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分家
第154章分家
凌青菀原本有些自己的事要做。
但是,家里突然就闹翻了,准备分家,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令她无瑕旁顾。
准确的说,是祖父要赶他们一家人走。
祖父觉得陈七娘行商,还弄出了个名堂,众人皆知她赚了钱,让晋国公府丢人现眼。
要么陈七娘保证,从此不再经商,不再和她祁州的商户娘家多有来往,安安分分做晋国公府的长孙媳妇;要么就休弃她,让她滚回祁州去。
凌青城一个也不答应。
他既不会看轻妻子和妻族,更不会休妻。
“那就滚,从晋国公府滚出去,从此不要再踏入家门!”祖父呵斥道。
祖父的性格一直是很怪异的。
听说他从来不管家里事物,唯独对凌青菀的父亲很好,很疼爱他。
长子去世后,祖父更是一蹶不振,从此愈发愤世嫉俗。
这些年,家里人很难见到他,哪怕见到了,他也是冷冰冰的。
凌青菀的姑姑纪王妃,从小就没怎么见过祖父,她是由凌青菀的父亲养大的。
二叔和三叔也是从小缺少父爱。
景氏同样受轻视。
祖父不在乎任何人。
要不是因为凌青菀的父亲,祖父早把爵位给次子了,才不会管长房生活有多艰难。
他重男轻女,将女人都视为贱物,景氏辛辛苦苦几十年操劳家务,祖父一点也看不见。他保留这个爵位,是为了他已经去世的长子。
祖父是凌青菀见过最薄情的人。
第二天。祖父就上书,将他的次子凌世立请封为世子,将内宅的中馈全部交给祖母。
除此之外,他还让人赶长房走,让他们十天之内搬离晋国公府。
晋国公府的一切财物,都不给予他们,除非他们母子愿意认错。处理陈七娘的事。
“娘。咱们走吧!”凌青城跪在母亲身边,对母亲道,“七娘到底有什么错?要不是她。咱们就要饿死了!那些祭田,受灾严重,咱们不要也罢,重新置办就是了。
现在用七娘的钱将置办家业。儿子永世对七娘好,给她挣个诰命回来。不忘七娘的恩情。走吧。”
凌青城从小就沉稳。
他性格稳重、为人豪迈,在宗学里念书,学业前列前茅。他很受先生们看重,却不会引来同窗的嫉妒。
他人缘很好。
这样的人。应该会顾全大局,暂时让陈七娘消停些,不与祖父对抗。违背孝道的。
但是,凌青城做了。
他爱上了陈七娘。深陷爱情里的他,变得偏袒且任性。他宁愿顶撞祖父,也不愿意陈七娘受半点委屈。
“走吧,娘。”凌青菀也在一旁帮腔。
“娘,咱们走吧,以后想走也走不了。”凌青桐更是说。
景氏心里早已下了决定,她是要走的。此刻她瞧见了陈七娘,低垂着脑袋,却没有说话的样子,心里竟觉得她十分可怜。
陈七娘从富饶优越的祁州,嫁到落魄的晋国公府,已是委屈。
景氏也是从太原府嫁过来的,她知道远离故土的痛苦,好似一棵树,被连根拔地,需要重新去适应土壤生存。
与从前的根须一点点斩断的痛苦,只有远嫁的女人能明白。若是新的土壤,有半点水土不服,就可以导致夭折。
“好,我们走!”景氏道。
陈七娘猛然抬起了眼。
从事情发生到今日,她一直沉默。她既没有愤怒祖父对她的误解,也没有担心因她而凌家不和。
她就像个外人,看着他们厮打,想瞧瞧他们到底是怎么对待她。
她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眸子,盯着凌家上下。因为她是外来自,她对这个地方很不信任,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得个什么结果。
她也想知道,自己努力为了这个家,是否值得。陈七娘是生意人,她重情,却不是一味的偏重感情,她更加计较是否值得。
她在思索这个地方,值不值得她拼劲全力,这家人值不值得她全力照顾。
直到她婆婆最终应下来,陈七娘的眼泪才夺眶而出。她眼泪的闸口打开,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眼泪滂沱,给景氏跪下:“娘,媳妇生是凌家的人,死是凌家的鬼,从此绝不辜负娘和凌家!媳妇愿意肝脑涂地,报答您!”
陈七娘是商户出身,又是跟着她父兄在商场里滚过的,小小年纪,想法却不同于平常女子。
她也有点离经叛道。
倘或是读过诗书、学过孝道的女人,应该劝丈夫和婆婆,不要为了她闹得这么僵,甚至主动说放弃经商。
但是,陈七娘没有。
她坚持自己的底线,她就是要经商,这是她的本事。假如凌家不容她,她宁愿被休弃。她是不想苟延残喘,看人脸色过一辈子。
她的沉默,就是她的坚持。
直到婆婆没有半句二话,应了下来,陈七娘既惊讶又感动。
她心里是非常震惊的,婆婆和丈夫对她的维护,不比她的家人差。
她想,她找到了适合她的土壤,她这颗从祁州移过来的小树,可以放心在这里成长了。以后也许会有风雨,但是有了今天丈夫和婆婆的态度,往后的一切都值得。
陈七娘那颗有点坚硬冷漠的心,变得柔软而忠贞,她有了个新的家了。
凌青菀在一旁瞧着,心里分外佩服陈七娘。
她最近的想法也有很大的变化:世道如此,女人不为自己打算,还有谁为她打算?
该争的时候,就该寸步不让。
处处体谅丈夫和婆婆,他们还以为你没用好欺负呢。
饶是那婆婆和丈夫是自己的至亲。凌青菀还是肯定陈七娘的态度。假如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当然,她现在没有资格这么做,因为她只是一缕游魂了。
正是因为这样,凌青菀更加羡慕陈七娘。
“起来,好孩子!”景氏对陈七娘道,“去跟老太太说一声。把账目对清楚。我们就搬了。”
陈七娘点点头。
很快,消息就传了出去。
邻居和亲戚们只当晋国公府要分家了,所以没说什么。像晋国公府。长房和二房、三房并未一母同胞,而是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分家是人之常情。
大家都没有意外的。
小景氏和纪王妃都听说了祖父请封二叔为世子的事。她们俩都知晓景氏为了世子之位,苦熬多年。受尽了老太太和二房的气。
如今,景氏占尽了优势。怎么会突然请封了二爷?
所以,纪王妃最先赶到了凌家。
她带着赵祯一起来的。
“大嫂,您这里是怎么了,为何会请封老二为世子?”纪王妃问景氏。
景氏就把祖父逼陈七娘道歉、放弃商铺等等。告诉了纪王妃。
纪王妃微愣:“就这样?”她难以置信,不知道景氏到底何意,为什么为了儿媳妇。和家里闹得这么大。
纪王妃不能理解,也是理所当然。她不在京里。不知道景氏这些年的忍耐。这件事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景氏的耐性被磨光了。
每个人的耐性都有限的。
“看看四周,今年今年不挨饿的人家有哪些?”景氏道,“咱们家不是有了七娘,也要挨饿!七娘为了大家的生计,操劳不已,得不到一句感激,反而要逐她出门。
若是妥协了,以后七娘怎么在凌家过日子?我也是有女儿的,我不回护她,将来我女儿也要遭报应的。”
纪王妃就被感动了。
“大嫂,您真是个好人,七娘嫁到你们家,是她的福气。”纪王妃道。
“不,你不知道,是我的福气!”景氏感叹道,“这些都是借口,是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倘或没有七娘的话,老太爷赶我们走,我们没有钱财家业,也不敢答应,只得留下来,继续受难。
因为有了七娘,我们才有底气、有钱财,说走就走。说到底,还是花了媳妇的陪嫁。是遇到了七娘,我才解脱了。”
景氏又把七娘已经置办好了宅子的事,告诉了纪王妃。
纪王妃见景氏一脸期盼,丝毫没有丧气,自己的担心也多余了,就带着赵祯回家。
不成想,赵祯不肯走,非要留下来陪凌青菀和蕊娘玩。
“我想在这里睡。”赵祯对纪王妃道,“我从来没有在舅母家里过夜。”
“不像话,舅母这里忙得不可开交。”纪王妃道,“你别添乱。”
“没有添乱。”景氏笑道,“我这几天心情极好,似千斤担子卸下了。你若是愿意,也留下来,我们俩烫酒闲聊。”
纪王妃还在京里的时候,也时常回娘家,跟景氏彻夜秉烛夜谈。
只是,后来她去了沧州,一别十几年,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景氏也越来越忙,很少能得闲。
纪王妃心里微动。
“那......”纪王妃犹豫了下。
“娘,别回去了。”赵祯使劲撺掇她母亲。
纪王妃一狠心,就道:“也好。”
景氏大喜。
等陈七娘忙好回来之后,她听到了婆婆院子,欢声笑语。那些笑声中,她婆婆的语调最欢快了。
陈七娘第一次听到她婆婆笑得这么开怀了,她轻轻舒了口气。
她的心里,满是温暖,一颗心全部舒展开来。她想,她运气很好,她遇到了最好的男人,最好的婆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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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交接
第155章交接
当晚,纪王妃和赵祯,果然住在了凌家。
“官家突然想给大郎指了门亲事,是建平侯府的二姑娘,今天问王爷和建平侯来着。”纪王妃突然对景氏道。
纪王妃原本不打算说的,因为还没有正式赐婚,可能有变故。但是住了下来,话题聊到了这个上头,她也就告诉了景氏。
凌青菀和赵祯也在屋子里。
听到这话,凌青菀愣了下。
因为前不久她还听安檐说,周又麟即将和建平侯的三姑娘结亲。
“怎么又是建平侯府?”凌青菀心想,“这跟朝政有什么关系吗?”
她不太记得建平侯是谁。
上次安檐说,因为牵涉到周又麟,她没有心思多问。如今,她倒越发好奇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景氏也很吃惊。
纪王妃的长子赵礽,今年十八岁,尚未成亲。最近十几年,不太流行早婚,十八九岁才是成亲最恰当的年纪。
所以,纪王妃的长子还没有定下。
纪王他们去年进京,之前就听到了消息,也是打算进京之后再考虑儿女亲事。
只是,进京之后,他们家的遭遇比较显眼,纪王觉得以稳妥为主,儿子的亲事都要往后拖一拖,等官家谋划的事定下来,再谈儿子婚事。
“怎么这样轻易?”景氏又问,“从前压根没听说这件事,怎么突然就给指婚?”
“我也不知道,是今天早朝后,官家特意留了王爷和建平侯。指了这门婚姻。当时,建平侯也吓了一跳,显然他也不知道。”纪王妃道,
“虽然是指婚,也有王爷和建平侯答应,官家才好在朝堂上公然去说。他们俩都当场答应了,估计明天早朝。就满朝皆知了。”
官家赐婚。这是极大的荣耀,敢不答应吗?
