格桑等人,但好在性情稳重,姿势标准,而且善于讲解,他向刘成下拜道:“主要是大汗聪明,也肯吃苦下功夫,像这样再练三四个月,就可以学习骑射了!”
“这么快!阿布奈学骑马还早吧!”刘成被吓了一跳,他穿越后对射箭也花了不少功夫,但也就步射还凑合,骑射就完全是看人品了。现在听对方说一个六岁的孩子学几个月功夫就开始学骑射,不禁瞠目结舌。
“大汗,先是让他坐在马上,学习开弓射箭,等再过几年,**岁的时候就可以骑小马了,小孩子学东西快,记得也牢,基础打好了,长大后无非是换成强弓大马罢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就劳烦你了!”刘成笑道,仆固何赶忙躬身道:“这是小人该做的!”
刘成点了点头,回过头正好看到自己的那对双胞胎,他们各由一个婢女牵着,正看着聚精会神的张弓射箭的阿布奈,目光中满是艳羡。他心中不由得一动,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赵文德从快步从外间进来,低声道:“大人,扬州那边有急信到了!”
“哦?大哥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吗?”
“嗯!”赵文德从怀中取出一份书信递给刘成:“都在信里面了,徐先生说事情太重要,他不敢自专!”
“哦,大哥他也是太谨慎了,几千里远的路,难道还事事请示?他自己看着办就是了!“刘成一边说话,一边拆开书信看了起来,他刚刚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到了最后刘成用指头弹了弹信纸,摇头笑道:“建生,这个世上怎么这么多妄人?明明有那么多活路可走偏偏要往死路走!”(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硬顶
作为刘成的掌书记,赵文德自然已经看过了书信的内容,他冷笑道:“本朝士风败坏如斯,若非如此,大明又怎么会到今日这般田地?大人,您打算怎么回复他们?”
“他们不是想扳倒杨嗣昌吗?好呀,我还正愁着杨嗣昌在台上,这件事情我把握不大呢?你回信给那侯方域,就这么说!“说到这里,刘成压低声音对赵文德讲述起来,片刻后赵文德笑道:“大人果然好计,由不得那侯方域不上套子!”
“好计说不上,不过用来对付这等小儿是足够了!”刘成冷笑道:“建生,就劳烦你了!”
“是,大人!”赵文德欠了欠身子便退下了,敏敏牵着两个儿子走了过来,笑道:“阿成,看你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吗?”
“嗯!”刘成弯腰将两个儿子抱了起来,笑道:“敏敏,拜这群妄人所赐,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搬去北京住了,你说是不是大好事呀?”
时间如流水,转眼之间就已经是崇祯十年的三月了,虽然塞外依然是朔风如刀,寒冰似铁,而京师已经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春天的气息了。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路上的行人们的衣着不再臃肿,道旁的槐树枝条上也隐隐约约露出一点小嫩芽。大明政坛上的那些“消息灵通”人们也敏感的察觉到一场巨大的变化即将发生,就好像而正如太液池的冰面下涌动的水流。
当然,孙传庭并不属于这些消息灵通人士中的一个,自从上次出使宣慰蒙古的事情之后,他就有些心灰意冷。本来他是一个极其勤勉的人,他那个礼部的差使就是个清闲的所在,若是没有藩属前来朝拜,十天半月没有事务要处理也是寻常。可是孙传庭却每天不是钻研兵书,便是练习骑射武艺,把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而从归化城回来之后,他便好像换了一个人,每日里去衙门里处理完公事后,便回到寓所埋头睡觉,或者一个人喝闷酒。幸喜他官职还不高,礼部又是个清净的地方,御史老爷们才没有弹劾他。
这天上午孙传庭依照平时的习惯去衙门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公事后便回了家,打发仆人去巷尾酒肆里沽两壶酒,再买些下酒菜,准备中午喝几杯。孙传庭几杯酒下肚,便听到外面有人高声道:“白谷兄在否,白谷兄在家不?”
孙传庭皱了皱眉头,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沉声问道:“哪位?”
“是我,汪岁星呀!”
“岁星兄!”孙传庭吃了一惊,赶忙打开院门:“岁星兄,你什么时候来京师了,怎么不先通知我一声?”
院外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文士,却是孙传庭的好友汪乔年,此人乃是天启二年的进士,与明末大多数士大夫不同的是,汪乔年平日里清苦自励,恶衣菲食,出外为官时,只携二仆,不纳妾自奉。以文武双全自诩,休沐辄驰骑,习弓刀击刺,寝处风露中以磨炼。孙、汪二人在明末士大夫的奢靡柔弱风尚之中属于异类,因此在京中为官时结为好友,崇祯二年时汪乔年外放为青州知府,因考绩优异而升迁,后因父亲去世而辞官回乡服丧。
“因为一件大事所以来京!”汪乔年笑道,旋即他发现孙传庭的身上有着酒气,笑道:“白谷兄,有朋友在吗?”
孙传庭闻言一愣,旋即意识到汪乔年是发现自己身上的酒气,脸色微红:“没有,有些烦闷便喝两杯!”
“这可不像你呀!”汪乔年笑道:“白谷兄,我可是记得当初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当以澄清天下为志,岂可以沉浸于区区杯中物之中?”
听到好友这般说,孙传庭不禁有些尴尬,他强笑道:“岁星兄说的是,不过今日你来,便破一次戒也无妨的!”说罢他便把住汪乔年的右臂,往屋内走去。
汪乔年进得屋来,只见桌子上摆放着几样凉菜,一只锡酒壶,一只杯子,杯中还有半杯残酒,显然孙传庭已经喝了有一会儿了,眉头微皱。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劝说好友,而是先说另外一件事情。他笑着坐了下来:“白谷兄,你知道我这次来京师是为了何事?”
孙传庭拿了一只新酒杯,放在好友面前,一边替其倒酒一边笑道:“想必是三年之期已完,为起复为官的事情吧?”
“白谷兄说笑了!”汪乔年笑道:“我这两年在老家守丧时,听石斋先生讲学,颇有退隐林泉之志,功名之心已经淡了,岂会为了这些来京师?”
“那是为了何事?”
“与诸位士子上书言事,请圣天子启用名臣督领诸镇,早日平定东虏!”
“什么?”孙传庭闻言一愣:“传星兄,这等军国大事,岂有诸士子上书言事的道理?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白谷兄莫急,且听我说!”汪乔年笑道:“自从万末年以来,东虏起兵作乱,我大明便无宁日。王师与虏交战,败多胜少,损兵折将,究其原因,督抚不和,上下不一乃是首罪。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嗯!可这与上书言事有何关系?”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眼下我大明如今内患已除,虏酋新丧,加征新税后,士饱马腾,是否是讨伐东虏的大好时机?”
“这个”孙传庭皱了皱眉头,他此时已经猜出了七八分,的确正如汪乔年所说的,从某种意义上讲,崇祯十年的战略形势可以说比当初努尔哈赤刚死,皇太极刚刚继位时更对大明有利。李自成请求招安后,内地的战事已经基本平息;后金的统治阶层新败之余,自相残杀;刘成完成了迂回之后,大明实际上已经从三个方向包围了后金。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战略形势的改善是建立在对农民敲骨吸髓的压榨基础上的,这种情况是不可能长时间持续下去的,如果拖延下去,有利的形势很可能会发生不利变化,那就后悔莫及了。
“所以我们以为朝廷当设立一重臣,督领宣大、关宁诸镇大军,速战速决,早日平定东虏,停征新税与民休息!白谷兄,你怎么看?”
“我们?”孙传庭品味着好友的话语,显然这件事情并不像汪乔年说的那么单纯,否则为何他这个时候来自己这里?在他的身后肯定还隐藏着一个集团在策划着这一切,自己贸然表态或者拒绝都是不合适的。想到这里,孙传庭笑了笑:“听起来倒也有道理,只是是否已经有了人选?”
“若论兵事,我如何能及得上白谷兄,这次来便是要请教兄台的!”
“说实话,朝中大臣中实在没有很合适的人选,如果硬要挑的话,恐怕也只有卢九台(卢象升)了,只是他勇烈有余,韬略还尚有不足!”
汪乔年突然笑道:“白谷兄,宣大总督吕伯奇如何呢?”
“吕伯奇?”孙传庭失声道,他心中突然闪过归化城外那一排排铁骑,冰冷的大炮,还有那个好像总是戴着一副假面具的刘镇台,想到这里,他就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为何选他?”
“功绩呀!卢九台虽然也有不少胜绩,可打的基本是流贼,而吕大人就不同了,从流贼到鞑虏,还有东虏,样样都不缺,分量可比卢九台重多了!何况他麾下的刘成乃是当世名将,两人交情深厚,相得益彰,定能平定东虏!”
汪乔年越说越是起劲,可是孙传庭却是沉吟不语。与其他京官与士大夫不同,他用自己的双眼看到过刘成所拥有的庞大资源:草原上一群群数不清的牛马、成千上万彪悍善战的骑士、堆积如山的甲仗与火器,而最可怕的是这一切都只听命于刘成一人,甚至朝廷都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当时他得知额哲暴死之后,立即上书朝廷,要求将此事追查到底,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可是这份上书却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音,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写过一样。经过这件事情,孙传庭已经明白朝廷实际上已经拿刘成没有什么办法了,自己以前所读的兵书、韬略在这个男人面前,已经是一钱不值了。
汪乔年也不是傻子,看到孙传庭这般沉默不语,明白对方并不赞同自己的人选,便低声问道:“白谷兄,你觉得不合适吗?”
“岁星兄,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再三斟酌一番比较好吧!”孙传庭低声道:“吕伯奇与刘成交情深厚,反过来说刘成与吕伯奇也是交情不浅吧!让吕大人督领宣大、关宁两镇,就等于让刘成提督这两镇兵马,你觉得合适吗?”
汪乔年听了一愣,陷入了沉思之中。
正如从冰峰滚落的雪球,汪乔年所说的上书言事,举荐吕伯奇督领宣大关宁二镇,讨伐东虏之事开始运行起来。一开始还只是在京师的官员之间流传,然后就是士子之间,最后就连市井之间也开始流传了。自从万年间以来,大明对东虏可谓是每战必败,不但丢失了辽东之地,就连京师也两次被兵,这是自从土木堡之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大明从上到下都怀着这样一种念头尽快平定东虏,恢复太平年间的好日子。
军机处。
“混账、误国庸才!”杨嗣昌愤怒将一份奏疏丢在地上,不解恨的他甚至在上面踩了两脚,以发泄胸中的怒气。
“先生!”陈新甲被杨嗣昌突兀的行动吓了一跳,赶忙将奏疏从杨嗣昌的脚下抢了出来,这可是要给天子看的,要是崇祯在上面看到脚印,这可是不得了的罪过了。
“你抢什么!写出这种混账玩意的哪里还有人心!”杨嗣昌激愤的从几案上又抢过一本丢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两脚:“请以吕伯奇督领宣大、关宁两镇?这与把这两镇交在刘成手上有什么区别?难道他们不知道额哲是死在谁手上?要是刘成调转马头,他们用什么抵挡?用他们的道德文章吗?”
“先生,想必这些人是平定东虏心切吧!”
“才怪!”杨嗣昌冷笑了一声:“你看看这些人都是南直隶的、浙江的、江西的、福建的。东虏平不平定与他们何干,他们在乎的是早日把我赶下这个位置。吕伯奇统领两镇去打东虏,打赢了吕伯奇立下盖世大功,自然要入阁当首辅,把我赶下台;打输了我是兵部尚书加东哥大学士,更是要下台。反正那吕伯奇连个进士都不是,在首辅位置上也坐不了几天,只要能把我杨文弱赶走了,别挡了他们的仕途,大明的天下值几文钱?”
“这个”陈新甲听到这里,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正如杨嗣昌所说的,那股隐藏在背后的势力打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反正无论如何最后杨嗣昌都得滚蛋,这样一来他们就有机可乘了。这办法倒是巧妙的很,就是阴损了些。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当然不能同意!”杨嗣昌走到书案旁,拿起一张事先裁好的纸条,用朱笔在上面书写起来,书写完毕之后夹在那份奏疏里:“反正我杨文弱的名声也坏不到哪里去了,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也不能把大明的天下毁在这些家伙手里。”
看着杨嗣昌坚定地眼神,陈新甲也不禁钦佩不已。明代中后期中枢政治出现了一种非常诡异的现象,那就是监察权凌驾于行政权之上,即御史、谏官这些品阶并不高的官员却能拥有远远高于他们品阶的影响力,结果就是行政效率的低下。众所周知,在中国古代皇帝设立谏官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制衡相权,以免其威胁到君主的地位。但明代自朱元璋之后便没有了宰相,其后的首辅实际上不过是天子的高级顾问而已,如果这个首辅没有通过朋党、师生等关系控制都察院,在遭到谏官的围攻下,是非常脆弱的。大明上一个像杨嗣昌这样敢于硬顶的首辅大臣是张居正!(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联姻
十余支蜡烛将屋子里照的通明,一名歌姬坐在屋角,一边谈着琵琶,一边唱着小曲。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侯方域与几名士子围坐在桌旁,正饮酒酬答。这时一名书童从外间进来,在侯方域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旁边的士子们侧耳细听,只能听到“宫中”、“拒绝”等字眼,反倒让人的心痒痒的。
“好!”侯方域击掌恨道:“我就知道杨贼会如此,此人贪恋权势,自有其取死之道!”
“侯公子!”一名士子不解的问道:“可是那杨文弱毕竟是首辅大臣,圣上也站在他一边,我们就算再怎么抨击他,他只要厚着脸皮,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呀!”
“你们放心!”侯方域冷笑道:“杨贼的所作所为都在本公子的意料之中,从明天开始就照计划行事,我已经有了后着,哼,杨文弱呀杨文弱,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还想给你个体面下场,可惜你不识抬举!”
果然次日,杨嗣昌就遭遇到雨点般的弹章,主要是指责他嫉贤妒能,揽权误国。依照明代的政治潜规则,遭到弹劾的大臣必须暂时停止理政,闭门思过,以表明自己诚惶诚恐,直到天子做出决断。但杨嗣昌却毫不理会弹章,每日里继续去军机处当值,这种傲慢的态度更是激怒了攻击者,几天后的弹章已经变成了十桩大罪了。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身在旋涡之中的吕伯奇却一直保留着暧昧的沉默,这就让旁观者们更是觉得背后黑幕重重了。
十天后,这种诡异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身为宣大总督的吕伯奇向朝廷上书,要求截留朝邑兵工厂还没有交付的军械,用于编练两个步营,理由是内地的战事已经基本结束,再组建新军已经没有必要,而在白格尔河之战后,宣大镇的明军已经与后金直接接触,下一步的战事会更加激烈,需要的军队也更多。除此之外,吕伯奇还要求朝廷在今年八月份前提供二十万石的军粮,用于对东虏的秋季攻势。这份奏疏对于杨嗣昌来说不啻于是一记晴天霹雳,他很清楚吕伯奇不过是刘成的传声筒罢了,这个节骨眼上出来这份奏疏其实就是刘成给出的要价单如果你不答应上面两个条件,那就别怪我跳槽到对面去了。
“可恶!”杨嗣昌恨恨的将奏疏往几案上一拍:“这群愚夫,为了争权夺利竟然与刘成勾结起来了,置大明的江山社稷于不顾,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与虎谋皮吗?”
“与虎谋皮?”陈新甲闻言一愣,迟疑的问道:“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吕大人这份奏疏背后有人?”