再说,纪王是官家的亲信。官家提拔他,这个时候他怎好给官家添堵?
必须要答应的。
建平侯也是高门望族,配得上纪王的儿子。
“娘,姑母。我听说汝宁长公主府,也要和建平侯结亲。长公主相中了建平侯的三姑娘。而官家给大表兄指婚,是建平侯的二姑娘。这会不会有点缘故?”凌青菀突然插嘴道。
纪王妃和景氏都看着她。
她们大概是很意外凌青菀会知道这些事。
因为汝宁长公主和建平侯府结亲之事,八字尚未合好,不知道是否合适。所以还没有说出来。
纪王妃也不知道。
要不然凌青菀说,纪王妃还蒙在鼓励。陡然有了这件事,官家为什么赐婚。就变得明朗很多。
纪王妃沉吟良久,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清早。纪王妃就带着赵祯,急匆匆回了王府。
她们刚走,三叔和三婶就来了。
“大嫂,您同意分家了?”三叔问景氏。
虽然是被赶走的,到底还是要说“分家”。
这样,大家都体面些。
“我同意了。”景氏笑道,很高兴的样子。
看来,是真的了。
这几天,老太太和二房高兴极了。他们得到了爵位,还将长房赶走,简直大获全胜。
长房是被赶走,而不是分家,所以家产一分也别想带走。老太太和二房喜不自禁,没想到斗了这么多年,老太爷一句话,就让景氏惨败了。
二房和老太太都志得意满,想看景氏灰头土脸的样子。
三房也以为事情还有回转,景氏肯定不甘心,所以静观其变。直到今天陈七娘的陪嫁先搬走了,三房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
景氏同意了。
不过,景氏倒也是春光满面。
三叔和三婶就有点搞不懂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大嫂,你们要走了,蕊娘怎么办?”三叔又问,“您也要带走蕊娘吗?”
景氏愣了下。
这几天闹得不可开交,心绪起伏,让景氏忽视了蕊娘的问题。
蕊娘到底是养在三婶名下的。住在一起的时候,蕊娘天天在榭园,就惹得二婶过来试探。
如今,长房要搬走了,蕊娘也要跟着去吗?
蕊娘不去的话,景氏怎么安心?
去了的话,旁人又是如何的言论?
三爷莫名其妙认回来一个女儿,却总是养在景氏的跟前。住在一起,牵强可以说得通,景氏他们搬走之后,蕊娘还跟着去,就说不通了。
景氏的高兴,顿时消失殆尽。
“娘,我有个法子。”凌青菀道。
景氏和三叔三婶,都看向了凌青菀。
“并不怎么高明,兴许能应付一时。”凌青菀笑道。
***
请封世子已经三天了,二爷得意极了,简直飘飘然,他活了三十几年,从来没有这么志得意满过!
他是世子了,将来就是晋国公!
从此,他的身份地位再也不同了,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高贵的功勋贵胄,不用担心他父亲去世后他沦为旁枝。
“我今天要出去请客,拿一百两银子给我!”二爷去账房,对先生说道。
“二爷,公帐上的钱您可以用。不过,分家在即,从前总是大奶奶管账,您得留个借据,免得大奶奶走的时候说闲话。”账房对二爷道。
账房的态度,毕恭毕敬的,和从前大不相同,对二爷敬重有加,令二爷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长房十天之内必须搬走,景氏的账本都要交上来。到时候,二爷也需要对账,看看景氏是否贪污。
假如他自己账目不明,自然不好说景氏什么。所以,他不能在这个关头,给景氏把柄。
整个家业都是他的。他还在乎这一百两银子吗?
故而,他听了账房的话,道:“行,借据在哪里?”
账房先生把借据写好,给了二爷。
二爷盖了印,转身走了。
他拿着一百两银子,请了几个狐朋狗友。胡吃海塞。痛痛快快玩了一整天,将银子花得一文不剩,半下午才回家了。
回到家里。发现二奶奶正在找绣楼的人,准备做些新衣裳。
她请来了京里比较昂贵的金缕阁。
金缕阁的衣料,全是苏杭进贡的同批,价格昂贵。料子华丽,而做工更费银子。
景氏从来不准家里奢侈。所以二奶奶对金缕阁的衣裳艳羡不已,可望而不可求。
现在,景氏要被赶走了,二奶奶当家。她头一件事就是要潇洒潇洒。购买一些奢侈的衣物。
穿了金缕阁的衣裳回娘家,看她嫂子们还敢不敢轻视她?
“二爷,您瞧瞧这料子。”二奶奶把衣料给二爷看。“这个料子给您做两件风氅,您意下如何?”
玄色金丝暗纹团花的绸缎。低调又奢华,是二爷最喜欢的。
“甚好甚好。”二爷喷出酒气,对二奶奶道,“早就想做这么一身风氅了......”
他对二奶奶大为赞赏。
二奶奶就非常得意。
她看了好些布料,给自己、二爷、儿子女儿各做了四套冬衣。
一共十六套。
“太太,一共二百四十两银子,先付五成的定银,一百二十两。金缕阁的规矩,您中途改变了主意,定银是不退的。”管事的妈妈笑呵呵对二奶奶道。
二奶奶愣了下。
她知道金缕阁贵,但是没想到这么贵。这一套衣裳的价格,够平常做三十套的。
二奶奶有点肉疼。
二百四十两,足够生活大半年的吧?
可是,既然把金缕阁的人叫到了家里,给她选料子,量衣裳,折腾了一个下午,这时候说不要,岂不是自打脸?
二奶奶刚要当家做主,正是要彰显的时候,这种打脸的事,她岂能容忍?
反正一套衣裳可以穿几年,甚至十几年,买了就买了吧!
她一咬牙,想到自己还有些私房钱,足有二百两。她没什么陪嫁,所以这些年收益比较薄弱,攥了几十年,才有这点私房钱。
她将来嫁女儿、娶媳妇,都靠公中的。
如今,她即将要当家了,整个晋国公府都是她的。到时候,她还不是用不尽的金银?
“好,妈妈稍等。”二奶奶忍着心疼,进去拿了银子。
她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胸前,犹豫片刻。
而后,她一狠心,拿出来一张一百两的,又拿了四个五两的银锭子,给了金缕阁管事的妈妈。订金付了之后,二奶奶既心疼,又兴奋。
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
“景氏他们,搬得怎样了?”等金缕阁的人走后,二爷问二奶奶,“老太爷可是让他们十天之内搬走的,今天第几天了?”
“第六天。”二奶奶道。
还有四天,她就要彻底当家做主了,想起来就非常开心。
“账本到底什么时候交出来?”二爷和二奶奶都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景氏还没有搬妥,所以账本仍在她手里。
凌家到底有多少家产,二爷和二奶奶仍是不知道,所以他们比较焦虑。
不成想,第二天景氏就把他们都叫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
而后,景氏又把管事、账房全部叫上,准备将家产全部交给二爷夫妻。
祖父将长房驱逐之后,重新闭关,不再理会世事,所以景氏请老太太主持。
老太太和二爷夫妻一样,想看景氏落魄的样子。不成想,景氏眉眼含笑,和从前无疑。
“哼,这些年当家,不知占了很多便宜,我就不信你这么舍得放下这家业。”二奶奶和老太太都在心里冷笑,“现在装得这么大方,真的交出来的时候,不信你不哭。”
***(未完待续)
第156章 稀少的家产
第156章稀少的家产
景氏去跟老太太和二房交接家务的时候,凌青菀跟在一旁。
她尚未出嫁,还算是孩子。
有些话,孩子说了无伤大雅。像二姑姑程家,不总是利用程二姑娘,把大人说不出口的话给说了吗?
被孩子气了,也是白气。倘或计较,还要落个“跟孩子一般见识”无雅量名声。
凌青菀亦步亦趋跟在她母亲身边。她顶撞祖母和二叔,那是不懂事;母亲顶撞祖母,那是不孝,有证据的话是要入罪的。
很快,景氏和二房两口子、老太太坐定。
他们把总管事、账房,全部叫了来。景氏也把账本搬回来,放在跟前。
“二爷,这是家里多年来的账目,先算外院的。”账房的秦先生将账本放到了二叔面前,对他道,“小人一一算给您瞧。”
果然,秦先生当着众人,将外院的账目清给大家看。
二爷听得昏昏欲睡。
二奶奶也没有耐心知道。
对他们而言,只想知道还有多少家产,多少存粮和金银细软,其他的他们不关心。
秦先生说了片刻,二爷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以后慢慢算吧,几十年的账本,要对到什么时候?就说说家业......”
秦先生微讶,看了眼景氏,又看了眼老太太。
老太太也不耐烦,对秦先生道:“你瞧着景氏作甚?以后,她还是你的主子吗?”
语气里满是轻蔑。
秦先生眼神微黯,也有点尴尬。他顿了下,重新打起精神。把账目算给二爷和老太太知道。
“祭田五百亩整;铺子两间,都在安义坊,租赁出去,一家做纸马生意,每个月租金十五两银子;一家做布匹生意,每个月租赁二十六两银子。
金子三斤,当年从太祖传下来。从来没有花销。还存放在库房;绸缎料子若干,每次的花销都有账目可查;现银二百一十三两......”
“什么!”听到这里,二爷震惊得站了起来。“家里现银才二百多两?”
他惊呆了。
二奶奶也震惊。
这不可能!
哪怕是小富之家,也不止这点现银!他们可是贵族,可是堂堂的国公府!二爷还以为,至少有个几万两左右。可以挥霍好几年的。
二奶奶也是这么以为的。
所以,算出来之后。他们两口子惊呆了。
连老太太,也吃惊不已。而后,老太太很愤怒,瞪着景氏。
这么二百多两银子。能顶什么事?没有进项的情况下,节衣缩食,刨去应酬花销。最后两个月的吃喝开支。
可是,眼前粮食天价。这二百多两银子,都不够买一个月的米!
一个月之后呢?
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况且,今年没有田租,土地全部被旱死了;大旱之后土地荒芜,明年也不一定有,哪怕有也不会很多。
“景氏,为何只剩下这点家当?”二爷暴怒,站起来指着景氏问道,“你把晋国公府的整个家当都搬空了!我要去高官,我要去官府告你!”
景氏冷笑。
总管事钟福和账房秦先生也很无奈。
“......二爷,这就是为什么秦先生要一一算给您看。这些年,大奶奶不知往家里填补了很多银两,却从来未花销半分。”总管事钟福开口道,替景氏鸣不平。
他们都知道景氏时常补贴家用。
二爷自然不信。
“胡说八道,我们堂堂国公府,只剩下这点家当,岂不是笑话?”二爷怒道,“都当我们是傻子吗?”
他气急败坏,恨不能撸起袖子要打人。
景氏已经慢吞吞喝茶。
“二叔,有话慢慢说。”凌青菀也站起来,对二爷道,“请二叔想想,这些年家里除了田租,还靠什么进项?
田租每年多少,家里花销多少?二叔想清楚了,再来说话!”
二爷已经急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
这个破家,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到底要来做什么?他在景氏手下,哪怕再饥荒之年,都能有饭吃,反正景氏娘家有钱有势,景氏能弄到钱!
如今呢,没了景氏,二爷自己没有生财之道,又没有权势过人、富贵过人的亲戚,他靠什么去养活一家人?
他也知道,家里的确没什么进项的营生,就是靠那五百亩祭田,养活一家上下。
碰到了灾荒之年,没了租子,钱是怎么来的,二爷也不关心。还有平常的人情往来、娶媳嫁女等,每一样都是大花费,全是景氏张罗,如今交给了二爷,要他怎么办?
这点家当,是要逼死他!
他好好的晋国公府,怎么会成了这个鬼样子?
肯定是景氏!
“住口!”二爷大怒,呵斥凌青菀,然后逼问景氏,“景氏,钱呢,家里的钱呢?”
“怎么也不可能只有这点家业!”二奶奶也大声咆哮,她也同样受了极大的刺激,“偌大的国公府,这点家当,说出去不是叫人笑话!”
“那对账吧!”景氏终于开口了,“账目不是我经手的,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哪里的账目不明,你们再来问。”
“我看不懂账!”二奶奶怒道,“你休想糊弄我!”
这话说的,不仅仅是景氏,就连总管事和账房先生也觉得好笑。
一个不懂看账的,即将要做管事的奶奶,这个家还怎么过?
好歹也是堂堂国公府,居然说不会看账?
不会看账,要管什么家?
景氏噗嗤笑了,道:“既然你不会看账,那就活该被我糊弄!”
二奶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快要晕倒了。
老太太同样很受刺激。她和老二夫妻一样,以为是国公府,至少好有点积蓄,虽然当家她当家的时候,将很多公产变成了她自己的陪嫁。
但是,还是有钱的。
二十年前,老太太把家业交到景氏手里的时候。他们还算上功勋之族。家产不少的。
“二爷,二奶奶,你们这账还对不对?”账房秦先生重重咳嗽一声。“小人在凌家三十年,所有的账目都是小人经手的。
账目哪里有不妥,二爷二奶奶可以去告小人。在这里胡搅蛮缠,是什么意思!”
账房先生很瞧不起二房这副嘴脸。说话就不客气了。
二爷气得发狂,二奶奶也是恨不能扑上来撕烂景氏。让她把钱财都吐出来!
“对,我要一点一滴的对!”二爷咬牙切齿,狠戾道,“景氏。让我抓到你弄虚作假,我便有活活打死你!”
“景氏,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二奶奶也威胁景氏。
老太太更是道:“仔细对。这点也不能错。当初我把家业交给景氏的时候,光现银就有九千两。这些银子哪里去了?”
这话一说,二爷夫妻双目发亮。
虽然九千两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多,也是可以挥霍一时的。
总好过那二百两!
一定要找出银子花到哪里去了!
景氏又噗嗤一声,轻蔑笑了出来:“二十年了,老太太!您这二十年,把二爷从那么点,养成今日这样出息,是喝西北风的吧?”
说得老太太老脸通红。
这二十年,老太太嫁了两个女儿,娶了两个儿媳妇,添了孙儿孙女无数,在她儿子们个个没有生财之道的情况下,她居然还指望那九千两银子保存下来?
凌青菀和钟福、秦先生听了景氏的话,也跟着笑了。
这笑声,更让老太太无地自容,她也变得愤怒异常。
于是,他们重新从头开始,一一对账。
之前被打断的账目,也重新开始对。
景氏管家的二十年,账目是一清二楚的。但是,二十多年的账,一点点对下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好的。
光账本就有四大箱笼。
秦先生每隔五年,就有把之前的账目誊抄一遍,免得字迹不清楚,这是景氏的意思。
旧账本、新账本,层层叠叠的,数之不尽。
但是,二爷和二奶奶急需从中找出景氏的过错,好让景氏吐出一点钱财来。
所以,他们夫妻俩格外认真,老太太也非常慎重。
景氏、凌青菀、钟福和账房先生,跟着他们对账,则累个半死。
转眼间,就到了夜里。
已经对了整整六个时辰,一口水也没喝。
老太太和二叔二婶,仍是很认真、很亢奋,努力寻出蛛丝马迹。
而后,凌青城和陈七娘也来了。
两人悄悄站在一旁。
“娘,什么时候可以对好,都一整天了?”凌青城悄声问母亲,“怎么对个账这么难?”
明明是每年都清理好的,对起来应该容易,一个时辰完全可以对完。
但是,二房不甘心,想要找景氏的错,这才使劲找茬。
“你们先回。”景氏对儿子、儿媳道,“菀儿在这里陪着我,就好了,也快对完了。”
凌青城见二爷夫妻都急红了眼睛,要是自己和陈七娘还在这里的话,几乎要添了他们的怒意,事情变得更麻烦。
所以,凌青城先走了,反正他母亲身边,有陈七娘的四个粗壮婆子,二房不敢欺负他母亲。
直到子夜,这才彻底对好。
几个人眼睛都是红红的,精疲力竭。
凌青菀不停的打瞌睡。
“老太太、二爷、二奶奶,您几位心里有数了吧?”秦先生也累极了,语气不善,“这些年,大奶奶往家里的公帐上,填了四千六百两银子,这笔钱可要还给大奶奶?”
他们使劲对账,是为了找出景氏私吞的钱。
不成想,没有找到半点漏洞,反而把景氏填进去的银子,给一清二楚算出来了。
这笔钱,景氏原先是没打算要的。因为,二房不会给,反而说景氏是自愿填补的,没有什么功劳,只是为了彰显她管家的本事。
而景氏自己,也不想和二房再打交道,当初填补银子进去,也是逼不得已,如今自然不会再为了这个钱,和二房有什么瓜葛。
可是,秦先生的话,二爷夫妻和老太太,好似没有听到。
他们的眼里,都流露出绝望。
他们一点点的看账本,发现真的毫无漏洞,每一笔钱都是清清楚楚的。
长房不管做什么,从来不用公帐上的银子。哪怕这样,景氏还用自己的钱,填补公帐,给二房三房花,给老太太花。
“不行,我要再对一遍!”二奶奶睁大一双通红的眼睛,不甘心的挣扎道,“钱呢?”
景氏就看着二爷。
二爷的愤怒里,除了绝望,还有一丝求饶。
“二爷清楚了吧?”景氏站起来,说道,“若是清楚了,我便不奉陪了!”
二爷没有开口。
他颓废的捧着脸,将脸埋在双膝之间,满心的失望透顶。
这个家、这个晋国公府,他承受不起!
***(未完待续)
第157章 彻底拿回
第157章彻底拿回
景氏问是否对清楚了,假如清楚了,她就要离开了。
可是,没人回答她。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账本摆在他们面前,每个字都很清楚,可他们愣是感觉不真实。
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总是很有优越感,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觉得自家是功勋贵胄。怎么到头来发现原来他们已经不如很多人家,快要吃不上饭了?
这叫优越惯了的二房和老太太,怎么接受得了?
“我要再对一遍!”二奶奶站起来,大声吼道,“我就不相信景氏没有作假!”
二爷也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那些账本,心里也起了希冀:再对一遍,兴许能发现蛛丝马迹。
这点家当,让他怎么办?
他还准备了好些挥霍的事项,计划了很久,岂能化为泡影?
要再对一遍!
老太太点点头,道:“再对一遍。去把老三夫妻都叫来,帮着一起对。”
他们咬牙切齿,急红了眼睛。
景氏无所谓道:“秦先生,钟福,辛苦您二位,陪着再对一遍。我是不行了,浑身酸痛,你们自己对吧,不必问过我。”
景氏有气无力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明明是跟着坐了一整天,怎么比他们还要累呢?不过,这中间没有可比性。他们的辛苦,是为了所有收获,景氏的辛苦完全白费。
所以她更累。
凌青菀连忙搀扶着母亲。
“老太太,二爷,二奶奶。不如明日辰时再起来对吧?”钟福道,“现在大家都累极了,只怕眼睛花了,对得更不准确。”
二爷他们一听这话,都点头答应。
现在的确是眼花缭乱的,精神不济,对不出更好的来。
大家就各自回房了。
账本还交给秦先生和钟福保管。
凌青菀和景氏也回了榭园。
寒冬的深夜。外头非常冷。呼出来的热气。立马凝结成冰。路旁的枯木尚未挖去,一枝枝被白霜进润,晶莹透明。灯笼的灯火照过去,泛出谲滟的光。
凌青菀和景氏才走了几步,都冻得浑身发僵。可能是因为饿,越发觉得冷。
母女俩顾不上说话。快步往榭园走。
榭园灯火通明。
大哥、大嫂、凌青桐和蕊娘,都在东次间。
凌青桐躺在椅子上。已经睡熟了;蕊娘和大嫂在炕上,蕊娘也依偎在大嫂的怀里,睡得很安稳。
大嫂也阖眼打盹。
只有大哥没睡。
凌青菀和母亲进来,惊醒了他们。
“对的如何?”大哥立马问。
他的声音。惊醒了大嫂。大嫂一动,蕊娘也醒了,凌青桐也跟着醒过来。
凌青桐揉了揉惺忪睡眼。问母亲:“娘,明天能搬走吗?”
景氏轻轻摸了下凌青桐的脑袋。道:“还不能......”
“怎么了?”大哥也追问。
“他们不甘心,还要再对账。”凌青菀就代替母亲,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还要再对?”大哥吃惊,“他们这无休无止,简直无赖!”
“娘,明天你们照样搬家,我去照看对账,如何?”一直沉默的陈七娘,突然开口道,“我瞧着他们的意思,是不想好聚好散的。娘心地慈善,只怕下不来狠心。
我是个泼辣狠心的,还是我去照看稳妥些。他们若有变动,我再派人来告诉娘。”
景氏眼眸微亮。
陈七娘比景氏厉害多了,景氏何尝不知道?陈七娘去坐镇,比景氏强多了。
“好。”景氏笑道,“从此之后,我也享清福喽!”
凌青菀他们也跟着笑了。
景氏让凌青桐歇在榭园的暖阁里,别冒寒出去;凌青菀带着蕊娘去菁华园,凌青城夫妻也回房。
次日,陈七娘果然在辰时之前,就赶到了老太太那边。
看到陈七娘,他们都面露怒容。
“就是因为你,我们家才四分五裂的!”二婶指着陈七娘骂道。
此刻,二婶终于生出了后悔之意。
即将吃不上饭了。
和饿肚子相比,二婶宁愿还是景氏当家。这样,至少他们不用担心生计问题。
什么新鲜的瓜果菜蔬、什么精致的菜色,安家都会送给景氏,而景氏也会分给他们的。
二婶终于觉得,景氏当家的时候才是好日子。现在,还没有轮到二婶正式当家呢,她就生出了无尽的烦恼,一点也没有预想的那么痛快!