“不错!”杨嗣昌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士子百官前脚上书言事请以吕伯奇督领关宁、宣大二镇,讨伐东虏。他吕伯奇后脚便上书请添置军器军粮以备今年秋天讨伐东虏。这两者之间没有一点关系鬼才相信。可笑这些愚夫以为自己借刘成之力来掀翻我,却没想到自己已经被刘成玩弄于股掌之中,成为向我索价的筹码,哎!”说到这里,杨嗣昌长叹了一声:“值此末世却生出这样一个妖孽,难道天命真的已经不在我朝了吗?”
“先生小心隔墙有耳!”陈新甲见状,赶忙低声劝道:“先生,事情真的像你想的那么严重吗?若是您不允,那刘成又能如何?”
“我非答应不可!”杨嗣昌苦笑道:“若是我不答应,就等于是在圣上面前坐实了那些人弹劾我嫉贤妒能,揽权误国的罪状。你想想,上次他们上书请以吕伯奇兼领关宁、宣大二镇,我以国之重镇,不可至于一人之下,不然便坏了祖宗家法的理由驳回去了。这次那吕伯奇上书要添加军器粮食,准备今年秋天乘胜讨伐东虏。我再驳回去,你说圣上会怎么想?百官会怎么想?天下士子百姓会怎么想?俗话说三人成虎,就算圣上信我,百官信我,可天下士子百姓皆以为我杨文弱是个嫉贤妒能的误国奸臣,你说我在这个首辅之位上还坐得下去吗?”说到这里,杨嗣昌叹道:“刘成呀刘成,你这一招接一招,下得都是连环套,就算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悬崖,我也得睁着眼睛往里面跳呀!”
“先生,情况也许不像你想的这么糟吧?”陈新甲见杨嗣昌这幅模样,便安慰道:“那刘成所请的两件事情也许是真的为了讨伐东虏呀!”
“你还是不明白!”杨嗣昌叹道:“我大明两百余年来之所以无藩镇之祸,无非是有两招:一曰大小相制;二制其粮饷。而刘成所领兵将,多为胡虏,即便是汉军也是其在西北与流贼、套虏百战之余。这些人的生死富贵操于刘成一人之手,这大小相制的招式是已经失效了。而饷银的话朝廷这些年发给他的定饷不过步卒九千余人,骑卒四千余骑,其余由其自己通过盐茶易马之数补足,这一招又失效了。剩下唯一能够羁縻的了他的唯有粮食了,俗话说军无积蓄必亡,他所据的漠南之地,良驹骏马、筋角锐士应有尽有,可只要粮食不足,他行事就必然有许多顾忌。可要是一下子得了二十万石军粮,以一人一日五升推算,这就是十万人四十日的口粮,哪怕他只省下一半来,也足够他打到黄河边了。还有那些甲仗军器,我也知道那洪阳号的甲仗十分犀利,于是我打算先用这些甲仗建立新军,待到新军建成,便可以此为后盾,将其收归朝廷所有。却不想刘成却抢先一步,要将还没有交付截留下来,这一出一进,消长可就大了!”
听了杨嗣昌这番叙述,陈新甲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当初杨嗣昌与刘成好的跟一个人一样,一个在朝,一个在野,配合的无比默契,两人都扶摇直上,可就在那个时候,杨嗣昌就已经有了留下了克制刘成的暗棋;而刘成也不亚于杨嗣昌,竟然就这么不动声色的把这一招招暗棋化解了。这“当面叫哥哥,腰里掏家伙”的本事可都是练得炉火纯青了。杨嗣昌看出了陈新甲的心思,冷哼了一声:“刘成这种人就和利刃一般,好用是好用,但拔刀出鞘就要想着怎么把他插回鞘去,不然早晚会伤者自己!”
“那先生打算怎么办?”
“这一局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只有让与他了!”杨嗣昌叹了口气:“哎,若是不朝廷党争,我又怎么会这般束手束足呢?”
崇祯十年的夏天,刘成为义子阿布奈定下了亲事,新娘是固始汗的孙女。显然刘成这么做是为了加强自己、准格尔巴图尔汗、固始汗这一铁三角的联盟,这几年来在刘成大力的支援下,固始汗接连击败却图汗、藏巴汗、康区白利土司,已经完全控制了青海到藏北的大片草场;巴图尔汗也不断击败哈萨克人和乌兹别克人,控制了南至天山、北至额尔齐斯河、鄂毕河、叶尼塞河上游地区,西包巴尔喀什湖地区,直抵乌拉尔河的广袤土地,迫使俄罗斯人也不得不承认其在中亚地区的霸权。对于刘成来说,巩固与这两位盟友的盟友不但可以确保自己西面的安全,将全部力量投入与后金的战争中;更重要的是通过确保茶马丝绸贸易线路的畅通,刘成可以获取大量的战马、富有战争经验的武士,以补充战争的损耗,这对于他未来的征服计划是不可或缺的。即使不考虑以上那些因素,仅仅联姻本身也是极为有利可图的,可以成为蒙古大汗的岳父让固始汗兴奋不已,仅仅送来的嫁妆就有马万匹,骆驼四千头,牛羊杂畜十万,满眼望去布满山谷,实在是气势逼人。看到这一景象的胡汉百姓都不禁咋舌,纷纷议论道:“即便是菩萨下凡嫁给大汗,也不过这个阵势了吧!”
刘成这边操办着义子的喜事,而在辽东则上演着骨肉相残的惨剧。随着夏天的来临,雪融后翻浆的路面变得干燥、坚硬起来,巴布泰兄弟的拖延战术终于到了尽头。多尔衮终于迫使济尔哈朗和代善同意用武力解决问题秋高马肥之时刘成肯定会挥师东向,如果再此之前不能将各部重新统一起来,女真各部就只有死路一条。而大量的情报已经无可辩驳证明了一点巴布泰兄弟统领的正蓝旗已经上了另外一条船了。
六月,多尔衮率领两白、正红、镶蓝以及一部分汉军前往赫图阿拉附近狩猎,教练士卒,囤积军粮,这里本是努尔哈赤1603年所兴建的都城,直到1621年迁往辽阳前,这里都是后金的都城。在出征讨伐前来到这个富有象征性意义的地方,多尔衮的企图可谓不问可知。这次的田猎规模很大,光是战士就有近两万人,他们将东、西、南三面建起长围,而北面则有河流阻隔,将猎物困在其中。
打猎的方式是非常古老的,首先是由老弱和包衣拿着火把和长矛,上山大声吆喝拍打,惊吓猎物,将其驱赶到平地上来,然后再由猎手们射杀。被射杀的猎物被迅速拖到一旁,剥下兽皮,将肉腌制以备军用,剥下的兽皮堆积在一起,仿佛秋天收获的谷堆。
多尔衮骑在一匹青鬃马上,站在一处高地上,在他的下方是一个约莫有百步见方的圈子。一头勐虎正在圈中,惊恐的看着四周,发出愤怒的咆哮声。这头山中之王是刚刚被数十名骑士用弓箭驱赶进这里的。依照女真人的风俗,只有单独杀死一头勐兽的人才能获得“巴图鲁”的称号。每当战前行猎时,都会将勐兽驱赶进圈子里,挑选勇士与其相斗,能杀死勐兽的人不但能获得“巴图鲁”的美名,而且会被贵人挑选到身边作护军,获得青云直上的机会。
“谁能杀死这头老虎,便是我的戈什哈!”多尔衮对一旁的数十名女真武士高声道,这些武士相互交换着眼色,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眼神。终于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上前一步,向多尔衮拜了一拜:“贝勒爷,我愿意试一试!”
“好,取酒来!”多尔衮击掌笑道,他从身旁的侍卫手中接过酒杯,对那汉子道:“先喝了酒,再去杀了这头老虎,你便是我的戈什哈!”
那汉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头上的辫子在脖子上一绕,便跳上自己的战马,提了长枪便策马进了圈子。那勐虎看到这个陌生的敌人,吼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两步,两条后腿的肌肉隆了起来。
那女真汉子自小在山林长大,对老虎的习性十分了解,知道若是自己上前进逼,那勐虎没有退路,必然会勐扑上来,自己虽然在马上手中还有武器,也未必能挡得住那一下。于是他便策马绕到勐虎的侧后方,用长枪刺老虎的背与后股。那老虎吃痛,调转过头来,他又驱马绕开了,如是者再三,那老虎接连被刺,虽然入肉都不深,但也流出血来。圈外围观的女真武士见他这般取巧,纷纷起哄:“哪有只敢从背后刺虎的巴图鲁,你若是胆小就快退下,让我们来!”
众人正起哄间,突然那老虎大吼了一声,如闪电般一个转身,腾空窜了起来。那女真汉子策马想要故技重施,却不想已经来不及了,被那老虎一掌打落马下。那老虎此时已经发了性子,不去继续进攻那落地汉子,却把爬到战马背上,一口咬住马脖子,将其拖倒在地撕咬起来。
围观的女真武士见状大吃一惊,纷纷引弓布矢,想要将那老虎射死救人。多尔衮却举起右臂喝道:“且慢,不许放箭,他既然入了圈中,就必须独自杀虎。老虎凶勐,难道还凶勐得过刘成和正蓝旗的叛贼吗?这里可以射虎救他,那在战场上谁来救他?”(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西撤
慌乱间那汉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幸喜那老虎可能是饿得紧了,被马的血刺激了食欲,大口撕咬起马肉来。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那汉子捡起折断的半截短枪,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枪扎了下去。只听到一声巨吼,断枪从老虎的后腿穿过,刺入马尸,几乎将老虎与马钉在了一起。那老虎吃痛,一边剧吼,一边掌握舞爪,奋力挣扎,可是后腿伤重,起不得身体。就这样过了片刻,那老虎流血渐多,气力渐衰,就连吼声也渐渐小了。那女真汉子见状拔出短刀,扑了上去,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老虎上,一手摁住虎脖子,一手短刀在虎颈乱捅乱刺。他的手臂脸上与老虎的脖子头部都是鲜血,远远看去也不知道是谁的血。
那老虎一开始还奋力挣扎,可随着喉咙被刺穿,血越流越多,最后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量。那汉子这才敢站起身来,只见其浑身上下满是鲜血、尘土和老虎的鬃毛,粘合在一起,宛若一头勐虎。
多尔衮十分高兴,跳入圈子中,一把抓住那汉子满是虎血的手臂道:“我们女真人称勐虎为塔丝哈,你既然杀了勐虎,那以后就叫这个名字吧!”
“多谢和硕贝勒赐名!”塔丝哈跪下向多尔衮磕了个头,多尔衮对身后的侍卫喝道:“来人,把我那匹黑马给塔丝哈牵来,再拿一件衣服来,今后他便是我的人了!”
宁古塔。
“什么?多尔衮和多铎在赫图阿拉附近围猎?有两万人马?”阿巴泰听到部下的禀告,脸色微变。一旁的巴布泰低声道:“传令下去加紧打探,若有消息尽快禀告!”
“是,大人!”
“七哥!”待到部下出了门,巴布泰神色凝重:“看这架势多尔衮要动手了!”
“嗯!”阿巴泰的脸色也很难看:“老九,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打还是和?”
“这不是我们两个就能决定的!”巴布泰低声道:“最好把遏必隆,还有阿桂他们请来,一同商议一下!”
“不错!”阿巴泰点了点头:“不过老九你总得先得给我交交底,让我心里有个数吧,啥时候打?啥时候和?要怎么打?要怎么和?不然就这样稀里煳涂的谈,我心里虚呀!”
“不瞒七哥你说,我这时候心里也没底!”巴布泰答道:“眼前的形势只有见招拆招了,不过有一点咱们得记住了,吃亏的事情做不得!”
“老九你说的是!”阿巴泰连连点头:“咱们兄弟手头就这一个正蓝旗,可是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吃不起亏!”
兄弟两人打定了主意,就让亲兵请遏必隆与阿桂来。四人分宾主坐下,巴布泰也不寒暄,便将探子得来的情报转述了一下,沉声道:“两位应该清楚,我八旗大军一般出兵前都会大举围猎,一来可以操练士卒,让其熟悉号令,知进退;二来也可以囤积一些军粮。多尔衮他们在赫图阿拉附近围猎,下一步的目标肯定就是我们。我们兄弟两人这次请两位前来,便是想听听二位的意见!”
遏必隆一听到多尔衮的名字,眼睛就红了,一拍几案便喝道:“多尔衮乃是杀害大汗的叛贼,他统领的即是叛军,自然是要与其决一死战!巴布泰你当时也在现场,这个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阿巴泰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不快之色来:“遏必隆,大汗不光是你的大汗,也是我与老九的大汗,还是我们的兄弟。多尔衮是杀害大汗的叛贼也不用你提醒,我们都知道。可是刚才你也听到了,他这次有两万大军,我们有多少人?正蓝旗大概有不到七千人,你和阿桂大人加起来有两千骑兵,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人,众寡不敌的道理你总该不会不知道吧?”
“那又如何?”遏必隆怒道:“难道你怕了吗?”
“遏必隆将军,请稍待!”阿桂赶忙扯住遏必隆,对阿巴泰笑道:“阿巴泰大人,你方才的意思是并非是不想与多尔衮他们打,只是众寡悬殊,担心不能取胜是吗?”
“嗯!”阿巴泰也被气的脸色通红:“我若是不想与多尔衮他们打,何必弄到今日的局面?可是打仗又不是送死,总得有个六七分把握吧?”
“那就好,遏必隆也只是报仇心切,大家不过有点小分歧,并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坐下来细谈便是!”阿桂将遏必隆拉着坐下,对阿巴泰兄弟笑道:“二位,我倒是有一个建议,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愿闻其详!”巴布泰笑道。
“多尔衮举大军而来,其实我们的选择无非有四个:战、走、降、守。战众寡悬殊,首先否决;降也不行,即便多尔衮不伤二位的性命,也至少夺去兵权软禁;守也很困难,孤城不守,而且宁古塔的城防并不坚固,多尔衮那边肯定有红衣大炮,也是肯定守不住的。”
“那就只剩下走了!”巴布泰看了看阿桂,沉声道:“阿桂将军想必已经成竹在胸了,愿闻高论!”
“高论不敢,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建议!”阿桂笑道:“走我们来时的路,翻过兴安岭,去科尔沁草原,车臣汗的牙帐就在那儿,他的长子巴布便在我的军中,无论是联络还是补给都有保证!”
巴布泰与阿巴泰对视了一眼,阿桂的建议有些出乎两人的意外,原本他们以为阿桂会竭力劝说他们与多尔衮决一死战,毕竟对于刘成来说,这一仗无论谁胜谁负流的都是敌人的血,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而阿桂却给出了一个至少在表面上对他们最不坏的建议,这反而让两人的疑心越发重了起来。
“将军!”巴布泰向阿桂笑了笑:“为何您不建议我们与多尔衮先打一仗,试探一下敌人的实力呢?”
“多尔衮与二位是亲兄弟,他麾下军队的实力如何天底下还有比二位更清楚的吗?”阿桂笑道:“不瞒二位说,我家大人在临别前曾经叮嘱过,在这边我是客,二位是主,须得主随客便。切不可颠倒过来了,反倒坏了大事,所以二位请放心,在下方才也只是一个建议,听不听全在你们自己!”
巴布泰与阿巴泰自然不会相信阿桂说的“客随主便”的鬼话,不过对方能做出这种姿态来,也算得上是颇有诚意了。巴布泰想了想问道:“那我们若是去了那边,济农大人会怎么安排我们?”
阿桂闻言一笑:“这个就要看二位自己了!”
巴布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心里清楚,一旦自己过了兴安岭,到了刘成的地头上,自己就是客,人家才是主了,既然主客颠倒,自己的待遇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这倒也是题中应有之意,阿桂倒是没有欺瞒自己。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对阿桂笑道:“那到时候就有劳将军了!”
“我?”阿桂一愣,随即笑道:“这个倒是没法有劳!”
“为何这么说?”
“我只是建议二位西退,我和遏必隆不打算退兵!”
“不打算退兵?那你们准备做什么?”
阿桂微微一笑:“我受大人军令,岂可就这么回去了,二位西退若是能把多尔衮他们引过去,倒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这里先多谢了!”
巴布泰与阿巴泰对视了一眼,对方显然另有计划,只是不愿意告诉自己,自己也不好多问,便绕过这个话题,闲扯了几句。阿桂应付了几句,便拉着遏必隆起身告辞了。
赫图阿拉
“什么,阿巴泰放火烧了宁古塔,率领大军向西去了?”多尔衮惊讶的站起身来:“你确认是真的?”
“千真万确!”探子磕了个头:“奴才在路上截到几个正蓝旗的逃兵,都是不愿意跟着阿巴泰往西去的,得知此事后又亲自赶往宁古塔,亲眼看到被烧掉的废墟,才敢回来禀告贝勒爷的!”
“你将那几个逃兵带上来,我要亲自问话!”多尔衮厉声喝道,他转过头问道:“多铎,阿巴泰为何要这么做?”
“打不过便跑呗,有啥奇怪的!”多铎打了个哈切:“七哥虽然傻,数数总会吧!七千多对两万,傻子都知道打不过的,留在宁古塔等死呀!”
“该死的,想不到他动作会这么快!”多尔衮骂道,阿巴泰的行动完全出乎他的意外。这时几个逃兵都被押了上来,多尔衮询问了几句,便让侍卫带着他们退下了。房门刚刚被带上,多尔衮便站起身来,愤怒的将几案上的东西扫落在地,无声的握紧拳头,浑身发抖。
“老哥,你有时间生气还不如赶快出发追击!”多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想想,我们花了诺大的力气凑足了两万大军出来对付阿巴泰,可现在宁古塔被烧了,正蓝旗跑了,啥都没有的回去,济尔哈朗和代善他们两个会罢休?”
“你说得对!”多尔衮勐地转过身来:“我给你三千骑兵,马上出发,我带着大队随后跟上,我一定要把阿巴泰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盛京城。
七月初的盛京进入了一年最炎热的日子,空气潮湿而又炎热,就好像有一条湿羊毛毯子覆盖着整座城市,穷人们纷纷逃离他们狭小窒息的住所,逃到城外的河边树荫下,只有那儿才有一点微风,结果就是河岸边的柳树下满满当当都是人。
“水,孩儿他娘,多倒几碗水来,这天气不让人活了!”叶大诚刚刚推开院门,便高声叫喊起来,他的外衣已经贴紧前胸,汗水已经完全浸透了棉布的袍子,形成了一大块湿痕。他一屁股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对身后的几人笑道:“大伙儿别客气,随便坐,就和自己家一样!”
“多谢叶大哥!”
“多谢叶大人!”
众人纷纷坐下,这些人都是汉军的中级军官,平日里与叶大诚交好的,今日正好是叶大诚的生日,便一同来他家中乐呵一番。众人刚刚坐下,便看到叶氏从里面出来,笑吟吟的给众人倒了茶水,又从井里捞出几枚瓜来,笑道:“方才我出门在东门边看到一个卖瓜的,觉得不错便买了些来,放在井水里镇了,你们稍等片刻,我切好了便送上来!”
众人见了瓜,纷纷齐声欢唿起来,不一会儿叶氏便把瓜送上来了,众人稍一推让,便吃了起来,几片瓜入了肚子,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清凉了下来。一个黄脸汉子放下瓜皮笑道:“这夏天能够吃上几片井镇过的瓜,当真是给个皇帝都不换,老胡跟着多尔衮去打阿巴泰他们了,现在肯定披盔戴甲,在大日头下行军打仗,那滋味啧啧!”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长脸汉子笑道:“吃苦倒也罢了,这还是打的正蓝旗的,半点好处都分不到。”
“好处不好处就不说了!”一人突然压低声音问道:“自古以来没听说兄弟相争家业还能兴旺的道理,自从去年以来,这东虏自己杀自己可杀的厉害,你们看这世道是不是要变呀?”
场中一下子静了下来,这些人几乎都是辽地的汉人军官,他们归降后金要么是因为形势所迫,要么是觉得大有前景,想要从龙的,或者两者兼而有之的。像这样的人心眼都不少,听到这敏感的话题,都不敢说话,心里却盘算的更厉害了。叶大诚看出众人的心思,心中暗喜,大声笑道:“今天是我的生日,这些事情就别说了,大伙儿吃瓜吃瓜!”
“吃瓜吃瓜!”方才黄脸汉子赶忙应道,也抢先拿起一片瓜啃了起来,众人也纷纷拿瓜吃,场中一时间气氛融融,仿佛刚才那些话根本就没人说过。
砰砰!
院外传来两下敲门声,叶大诚笑道:“想必是街头酒肆的小二送酒来了,你们继续吃,我去开门!”说话间他走到院门旁开了门,站在门口的不是送酒的小二,却是精壮的汉子,正是阿桂,只见其向叶大诚微微一笑:“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大哥这里好热闹呀!”(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勾搭
叶大诚看到来人是阿桂,脸色微变,不过他反应极快旋即笑道:“原来是兄弟来了,来,快进来吃瓜!”说罢他便将阿桂扯了进来,按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笑道:“介绍一下,这是我旧时的好友,这些是我的同僚,大伙儿亲近一下!”
“在下阿桂,见过诸位了!”阿桂向众人做了个团揖:“我过去在叶大哥手下当差,现在自己做点北边的皮货买卖,挣个煳口钱,日后有麻烦到诸位大哥的地方,还请行个方便,这里先谢过了!”
众人齐声应了,在座多半是明眼人,都看出阿桂手臂肌肉发达,腰杆挺直,手掌手指上满是老茧,显然都是拉弓挥刀留下来的。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不过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做皮货买卖的也不是一般人,倒也没有怀疑他的身份。方才那长脸汉子笑道:“这位兄弟说是做皮货买卖的,可我听说乞列迷人不是都反了吗?你这皮货又从哪里来的?”
阿桂笑道:“这位兄台,乞列迷人是反了,可他们还是要吃盐吃粮食,我老老实实做点小买卖,挣点煳口钱,倒也还过得去!”
“哦?可我听说明军在极北之地的一条大河入海口筑了城,用大船运了许多盐铁来,你这买卖还做的下去?”
“老柯,你这是啥意思?盘我兄弟的底吗?”叶大诚佯怒道。不待那长脸汉子辩解,阿桂便笑道:“叶大哥无妨,实话实说罢了,这位兄弟说的不错,明国是在哈拉穆河的入海口筑城,运兵运粮过来,招募蛮子以为长久之计,不过我这只是一点小买卖,蚂蚁大小的玩意,他们倒也难得管我?”
“就是!”那黄脸汉子插口道:“老柯,咱们也是从明国那边过来的,将主爷是啥德行还不清楚?打仗归打仗,赚钱归赚钱,都是两码事,这位兄弟碍着谁的事了!快吃瓜,把你那嘴巴堵上!”
在座的都是比猴还精的,纷纷起哄来,那长脸汉子也不再追问。这时院外有人敲门,却是街头酒肆的伙计送酒菜来了,众人赶忙将碗筷摆。阿桂喝了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伙计,这酒味也忒淡了吧?你们店里到底掺了多少水呀?”
“贤弟,这倒怪不得他,现在这盛京城里酒都是这个味道!”叶大诚笑道:“今年春荒特别严重,城外饿死了不少人,官府便下了中禁止酿酒的命令,入夏来这禁酒令虽然破了,可也下令酿酒时须得多放水,少放料,不然便要掉脑袋!”
“还有这等事,我上次来也没听说呀!”阿桂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他站起身来对那伙计道:“兀那伙计,你们店的地窖里应当还有往年的陈酒吧?快送些来,你这分明是潲水,哪里能入口?”
那伙计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阿桂见状从腰间解下一只鹿皮口袋,解开绳索往桌子上一丢,笑道:“不就是钱吗?让这几位大爷喝的高兴了,老子口袋里有的是钱!”
鹿皮口袋落在石桌上,露出里面白花花的一片,都是拇指大小的银币来,那伙计的唿吸一下子变得粗重了起来,点了点头道:“大爷请稍待片刻!”
“嗯!”阿桂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了一枚银币丢给那伙计,笑道:“快去快回!”
那伙计应了一声,飞快的跑出门外,阿桂笑嘻嘻的一屁股坐下,将杯中残酒倒在地上笑道:“小弟方才莽撞了,还请大哥见谅!”
“这位兄弟,你口袋里的银币可以给我看看吗?”那长脸汉子突然问道。
“可以呀!”阿桂笑嘻嘻的从口袋里随手取出几枚银币,递给那长脸汉子,那汉子看了看那银币,只见那银币的反面是一支长矛与火绳枪交叉的图案,正面则是“一元”字样,边缘还有螺旋形状的纹路。他又看了看其他几枚银币,大小图案都几乎完全一样。那长脸汉子将银币丢还给阿桂,问道:“敢问一句,这些银币倒像是新铸的,兄弟你是从哪儿的来的?”
“这银币是那蒙古济农所铸的,他手下的士兵发饷用的便是这个!”阿桂笑道:“我前端日子贩了一批人参过去,卖了个好价钱,这银币我们都叫他银角子,分量足,又方便携带,商人都很喜欢!”
“原来如此!”那长脸汉子笑了笑,便不再多问。叶大诚心知阿桂这么做必有用意,假装一无所知,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孩儿他娘怎么半天也没把菜端上来,也不知道干啥去了!”便起身进屋去了,只留下阿桂与几个同僚坐成一团。
叶大诚离开了,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尴尬,众人投向阿桂身上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以他们的头脑见识,自然清楚阿桂的身份不是那么简单。自古以来这种往来于边界的贸易商人都或多或少都兼职间谍,这对于两边的军人来说都是公开的秘密,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的,谁也不会太认真,毕竟边境线上人烟稀少,交通不便,韭菜都能卖出肉价来,朝廷运来的那点补给也就够喂猫。真的把这些商人都赶尽杀绝了,最后倒霉的还是这些丘八自己。可看阿桂这做派,又不太像是负有重任的探子,毕竟这种人唯恐吸引别人注意,怎么会想阿桂这般掏出刘成那边铸造的银币到处乱用?
那长脸汉子想了想,便小心试探道:“这位兄弟,方才叶大哥说,你过去也是和咱们一样都是吃刀口饭的,怎得做起买卖来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阿桂笑道:“不瞒列位,俺以前在关宁军中时还是个夜不收,吃着两份把总的饷。大凌河一战降了大金,便在大汗麾下吃粮当兵。后来受上官所命出去办差,却不想半道上遭遇了祸事,险些丢了性命。幸好有个喇嘛路过,救了我的性命。我也厌倦了这刀口舔血的买卖,还好这些年熟悉了路径,便改行跑起了单帮,幸喜这几年生意不错,现在手下也有二三十个伙计,上百头大牲口,娶下了一妻一妾,在大同置下了一处宅院,有四五百亩好地。我打算再跑上两年便收山洗手不干,存点体己钱,就回家养老去!”
这几人都是后金汉军中的中低级军官,自从皇太极继位以后,对汉军给予了相当的待遇,给予田庄奴仆,赏罚也比较公平,加之后金对明**事上的不断胜利,他们也能获得相当数量的战利品,应该来说这些军官对于自己的生活还是比较满意的。但自从皇太极上次西征未成后,情况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刘成对漠南草原的成功整合实际上切断了新兴的后金政权绕过狭窄的辽西走廊入侵明国心脏地带的路线,其结果就是后金政权再也无法通过掠夺从明国获得必须的盐、茶叶、布匹等物质,虽然通过辽西、或者海上、朝鲜等其他走私路线,后金依然能够获取一定数量的物质,但其成本和数量都无法与过去比拟。随后刘成对左翼蒙古、科尔沁的进攻和策动乞列迷人的起义,也迫使后金政权不得不动用有限的资源发起反击,尤其是去年秋天的白格尔河一战,出征的后金军队可以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为了迅速弥补损失,并在接下来的内战中赢得胜利,后金政权不得不搜罗一切可以搜罗到的资源来补充军队。其结果就是市面上越发萧条,物价高企,甚至像这些汉军中低级军官的生活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此时听到阿桂提到商人的殷实生活,不禁个个脸上露出艳羡的神色来。
“哎!”那黄脸汉子叹了口气:“当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兄弟你当真是生了前后眼,辛苦几年下来已经是个财主老爷了,比起你来,我们简直是就是路边乞丐了!”
“兄台说笑了!”阿桂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女真人虽然凶悍,但对军功却是大方的很,诸位都应该得了富贵吧,我一个商贾如何比得上?”
“富贵?”那黄脸汉子笑了笑:“兄弟你这是在打我们的脸呀,不说别的,方才你口中的潲水,咱们哥几个都不是每天能喝道。是,女真人不克扣军饷,赏罚也公平,可盛京啥都贵,填饱家里人的肚皮就没剩多少了,何况其他!”
“原来如此,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阿桂装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这时那伙计已经将好酒送到了,阿桂起身付了酒钱,给众人一一倒了酒。那黄脸汉子不待阿桂动杯子,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回味了片刻后叹道:“哎,有日子没喝上这等好酒了!”
其他人也纷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阿桂也不多话,只是不住的给众人倒酒。那黄脸汉子一连喝了三碗,闭目回味,眼角竟然透出泪光来,他突然问道:“这位兄弟,你在家中时可是能每日喝上这等酒?”
阿桂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来。那黄脸汉子见状,长叹了一声道:“罢了,你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旁边一人见气氛有些尴尬,赶忙笑骂道:“好你个祖癞子,这位兄弟掏钱请你喝好酒还喝出不是了?想喝就多喝两口,堵住你那张鸟口不成吗?”
“呸!”那黄脸汉子吐了口唾沫:“老子哪里是为了口酒流泪?老子为的是自己,还有大伙的前途流泪呀!现在咱们还有潲水喝,要是再这么下去,恐怕连尿水都没得喝了!”
阿桂听了这汉子的话心中暗喜,不过他害怕此人是试探自己的,便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一把捂住那黄脸汉子的口:“这位兄弟莫要乱说话,小心惹来祸事!”
“什么鸟祸事!”那黄脸汉子一把挣开阿桂的手臂,指着自己的脑袋大声道:“鞑子几个首领兄弟相残,刘成步步紧逼,女真人自顾不暇,哪里有心思来管咱们?在座的列位都是自家兄弟,我祖癞子也没必要瞒着你们,谁要是给老子指一条明路,这七斤半就卖给他了!”
“祖癞子!你给我闭嘴!”叶大诚从推门进了院子,正好听见那黄脸汉子的一番话,厉声喝道:“早知道你这个德行,老子今天就不该叫你来了,你想死就找根绳子去自家房梁,别祸害我这兄弟!”
这黄脸汉子被叶大诚这番叱呵,顿时蔫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只是低头喝酒。这时叶大诚和叶氏将菜摆了上来,招唿道:“大伙儿喝酒吃菜,今个儿不醉不归!”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吃喝起来,只是方才被那黄脸汉子一番话一冲,都各怀心事,声音禁不住便小了。这一切阿桂都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暗喜:不怕别的,就怕你们没想法!
众人吃到白兔东升方才做罢,叶大诚和几个家奴将喝醉的同僚一一送回家中,回到家中已经是亥时。他与阿桂两人坐下喝了口凉茶,沉声问道:“兄弟你这次是为了何事?”
“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在盛京看看!”
“看看?”叶大诚闻言一愣:“这盛京你又不是没来过,有甚好看的还专门来一趟?这次可不同上次,多尔衮已经出师去打阿巴泰了,你没有身份掩护,小心惹来祸患!”