“二婶不想这个家四分五裂么?”陈七娘笑着问她,“既然不想,先把世子爷之位让出来,如何?”
二婶哽住,气得半死。
二爷也狠狠瞪了陈七娘一眼。但是,门口站着陈七娘的四名壮车夫,二爷不敢挑衅。
“......原来,你们是既想让我婆婆无偿供养你们,又不愿意把爵位给我丈夫。”陈七娘笑了,“天下岂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二爷和二奶奶的心思被陈七娘说中,又有恼羞成怒。
他们的确是这样想的。
他们既想让景氏给他们做牛做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钱花,把他们当祖宗供养;同时,他们还想要那代表身份尊贵的爵位。
他们就像吸血虫一样,想要吸干景氏,不付出任何东西。
“假如账上还有几万两银子,二婶也觉得这个家是四分五裂吗?”陈七娘又问。
二婶立马跳了起来。
陈七娘这个女人,比景氏狠辣多了。
可是,二婶刚刚跳起来,陈七娘的四名粗壮车夫,立马踏入了屋子里。气势骇人。
“这是干什么?”老太太也怒了,“滚出去!”
那四人一动不动。
“祖母,您别怪孙媳妇轻佻。今儿你们可是人多势众,又心有不甘,孙媳妇也是怕被你们打了,伤了自己。”陈七娘笑道。
她不经意的语调,狠狠刺激了众人。
他们对陈七娘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对账吧!”二爷终于咆哮道。
二奶奶和老太太只得坐了下来。重新开始对账。
“老三夫妻呢?”老太太转眼间,发现老三夫妻根本没有来,没把老太太的话放在眼里。
她正说着。三婶房里的一个小丫鬟就进来:“老太太,三奶奶娘家的亲家老夫人召唤,不知何事,三奶奶急匆匆走了。
三爷去了衙门。今日不便告假,说晚夕再回来。对账之事。三房以后不管家,还请二爷和老太太做主。”
老太太顿时气得打颤。
这是推卸责任。
老三夫妻,彻底被长房收买了。他们知道事情不对头,立马就躲开了。
半晌。老太太才平息怒火,开始对账。
陈七娘也一丝不苟对了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之后,陈七娘终于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凌家由景氏当家二十多年。因为她是个女人,她丈夫也不通庶务。故而没有生财之道,一直都是坐吃山空。
公公在世的时候,还有点进项,直到十四年前,公公去世,他们家就彻底全部依靠田租和铺子里的租金过日子了。
这样,就越来越难。
因为这些年,世道变化很多,渐渐推崇商人,天下也日益富饶,像“婚姻不问门第,直取资财”等习俗形成之后,要用钱应酬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陈七娘很佩服她婆婆,顶着这个破烂一样的家业,撑了这么多年。
怪不得她婆婆说受够了。
而后,陈七娘又发现一些其他事。
“哦,原来家里现在用的丫鬟婆子,全是我婆婆用自己的私房钱添置的,卖身契都在我婆婆身上啊?”陈七娘突然开口道。
这话说得众人一怔。
“你想怎样?”老太太怒视陈七娘。
老太太屋子里的丫鬟,年纪大了之后渐渐卖出去或者被领回去了,后来使唤的丫鬟和粗使婆子,全是景氏替她添置的。
二房和三房也同样。
家里九成的丫鬟,都是后来重新买的,因为丫鬟的卖身契,一般是二十年。
二十年后,她们可以自由回家。
现在,已经不止过了二十年啊。
“不怎么样,我要领走。”陈七娘道。
“混账,那我们怎么办?”老太太厉声呵斥,“那是我们用惯的丫鬟,岂容你个小贱妇作贱?”
“你们怎么办,不与我相干!”陈七娘笑道,“你不高兴,可以去官府告我啊!”
“你......你大不孝!”老太太气得打颤,二婶也气着了,愤怒盯着陈七娘。
“那你再去告我吧!”陈七娘继续道。
因为老太太和二爷夫妻,动不动就拿去告官威胁景氏,陈七娘嫁过来的时间不长,却也听惯了。
故而,她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噗嗤......”
一旁有个丫鬟,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
与此同时,账房秦先生也没有忍住,失声笑了。
老太太气得双目发昏,只差昏死过去。
“陈七娘,你不要太过分!”二爷也愤怒了。但是,陈七娘身后站着四个壮汉,他又不敢拿陈七娘怎样,家里的小厮们,也是景氏买的,估计不听二爷调度。
二爷气得半死,却无可奈何,只得威胁陈七娘几句。
“你要不要也去告我?”陈七娘笑盈盈问二爷。
这下子,连总管事钟福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去告官”这句话,几乎是二爷夫妻和老太太,都时常放在嘴边的,景氏每次都要被他们这样威胁。
景氏是个内宅妇人,行事温和很多,不及陈七娘如此自信且犀利。
最后。他们半天的功夫,就把账目全部对完了。
晋国公府欠了景氏四千多两银子,这些银子用在哪些方面的,一一被找了出来。
陈七娘请他们归还。
“不给!”二爷怒道,“你还敢怎样?”
“那你等着!”陈七娘笑道。
她不紧不慢的,离开了老太太的院子。
二爷愤怒的想:“景氏真是恶毒!她知道没有家底了,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生活。这才要分家的!这是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
他很生气。在房里大骂景氏。
老太太同样。
他们都忘记了,前几天请封世子爷的时候,是何等风光高兴。
二奶奶为委屈的想:“倘或景氏还在。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拘谨!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个时候,二奶奶终于想起了景氏的好,不想让景氏走了。
但是,那个陈七娘太可怕了。
哪怕愿意景氏留下来。也要把陈七娘先休了。
“我要去跟大嫂说说,那个陈七娘何等狠毒。以后也要欺负他们的。他们现在没有爵位,离开了还不是任由陈七娘拿捏?
还不如留在家里,顺着老太爷的意思,把陈七娘休弃!陈七娘太恶毒了。这是要家门不幸啊!我要去劝说大嫂!住在一起,我们相互帮衬啊。”
二奶奶想着,就准备去榭园。
不成想。她刚刚要出门,就见陈七娘带了一群壮丁。约莫十二三人,气势汹汹往二房来了。
二奶奶吓得腿软:“做什么,陈七娘你做什么?你要造反吗?我.....我要去告.......”
“去告我吗?”陈七娘依旧温和,笑容满面对二奶奶道,“去吧。”
说罢,她径直带着人,进了二房。
二爷正在屋子里歇觉,也是又气又累。突然陈七娘带着人进来,把二爷吓了一大跳。
“混账东西,放开我!”二奶奶折身回来,听到了二爷的咆哮声。
“陈七娘,你这死贱妇,老子以后要宰了你!”二爷大声骂着。
二奶奶进了屋子,就二爷被陈七娘的人压着,伏在桌子上,正在按手印。
二爷的印章也被陈七娘的人找了出来,在一张纸上盖了章。
按了手印、盖了章之后,陈七娘拿起那张纸,很高兴的叠起来。
“这是什么?”二奶奶拉着陈七娘的袖子,问道,“你让二爷签了什么?”
陈七娘不理她,折身出去了。
她带过来的人,把二爷和二奶奶全部拦住。
“是什么,二爷,那是什么?”二奶奶颤声问她丈夫。
“借据!”二爷咬牙,几乎痛哭出声,“是钱庄的借据!”
陈七娘拿着那个借据,就可以直接去钱庄领着四千两银子了。
“你去找景氏,她儿媳妇这是无法无天了!”二爷收起悲切,厉声道,“我去告官,将陈七娘抓起来!”
二奶奶点点头,立马去了榭园。
不成想,等她赶到榭园的时候,榭园已经人去楼空!
景氏早在他们对账的时候,已经搬走了,只剩下空旷的院子。
凌青城托了朋友,叫了四十几个人,安檐也带了二三十个人,很迅速把长房给搬走了。
陈七娘是留下来善后的。
二奶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她哭着骂景氏,骂景氏没良心,在这么艰难的时候抛弃他们:“好日子的时候,你们赖着我们;如今这样艰难,饭也吃不上,你们就把我们抛弃了,良心都被狗了吃吗景氏?”
丫鬟听了,也是咋舌:明明是你们赶人家走的啊,怎么这会子,反而怪大奶奶抛弃你们?
丫鬟也不去扶二奶奶,任由她哭。反正这丫鬟是景氏买的,她的卖身契在景氏身上,等会儿陈七娘处理完家务事,是要带着丫鬟们走的。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陈七娘又回来了。
她要把家里的丫鬟仆妇们,全部带走,那是她婆婆私房钱添置的。
“就是她,就是她!”与此同时,二爷也带了官兵来。要捉拿陈七娘。
“她逼迫我按手印,在大通钱庄欠下了四千两的债务,都是她陷害我!”二爷厉声道,“她还有带走丫鬟。”
“我逼迫你?”陈七娘笑道,“明明是你自己愿意签下的啊,怎么这会子反而赖账啦?”
这件事,就闹了起来。
二爷身边的丫鬟。全部被陈七娘带走了。所以。二爷和二奶奶说,是陈七娘逼迫他们签下借据,却没人人证。
二爷指出两个丫鬟。说她们是目击者,但是丫鬟们不承认,说没有看见。
他们夫妻的一面之词,官府也无法取证。钱庄的人也咬定是凌二爷自愿从他们钱庄借钱的。钱庄的人收了陈七娘的好处,又知道他们是安肃的亲戚。故而帮了陈七娘做伪证。
官府就将凌二爷夫妻赶了出来,他们的告状没有成功。
因为凌二爷是晋国公府的世子爷,官府也不好因为他是诬陷而打他,只是将他们赶出来而已。
陈七娘有卖身契在手。将家里使唤的丫鬟、小厮、粗使婆子们,带走了九成。
连灶上有几个碗是景氏添置的,陈七娘都要照着账目带走。
她将生意人的本性。全部发挥出来,一点情面也没有。只讲利益!
“你要我们以后怎么过日子?”老太太拽着陈七娘的衣袖,逼问她,气得眼泪涟涟。
老太太已经没有了往日欺负景氏时的威风,头发零散,看上去十分苍老。
她是故意的,希望陈七娘可以怜悯她。
不成想,陈七娘道:“与我何干呢?你要不要再去告我?”
说罢,抽开了袖子。
“这架屏风,并非逢年过节的礼品,而是您逼迫我婆婆买的,说黄杨木的底座屏风好看,非要一座。所以,这个也是我婆婆的。”
陈七娘拿着账本,在老太太屋子里转悠了一圈,然后对粗使婆子们道,“搬走吧。”
老太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陈七娘,你不得好死,你这个狠心的贱女人!”
“不狠心,跟着你们也会不得好死。”陈七娘道,“我再看看,还有什么是我婆婆添置的......”
老太太就彻底昏死过去。
凌青菀也听说了她嫂子的丰功伟绩。
陈七娘在晋国公府闹了三天,几乎把该搬的、该要的,全部要了回来。很多东西,景氏是不打算再纠缠了,但是陈七娘一点不放过,全部用手段要了回来。
就连账上的银子,她也讨回来四千两。这个钱,景氏原先也是不打算要的。
因为,她要不到,二爷肯定不会给她的。
但是,陈七娘要到了。作为生意人,陈七娘讨债的本事,驾轻就熟,丝毫不会觉得棘手,更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唉,不知道他们要怎么过......”景氏高兴之余,也对老宅有点恻隐之心。
“娘,您担心多余了。”陈七娘笑着对景氏道,“老太太身上,有不少的钱财呢,都是这些年私下里积攒的。”
陈七娘把家里使唤的下人全部带了回来。
老太太那边也有几个丫鬟,知道些内幕,为了讨好新主子,她们告诉陈七娘,老太太其实有很多私房钱的。
光良田就有三百亩,每年都有人管着,有不少的租子呢。
当初老太太管家,从凌家公帐上不知弄了多少钱去。那些钱,又是置办铺子田地。
老太太吝啬,嫁女儿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掏出来,任由女儿们去跟景氏闹。
“娘,您苦心经营这个家,假如是咱们倒霉了,他们可不会怜惜咱们的。”凌青城也劝景氏,“况且,七娘拿回来的,都是咱们的,不是偷抢了他们的!”
景氏就点点头,笑道:“我也是空操心了。”
之后,景氏就不再接管家的牌子,全部家业都交给了陈七娘。
陈七娘在待贤坊的凌氏宅子里,就正式当家做主了。
以后,这就是陈七娘的家了。
陈七娘突然就眼睛发涩。她不再是外地来的儿媳妇,而是主人了!这种微妙的变化,让她既温暖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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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一步
第158章第一步
搬家之后,姨母、姑母以及其他亲戚们,纷纷送了礼物,恭贺他们乔迁。
安檐也来了。
凌青菀住在西跨院。
西跨院是三间正房,两边各带着两间小耳房,安静优雅。院子里的树木全部枯死了,但没有砍去,所以能看见窗下芭蕉、院角修竹、门口葡萄藤蔓的痕迹。
安檐和凌青菀坐在她屋子里的西梢间说话。
凌青菀很开心,说起陈七娘对付二房的事,眉目飞扬,神采秀致,侧颜灿烂如五月的花海,看得安檐心头一跳。
“......我们搬进来的时候,原先主人家的东西,还没有搬好。我大嫂多给了二百两银子,主人家才同意把剩下的物件挪到亲戚家里,给我们腾出了房子。”凌青菀笑着对安檐道。
她说了半天,有点口干,就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
安檐看着她的手,只感觉她十指纤细,嫩白如玉。那种灼目的瓷白,似初雪,纤尘不染的纯净。
从前的凌青菀没有这么白净,她越长越像卢九娘了。
“怎么了?”凌青菀转颐,正巧看到安檐打量她,不免笑着问道。
安檐顿了下,有种偷窥被抓的尴尬。他将情绪掩饰好,对她道:“没什么,你好似很喜欢你大嫂?”
“嗯,她可厉害了!”凌青菀道,敬佩羡慕的情绪很浓郁,“我姐姐都没有她那么厉害......”
她倏然间就想到了卢珃。
并非卢玉妄自菲薄,是卢珃真的不及陈七娘厉害。卢珃出身名门,嫁给沐王之后不到一年就封为皇后。她所经历的争斗。都是朝廷之争。
朝堂争斗,不像市井争斗。朝廷的争斗,永远没有第二,因为失败意味着身死。
卢珃一次失败,就死了。所以,她没有积累经验的环境。
陈七娘却不同。商场浮沉,她又是在最暴利的参茸行。帮衬她父兄出谋划策。她经历过各种的失败、胜利,早已对计谋娴熟于胸。
假如陈七娘深陷卢氏姊妹那样的环境,也许她会做得更好。
“女子天性温柔善良。假如很厉害,定是曾经受过苦难。没那么厉害,倒也是件欣慰的好事。”安檐低声对她道。
他的声音,似层层叠叠的纱幔。将她包裹起来,让她充满了暖意。
她微微颔首。点了点头。
“蕊娘怎么跟你们过来了?”安檐见气氛有点沉默,就主动寻了个话题,“你们把她带过来,二房不会寻事吗?”
安檐方才在正院。看到了蕊娘,有点吃惊。
凌青菀复又笑了:“不单单是蕊娘过来了,就连我三叔三婶。带着我两个堂妹,也一起过来了。
家里鸡飞狗跳的。我三婶着实受不了,就想出来避避风头。而我三叔,从待贤坊去衙门要近更多。故而,他也住在我家的外院。
我们隔壁还有一栋宅子,年久失修,我三叔已经在派人修葺。等明年春上,他们就可以搬到我们隔壁了......”
隔壁那栋宅子,是当初搭配现在这个院子送的,才六百两。在寸土寸金的盛京城里,又是待贤坊这么靠近东市的位置,六百两能买到一栋宅子,笑都要笑醒了。
随便花个三四百两,修葺整顿,转手卖个二千多两,不再话下。
陈七娘承诺将这个宅子送给三叔,但是需要三叔自己修理。
三叔也承诺不白要,等他将来条件好了些,定然还陈七娘的人情。
“一来是我三叔也不愿意跟着老宅过日子,儿子哪怕再孝顺,有时候就是和父母过不到一起去,三叔也受不了他哥哥和母亲;
二来,我们给了三叔三婶那么多好处,就是想要蕊娘和我们在一起。他们无论如何,都是要跟过来的,这是他们当初的承诺。”
凌青菀继续道。
安檐点点头。
顿了下,凌青菀还说:“我二叔肯定不甘心,只怕要生事的。不过,他为了家产和我大嫂告官之事,京里人尽皆知。哪怕他诬陷什么,世俗的舆论也会偏向我们的。
安郎,你说我们要怎么办?我还是觉得,要抓住二房一些把柄,才可以安心。”
她抬眸,向安檐寻求意见。
这个瞬间,安檐觉得她的眸子乌黑深邃,转流间,竟有些丰神凛冽,气质灼灼。
怎么觉得她越来越美?
安檐心里微讶:是很久没见她了吗?
“安郎?”凌青菀出声提醒他。
安檐回神,道:“你二叔最近肯定缺钱。这样吧,我设个套子,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敢打蕊娘的主意,就令他万劫不复。
若是他乖乖听话,我也不会逼迫他。这样,就可以将他们拿在手里。”
凌青菀立马明白安檐想说什么。
他想给凌青菀的二叔设个套子,让他借高利贷,从而背上很重的债务。
若是他听话,也不催着他还钱,不会逼迫得他生活不下去;但是,一旦他轻举妄动,可以令他倾家荡产。
“好。”凌青菀道,“这样才稳妥些,免得我疑神疑鬼的,担心蕊娘。”
安檐颔首。
话说完了,两人都默默喝了几口茶。
安檐的眸子,顺着窗棂看了出去,就瞧见了那架光秃秃的葡萄架。
他犹记得当初和凌青菀在葡萄架下说话,结果被安栋打断了。
那时候天气热,阳光穿过葡萄架的枝叶,似碎金铺满了他们的周身,明媚温暖,不似现在的骄阳,冷飕飕的。
“那是葡萄架......”安檐道。
凌青菀也站了起来。
她堪堪到安檐的肩膀下面。
外面的确是葡萄架,只可惜已经完全旱死了。剩下的枯枝已经发干。
她不知道安檐怎么会突然说起这话。
她点点头,说了句:“嗯,是葡萄架......”
安檐却不再接话了,好似仔思量什么。
“对了安郎,我明天打算去趟杜家。”凌青菀突然对安檐道,“这是之前就打算好的,只是家务事耽误了。还没有去。”
“杜家?”安檐微微蹙眉。“壅宁伯杜家?”
壅宁伯杜家,也是老贵胄的。壅宁伯的长女,曾经嫁于太子为妃。太子去世之后,太子妃因无嗣,就搬去黄陵守寡。
守寡的日子清苦,太子妃没过两年就去世了。
饶是如此。太后和皇帝仍善待杜家。
况且,壅宁伯世子杜永岐。和卢家的关系很近,曾经是卢珞的朋友。
卢珞,就是卢玉和卢珃的兄长。
“对,就是壅宁伯杜家。”凌青菀道。“我哥哥跟壅宁伯世子交情匪浅,他也时常带着他夫人去我哥哥家里做客,我见过他们夫妻数次。知晓一些他们的事。
石庭也告诉了我一些。听说杜永岐的长子,有些顽疾久病不愈。上次杜永岐还去了天一阁试探,想看看石庭能否帮他。
石庭已经入了怀庆长公主的眼,暂时他不能轻举妄动,所以结交杜永岐的事,交给了我。”
安檐微微蹙眉。
凌青菀心里就有点忐忑。
“杜永岐?”安檐反问。
凌青菀点点头。
“他有什么用吗?”安檐却是这样问,“他似乎和怀庆长公主家里没什么瓜葛,你去结交他,岂不是无用功?”
“京里的贵族之间,谁与谁是真正的无瓜葛?”凌青菀道。
安檐就顿了下。
凌青菀又把石庭的计划,说给了安檐听。
“假如石庭那边顺利,你那边也顺利的话,到了杜永岐这里,差不多就可以完结了。”凌青菀道,“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安檐就抬手,摸了下她的头。
“好孩子。”他这样夸奖凌青菀的自信。
凌青菀扬脸去看他:“你干嘛总是把我叫孩子?”这个问题,困扰她有些日子了。
安檐总是动不动就说“好孩子”“傻孩子”,语气好似长辈对晚辈一样。
凌青菀虽然觉得温暖,但是也觉得奇怪。
安檐低头,他站在窗边,落日余晖映照在他的眼中,他深邃的眸子就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金色的光芒流转,在寒冬里特别温暖。被他看着,凌青菀感觉温暖又踏实。
“你不喜欢?”安檐低声问她。
“不!”凌青菀立马回答,生怕他误解了,“我很喜欢!我虽然好奇,但是我很喜欢。”
斜阳照进来,满屋子都是暖色的,一切变得朦胧又暧昧。
安檐的眸子,越发深沉。
他揽过了凌青菀的腰,让她靠近他。他垂首,用额头顶住了她的额头,悄声对她说:“喜欢就好。不管你做什么,都要留心。虽然你很聪明,也要谨慎。”
他的声音,尽是缠绵,似丝线缠绕着她,紧紧绑住了凌青菀的心。
“我在你后面,不要怕。”安檐继续道,“明白吗?”