“不怕!”阿桂拍了拍自己的腰包:“有这个做底,谁能拦得住?多尔衮他这次活着出盛京,恐怕是没法活着回来了!”
“什么?”叶大诚大吃了一惊,他站起身来看了看四下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问道:“莫非你家那位亲自率领大军来了?”
“呵呵!”阿桂不置可否的笑了两声:“我可没这么说!”
叶大诚见阿桂这幅高深莫测的样子,心下越发惴惴,小心的问道:“兄弟,如果女真人真的完了,可否保我家宅平安?”
“那是自然!”阿桂笑道:“且不说你我兄弟之情,只凭先前你所做的那些事情,也能保你家宅平安!”(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鸿门宴
“那就好,那就好!”叶大诚松了口气,可他看了看阿桂泰然自若的样子,胸中突然生出一股念头来:凭啥我只能弄个家宅平安?
“阿桂兄弟!”叶大诚低咳了一声:“若我不止想家宅平安呢?”
“不止想家宅平安?”
“对,比如如兄弟你一般,更进一步!”
“原来如此!”阿桂笑了笑:“叶大哥,既然你我是自家兄弟,虚头巴脑的话我也就不说了,荣华富贵有,可是要用性命来换的!”
“我也是当兵吃粮的,这道理我当然懂!”叶大诚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压低声音道:“这腔子血就是卖给识货的人的!”
听到叶大诚这般说,阿桂笑道:“好,兄弟我就等着大哥你这句话了!”
抚安堡
方形的城墙早已被平毁了大半,城堡的东面比邻柴河,已经被河流冲击成了一道十几尺高的土崖,高出河床数尺高的断层露出白色的基石来,走近看能发现都是坚硬的花岗岩,显然当初这城堡的修建者花了不少心思。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土崖上原本有一排碗口粗细的榆树,不过都已经被砍断了,断茬的树桩上长出许多枝叶来,一团团绿绿的看上去颇为喜人。遏必隆扯了几片榆叶,塞进口中用力嚼了起来,苦涩去了后现出一丝淡淡的甜味来,不过这丝毫不能减缓他心中的焦虑。那个阿桂的计划能成功吗?
“遏必隆大人!”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遏必隆转过身来,却是阿克敦,手里提着一只瓦罐,递了过来:“新鲜的桦树汁,来口?”
遏必隆一声不吭的接过瓦罐,灌了一口下去,耳边传来阿克敦的声音:“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这桦树汁可是好东西,解渴又提神!”
遏必隆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正滔滔不绝的讲述着桦树汁好处的男人。几年前对方不过是个低贱的索伦,而自己是大汗亲领的镶黄旗,前途无量的护军统领,不啻于天上地下;而现在已经整个儿颠倒了过来,人家已经是奴儿干都司都指挥佥事,还即将是乞列迷人的汗;而两黄旗已经成为了俘虏,为了给大汗报仇,自己还必须进攻盛京。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个恐怖的噩梦。
“遏必隆大人,遏必隆大人?”
被对方的喊声惊醒,遏必隆才回过神来,赶忙问道:“我刚才走了会神,什么事?”
“我就是想问问这抚安堡最早是谁建的,我看这地基有年月了,当初可花了不少功夫!”
“哦!”遏必隆定了定神:“这本是明国人建的,天命三年老汗西征,攻破边墙,将这里和三岔儿、白家冲三处屯堡毁坏,后来明军重建,第二年老汗拿下了铁岭,这里就废弃了。据说这里曾经是高丽人的旧城,明国人为了省工,当初可能是在旧城的城基上建的吧!”
“怪不得!”阿克敦:“不过我看这里也没有兵马屯守呀!”
“这抚安堡是明人用来防御我们女真人的,我大金建国后边墙内外都是女真人的土地,何必浪费兵马在这里屯守?”
“说的也是!”阿克敦笑道:“不过这就便宜了我们了,这次多亏了遏必隆大人了,事成之后,济农大人一定会厚厚赏赐的!”
遏必隆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堡内去了。原来当初阿巴泰兄弟率领正蓝旗烧毁宁古塔城,向西撤退的时候,阿桂却率军向西,先与阿克敦汇合,然后在遏必隆的引领下,以两黄旗的降兵为先导,率领乞列迷人、哥萨克和蒙古人组成的军队共三千余骑一路南下,穿过人烟稀少的女真故地,直抵边墙的抚安堡。由于遏必隆对后金军队的布防情况十分了解,加上这支军队从外观上与八旗军几乎没有什么差异,竟然摸到了抚安堡而一百多公里外的盛京却对此一无所知。
阿克敦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遏必隆此时的心情不是太好。他笑了笑站起身来,对身后的亲兵道:“传令下去,除了哨探,所有人都必须呆在林子里,不得暴露行踪,白天不能生火烧饭,以免暴露踪迹。还有,对那些两黄旗的要严加监视,免得有人私逃去盛京报信!”
“是,大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已经是傍晚时分,阿克敦正和遏必隆两人费力的啃着肉干,突然一名护卫从外间冲进来,兴奋的说:“盛京来人了!”
“太好了!”阿克敦兴奋的把肉干往地上一丢:“快带他过来,总算不用啃这肉干了!”
几分钟后,使者被带了进来,他的脸因为疲惫而消瘦,嘴唇满是一道道的皲裂的口子,但眼睛里却流露出兴奋的光,他跪下向阿克敦磕了个头:“阿桂大人让我给您带话,三天后的二更时分,盛京的东门,火光为号!”
“三天后的二更时分,盛京的东门,火光为号!”阿克敦重复了一遍使者的话:“阿桂大人还有什么叮嘱的吗?”
“没有了!”使者稍微停顿了一下:“对了,大人最后还说了一句,大胆些,不要想太多了反而坏事!”
“哈哈哈!”阿克敦大声笑了起来:“这个我们乞列迷人倒用不着别人叮嘱!”他站起身来对身后的亲兵厉声道:“传令下去,各队马上吃饭,初更出发!”
“不,还是白天行军比较好!”遏必隆沉声道。
“白天,会不会被沿途屯堡里的守军发现!”阿克敦露出犹疑的神色。
“不用担心,大金的主要防御兵力都放在沈阳以南,主要是对付明国的关宁军,再就是辽南也有一些。沈阳以北的兵力很少。再说这支军队是由女真人、乞列迷人、蒙古人组成的,沿途的守军看到也只会以为是友军调动!”
“好,就听你的!”阿克敦想了想,笑道:“我刚才还说自己大胆,现在看来你的胆子比我还大!”
于是阿克敦采纳了遏必隆的建议,大胆的在白昼行军,假装成调回沈阳的一队人马,路上偶遇的行人、樵夫、猎人一律扣留起来,道路两旁房屋里的人们听到路上传来的马蹄声,也只是感慨一下世道的混乱,然后继续去干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想到这支军队竟然是冲着盛京来的。
盛京,叶大诚宅邸。
后院的大槐树下摆开了两席桌面,摆得满满当当,酒香肉香扑鼻。若是依照江南缙绅家庭的标准来看,这桌面上不过是些猪肉狗肉鸡肉,瓜果禽蛋之流,酒水也不过是些土烧,算不上是什么好席面。但在物资匮乏的盛京城里,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从围坐在八仙桌旁吃肉喝酒的客人脸上不难看出,他们还是十分满意的。
“诸位兄弟,诸位兄弟!”叶大诚站起身来,拉着身旁的阿桂对众人笑道:“今日请诸位来,我叶某人不过是个陪客,东家却是我这位兄弟。我这兄弟是做山货买卖的,还请诸位将来过手的时候,行个方便!这里我叶某人就先谢过了!”说到这里,叶大诚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朝众人亮了个杯底,又唱了个肥喏。
“叶大哥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劳多说!”那黄脸汉子满脸都是酒水,大声笑道:“别人不敢说,我祖癞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那是,祖癞子你这几天天天来叶大哥家打秋风,吃的口滑,便是要你媳妇也送过去了,还有什么不答应的!”这时旁边一个枯瘦汉子笑着应道,引起了周边旁人一片哄笑声。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阿桂笑道:“这位祖大人能来吃在下的酒,便是看得起在下。可惜在下有生意要跑,要不然便日日与诸位大人一起痛饮才好!”
“阿桂兄弟,你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实在了!”黄脸汉子笑道:“你在大同有宅有地,有妻有妾,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就喝啥,日子过得和神仙一般。咱们在这盛京城里朝不保夕的哪里及得上?换了我,有这好酒喝才不肯喝那些潲水呢!”
“祖大人,不知道你信不信,也许是当过兵吃过粮的缘故,我在大同与当地商人吃的虽然是好酒,却不如在这里与诸位吃劣酒开心!这应该就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阿桂的最后这句话引起了众人的一片赞同声,这时外间突然传来几下敲门声,叶大诚起身笑道:“想必是老柯,他这次又来晚了,定要罚酒!”
“不错,定要罚酒!”众人传来一阵哄笑声,叶大诚走到门旁,开门笑道:“老柯,你是最后到的,老规矩!进来先罚酒闪杯!”
“这次可怪不得我!”那长脸汉子笑道:“我本来下值就要过来的,祖参将听说你这里有酒喝,也要来才迟到了!”话音刚落,那长脸汉子背后走出一个二十七八的青年来,向叶大诚笑了笑:“不请自来,唐突了!”
叶大诚一愣,旋即笑道:“哪里,您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呢,快进来上座!”
祖可法笑道:“不必了,今日饮酒不论官职大小,只论年齿长幼,这上座还是由你坐吧!”说罢他便走到桌旁,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叶大诚说了几句凑趣的笑话,走到阿桂身旁,压低声音道:“怎么办?”
“无妨!”阿桂笑了笑:“依照原计划行事,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反正进了这院子,就算是老虎也得给我卧着,龙也得给我盘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就已经是亥时三刻了,众人都已经喝得有六七分酒意了,不少人都解开身上的外衣,顺带连随身兵器都放下了。阿桂向叶大诚使了个眼色,几个仆役进来偷偷将武器都取走了。阿桂突然站起身来,笑道:“诸位,其实我这次回盛京是为了一桩大买卖,若是做成了,不但在下能够青云直上,富贵荣华享受不尽。就连诸位也能够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桌面上众人都已经喝的差不多了,没有听出异常来。一个圆脸汉子笑道:“这位兄弟这话就可笑了,你青云直上富贵荣华就不提了。我们咋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你又不是皇帝老子,能有这个本事?”
“我自然是不成的!不过有人能成!”
“有人?谁呀?”
“大明武安侯,蒙古刘济农刘大人,他有这个本事吧?”
阿桂这句话就好像倒进滚热油锅里的一勺凉水,顿时大乱,方才说话那汉子一声喊,便朝阿桂冲了过来,刚跑了两步脸上却挨了一拳,被打的满脸是血,扑地便倒,动手的却是那祖癞子。有见势不妙的便向往院子外面跑,从外面却冲进来十余个一身黑衣的抱刀汉子,被人当面砍了两刀,血流满面眼看是不活了,胆小的便用颤抖的声音对叶大诚喊道:“叶大诚,你这是要干嘛?还讲不讲义气了!”
叶大诚提着一柄雁翎刀,一脸煞气:“都闭嘴,听我兄弟说话,若是不吃敬酒,便请他吃板刀面,那几位就是下场!”
众人被收走了兵器,手无寸铁,又喝了不少酒手脚酥软,被十几个持刀大汉围在当中,知道一旦动手只有死路一条。虽然又恨又怕,也只得低头服软。叶大诚看了看无人抗言,提刀走到阿桂身后,低声道:“兄弟,可以说话了!”
“有劳叶大哥了!”阿桂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对众人道:“大家都是刀口上混饭吃的,我也就不废话了。我便是济农大人麾下的护军副统领,济农大人的大军已经越过了边墙,先锋今天晚上就会抵达盛京城外,是顺是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目光中满是怀疑,那个长脸汉子沉声道:“大人,倒不是我等不信,据我所知,最近的明军也在几百里外,你的那位济农大人至少在千里之外,除非他长了翅膀,要不然怎么跑到盛京来的?”
(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较射
“呵呵!”阿桂冷笑了一声:“柯大人,当初你能想到济农大人从海上在阿穆尔河入海口建城,从北面进攻你们吗?兵法有云出其不意,若是连你都知道了,那东虏更是早就知道了。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
那长脸汉子顿时哑然,祖可法沉声道:“这种事情是真是假也不用争辩,反正时间到了就都知道了,大人,你说说要我们干什么吧!”
“好,祖大人果然是聪明人!”阿桂笑道:“很简单,我现在只要你们呆在这里,什么都别做就行了!”说到这里,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叶大诚站在他身后持刀而立,四周站着十多个条凶神恶煞的持刀汉子,院中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也只得纷纷坐下。
祖可法坐在那里,心中却不禁暗自后悔,叶大诚是自己的部属,平日里关系也还不错,但自己今天受邀前来这里完全就是一时兴起罢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包藏祸心,做出这等事情来。自己虽然事先并不知情,但既然被牵连进来了,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丢了自己性命事小,牵连家族可就事情大了。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屁股下面好似多了几根钉子,再也坐不下去,沉声问道:“大人,你就打算这么坐下去?”
“哦!”阿桂笑了笑:“怎么了,祖大人有何见教?”
祖可法脸色微红,咳嗽了一声:“见教不敢当,只是既然我们几个现在被拘在这里,性命攸关,就不得不多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安排不敢当!”阿桂笑了笑:“只是敢问一句,把守东门的祖泽远祖大人是您的堂哥吧?”
“不错!”祖可法皱了皱眉头:“你想干什么?他虽然是我的堂哥,可我家这一辈兄弟多得很,我和他交情也只是一般,你想让我说服他恐怕是不成的!”
“那倒不用!”阿桂笑道:“我们都是持弓矢的武人,耍嘴皮子是读书人的事情!祖大人,我们便赌射一场便是了,若是我赢了,你便老老实实听我吩咐,不得违逆!”
“那若是我赢了呢?”祖可法问道:“你便放我走?”
“这关乎到这一战的胜负,自然是不成的!”阿桂笑道:“不过若是你赢了,我可以让人将你捆绑结实了,找个隐僻的角落藏起来,反正是成是败,这一晚就能见分晓,到时候即便我们输了,也不至于会牵连到你!”
听到这里祖可法心中一动,祖家是辽东将门出身,弓马之术是他自小便练熟了的,虽然不敢说百步穿杨,但一张弓,一胡禄箭,一匹骏马在手,二三十个步卒近不得身还是没问题的。反正与对方赌这一场,输了也没啥损失,反正人为刀俎我为鱼***急了对方把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架,自己还不是只有俯首听命得分?赢了却说不定能摆脱了这番麻烦。想到这里,他心中打定了主意:“在下久疏弓马,定然是及不上大人的,不过既然您要比射,那也推辞不得,还请您先射,让我在一旁瞧着学些!”
阿桂笑了笑,站起身来将衣袖卷了起来,用衣带束紧了。随从早已从取了角弓与胡禄来,阿桂取了搭箭上弦,看了看左右,发现院子角落房檐下有一只木桶,可能是用来装房檐下滴下雨水,免得泡坏了墙基的。他伸出手指了指那木桶笑道:“我们便拿那木桶做靶子!”
祖可法顺着阿桂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心中暗喜,叶大诚是个武人,平日里在后院时常练武习射,因此后院的面积不小,那木桶相距阿桂约有七八十步远。这么大的靶子对于像他这样自小习射的将门子弟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看来对方的射艺也不过是稀松平常。
阿桂勾弦引弓,试了两下弓力,拉了个满弓,回过头对众人道:“俺这一箭要射那木桶边上的那个木塞子,若是射不中,列位莫要取笑!”