凌青菀嗯了声。
最后,安檐的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他的唇干燥温暖,似一个烙印。
第二天,难得的晴朗。
早起的骄阳,放出璀璨温暖的光线,碧穹万里无云,比前几天好多了。
凌青菀去跟她母亲说:“我要出去一趟,带着雪儿和小白出去遛遛。”
她想出去遛狗。
景氏微讶。
不过,景氏没有阻拦凌青菀。
刚刚搬好家,虽然一切都交给了陈七娘,景氏还是要照顾好她自己的箱笼,所以她有很多东西要收拾整理,没空多想,只是对凌青菀说:“自己小心些。”
凌青菀道是,带着雪儿和小白出门了。
雪儿乖乖趴在凌青菀的怀里。
猫小白则很高傲的在一旁,不时瞥一眼雪儿,却不怎么搭理凌青菀。
凌青菀的马车,径直往壅宁伯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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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两成信任
第159章两成信任
凌青菀的马车,直接到了壅宁伯府门口。
“我想见你们家夫人。”凌青菀直接对门口的小厮道。
小厮见她衣着华丽,杏目粉腮,是个娇俏可爱的望族仕女,身份不低,立马道:“姑娘稍待,小人这就去通禀。”
片刻之后,出来一个管事的妈妈。
这位妈妈大方娴静,丰腴白皙。四年未见,她没什么改变,凌青菀认得,这是壅宁伯世子夫人甄氏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妈妈。
这位妈妈姓程。
“程妈妈。”凌青菀上前,给这位妈妈见礼。
程妈妈很是吃惊。这位姑娘对她很熟悉,她却记不起这位姑娘来。不应该啊,她素来自负记忆力过人,怎会不记得眼前这个人?
“我是晋国公府凌家的二姑娘,初次登门,且是不请自来,多有冒犯。”凌青菀解释道。
她笑靥清丽,一副不谙世事的单纯,让程妈妈觉得她没什么坏心思,对她颇有好感。
“凌姑娘,快请进!”程妈妈笑着道。
程妈妈心里颇有几分狐惑,不明白这位姑娘的意图。杜家和凌家是没有来往的,而凌二姑娘不请自来,也是颇为失礼。
可满京城的人都知晓,晋国公府二姑娘和安肃的次子定亲了,凌青菀即将是安家的儿媳妇。
单凭这一点,没人敢轻待她,壅宁伯府更是不敢。
程妈妈心里满是疑惑,却没有表露半分,客客气气将凌青菀请了进去。
凌青菀却道:“妈妈稍等......”
她折身回了马车上。低声对马车上说了句,“你们不要闹,我片刻之后回来,要乖。”
程妈妈听到了,更是吃惊:车上还有人吗?
把人留在车上,也算是杜家待客失礼了。
于是,程妈妈笑道:“姑娘还有同行伴儿?既然来了。一起进来吧......”
杜家高门大族。岂有把人拒之门外的?杜家不会如此轻佻,更不会对安肃的儿媳妇如此轻待。
说来说去,这位程妈妈还是看重凌青菀背后的安家。安肃在京里的地位。节节攀升,杜府巴结都来不及。
凌青菀犹豫了下。
她笑了笑,道:“也好。”
说罢,她对马车上说:“下来吧。”
顿时。两个黑影似一阵风,猛然窜了下来。奔到了凌青菀身边。
程妈妈身不由己啊呀一声,后退数步,吓得魂不附体。
一条很大的黑狗,大得骇人。
“不妨事。妈妈别害怕。”凌青菀有点歉意道,“不如,我还让它们在车上等着吧......”
程妈妈惊魂半晌才定。定睛看那狗,和狗身边跟着的一只黑猫。
这狗和猫黑得浓郁。没有半分杂色。
“卢家九姑娘也有这样的一对猫狗。”程妈妈突然想到。想到这里,程妈妈更是惊愕看了眼凌青菀。
杜家和晋国公府没有来往,却是和卢玉的哥哥卢珞很亲近。
所以,程妈妈也时常跟着世子夫人甄氏,去卢珞的府邸,见过卢九娘多次,也见过卢玉的宠物。
只是,这条狗已经长大了很多,早已没有当年的模样,变得高大威猛,气势凶凶。
“这位凌姑娘,一见面就认得我,而且她这狗可能就是卢九娘的。她和卢家,是有什么关系吗?”程妈妈心想。
她想着,就把凌青菀和她的猫狗请到了内院。
壅宁伯世子夫人甄氏捧着手炉,站在屋檐下逗雀儿。她身材修长窈窕,肌肤瓷白,带了两副金钗。
两副金钗映照着日光,就泛出了淡金色的谲滟光芒。那些金碧辉煌的光,反映在甄氏脸上,让她的眸子显得深邃妩媚,华彩夺目。
“夫人,这便是凌姑娘......”程妈妈笑着道。
甄氏微笑,眼眸从雪儿和小白身上划了下,有点吃惊。惊讶不过一瞬间,她很快就敛去,笑着请凌青菀进屋。
“是天一阁的石官人,对我说贵府小公子可能抱恙,让我过来瞧瞧。”凌青菀跟甄氏解释她的来意,“贸然打搅,失礼了。”
“凌姑娘过滤了,并未打扰。”甄氏道,她眼眸清湛,唇色柔润,让人感觉很亲切,“这些日子我亦是烦闷,正想有个人到家里坐坐,凑巧姑娘就来了......”
然后,她不接凌青菀的话,不说她儿子抱恙的话,只是笑着问凌青菀:“凌姑娘这猫狗,我似曾眼熟。从前有个故人,也有这样一对猫狗。姑娘这对猫和狗,从哪里得来的?玄猫辟邪,我倒也艳羡。”
甄氏声音清冽,总是让人感觉她很善良;但是她的镇定自若,又让人不容轻视。
凌青菀就实话实说:“猫是安家的三表兄所赠,狗是安家的二表兄所赠。他们也是旁人所赐的。”
甄氏微微颔首。
安家的孩子,什么东西得不到?哪怕真是卢玉的狗,她死后没人能照料,流落到了安家孩子手里,也是可能的。
“这狗好养吗?”甄氏又问凌青菀。她声音婉柔入骨,听得心头酥酥的,哪怕是女人亦不忍拒绝她的问题。
凌青菀就一一告诉她:“很好养的,它什么都吃......”
说了半天,甄氏仍是不问凌青菀的来意,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夫人,今日冒昧打扰了。”凌青菀继续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家了。石官人所虑之事,只怕是他多心了。”
甄氏羽睫微扬。她沉吟片刻,笑道:“凌姑娘和石官人相熟?”
“是,我们家在昭池坊。当初安平门叛乱,是石官人救了我们全家,他便是我家的恩人。我学得几分医术。他所托之事,我自然尽力。”凌青菀笑道,“既然您府上无病患,我这便告辞了。”
甄氏唇瓣的笑意浅浅,温柔道:“姑娘改日再来坐坐。”
竟然就这样让凌青菀走了。
饶是对凌青菀的猫和狗好奇、饶是相信石庭的医术,甄氏仍是没有透露半分病家的事。
他们家有人生病了,而且很隐晦。不能对外人言。
凌青菀看了眼甄氏。
甄氏回视她。她的金钗泛出暖色金光,让她的眸光滢滢照人,贵气徜徉。是个极佳的贵妇人。
凌青菀就离开了。
“夫人,这位姑娘到底何意?”等凌青菀走后,程妈妈问甄氏。
甄氏眼眸微沉,方才的温和婉柔消失不见。她微微蹙眉,对凌青菀的来意很不明白。
“去打听打听她。”甄氏半晌才抬头。对程妈妈道,“还有那位石庭,看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夫人,石庭不是打听过了吗?杨宰相府也很推崇他的医术。”程妈妈道。
“再去。”甄氏沉声道。“看看他最近和什么人来往,做了些什么。”
程妈妈道是。
凌青菀从壅宁伯府离开,直接去了天一阁。
她去找石庭。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石庭。
可是。石庭并不在天一阁。
“官人在家里。”店里的伙计告诉凌青菀。
凌青菀又折身,赶到了昭池坊。
石庭在他自己的屋子里,穿了件家常的长袄,半躺在炕上看书。
他身姿随意,悠闲将长腿搁在炕几上,手里拿着本书,遮住了脸。他浓密的青丝放下,铺满了引枕,萦绕在他的脸侧、肩头。
他的面容更加白皙嫩柔,比女人的肌肤还要瓷白,却没有半分阴柔。
细腻和刚阳在他身上,结合得完美无缺。
“你怎么来了?”他瞥见了凌青菀,放下炕几上的脚,坐了起来。
他一坐,他那头及腰的长发就如瀑布般洒下来,一阵清冽气息散开。
凌青菀的眼前,全是他那些飞扬的青丝,宛如黑雾弥散。浮光掠影中,她隐约瞧见了王七郎那剑眉星目。
他温柔俊朗的模样,似袅袅幻影,展现在凌青菀的面前。
凌青菀半阖眼帘,将情绪敛去,这才抬眸去看石庭。
石庭任由青丝披散,坐起来问凌青菀:“有事吗?”他现在很少笑,清冷疏离。
“我去了壅宁伯府杜家。”凌青菀回神,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石庭,“也见到了世子夫人甄氏。我明天再去,假如她肯松口让我去治病,事情就成了一半。”
石庭抬眸,眉梢有风流堆砌,问她:“她明天肯见你吗?”
“会的。”凌青菀笃定,“我今天带了雪儿和小白去,她就知道我和卢家有点关系。这样,在她心里已经得到了两成的信任。我明天登门,她还是会见我的。”
石庭点点头。
他知道壅宁伯杜家的世子夫妻和卢玉的哥哥关系很好,凌青菀有这个自信,石庭相信她能做到。
“你呢?”凌青菀也问他,“你的计划,到了哪一步?”
“前天怀庆长公主的马受惊,是我接住了她,抱着她滚落到了草丛里,受了点轻伤。”石庭冷笑道,“此举,怀庆长公主大为满意,已经令她身边的人倍感威胁。”
怀庆长公主身边的人,是指她的男|宠们。
男人们委身怀庆长公主,不管是为了权势还是贪慕她的容颜,都容不得新人插足。
石庭有功于怀庆长公主,怀庆身边最得宠的人,不可能允许自己失势,势必要除掉石庭。身为男|宠,他们的付出远比做妾的女人多,他们更加输不起。
石庭就是要让怀庆长公主身边的人,先自乱阵脚。只有乱起来,石庭才可以浑水摸鱼。
“既然如此,我先回去了,准备明天去杜家。”凌青菀道。
石庭沉默。
凌青菀转身欲走,石庭慢悠悠开口:“不问问我前天是否伤到了吗?”
***(未完待续)
第160章 春光
第160章春光
石庭站起来,问凌青菀,是否关心他前天受伤。
他的语气里,有些寂寥。
凌青菀回眸看他。
他立在那里,满头的青丝披散,铺陈在他的肩头。素雅的黑发、秾艳的华容,在他身上相伴,生出了几分凄艳的忧郁。
往事的粼光碎影,浮动在凌青菀的心头。
他们俩曾经相爱过,那份感情带着他的欺骗、她的懵懂,但是实实在在发生了,谁也抹不去。
凌青菀心头,有了几分凄惶。
她第一次将石庭的面容,和心里的王七郎重叠起来。
“你受伤了吗?”凌青菀问他,“伤在哪里?”