话音未落,阿桂便以闪电的速度,将弓转到左手,将弓从前胸移到后背,左手勾弦背射了一箭,这一箭射去,正中木桶,相距目标的塞子只有数寸,白色的羽毛颤抖了几下,看的分外清楚。
“好快的身手!”
“好一个背手回头箭!”
看到阿桂精彩的表现,众人禁不住赞叹起来,这些人都是职业军人。从明的中期开始,九边明军的战术就逐渐向他们的主要敌人蒙古人靠拢,不再依赖整齐有序的步兵方阵和火器,而是依赖少量的精锐骑兵的突击、迂回、奔袭。在这种战术体系下,这些精锐的骑术和武艺就显得尤为重要。而这些人又是九边之中的佼佼者,他们立刻看出了阿桂方才那下的门道来。须知一般人都是左手持弓,右手勾弦,所以一个骑士的射击范围实际上只有他的左侧,他的右侧是射击死角。而阿桂方才却是右手持弓,左手勾弦,这说明他可以左右驰射,没有射击死角。古代游牧民族的弓骑兵面对敌军步兵有一招必杀技,那就是一边策马后退一边用回头箭射杀敌人,因为骑兵的速度快于结阵步兵,因此步兵永远也无法追上敌人,跑也跑不掉,只有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由于帕提亚人十分擅长这种战术,因此罗马人有一句谚语“别的民族进攻都是向前的,唯有帕提亚人是向后进攻的!”方才阿桂那着背射乃是回头箭的高段功夫,动作小,隐蔽性强,后面追击的敌人恐怕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脑门上已经中了一箭。至于没有射中塞子不过是白玉微瑕而已,毕竟在战场上不过是射中鼻子还是眼睛的差别,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这时阿桂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他这次倒是没有玩出什么新花样来,将弓引满了射了一箭,他这次倒是正中塞子。众人也发出一片低沉的赞叹声,不过相比起第一箭,喝彩声要稀拉多了。
祖可法站在一旁,自忖自己的射术若要老老实实的射中塞子倒也还勉强,可要像先前阿桂第一箭那般却是决计不能的。干脆就老老实实的射三箭,只要都射中了塞子,也能勉强说赢了对方。
祖可法正打着自己的算盘,阿桂却没有立即射第三箭,而是伸手招来自己的随从说了几句话,那随从跑到木桶旁,将第一箭拔了出来,那木桶里面本来就有半桶雨水,便看到水从箭矢留下的裂口里面流出来。
“好大的力气!”祖可法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按说七八十步开外射穿木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也能做到,可那也得摆好架势,用足力气,像方才阿桂那样闪电般背身回头放箭,用的还是左手勾弦,十成力气能使出来六七成就不错了。他却能一箭射穿木桶,其身手可想而知,这要是在战场上,就算没有射中咽喉、面部这些没有盔甲遮盖的地方,也能透甲而入了。
这时阿桂已经射了两箭,对风向、弓力都掌握的很好了,勾弦引满,喝了一声:“着!”一箭已经应声飞出,势如追风逐电,不偏不倚,正好从第一箭楔开的口子穿了进去,紧紧的卡住口子,只露出半截箭羽来,水流一下子给堵住了。
院中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支插在木桶的羽箭上,目瞪口呆。阿桂走到祖可法面前,双手呈上弓与胡禄,笑道:“祖大人要先试试弓吗?我这里还有四五张弓,都不错,您可以挑一张顺手的!”
“罢了!”祖可法推开弓与胡禄,苦笑道:“一矢窒木桶之穴,将军神射,古之李广、养叔也不过如此,在下这两下三脚猫的功夫,还是藏拙为上!”
“这么说大人是认输了?”
“嗯!在下听凭将军差遣!”祖可法点了点头,作为一个武人他很清楚阿桂方才显示出来武艺的价值,在战场上像这样的神射手有时候甚至可以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任何一个将领都会将其视为珍宝,放在自己的身边。他出现在盛京城中,这对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已经是很有力的证明了。毕竟换了自己是刘成,也不会把这样宝贵的人才派到敌人的巢穴里送死。
“好,祖大人你绝对不会为今天做出的决定后悔的!”
盛京东门。
“老九,你这个时候要出城?”祖泽远看了看祖可法,他的父亲是祖大寿的弟弟祖大权,而祖可法祖大寿的弟弟祖大弼,两人是堂兄弟关系,但祖泽远的年纪要比祖可法大不少,成名也早得多,早在袁崇焕守宁远时就已经明军中有名的大将了,可在大凌河之战祖大寿与后金谈判时,祖可法被作为人质留在后金营中,因祸得福得到了后金皇太极的信任,反而后来居上,位在祖泽远之上,因此在祖泽远的心中对自己这个堂弟隐隐的怀着一点妒忌。
“是呀!受父亲大人之命,去城外的庄子里,有些事情要安排一下!”祖可法点了点头,竭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在他的身后阿桂和另外一名随从打扮成亲兵的样子,他甚至能感觉到腰眼上顶着的那个硬物。他很清楚如果一刀从那里扎进来,坏了肾水,就算当场不死也救不活了。
“去庄子安排一下?”祖泽远闻言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了了然之色,作为汉军中的高级将领,他自然很清楚女真高层内斗的事情。叔父在这个时候让祖可法去庄子,莫不是有什么变故要去那儿事先准备一下?看来叔父在子侄辈里最信任的还是他呀!祖泽远心中生出一股酸味来,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对身后的部下下令道:“快把小门打开!”
到了门口,祖可法回过头对祖泽远道:“六哥,我出去的事情别让其他人知道,还有,天亮前我会赶回来,那时候这里还是你当值吧!”
“嗯,你放心,这里都是我的亲兵,没人会多嘴的!”
祖可法一行人出了东门,打马出去了百余步,祖可法苦笑道:“将军,现在你也不用挨得这么紧了吧?”
“见笑了!”阿桂笑了笑,与对方稍微落下了半个马身的距离,反正以自己的射术,祖可法决计跑不了的。一行人翻过一个土丘,阿桂看了看四周,跳下马来,取出火镰打着了火,将事先准备好的火把点着了,转了几个圆圈,然后便静静的等了一会儿,过了约莫一顿饭功夫,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阿桂警惕的站起身来,将弓箭拿在手中,沉声喝道:“苏鲁锭!”
“八白室!”马蹄声停住了,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
听到事先约定的切口,阿桂松了口气,放松弓弦沉声问道:“阿克敦他们在哪里?”
“菩萨在保佑我们!”阿克敦看到阿桂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我们是从抚安堡那边翻过边墙的,然后一路沿着官道往沈阳过来,道路两旁村落都没有多少丁壮,屯堡里也只有老弱,他们都把我们当成是被征发赶往盛京的军队了!”
“这没什么奇怪的!”阿桂笑道:“多尔衮他们为了补充在白格尔河的损失,已经把能够征发的每一个壮丁都征发走了,剩下的自然是老弱,而且他为了压制济尔哈朗和代善,还有征讨正蓝旗,他的军队调动十分频繁,何况还有这位的帮助!”说到这里,阿桂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遏必隆笑道:“还有谁能比遏必隆将军更清楚八旗的内情呢?”
“遏必隆,真的是你?你还活着?”站在阿桂身后的祖可法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没死?”他当初在女真营里做人质的身后,负责看守他的就是遏必隆,两个人关系还不错。为了掩饰自己做的丑事,多尔衮将遏必隆和鳌拜都定为战死了,祖可法一下子看到活人,自然吓了一跳。(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复仇
“还活着!”遏必隆看了祖可法一眼,冷笑道:“你们祖家也投靠刘成了?”
“这个“祖可法脸色微红,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听到遏必隆冷笑道:“做的好,多尔衮你倒行逆施,弑杀兄长,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活该!”
“时间不早了,我把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阿桂的声音解除了祖可法的尴尬,他低咳了一声,将注意力集中到阿桂手中的一副地图来,那地图虽然看上去粗陋的很,但却十分详细,不但兵营、粮仓、武库、宫城、六部衙门、瓮城这些要地都标记的十分清楚,就连后金诸位亲贵的王府所在、有几道门,王府有多少护军都标记的清清楚楚。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祖可法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吃惊,但转念一想既然像身为镶黄旗护军高级将领的遏必隆都倒戈了,估计后金内部刘成不知道的事情也不多了。再说自己现在既然已经换边站了,他们准备的越是充分,胜利的希望也就越大,对自己自然也更有利,想到这里,祖可法又不禁暗自欣喜。
很快阿桂就向诸将分配完任务,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张盛京地图的临摹本,每张地图上面都用朱笔标明了被分配者要攻击的目标和从东门前往目标的路线。完成了这一切后,阿桂沉声道:“诸位,你们眼前便是东虏的老巢,只要能拿下此地,便可立下泼天大功,名扬天下,富贵荣华自然是不必说了。不过丑话我说到前头,待会进城后各军须得遵守军律,不得烧杀抢掠,触犯军律。济农大人令我督领各军,我自然要担起责任来,擅取一钱者皆斩,都听明白了吗?”
“是,将军!”众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显然阿桂的命令不太和他们的心意。阿桂也看出了诸将的心思,沉声道:“诸位,我阿桂也是行伍出身,如何不知道将士们抛妻离子,披坚持锐上阵厮杀为了什么。但今时不同往日,此地乃是东虏的巢穴,城中数万人口要么是其贵胄子弟,要么是其宗族肺腑。我们能走到这里不过有三四千人马,大队还在后面。若是我们进城后放纵士卒抢掠,一来会激起他们的反抗,二来士卒离散,各怀自保之心,只怕我们连性命都保不住,有再多的银子又给谁去花?”说到这里,阿桂稍微停顿了一下,看到部下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心知他们听进去了不少,才继续道:“当然,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出发之前济农大人曾经叮嘱过我,破城之后财帛分于将士,土地人口才归他所有。我在这里就拍个胸脯,这盛京城中府库的财物我阿桂一两银子也不要,都分给有功的将士们,只要局势一平定,立刻就论功行赏!”
“是,将军!”这次众将的调门高了不少。阿桂满意的点了点头:“都回各队去吧,等待号令!”
“祖大人,接下来就劳烦你了!”看着不远处的盛京城东门,阿桂向祖可法点了点头,也许是受到方才气氛的感染,祖可法的情绪也高昂了不少,他笑着向阿桂唱了个肥喏:“将军请放心,有遏必隆大人在,我定能说服六哥献出东门!”
“好,此番若能事成,祖大人当居上功!”阿桂笑道,他将目光转向遏必隆,只见对方脸色如铁,便没有说话,只是向其微微点了点头。遏必隆冷哼了一声,用力踢了一下马股,便疾驰而去。祖可法见状,只得向阿桂拱了拱手,便催马赶了上去。
盛京城东门。
自从放祖可法出城之后,祖泽远的心情就很乱,猜想着叔父让祖可法出城的真实目的。在他的脑海里曾经闪过向祖大寿询问的念头,但旋即就被自己否决了既然叔父瞒着自己就一定有其理由,自己跑去询问不但得不到回答,还会给对方留下一个坏印象。想到这里,他正考虑是不是让亲兵给自己弄壶酒来打发一下时间,便听到亲兵对自己说:“将主爷,九爷回来了!”
“这么快!”祖泽远一愣,他稍微算了一下时间,这段时间大概也就够祖可法跑回城外的庄子然后就立即回来,看到是送或者取一样东西。
“将主爷,九爷有点怪!”那亲兵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怪?什么怪?”
“九爷出去的时候只有七骑,可回来的时候有四十多骑,人多了好几倍!”亲兵低声道。
“看来是取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否则用不着这么多人马护送!”祖泽远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他满意的拍了拍亲兵的肩膀,笑道:“干得好,小子下勤了去账房领五两银子的赏!”
“多谢将主爷!”那亲兵闻言大喜,赶忙跪下磕了个头。祖泽远笑着踢了他一脚:“滚起来吧,快把吊桥放下来,让老九进城!”
“是!”
当祖可法看到吊桥被放下来时,不由得松了口气,不管他事先多么有把握,但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的。这时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向遏必隆看去,只见对方依旧是那副镇定模样,心中禁不住有几分敬佩,临阵之前还能如此镇定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九!”祖泽远站在城门旁,笑嘻嘻的向祖可法问道:“带了啥回来,弄这么大阵仗?早说我就拨五十个亲兵给你,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千把人都进不了你的身!”
“弄了啥?我没弄啥呀!”
看到堂弟这幅模样,祖泽远脸上露出已经看透对方底牌赌徒特有的那种笑容:“老九,你就别瞒我了,叔父让你去庄子里取啥回来啦?弄这么大阵仗?”
“是我!祖将军!”遏必隆从跳下马来,解开蒙在脸上的黑巾,祖泽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后退了一步:“遏必隆,你是人是鬼,你不是死在白格尔河了吗?”
“祖将军你也是打老了仗的,死人活人总分得清吧?”遏必隆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快打开城门!”
“开城门?”祖泽远这才意识到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已经有些危险了,他赶忙伸手按住自己刀柄:“你想干嘛?快后退,不然老子可就动手了!”
“别犯傻了!”遏必隆冷笑了一声:“这里都是我的人,动手你就死定了!祖大寿已经向刘大人递交了降书了,刘成的大军已经就在城外,方才祖可法出城就是和我联络的!”
“叔父投降了刘成?敌军就在城外?”祖泽远被彻底弄煳涂了,他将目光转向祖可法:“老九,这一切是真的吗?”
“遏必隆大人说的不错,我方才出城时已经亲眼看到刘成的大军了!”祖可法沉声道:“眼下女真人自相残杀,众叛亲离,就连遏必隆这样的亲贵都投降了刘成,若无他的引路,刘成的大军这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盛京城旁?良禽择木而息,义父也是为了祖家一门的安康呀!”
“可,可为啥我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说呀?”祖泽远一脸三观崩溃的样子,从“一切尽在掌握中”变成“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这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废话,这可是杀头的勾当,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遏必隆冷笑道:“你是你们祖家第三个知道的,也不算晚!”
“六哥,这种事情我怎么会骗你?”祖可法鼓动唇舌,劝说道:“再说我就算骗你,又从哪来把遏必隆大人找来一起骗你?时间紧急,快开门吧!”
祖泽远终于被说服了,从他的角度看来,一切都那么可信。本来传说已经死了的人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传话的又是自己的堂兄弟,这要是一个圈套,也未免太夸张了。
“看,得手了!”阿克敦兴奋的指着不远处的东门城楼,一个火把在绕着圆圈,先是顺时针三圈,然后是逆时针三圈,正是先前约定的信号。
“是呀,终于得手了!”阿桂松了口气,他此时才觉得脑子里绷紧了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他转过头对阿克敦笑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将军请放心!”阿克敦向阿桂拱了拱手,笑道:“盛京城是我们的了!”
盛京永福宫。
黑暗中,庄妃睁开眼睛。自从皇太极死后,她睡得就很不安稳,即使是睡着了,也时常是半梦半醒之间,并不安稳,在梦中经常看到一些不可名状的黑暗。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听老人说过的一个故事,一旦成为夫妻,男女的灵魂便会交融,在男人的灵魂里有一部分女人的,女人的灵魂里也有一部分是男人的。皇太极死了,也将她的灵魂带走了一部分,在梦中看到的那些便是皇太极在地府里面经的,想到自己还能和丈夫一起承受,庄妃就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觉得有点渴,从床上爬起身来,想要叫睡在外间的侍女苏麻喇姑。突然她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甲叶和武器的撞击声,这种声音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难道是多尔衮要斩草除根,要对自己和孩子下手了吗?可是他不是已经出征了吗?而且代善和济尔哈朗也不会让他任意妄为的!
想到这里,庄妃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匕首,紧紧握住,孛儿只斤家的女儿会勇敢的面对自己的命运。这时她听到外间传来苏麻喇姑的惊叫声,显然自己的侍女也被惊醒了,不过可能是她听错了,苏麻喇姑的声音与其说惊骇不如说是惊喜。
“庄妃!”一个粗壮的身影冲进房间里,跪伏在地上,声音哽咽:“奴才没有保住大汗的性命,死罪!”
苏麻喇姑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灯光驱散了黑暗,庄妃认出了那个跪在地上的汉子,不由得惊讶的捂住了嘴巴:“是你?遏必隆!”
“不错,正是罪臣!”遏必隆又磕了个头,已经是泪流满面:“奴才无能,致使大汗被多尔衮害死,本来应该追随大汗于地下。但大汗临死前以要事相托,才苟活到现在!”说到这里,他对外面喝道:“都拿进来!”
随着遏必隆的喝声,外间的亲兵抬进来两只麻袋,解开口袋便滚落了二十余枚血淋淋的首级,散落了一地,吓得庄妃与苏麻喇姑惊叫起来。
“庄妃!这些是阿济格,还有多尔衮、多铎两个狗贼在盛京家人的首级!”遏必隆恨恨的说道:“可惜多尔衮和多铎两个不在盛京,奴才只杀了阿济格一人。您请放心,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奴才也绝不会放过这两个弑杀大汗的狗贼!”
借助微弱的灯光,庄妃终于在地上一大堆妇人小孩的首级里找到了阿济格的脑袋,只见这位平日里总是桀骜不驯的王公此时却是目眦尽裂,在他的旁边滚落着是他的妻妾儿女的脑袋,由于他本人当时也才三十出头,儿女自然也都在韶龄。遏必隆却杀了个干干净净,着实是已经恨到了极点!
庄妃偏过头去,避开这血腥骇人的场面,她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胸腹的涌动,低声问道:“那,那现在城中情况如何?你是如何进城的?济尔哈朗和代善两位大贝勒现在如何了?”
“城中已经平静,济尔哈朗与代善二位大贝勒都安然无恙!至于城中的情况嘛?”遏必隆犹豫了一会儿,沉声道:“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不过我现在已经是在刘成的麾下,大汗临死前让我将他的首级送到刘成那儿,将我们女真人托付给他了!”
出乎遏必隆意料的是,庄妃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惊讶或者暴怒,而是叹了口气:“哎,大汗在出征前就曾经和我说过,刘成其实和他是完完全全的一类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投胎在女真人这边,而那个刘成投胎在汉人家中。大汗还说既然打不过刘成,那就跟随他就是了,反正几百年来女真人就是给明国当护边的藩属,无非换一个主人,给刘成当马前卒就是了!既然时运已经不在了,就要认命,族人能够延续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条件
出乎遏必隆意料的是,庄妃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惊讶或者暴怒,而是叹了口气:“哎,大汗在出征前就曾经和我说过,刘成其实和他是完完全全的一类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投胎在女真人这边,而那个刘成投胎在汉人家中。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大汗还说既然打不过刘成,那就跟随他就是了,反正几百年来女真人就是给明国当护边的藩属,无非换一个主人,给刘成当马前卒就是了!既然时运已经不在了,就要认命,族人能够延续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庄妃的回答无异于给遏必隆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他磕了一个头,低声道:“主子,奴才有一个打算,可以为小主子安排一条出路,只是鲁莽了些,还请主子恕罪!”
庄妃听遏必隆这般说,精神不由一振,他口中的小主子便是庄妃刚刚生下的男孩,乃是皇太极的遗腹子,也就是史上的顺治皇帝。(史上顺治皇帝是1638年出生的,这里提前了一年,见谅!)俗话说母以子贵,子以母贵,本来若是皇太极还活着,这个男孩自然是万千宠爱于一身,而皇太极死兵败身死,自然就无人问津了。而母子连心,庄妃对儿子的怜惜宠爱不但没少,反而更添了几分。
“哎,现在都这幅样子了,你这么做还不都是出自一片忠心,哪来的什么恕罪不恕罪!鲁莽不鲁莽?”庄妃叹了口气,对一旁的苏麻喇姑道:“苏麻喇姑,你给遏必隆拿张凳子来,坐着说话!”
“多谢主子!”遏必隆磕了个头,也不退让:“奴才的意思是,让小主子拜刘成为义父!”
“拜刘成为义父?”庄妃一愣,旋即便领会了遏必隆的用意:“那刘成乃是明国大将,与我大金乃是敌国,难道他不想把我和福临送到北京献俘请功?”
“我看不会!”遏必隆微微一笑:“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刘成灭了我大金之后,下一步就要对明国用兵了!此人野心极大,度量也广,当初击败林丹汗之后,他便先杀了卜失兔汗为林丹汗报仇,又收养林丹汗的次子,以其名义统领蒙古各部,如今漠南各部都已经成了他的爪牙。如果他将小主子收为养子,别的不说,至少上三旗会对他感恩戴德,对他,对小主子,对您都十分有利!”
庄妃稍一思忖,正如遏必隆所说的,皇太极死后,她和儿子唯一残余的价值就是对上三旗的这点号召力了,可光有号召力没用,还得有足够的实力。环顾天下既有足够的实力,又需要这份号召力的也只有刘成了。她本是个极为果决的性子,对苏麻喇姑道:“你取一柄短刀来!”
“是!”苏麻喇姑虽然不知道庄妃是为了什么,还是习惯性的服从了命令。庄妃从苏麻喇姑手中接过短刀,在右手食指上割了一刀,鲜血立即涌了出来,她不待苏麻喇姑惊唿,便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帛来,用右手食指在上面飞快的写下几行字来,又从枕头旁的柜子中取出一枚玉玺来,将那块布帛在玉玺上的纽扣上打了个结,递给遏必隆道:“这是大汗的私印,空口无凭,你将这个送给刘成,也有个凭据!”
遏必隆赶忙起身下跪,伸出双手接过印玺,收入怀中,沉声道:“主子请耐心等待,奴才拼死也要给小主子拼出一个前程来!”
“起来吧!”庄妃将遏必隆从地上扶了起来,叹道:“可惜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赏你得了,苏麻喇姑,你去把大汗过去那件貂皮披风拿来,给将军披上!”
“多谢主子!”遏必隆抚摸着柔软的披风,双目已经满是泪水。
崇政殿。
天色已亮,夏天的清晨盛京天气凉爽,晨风吹过殿旁的槐树,只听到一片枝叶的哗啦声,更显得一片静寂。这崇政殿原本是皇太极与亲贵大臣们商议政事的地方,皇太极死后,代善等人便将商议政事的地方改到了更新些凤凰楼,这里就显得有些荒凉了。不过今天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人气,人还是那些人,只不过个个衣着凌乱、神情狼狈,不少人没有结辫子一头乱发,有的人甚至连鞋都没有穿,打着赤脚。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迷茫的很。有个提着裤子的黑脸汉子对外面的看守军士骂道:“谁是你们的上司,做事也不要太缺德了,抓来就抓来,好歹让老子拿条裤腰带,穿双靴子再出门呀,总不能让老子就这样一直提着裤子吧?”
“别喊了!”旁边一人扯了一把:“别惹恼了他们,把你拖出去砍了!”
“砍个毛!”那黑脸汉子声音小了些:“估计是多尔衮还是阿巴泰回师夺权吧,要不然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天?娘的,夺权就夺权呗,还把老子从床上抓起来,连裤腰带都不给一根,还好是夏天,要是冬天非冻死个球的了!”
这也难怪黑脸汉子这般误解,由于有了遏必隆这个内应,不少士兵干脆就是两黄旗里的,昨天夜里阿桂的奇袭大获成功,除了在府库等少数几个地方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其他地方可以说是兵不血刃。像这些大臣权贵几乎都是在床上被抓了个现行,莫名其妙就被送到了这里。许多人还以为这是又一次八旗权贵内部的政变,根本没有抵抗的意志。多尔衮三兄弟杀皇太极已经打破了后金高层的政治规则,既然代善和济尔哈朗没有杀多尔衮三兄弟来维护这一规则,那这些亲贵大臣们又何必跳出来呢?反正阿巴泰也好、多尔衮也罢,都是爱新觉罗家的,他们的家事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就没必要去掺和了。
正当这些人胡思乱想的同时,阿桂正在数十名乞列迷骑兵的簇拥下,沿着东大街往宫城而来,紧跟在他身旁的正是叶大诚,正毕恭毕敬的听着阿桂的训话:“叶大哥,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干的不错,不过接下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你做!”
“贤弟你请讲,我一定把差使办好!”叶大诚昨天一夜没睡,精神却好的出奇。一夜之间这盛京城便换了主人,这让他越发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嗯!”阿桂点了点头:“这盛京城虽然拿下了,但城内城外的女真男丁连老弱算起来至少有两万人,而我手下只有三千多人,现在他们还没回过神来,时间一久必然会有人生事。我打算把这里的汉军重新整编一下,不知道大哥你能不能把这个担子挑起来!”
“我?”叶大诚被阿桂这话吓了一跳:“阿桂,我以前可只是个营官呀,这盛京周围的汉军加起来有林林总总有上万人,算起来有七八个营了,资威望啥都没有,怎么管得过来?”
“大哥,这不是事情紧迫吗?”阿桂叹了口气:“昨天晚上院子里那十几位都是你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吧?经过昨天晚上这件事情,他们也算是与你经过风浪的人了,待会你就把他们都召集起来,每人都给他营官副营官当当,他们肯定念你的情。实在是掌握不住的就干脆放到城外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家济农大人最看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你要是把这些汉军给抓住了,一个副将是跑不掉的!”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叶大诚听到阿桂许下这等厚赏,脸色顿时大变,他咬了咬牙,一跺脚:“罢了,就拼一把了,吃干吃稀就看这一遭了,贤弟你放心,老子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要把这汉军给你拿住了!”
“好!”阿桂轻拍了一下手掌:“我给你三十个索伦兵,他们只听你一人号令,关键时候别怕杀人!”
“我明白!”
阿桂打发了叶大诚,一行人已经到了宫城门口,正好撞到遏必隆与阿克敦,三人进了这盛京城后还是第一次碰面,三个人一夜都没合眼,可都从另外两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两团火。
“阿桂将军,四个城门、武库、粮库、府库还有宫城都已经控制住了,王公大臣也都送到崇政殿了,怎么处置?”阿克敦沉声道。
“济尔哈朗和代善呢?“
“也抓到了,不过关在凤凰楼,没和其他人在一起!”
“做得好!”阿桂笑道:“这两个人在我们手里,就出不了什么大事了。阿克敦,有两件事情交给你办:一个是立刻挑十个信得过的好骑手,每个人三匹马,分成五组,赶往大宁城,把我们拿下盛京的消息传给大人!”
“嗯!我回去就办,那第二件呢?”阿克敦问道。
“这件事情完了后,你就立刻从府库中取出银两和布帛发赏钱,每个人二十两银子,两匹布,受伤的翻倍,战死的再翻一倍,军官五十两银子。这件事情你要亲自去办,看着把赏钱发下去,咱们现在就坐在火堆上,千万不能闹出啥幺蛾子来!”
“大人你放心,我把赏钱发下去再吃饭,绝不会耽搁了!”阿克敦也明白他们手下的这支军队成分复杂,有蒙古人、也有两黄旗的降兵,还有哥萨克人、乞列迷人,可以说是乌合之众,在敌军都城这种却又不允许抢劫,如果不尽快兑现事先的许诺,只怕闹出啥事情来就不可收拾了。他向阿桂拱了拱手,便转身上马走了。
“遏必隆,你这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办成了!”遏必隆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庄妃请求济农大人为大汗报仇的血书,还有大汗的私印!”
“办得好!”阿桂闻言大喜,对于他来说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怎么撑到刘成大军赶到的时候,虽然他离开宁古塔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突袭盛京的计划让使者送往大宁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刘成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但战场什么都可能发生,而且即便刘成收到消息,会不会立即动员大军出征又是一回事。毕竟自己这个计划成功的希望并不大,而现在只是夏天,麾下主力为骑兵的刘成在秋高马肥的时候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大军实力。按照正常的情况下,刘成要到一个月后才有可能接到消息,完成动员出动大军进入辽东至少是两个半月以后的事情,而出征的多尔衮和多铎得知消息后赶回来的时间肯定要早得多。在这段时间里,阿桂必须尽可能快的将盛京城中的力量整合起来,撑到刘成赶到的时候。而庄妃和皇太极的那个遗腹子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即对汗位有无可置疑的合法性,又不用担心遭到其反噬。所以拿下盛京城后他第一件事情就是让遏必隆去保护庄妃母子,却没想到这么顺利。
“不过庄妃她有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
“她希望济农大人可以收养她儿子福临为养子,便如同那阿布奈一样!”
“这恐怕不是我能够做主的吧?”阿桂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当时怎么回答她的?”
“我也是这么回答她的,不过我答应她会把这件事情禀告济农大人!”
“这倒是没有问题!”阿桂想了想:“反正这也是个活头话,你跟我去一趟凤凰楼,接下来我们要对付正主了!”
相比起崇政殿里的同僚们,代善与济尔哈朗的情况要好得多,至少他们保住了自己的鞋子和腰带,这要多亏了阿桂他特别安排了原本出自两黄旗的军官来负责抓捕代善与济尔哈朗,一来不会抓错人,二来比起哥萨克和乞列迷人,这些人相对不那么粗暴。不过两人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已经有很多年受到这种待遇了。
当听到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济尔哈朗霍的一下站起身来,向前迈了一步,不过当他看到代善依旧坐在一旁,不禁感到一阵羞愧到底是曾经的和硕贝勒,别的不说,这股子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功夫自己就还差得远。
(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坠楼
不过当济尔哈朗看到遏必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方才的羞愧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重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遏必隆,原来都是你在捣鬼!带着别人打盛京城,你还是不是八旗子弟,九泉之下你还有脸见你爹吗?”
“济尔哈朗!”遏必隆冷笑了一声:“我遏必隆在九泉之下有没有脸见我爹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担心下自己将来怎么见大汗吧?你难道忘了当初大汗是怎么叮嘱你的?多尔衮他们弑杀大汗是什么罪行?你为何不讨伐他们,却与其同流合污?”
“你”济尔哈朗就好像迎面挨了一拳,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当初皇太极在临别前叮嘱自己的提防多尔衮兄弟的话还言犹在耳,可皇太极此时早已化为黄土之下的一堆白骨,而自己却和凶手同殿为臣,这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遏必隆,这也不能全怪济尔哈朗呀!”代善在一边听不过去,便挺身而出替其解释起来:“当时八弟已经死了,而多尔衮他们兼有两白旗之兵,实力与我和济尔哈朗仿佛,若是不做出退让,其结果必然是八旗子弟自相残杀,亲者恨仇者快,我和济尔哈朗只得以大局为重”
“放屁!放他娘的狗屁!”遏必隆不待代善说下去,便破口大骂了起来:“大汗是主,你们和多尔衮是奴,岂有主子被奴才弑杀,奴才因为敌人势大而不为主子复仇的道理?怕八旗子弟自相残杀?像这等上下不分,不忠不义的八旗纵有百万又有何用?多尔衮一日不死,尔等便一日不配做人。代善,多尔衮当时在帐中可是说过了,他杀大汗为的是报母亲被逼杀之仇,这里面你也有份,别以为你当缩头乌龟多尔衮他们就会放过你!”