石庭不语,只是将伤口给她看。他解开了上衣,露出雪白但结实精瘦的胸膛。他的肋骨处,一条明显的伤口,被他自己缝了起来。
针脚密密麻麻的,像条百足虫。
“伤得这样重?”凌青菀愕然。
“不小心被石头磕到了,所以伤得有点重。”石庭解释,慢慢将衣裳穿好。
凌青菀咬了咬唇。
“不用下那么狠的心。”凌青菀道,“计划已经周密了,只需要按部就班即可。往后的路很长,怀庆长公主只是小鱼,我们还有太后那条大鱼,你且保重。”
“我知道了。”石庭道。
他的声音,仍是很低落。
沉吟一瞬,他抬眸看着凌青菀,目光里的失落敛去,恢复了清澈明净:“走吧,你该回家了。否则家里人担心。”
凌青菀叮嘱他照顾好自己,这几天不要出门,这才转身走了。
石庭送她到小院门口。
他仍是穿着长袄。
凌青菀不知为何,走了几步,总感觉身后有道目光,就驻足回头。
石庭还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目送凌青菀。
酷寒的风中。他那件长袄显得单薄。无力抵抗冰寒。他的青丝仍未束起,在风中缱绻飞扬。他看到凌青菀回头,就冲她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他颀长的身姿,随意而立,优雅消瘦,有种孤立无依之感。
凌青菀回到自己的马车上。看着身边趴着的雪儿和小白,伸手抚摸雪儿那柔顺的毛发。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都是孤立无依之人。”凌青菀想。
可能是石庭的伤,让她颇为不忍。
那是条不浅的伤痕,用羊肠缝起来,细密的针脚。似条蜈蚣虫。当时缝起的时候,应该很疼吧?
凌青菀又叹了口气。
回到家中,已经是半下午。早起温暖璀璨的骄阳。已经隐藏到层层叠叠的密云后面,阴寒覆盖。
凌青菀没有用午膳。腹中饥饿,赶到家中准备去找她母亲。
不成想,在大门口碰到了凌青桐。
凌青桐看到凌青菀,就露出了怪异的笑容:“二姐,你不知道今天安二哥去你的院子里干了什么,你快去看看吧。”
“他干了什么?”凌青菀好奇起来。
凌青桐不答,只是催她快进去看看。
“二哥在娘院子里,还是在我院子里?”凌青菀问。
“应该还在娘那边,等着你回来呢。”凌青桐说。说罢,他就跑走了。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整日游荡,真是太没有理想了。
凌青菀的好奇心被他勾了起来,也顾不上多想,疾步往她母亲那边去。
安檐果然在。
他正在陪着景氏说话。
瞧见凌青菀回来,景氏也笑了,笑容很怪异,和凌青桐一样:“怎么这样晚才回来?”
“路过壅宁伯杜家的时候,雪儿跑到了他们家的院子里,我就进去寻狗,顺道和世子夫人说了几句话。”凌青菀道。
她总得编个理由,否则怎么告诉景氏,她去了杜家?
景氏微讶。
京里的功勋贵胄甚多,壅宁伯府和凌家没有关系,甚至和安家也没有来往,故而景氏不知道。
她没放在心上。
“二哥来了多时?”凌青菀见安檐端坐,就笑着问他。
安檐点点头:“有些话跟你说。”说罢,他就站起身来。
景氏道:“你们说话去,回头过来用膳。檐儿今日歇在家里,如何?”
安檐道:“不了,姨母,明天是我的朝参日,需得上朝。”
景氏不再多言,只留安檐用晚膳。
出了正院,凌青菀悄声问安檐:“你在我院子里做了什么?今天大家看到我,都在笑......”
安檐不答。
凌青菀只得跟着他,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她的狗和猫亦步亦趋跟着。
进了院子,凌青菀的脚步突然停住了,惊呆望着庭院:草木扶苏、腊梅盛绽,院子里触目繁盛,幽香四溢。
她已经自己踏错了时空。
这还是那个光秃秃的庭院吗?
安檐在凌青菀的窗台下,种了几尾翠竹。竹叶青青,浓绿欲滴;在碎石铺成的小径两旁,摆了好些腊梅盆栽,此刻红的、黄的花蕊绽放,浓香满园。
特别是那座葡萄架,居然绿藤倾覆、硕果累累。
凌青菀惊呆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凌青菀惊喜不已,问安檐,“那个葡萄架......”
她不等安檐回答,跑到葡萄架下去看。
这一看,才知道葡萄架是假的。
怪不得呢,她说怎么可能换了新的藤蔓?那些绿藤,全部是用上等的绿稠做成的;架下坠着的硕果,也是用深紫色的布缝制,做得惟妙惟肖。
凌青菀惊喜不已。
“这个葡萄架,做得太像了。”凌青菀回头,对跟在她身后的安檐说,“还有那些翠竹和腊梅。你从哪里弄来的?”
陈七娘在做花木生意,但是树苗尚未运到京城。
而安檐,居然在年关花草万分紧俏的情况下,弄得了翠竹和腊梅。
“这是进贡的,供后|宫过年所用。我同官家讨要,官家给了我这些。”安檐道。
他说得理所当然。
上次,他就讨要了一回。
“会不会太恃宠而骄?”凌青菀担心道。“你已经讨讨要好几回官家的东西了。”
“不妨事的。这点小东西,官家愿意给。”安檐道。
做臣子的,有时候也要掌握分寸。太过于小心翼翼。也是惹人猜忌。
安檐是官家老师的儿子,又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侍卫司副都指挥使,可谓平步青云,将来也要成为官家的亲信。
要点小东西。反而显得和官家很亲近。
凌青菀就不再说什么。
她把腊梅和翠竹反复看了几遍,越发觉得新鲜有趣。自从干旱以来。翠绿的植物已经成了稀罕物。
“不冷吗?”安檐问她。
凌青菀这才进了屋子。
丫鬟们端了热腾腾的茶进来,凌青菀坐下喝茶,又连吃了几块茶点,堪堪将胃里的一角填满。
“饿得很吗?”安檐又问她。
凌青菀摇摇头。道:“没有,我还好。”
她捧着茶盏,用来取暖。然后对安檐道:“我今天去了杜家。”
她把自己去杜家的情况,都告诉了安檐。
“石庭跟我说。他打听过了,壅宁伯府的病家是杜永岐的长子,也是壅宁伯的长孙。那孩子今年六岁,发病一年多了,痴呆、不知进食、言语逐渐丧失。
杜家请便了名医,偷偷用药,可是孩子没有半点好转,已经完全痴傻了。那孩子从小活泼好动,身体健朗,无缘无故病成这样,壅宁伯府上下皆不甘心,非要治好他。
病家是壅宁伯府的长孙,涉及伯府的名声和传承,更涉及那孩子的声誉,故而他们讳莫如深。世子夫人和杨宰相的夫人是表姊妹,两人关系很好。
石庭治好了杨夫人,杨夫人才将石庭举荐给壅宁伯府。但是,他们对京里的大夫们不太放心。我明日再去,试探一二,兴许有机会出手。”
凌青菀当前的第一步,就是要治好壅宁伯府的长孙,取得世子夫人甄氏的信任。
因为,甄氏是杨夫人的表妹,她和宰相府关系笃厚。
安檐听了,点头道:“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
凌青菀道是。
“你呢,宫里情况如何,太后那边布置得怎样?”凌青菀问安檐。
“已经布置妥善,消息也放了出去,太后那边无妨碍了。”安檐道。
凌青菀笑了笑。
他们说着话儿,天就渐渐晚了。屋子里的光线暗淡下来,垂帘半卷,梅香暗潜。
远处的黄昏,昏沉沉的,放佛烟霭纷纷。灯火第次亮起,泛出幽淡的光。
“二姑娘,表少爷,太太请你们用膳。”一个丫鬟进来说。
搬到待贤坊之后,丫鬟下人们就改了口风,不再称呼景氏为“大奶奶”,而是改为称呼“太太”。
凌青菀就和安檐起身。
“但愿能在四月之前,解决掉一个仇敌。”安檐低声对凌青菀道,“那时候春暖花开,我们可以出去玩。”
凌青菀嗯了声。
“我也想去踏春。”凌青菀道。
也许,那会是她在人世最后一个春天,岂能辜负?虽然现在还在酷寒,凌青菀却对几个月后的春光充满了期待。
安檐在凌家用了晚膳之后,回了自己的家。
第二天,凌青菀复又去了杜家。
仍是程妈妈出来迎接凌青菀。
假如世子夫人不愿意让凌青菀给她儿子治病,她完全可以推辞说不在家,毕竟不是她邀请凌青菀的。
但是,世子夫人甄氏让凌青菀进来了。她应该打听过凌青菀的医术,也想让凌青菀试试。
所以,今天凌青菀打算和甄氏只谈医学,不谈其他。
***(未完待续)
第161章 计成
第161章计成
凌青菀一连往杜家跑了六趟。
已经到了年末,世子夫人甄氏主持中馈,应该忙得不可开交,她却都抽出了时间,见了凌青菀。
甄氏对凌青菀颇为亲热,问了很多关于医学上的话。
有些话,不是她一个非医者能问出来的。所以,凌青菀回答她的时候,格外慎重。
她想,帘子后面,兴许站了杜家的男人,甚至还有杜家比较信任的大夫等。
不仅如此,凌青菀还见到了壅宁伯夫人孙氏。
壅宁伯的婆媳俩抽空见凌青菀。
这是极好的讯号。
“事情有了九成的把握。”凌青菀对告诉石庭和安檐。
石庭得到信,没有回复。他已经很久没有给凌青菀回复,大概是忙着应付怀庆长公主。
安檐则亲自来了趟凌家,和凌青菀说了好些话,询问甄氏和孙氏的态度,他生怕凌青菀受了委屈。
凌青菀一再保证没事。
终于到了除夕。
除夕当天早上,昭池坊派了人过来,对景氏和陈七娘说:“家里祭祀的整羊和牛肉,世子爷没有买到。不知这边可有?”
凌青菀听了,就知道昭池坊那边还是想占便宜。
不过,大旱之后的除夕,食物难得也是情有可原的。一只整羊和牛肉,价格高昂。
二叔不是买不到,而是舍不得买。
“正巧,厨上有一只整羊,也有半扇牛肉,叫人搬去昭池坊。”陈七娘笑着说。
景氏和凌青菀等人。微微吃惊看着她。
没想到陈七娘这会子如此痛快,明知是当也要赶着上去。
陈七娘瞧着众人吃惊,就冲她眨眨眼,眼底碎芒滢滢,透出几分狡黠:“放心吧,我送了什么过去,就会带什么回来。”
凌青菀失笑:“大嫂。你做事。我们岂有不放心的?”