代善被遏必隆这番话骂的脸色惨白,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半个字来,他当时已经年过五旬,在后金的亲贵中已然是元老了,即便是皇太极当初在私底下也要叫他一声二哥,十分礼让,哪里受过这等辱骂,偏生遏必隆又全然占住了理,他也没有半个字反驳的。
阿桂在一旁听遏必隆骂的酣畅淋漓,心中也不禁暗自叫好。不管遏必隆当初是敌是友,但其尽忠于主上,不辞危险辛苦,为主上报仇的行为和精神是符合当时的道德观念的。不过再让他这么骂下去,恐怕代善和济尔哈朗就得躺一个下去了,那可就不太好了。于是阿桂上前一步,将遏必隆拉倒自己身后笑道:“两位,遏必隆将军心情太过激动,要不便让在下替他与两位解说一番可好?”
济尔哈朗和代善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又不敢与遏必隆抗声,此时早已是一肚子气了,济尔哈朗年纪轻些,火气也更大些索性扭过头去丢给阿桂一个背嵴。代善没好气的问道:“你是何人?与我们两个还有什么好说的?”
“在下名叫阿桂,乃是济农大人护军的副统领!”阿桂笑道:“这次得遏必隆大人相助,得见二位,实在是三生有幸!”
“济农?你是刘成的部下?”代善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不错,除了我家大人还有谁敢自称济农?”阿桂笑道:“代善大人,您儿子岳托在济农大人那里一切都好,无需挂念!”
代善陡然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要骂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饶是他身经百战,父子天生的亲情却是无法消弭,颔下的胡须轻轻颤抖,两行老泪已经淌了下来。
“遏必隆你这狗贼!”济尔哈朗在一旁听的清楚,跳了起来:“你说我与多尔衮他们勾结,你却和刘成勾结,带领敌军打进盛京城来,这难道也是大汗的旨意不成?”
“当然是大汗的旨意!”遏必隆理直气壮的答道:“当初大汗兵败之后,遭到多尔衮兄弟的围攻,在下和巴布泰拼死护着大汗冲出重围,却发现大汗已经受了重伤,已经不成了。大汗在临死前让我割下他的首级前往刘成处,已经将八旗将士和大金托付给他了,我此番正是执行大汗的遗命!”
“笑话!”济尔哈朗怒极反笑:“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大汗怎么会为了一己之私,把八旗子弟和大金托付给刘成?分明是你贪恋富贵弑杀大汗,投靠了刘成,还要回来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当时在大汗面前不止我一人,还有九贝勒巴布泰,你不信我大可自己去问他就是了!”遏必隆冷笑了一声:“要不然你以为是谁说服阿巴泰的?”
“什么?连正蓝旗也”济尔哈朗大吃了一惊,虽然他从感情上无法接受遏必隆所说的一切,但在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隐隐约约的在赞同遏必隆的话语只有遏必隆所说的是真的,阿巴泰先前的反常举动才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只是皇太极为什么要投靠刘成呢?难道只是为了向多尔衮报复?可是他不是这么不顾大局的人呀?
“济尔哈朗,恐怕他说的是真的!”代善叹了口气:“打不过,就加入他们,这正是八弟的做派!”
济尔哈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鸡,他的脑海里被无数的念头胀满,冲突着,仿佛从小到大所面对的世界都崩溃了,突然他大叫一声:“不是我的错!”便冲到窗户旁,跳了出去。阿桂赶忙跑到窗旁往下看去,只见济尔哈朗已经摔在一片血泊之中。
“快,快请大夫来!”阿桂赶忙对下面的卫兵大声喊道,自己快步跑下楼去,将济尔哈朗扶了起来,只见其瞳孔放大,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以他多年战场上的经验,知道已经多半是没救了。
“大夫,您看看还有没有法子?”阿桂抱着万一的希望对赶来的大夫问道,大夫扒开眼睛看了看瞳孔,又伸手按了一会儿脉象。摇头叹道:“济尔哈朗大人是头部着地,伤势实在是太重,小人医术浅薄,列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阿桂失望的抬起头来,代善叹了口气,而遏必隆的脸上却分明满是快意。突然济尔哈朗的眼皮颤抖了两下,嘴巴依稀说着什么,阿桂赶忙低下头去,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失望之色,摇头叹道:“看来方才是回光返照了!”
“他方才说了什么?”代善问道。
“听不太清楚,好像是‘别怪我’!”
“哎!”代善叹了口气,摇头道:“也罢,他就这么死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阿桂将军,死的人已经死了,可咱们还活着就得把活人的事情给办好了!你说说吧,打算怎么安排咱们?”
“很简单,只要你们女真人放下武器,我们济农大人就不会为难你们!”说到这里,阿桂从怀中取出那枚印玺在代善面前晃一下:“这是庄妃请求济农大人收养皇太极的遗腹子福临为义子的血书!”
“哦?”代善闻言一愣:“这么说来,济农大人是会应允啦?”
“在下不过是一名将佐,如何敢妄自揣测!”阿桂笑道:“不过当初林丹汗全军覆没,察哈尔、土默特等部生死操于大人之手。大人尚且立阿布奈为大汗,收养其为义子,待其何等亲厚。眼下你们女真人的境地怎么也比当时察哈尔人强多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济农大人的实力也远胜当初呀!”代善低声道:“将军你是明眼人,我也就不瞒着你了。若是济农大人愿意收养福临为义子,我等自然拥立其为大汗,他以汗父之名为我大金之摄政自然是名正言顺,我等也自然俯首听命!”
“这恐怕比较难了!”阿桂笑道:“济农大人好歹也是明国的武安侯,明国与金国乃是死敌,他又怎么可能当金国的摄政呢?”
阿桂的回答倒是在代善的意料之中,他方才也不过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罢了。他稍一思忖,笑道:“那金国国号可去,八旗之制度可否保存?”
“这个倒是可以商榷!”阿桂想了想答道,他也清楚这大概就是代善的底线了,如果说“金“这个国号是可有可无的衣服的话,八旗制度就是皮骨肉。女真贵族们的政治、军事、经济实力都是建立在这一兵民合一的制度之上的,在真实的史上,女真贵族凭借总人口不过数十万的八旗,建立了东亚有史以来领土最为广阔中央集权帝国,事实证明这一制度是颇有成效的。只要八旗制度还能保存,女真贵族们的政治经济利益就可以得到保证,甚至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八旗制度如果不复存在,他们这些女真贵族自然也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了,只有任凭刘成摆布了。
听到阿桂肯定的回答,代善脸色好看了不少,他笑道:“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要老朽做的嘛?”
“两件事情!”阿桂笑道:“第一,拥立福临为大汗;第二件事情,发出公告,宣布多尔衮、多铎两人为弑杀前任大汗的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归化城,银佛寺。
鼓声咚、咚、咚,敲得让人头昏脑涨,在大殿上坐着贵人们。当中的是即将联姻双方的父母:刘成与敏敏、达延鄂齐尔他是固始汗的长子,也是阿布奈未来的岳父。在刘成的右手边的位置是还不到二十的年轻人,他是准格尔汗巴图尔的第五子僧格,也是巴图尔最小的一个儿子,依照蒙古人的风俗,最小的一个儿子被称为守灶的儿子,将继承父亲的汗位。显然巴图尔派他代表自己参加这次重要的婚礼有将其宣布为自己的继承人的意思,其他各部的王公贵族们如大雁的翅膀一般排开,正在静静的观赏着正在进行的摔跤比赛。
在台阶下用上等木料铺成的地面上,两个涂满了油脂而闪闪发亮的强壮的身躯抱成厂一团,那铁一般的臂膀把他们的嵴梁骨扭得嘎嘎直响。双方都紧咬着牙齿,因此发出了刺耳的咬牙声,在被擦洗的闪闪发亮地板上,还可听到他们急速沉重的跺脚声。过了一会儿,他们又一动不动地默默地站着,使观众感到好像面前出现了一组石雕像,但闪亮的皮肤下抽搐的肌肉表明这并不是雕像,而是两个活生生的,正在全力较量的斗士。蒙古人都很喜欢这种背部、腿部和肩膀的肌肉力量和技巧的较量,并将其与射箭、骑马相比,认为是蒙古勇士最重要的三项技能。这一场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比赛的一方是着名的准格尔勇士哈桑,这位被认为是卫拉特人中最强有力的摔跤大师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对手被他那双铁一般的胳赙死死地勒住了,然后被举过头顶,狠狠的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观众以雷鸣般的挚声欢唿角斗的结束,哈桑这时把一只脚踩在他的对手的背上,又把他的那双粗大的手臂交叉在胸前,便以胜利者的眼光环视着大厅。僧格尤为兴奋,他站起身来,大声的为自己族中勇士的胜利叫好。
“敏敏,待会你和你弟弟说说,这地板可是上等木料做的,这样砸坏了修起来很贵的!”刘成偏过头,在妻子耳边低语道。敏敏白了刘成一眼,低声道:“这哈桑可是闻名天山南北的摔跤勇士,听说自从十六岁就没有输过一次,连骆驼脖子都能扭断,你还念着这两块地板?”
“那有啥用?”刘成笑了笑:“他能扭断骆驼脖子,难道还能扭断大象的脖子?一支火绳枪就能要他的命,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连啥才是最要紧的都不明白!”
刘成正和妻子说着悄悄话,却看到赵文德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在人群中看来看去,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他立即就明白有要紧事了,赶忙举起了右臂。赵文德看到刘成,赶忙沿着墙壁跑了过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低声道:“大人,辽东有紧急军情!”(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出征
“哦?”刘成皱了皱眉头,接过赵文德手中的书信,细看了起来,刚看了两行他的眉头就跳了两下,向赵文德问道:“信使是什么时候到大宁城的?”
“五天前!”赵文德低声答道:“杜将军一接到信后,就立即派出急使,换人不换马,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五天!想必国英哪里已经下令全军动员了!“刘成自言自语道:“阿巴泰和巴布泰率领正蓝旗西越过兴安岭,多尔衮和多铎率领大军追击,阿桂想要乘机奇袭盛京城,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呀!”
“阿桂还是操切了些!”赵文德叹了口气:“说实话,他这么做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毕竟东虏在那里已经苦心经营了近二十年,哪里是那么容易一举拿下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刘成摇了摇头:“即便阿桂这一次奇袭不成,也能让多铎和多尔衮不敢追击的太勐,只要我能够把正蓝旗给接应下来,接下来这个秋天他们就很难熬过去了。UU小说 www.uu234.com更新最快他这是用自己的性命替我博取胜利的机会!”说到这里,刘成霍的一下站起身来,高声道:“停下,停下!”
热烈的鼓声和掌声被刘成的声音打断了,目光的焦点一下子从获胜者转到了刘成身上。他做了个手势:“所有闲杂人等都退下,我现在有要紧的事情宣布!”
鼓手、喇嘛、摔跤手和随从们迅速退了下去,殿上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刘成环顾了一下众人,高声道:“女真人发生内乱了,他们的两个台吉率领一部分军队离开了辽东,投奔我们而来,而另外两个台吉率领大军追击,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有的人立刻返回部落,召集自己的部众,在大宁城汇合,立刻!”
殿内先是一片沉寂,随即便爆发出一片欢唿声,男人们站起身来,飞快的向殿外跑去,跳上战马疾驰而去。刘成对郝摇旗道:“你立刻去召集我的护军、还有大汗与敏敏的翰鲁朵,还有让归化城那个步营做好出发的准备,明天天一亮我就要出发!还有,立即派出信使前往大同,让那里的军队也尽快出发,和我在大宁城汇合!”
“是,大人!”郝摇旗应了一声,便快步向外间跑去,此时殿内只剩下刘成夫妇,达延鄂齐尔和僧格。刘成的脸上露出抱歉的笑容:“请原谅,等我远征归来,一定会再补上一次隆重的婚礼!”
“无妨!”达延鄂齐尔笑道:“胜利就是最隆重的婚礼,敌人的鲜血胜过最美丽的鲜花!济农大人,请允许我一同前往,尽上一点绵薄之力!”
达延鄂齐尔此行来除了带了丰厚的陪嫁,随行的还有两千护卫,这是一支不小的力量了,最要紧的是这时现成的兵力,无需时间动员。刘成稍一犹豫便笑道:“也好,那我这次就仰仗您的声威了!”
“我与济农大人已经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达延鄂齐尔笑道:“再说这些年来您也帮了我们和硕特人不少忙吧!”
“姐夫,我也要一起去!”僧格在一旁按奈不住,抢上前道:“这次与我同来的侍卫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刘成看了看僧格,笑道:“既然如此,你便随我去一趟吧!”他将目光转向站在僧格身后的额尔吉,这位巴图尔的左右手显然是护卫僧格而来的。
“额尔吉大人,这次便让僧格随我作为前驱,我打算让敏敏统领后队,不知你是否愿意做她的副手!”
额尔吉一愣,脸上露出了感动之色,点了点头。刘成的意思很明白,由于他这次出兵十分匆忙,实际上带上的只有自己的护军、阿布奈与敏敏的翰鲁朵、以及汉军步队这些战备情况比较好的军队,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万余人马;所以他才欣然接受了达延鄂齐尔和僧格的加入,这两家虽然加起来也不过三千骑,但在这个时候已经相当于刘成军队的四分之一强;经过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他麾下统辖的部众已经差不多有一百三十多个札萨克,达到了十一万四千帐,虽然距离当初林丹汗自称的““四十万蒙古国之主”还有相当的距离,但即便眼下还不是秋天,马匹不够肥壮,按照三帐抽一丁的最低标准,也差不多可以征发四万骑兵。不过这么多人马要完成动员、整编、成军就要差不多近一个月时间,所以实际上刘成是以自己来担任前锋,那么统领主力唯一合适的人选只有敏敏。由于敏敏缺乏指挥大军的实际经验,因此主力的实际指挥官便是她的副手,也就是说刘成将自己的主力都交到了额尔吉手里,也难怪他感动的很。
“敏敏,你诸事多咨询额尔吉大人,战场上他是我们的前辈!”刘成对敏敏沉声道。
“哼!要你多说,额尔吉大叔的本事我难道不比你清楚?”敏敏娇嗔道,旋即她的脸上现出温柔之色:“不过阿成你这次出兵还是谨慎些,莫要弄险,若是不利就先退下来,我最多二十天就带着大队上来了!”
“嗯!”刘成点了点头:“这应该就是我和女真人的最后一仗了吧!”
“这应该是七哥的后卫!”多铎勒住缰绳,他那匹红色母马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在马蹄不远处是几团马粪:“我敢打赌,这马粪很新鲜,最多只有七八个时辰!”
“嗯!”多尔衮跳下马来,对于自小便娴于弓马的他们来说,地上的蹄印、马粪和写在白纸上的大字一般清晰。他折断一根树枝,挑开马粪,仔细看了看:“你看,这里面还有没消化完的黑豆,看来阿巴泰他们不缺粮食呀!”
“是呀!”多铎的眉头也皱起来了:“这可就麻烦了!”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十四哥,要想追上去,只有将骑兵集中起来,和步队分开行动!”
“你我能想到,七哥他不可能想不到的!”多尔衮叹了口气:“他十六岁就上阵厮杀,打了二十几年的仗,我们能想出来的法子,他肯定早就知道了,这些天你我吃的亏还少吗?”
在满清开国的数十年时间里,在努尔哈赤的子侄辈里涌现出了一大批优秀的将领,究其原因,可以借用《金史》中评价女真人的一段话:“原其成功之道,俗本鸷劲,人多沉雄,兄弟子弟皆良将,部落保伍皆锐兵。加之地狭产薄,无事苦耕可给衣食,有事苦战可至俘获,劳其筋骨以能寒暑,征发调遣事同一家。是故将勇而志一,兵精而力齐”。”而在这些优秀的将领之中,阿巴泰也算得上是佼佼者。此时他已经年近四旬,正是一个将领体魄与经验结合的最好的黄金时期。多尔衮与多铎虽然也算得上是出色的将领,但两人都还没到三十岁,还没有时间累积足够的经验。在战争中,经验虽然没有天才那么夺目,但却比天才更可怕,尤其是一个富有经验的宿将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态度时,即使是第一流的军事天才也会无可奈何。而多铎与多尔衮已经深有体会,阿巴泰知道多铎与多尔衮的兵力远远超过自己,而有车臣汗的长子巴布带路,只要翻过兴安岭便可以得到车臣部的补给,因此他将绝大多数不必要的辎重都遗弃了,然后自己亲自带领一千余骑担任断后,将主力交给巴布泰统领赶路。一路上他着实让自己的两个幼弟吃了几次苦头,迫使其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其结果就是追了快一个月时间,距离正蓝旗主力的距离不但没有缩短,反而变长了。
正当多尔衮与多铎两人沉吟不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回过头来,只见一名传骑翻身下马,而战马已经口吐白沫,嘴流鲜血。传骑在两人面前跪下:“二位大人,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情,说明白些!”多尔衮的眉头危险的皱了起来:“如果你连话都不会说,那就割掉你的舌头,交给下一个人,这样他就有两条舌头,想必就可以说的清楚点了!”
传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咬了咬牙,大声道:“指挥后队的觉罗大人已经有四天没有收到盛京那边传来的消息了,觉得有些担心,于是就派人返回盛京,想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嗯,觉罗做的很好,是怎么回事?”多尔衮问道。
“留在盛京的王公大臣已经拥立了福临为大汗,并声称二位是弑杀大汗的叛贼,剥夺一切官爵牛录,举国上下,人人得而诛之!”
“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了,觉罗大人已经加紧打探,一有消息就会立即派人送来!”
多尔衮与多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多铎对那个传骑做了个手势:“你可以下去休息了!”
传骑磕了个头,退了下去。簇拥在多尔衮与多铎身旁的将领们静了下来,等待着二人的决定。多铎与多尔衮都能感觉的众人心中的惶恐,几分钟前他们还是一支大军的首领,而现在已经成为了被剥夺了一切的叛贼,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再值得相信要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家属都在敌人的手中。
“你们都退下!”多尔衮做了个手势,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纷纷退下。多铎也准备离开却给多尔衮扯住了:“你留下来!”
“阿济格这个蠢货!”人们刚刚走开,多尔衮就低声骂道:“在出征前我明明叮嘱过,要盯紧代善和济尔哈朗这两个混蛋,而他却成了个睁眼瞎子,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家伙耍了这个大的一个花样!”
“阿济格他现在?”多铎话刚说到一半,多尔衮便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头:“死了,就算没死也距离死不远了,既然我们两个成了叛贼,你说他还能保住命吗?”
“代善和济尔哈朗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他们当初已经决定放过了这件事情,为什么现在又把一个孩子送上汗位呢?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么做等于自杀吗?没了正蓝旗,再少了我们两白旗,他们拿什么去对付刘成、去对付关宁军?”
“我怎么知道?”多尔衮愤怒的挥了挥手:“也许他们疯了,也许他们傻了,也许他们是喝醉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出一条出路来!”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还要继续追击正蓝旗吗?”
“追个屁!”多尔衮吐了口唾沫:“就算我们追上了又能怎么样?砍掉巴布泰和阿巴泰的头?很快我们也会到地府去和他们作伴的!该死的,多铎,你把地图拿来!”
多铎立刻照办,多尔衮在马鞍上摊开地图:“看看,我们现在眼前是一个烂摊子。你看,盛京已经是我们的敌人了,而阿巴泰和巴布泰已经翻过了兴安岭,显然他们会去投靠刘成。而车臣汗已经占据了以前科尔沁人的地盘,正对我们虎视眈眈;而宁古塔被烧掉后,已经没有什么挡在乞列迷人和铁岭之间了。而从更远的地方看,刘成正在养精蓄锐,等着秋天的到来,那时他将率领着他的蒙古骑兵杀过来,而在我们的南方则是明国的关宁军。多铎,请你告诉我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好,好像没有什么办法!”
“是的,的确没有什么办法!”多尔衮叹了口气:“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而我们手头上只有一支疲惫而又饥饿的军队。不过有一点很清楚,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而且补给很困难。传令下去,明天一早我们就掉头,向赫图阿拉出发,至少哪里有粮食和城墙。多铎,派出足够的斥候来隐蔽我们的行踪,不要吝啬人手,我可不希望被阿巴泰杀个回马枪!”(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功高不赏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回盛京,而是去赫图阿拉?”多铎问道:“我们可以乘着士兵的锐气还没有被消弭博一把!”
“已经没有什么锐气了,多铎!”多尔衮低声道:“就算原本有这么来回折腾几百里路后也没有什么锐气了!至少郝图阿拉哪里有粮食、营房;而盛京城只有冷冰冰的城墙和红衣大炮!”
“到了郝图阿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至少现在我还不知道!”多尔衮转过身,用他那双冰冷的眸子盯着自己的兄弟:“我们必须尽快,越快越好,最好让每个人的肋下都长出一对翅膀来,这关系到我们是死还是活!”
多铎一看到多尔衮的目光,就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转过身迅速的将兄长的命令付诸实施。在多尔衮的严令下,后金军队以耗尽体力的速度行军,结果损失惨重。生病和扭伤脚的人员和牲畜因为跟不上大队的步伐,就落得个被抛弃自生自灭的下场。每天早上当士兵们起身准备动身之时,总有人倒在路旁,他们已经无法从睡梦中醒来;到了下午时分,又有一部分人精疲力竭的瘫倒在路旁;而当夜幕降临,又有一部分人当了逃兵,他们消失在道路两旁的树林中,宁可冒落入乞列迷人手中的风险,也不愿意继续忍受痛苦的折磨。当多尔衮抵达郝图阿拉的时候,他的军队未经一战便失去了四分之一的兵员,而换来的代价就是只用了去时二分之一的时间就回到了开始的地点。
而迎接多尔衮兄弟的是另外一个坏消息,一个从盛京城逃出来的阿济格家奴带来了详实的情报遏必隆的背叛,盛京城的陷落、以及阿济格与济尔哈朗的死。
“这怎么可能?”多铎呻吟道:“盛京的城墙至少有五丈高,还有红衣大炮,守军超过两万人,怎么会一夜之间便陷落敌手?阿济格他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因为那个蠢货和你一样笨,以为众多的守军、高厚的城墙和红衣大炮就足以保住他的性命!”多尔衮低声骂道:“却忘记了一把从背后伸出的匕首就足以干掉他!该死的皇太极,死了以后还和活着的时候一样麻烦!”
“皇太极?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皇太极临死前的安排,遏必隆这种榆木桩子会想出投靠刘成来对付我们的主意吗?”多尔衮冷笑道:“我敢打赌,巴布泰就在阿巴泰身边,皇太极这家伙,死了也不让我们安生!”
虽然多铎是第一流的统帅,但在政治斗争方面的天赋就远不及多尔衮了,他已经完全无法跟上兄长飞快的思绪了,只能长大嘴巴,傻傻的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那,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立刻赶回盛京,打开城门,把遏必隆这个混蛋的肠子掏出来,套住他的脖子挂在树上!”多尔衮冷笑道:“这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我们能做到吗?”
“当然做不到!”多铎摇了摇头:“没有必要的攻城器械,是不可能攻下盛京的,而且遏必隆对我们的情况很清楚,也没法使用内应!”
“你说得对!”多尔衮叹了口气:“而且代善肯定会告诉他把士兵们的家属控制在手中,如果头几天我们不能攻下来,我们的军队就会不攻自破!”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没有办法,暂时我现在还想不出办法来!”多尔衮声音一下子低沉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清:“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我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以走了!”
大宁城。
当刘成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他僵硬的双腿几乎无法支撑身体,幸好从不远离的郝摇旗从背后搀住了他,他才没有摔倒在地。
“快,快给士兵们准备食物、热水、马奶酒,还有马料!”刘成粗声大气的叫喊着,连续的行军让他整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不过他的精神反倒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国英,澡堂子在哪里,我要先泡个澡,吃点喝点,然后好好睡一觉,明早继续赶路!”
“是,大人!”站在城门口的杜国英一边应道,一边靠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大人,有十万火急的消息!”
“有什么事情澡堂子里面讲!”刘成一边用力挠着头皮:“娘的,快带我去澡堂子,这些跳蚤快把老子给吃下去了!”
大宁城的澡堂是一栋低矮、阴暗、雾气腾腾的房子,墙壁有两层,足足有十二尺厚,这样有利于在寒冷的塞外保持温度。屋子里有许多木制的大浴桶。当杜国英走进澡堂的时候,刘成已经坐在一只半人高的木桶里,趴在桶沿上,让两个亲兵用刷子搓洗肩膀和背上的皮肤。
“用力些,用力些!”刘成的声音在澡堂里回荡:“你们两个又不是娘们,老子身上的污垢足有半寸厚了,还有头发,里面有一百万只跳蚤!”
“大人!”杜国英向木桶里的刘成欠了欠身子,他的目光转向那两个亲兵,亲兵感觉到了杜国英的目光,后退了半步,准备退下。
“干嘛?继续干你们的活,别停!”刘成叫住了亲兵:“国英,有什么消息?该不会是阿桂那个计划成功了,他把盛京拿下来了?”
“是的!”杜国英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纸:“信使是前天下午赶到的!”
“真的?”刘成从澡桶里站起身来,露出像蒸熟了虾子那样通红的皮肤,他接过羊皮纸细细的看了两遍,狠狠的跺了一下脚,溅起满天的水花:“这个混蛋,他还真的做到了!”然后他就陷入了沉思之中,杜国英不敢打扰刘成的思绪,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杜将军,你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半盏茶功夫后,刘成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伸出手,从旁边的木架上取过一条浴巾包裹住自己的身体。
“应该尽快给予答复,安定东虏降众的人心!”显然杜国英对这个问题已经考虑了很久了:“只要这件事情定下来了,困扰朝廷二十年的心腹大患就解决了,大人的盖世大功也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盖世大功!”刘成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那你说朝廷会拿什么来酬功呢?”
“大人现在是左都督了,已经是正一品了,官职上恐怕已经是升无可升了,不过在爵位上还是可以进一步的,公爵那是至少的,破格封王也不是不可能的!说不定还能重开大都督府,节制中外诸军事!重现中山、开平(徐达被追封中山王,常遇春被追封开平王)旧事!”
“哈哈哈哈!”看着部下对自己的升迁说的津津有味,刘成突然大笑起来:“国英呀,你就这么盼着赶我去重开那个劳什子大都督府?好让你也能再进一步?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的,以你立下的功劳,就算是你方才说的什么中山王,开平王,我也可以封你一个!就算是裂土分茅,世袭罔替也不是不可以的!”
听到刘成这番话,杜国英脸色大变,刘成方才这话已经说的非常露骨了,绝不可能引起误解。
“大人,您的意思是要反?”
“呵呵!”刘成轻笑了两声,却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提问,做了个手势,两名亲兵走到了门口,郝摇旗依旧站在刘成身后,抱刀而立,好似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
“国英,你觉得以朝廷的名爵俸禄,还能酬的了我立下的功劳吗?”刘成说到这里,口气变得凝重了起来:“你是将门子弟,应该也读过点书的。东虏起事已经经四帝,虏酋尽取辽东之地,建国立号,两次破边,兵锋直抵神京,烧杀抢掠数十州郡,掳走牲口百姓数十万,朝廷丧师数十万,耗费饷银数以千万计,名臣大将死于此事者少说也有上百,却拿其无可奈何,今日却被我一鼓而灭。天子之权柄无非赏罚二道,你说当今天子要拿什么来换我的十万铁骑、盖世大功呢?”
杜国英也不是傻子,刘成这番话的言下之意很清楚,既然天子无法以赏酬功,那就只有将其诛杀了。刘成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即便崇祯不杀他,又怎能见容于当世?摆在他面前的路实际上只有一条了。
“国英,除去我义兄,还有杜固。在我麾下诸将中你是跟随我最早的,功劳也是最大。朝廷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天下精兵集中于九边,而九边精兵集中于宣大、关宁两镇,而宣大精兵尽在我手,关宁军不当东虏一击。只要我并吞女真各部,取明国天下不过是易如反掌!”说到这里,刘成笑道:“大丈夫生于人世间,自当建功立业,留名青史,封妻荫子,方无憾在人世间走这一遭。这种事情强求不得的,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难道你忘记了当初你是怎么遇上我的吗?”
刘成的最后一句话触动了杜国英内心深处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当初自己随叔父领一营兵赴京师勤王,军粮将尽。不得已拿出私囊行贿县官以求军粮,可最后却能换来了几车陈腐之米,无法进食。激愤之下,军中生乱,挟持自己和叔父攻陷了县城,自己也由堂堂朝廷军官变为了“乱贼”。若非遇上了刘成,恐怕自己早已化为了路旁的一堆枯骨了。想到这里,杜国英再无疑虑,撩起长袍的前襟跪在刘成面前:“若无大人提点,我与叔父早已是路边一堆枯骨,此身已为大人所有,自当效犬马之劳!”
“好,好!”刘成笑着将杜国英搀扶起来:“今日之事,自可你知我知,还有摇旗知道,决不可说与第四人听!”
“臣明白!”杜国英小心的改变了称谓。
“阿桂拿下盛京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很快朝廷就会知道。杨文弱是个聪明人,他不会让我这么轻轻松松的把东虏的实力一口吃下,只有抢在他前面造成既成事实,才对我们下一步棋有利!”刘成想了想,沉声问道:“阿巴泰他们现在在哪里?”
“已经与车臣汗合兵一处,据说已经过了库昆河,正在往这边过来!”
“库昆河?”刘成皱了皱眉头:“那就是说至少还有二十日的路程了?”
“大主上说的是!”杜国英点了点头。
“那就不等他了!”刘成叹了口气:“你这里有多少人马?”
“一个步营,骑队有一千五百骑,不过都是精兵!”
“好,我这里有万余人马,加上你的也差不多了!”刘成想了想说:“明天我们一起出发,沿着老哈河谷,走广宁那条路,直接去盛京!”
“广宁?那可是东虏重兵把守的坚城呀!”杜国英大吃了一惊。
“无妨!”刘成笑道:“他们内部出了问题,各地的守将心里肯定也在打鼓,我手握重兵,晓以利害,应该有五六成把握不战而下!”说到这里,刘成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么做是冒险,可东虏就好像一头走失的鹿,谁跑得快就是谁的,阿桂冒了偌大风险抓住了一支鹿角,给咱们抢了先手,你说我怎么能因为害怕风险而不把另外一支鹿角也抓住呢?”
杜国英被刘成这番话给说服了,他躬身道:“主上所言甚是,不过臣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请恩准!”
“哦?什么事情?“
“还请主上允许微臣为前锋,为大军修桥开路!”
作为明代九边重镇的所在,辽东总兵的驻地,广宁城位于辽西走廊与辽中平原的过渡区域,同时他还处于从蒙古草原进入辽东平原的交通线上。因此这座重镇对于明国来说就有着双重的意义:这里既是明帝国进入辽东地区的桥头堡,又是切断草原蒙古势力联络女真各部乃至高丽部落的一柄钢刀。数百年来,一批批明军正是从这里出发,征讨辽东、漠南草原、乃至朝鲜半岛的敌人,拱卫着京师的安全。直到1622年广宁之役,明军惨败,广宁落入后金之手。自此之后,明国就陷入了完全被动挨打的境地,而后金也得以向蒙古扩张势力吗,从局促于辽东一地上升为可以与明国相抗衡的北方强权。(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