晚夕,大哥带着四弟回去祭祖,果然又把送过去的祭品带了回来。
“二房没说什么?”景氏笑着问凌青城。
“没有。我说。七娘让我把祭品带回去,否则她要自己来带。”凌青城解释道,“他们就二话不说,让我带回来了。”
景氏一愣。继而大笑。
凌青菀也笑了半晌。
二叔他们算是买了个教训,终于知道了陈七娘的厉害。
而陈七娘。目光盈盈如水,一副婉媚温柔的模样,人畜无害。
他们一家人跟着守夜。
蕊娘跟着三叔三婶,回昭池坊过除夕了。不过。快要子时的时候,三叔将蕊娘送了回来。
除夕到初三,城里四天不宵禁。
夜风萧萧。京城处处炮声,热闹喧嚣。一家人守在一起。过了个团圆年。
子时之后,三叔送蕊娘回来,他们这才各自去睡下。
次日,就是元旦。
元旦有好些礼节,一一完成之后,凌青城兄弟这才出门,去四下里拜年。
安檐兄弟也早早到了凌家。
今天仍是阴天,冷得可怕。地上一层霜,踩上去吱吱呀呀的。可能是炮仗放得太多了,早上又无风,故而到处白茫茫的,似纱幔缠绕。
触目荤晦,四周皆影影绰绰。
“菀儿,回头我们先去纪王府,然后再跟着我们回家,如何?”安栋笑着对凌青菀道。
现在,凌青菀尚未嫁给他哥哥,他还可以亲昵把她当妹妹,而不是嫂子。
“你自己去纪王府,我先陪着她去给爹娘拜年。”安檐说。
安檐觉得凌青菀应该先去给姨父姨母拜年。
景氏就看着他们,微微笑了。景氏也想劝凌青菀先去给姨父、姨母拜年。
景氏尚未开口,就听到安栋取笑道:“她?二哥,你最近从来不说‘菀儿’。上次娘问起菀儿,你也只说她?”
他冲凌青菀眨眨眼,打趣凌青菀和安檐。
安檐却眼眸一沉,眉梢添了凛然。
安栋急忙住口,不再取笑他。
凌青菀抬眸,看了眼安檐。
景氏以为是他们两个小人之间的情致,于是笑了笑,没有深问。
但见安檐紧抿着唇,表情严肃,景氏也不好说什么。小坐了片刻,家里来了客人。
景氏要待客,等会儿也要带走陈七娘出去拜年,故而安檐和安栋起身告辞。
凌青菀更衣,同安檐去姨母家。
刚刚走到大门口,就见石庭的马车稳稳当当停下。他的马车奢华,占了偌大的地方,挡住了安檐的马车。
石庭身姿优雅下了马车。他穿着玄色的风氅,满头浓密的青丝整整齐齐束起来,用碧玉簪子挽住,面如傅粉般白皙。
他脸上表情平静逸淡,问凌青菀和安檐:“要去哪里?”
“去安家拜年。”凌青菀解释,然后她又对石庭道,“我哥哥出门了,你下午再来吧。我娘和我嫂子也要出门。”
“那不如我也去安家吧。”石庭道,“反正也要去拜年的。”
安檐颔首,不说什么。
安肃是挺喜欢石庭的,安檐也不好将他拒之门外,他怕凌青菀觉得他小气。
凌青菀等石庭的马车出去之后,也上了安檐的马车。片刻之后,安檐上来。
车厢里幽黯温暖,点了檀香,温馨如水。
安檐觉得凌青菀很沉默。
他侧眸打量凌青菀。光线稀薄的马车上,安檐觉得她的容颜带着几分阴影,因为朦胧,有种很陌生的精致,瑰丽妩媚,下颌纤柔,鼻头微翘。
可能是因为安栋的话,她有点出神,纤细浓密的郁结倾覆,盖住了眼眸。
“怎么不高兴?”安檐问她,声音恬柔轻和。似羽翼轻轻滑过。
他难得的温柔。
凌青菀回神,扬起眼帘,轻声道:“怎会不高兴呢?”她解释着,声音里却带着呢喃,好似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话。
“是老三胡说八道,让你多心了吗?”安檐又问。
“......没有。”凌青菀却犹豫一下,再否认。
安檐眸光收敛。后背有点僵硬。靠着车壁,不再开口说话。
到了安家,凌青菀去给姨父、姨母拜年。
姨母给了她一个大红包。问她:“你嫂子怎么不来?”
“一会儿就来。”凌青菀道。
姨母就看了眼安檐,再看凌青菀,不免笑了。
陪着说了片刻的话,石庭也进来拜年。
凌青菀坐了片刻。不时有人进来,她就跟姨母告辞。
“今日不得闲。明日再来。”姨母笑着对她道,“好孩子,你去忙吧。”
凌青菀道是。
“娘,我送她回去。”安檐也起身道。
姨母立马笑道:“哪个她啊?”
原来。不只是安栋取笑,连姨母也知道了。
凌青菀娇嫩的脸上,添了一抹苦涩和惨白。她勉强笑着。却不说什么。
姨母微讶。菀儿听到了这话,不是应该羞涩吗?怎么她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
这两个小人儿又怎么了?
姨母疑惑不解。
安檐转身走了。
凌青菀跟上他。
刚刚上了马车。安檐就一把将凌青菀抱住。她柔软婀娜的腰身,全部融入了他结实的臂弯里。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让她和他对视。他眼眸明亮,似清澈的琼华,能照到凌青菀的心湖,顿时波光粼粼,她的心路被照得一清二楚。
她不高兴,这种情绪被安檐看得清清楚楚的。
“我想告诉你一句话。”安檐看着她的眼眸,缓慢道。
他靠得很近,凌青菀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什么?”凌青菀呼吸顿时屏住,反问。
“不是现在,是过段日子。”安檐说,他的手沿着她纤细的腰身,缓缓摩挲着。她的风氅绸缎凉滑,安檐的手顺畅上下游走。
明明穿着厚厚的冬衣,凌青菀仍是有种错觉,觉得他掌心的炙热,透过了她的衣衫,在她肌肤上留下深深的烙印。
她微微咬了下唇,在柔嫩的唇上留下了清晰的牙痕,这才问道:“为什么要等一段日子......”
凌青菀话音未落,安檐就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唇似乎炙热,将滚烫落在凌青菀的心间。她的手,紧紧攥住了他腰侧的风氅,将他的风氅捏得起了皱。
而后,他紧紧搂着她。
凌青菀依偎在他的怀里,沉默良久。她的心里,既凄惶无助,又甜蜜温暖。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心头碰撞,令她有点闷闷发疼。
“......上次你跟我做冬衣,还没有做完,如今搁置在那里。什么时候继续帮我做?”安檐轻声问她。
“我明天去叫人拿来,正月十五之前,一定做好。”凌青菀道。
安檐嗯了声,然后又道:“我喜欢那个五瓣梅花,别忘了绣上。”
凌青菀就笑了。
“好。”她答应了。
安檐搂着她,一直到了待贤坊,这才松开了她。
凌青菀回到家里,母亲和大嫂已经出去了,大哥和四弟尚未回来,只有蕊娘在家。
“姐姐,有人送请帖给你。”蕊娘仰起脸望着她,两轮冰魄似的双眸,素辉清澈。
凌青菀摸了下她的脸,只觉得细腻凉滑,这才笑着拿过了请柬。
“哦,杜家的。”过年家里都有摆宴请客,请亲戚朋友们轮流赴宴,这是过年前商量好日子的。
杜家的宴席,定在正月初四。
杜夫人孙氏和世子夫人甄氏,邀请凌青菀、她母亲和她大嫂赴约。
“好了,计划通了。”凌青菀舒了口气。
她可以替甄氏的儿子治病了。
初四那天,就是正日子。
一切的安排,都那么严丝合缝,没有丝毫的波折。凌青菀派人去告诉石庭。
石庭送了好些成药给她。
那些成药,是《王氏医存》上的,世间找不到。石庭亲手制作的,效果极佳。
凌青菀仔细收起来。
***
不好意思,今天的更新晚了!!!(未完待续)
第162章 觊觎
第162章觊觎
到了正月初四这天,凌青菀早早起床。
推开了小轩窗,一股子携了幽香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腊梅全部盛绽,疏影横斜,浓香四溢。冰凉清冽的芬芳空气,冲淡了凌青菀浓浓的睡意。
“姑娘,今天要出门么?”丫鬟问凌青菀。
凌青菀点头:“嗯,把我的金钗和金镯子都拿出来......”
杜家的世子夫人甄氏,因为生得秾艳妩媚,格外喜欢金碧辉煌的饰品。
凌青菀去了几次,每次甄氏都是用金饰。那些黄金澄亮,在甄氏身上却没有半分庸俗之感,反而衬托得她雍容华贵,温婉端庄。
凌青菀就知道,甄氏偏爱黄金。
所以,凌青菀今天也要戴黄金去,投其所好,获得甄氏更多的好感。
凌青菀生得一副大气的面孔,故而她用金饰,也是能勉强撑得起来,虽然没有甄氏那么好看。
“是。”丫鬟回答,连忙去把凌青菀的首饰盒子寻了出来。
另一个丫鬟灵巧的双手,将凌青菀及腰的长发,层层叠就,堆成高髻。
发髻之上,一支云凤纹金簪,簪子头没入素雅的黑发里,泻出来的簪尾,金光熠熠。
一对明晃晃的金耳坠,也相应泛辉。
“姑娘,好了。”丫鬟说道。
几个人又连忙给凌青菀更衣。因为戴了了浓郁金色的首饰,丫鬟们给凌青菀就寻了套素淡的天水碧衣裙。
最后是件月白色镶金线的风氅。
打扮妥当,凌青菀起身,顾镜自揽:窈窕绰约,流光溢彩。富贵华丽。又不失端庄沉稳。
“就这样吧。”凌青菀很满意。
她觉得妥善。
等她梳洗打扮妥善之后,天际才缓缓泛白。冬天的日出比较晚,远处的树梢,轻影摇曳,暗红色的光泽渐渐转白,骄阳初升。
凌青菀先去了她母亲那边。
“你们姑嫂俩去杜家,行事要稳妥些。别叫人笑话你们不懂事。”景氏叮嘱凌青菀。
杜家的世子夫人甄氏。行事八面玲珑。她不仅仅给凌青菀下了请柬,也给景氏和陈七娘下了。
但是,今天景氏又家族里的其他宴席。走不开,只得歉意回绝,派凌青菀和陈七娘去。
“知道了,娘。”凌青菀应声道。
陈七娘穿了件银红色的长袄。月白色的福裙,倒也和凌青菀的衣裳颇为相配。
“您放心吧。娘。”陈七娘也说。她今天特意上了妆,娇艳柔媚,可是眼角微扬,自信又骄傲。比起凌青菀更有气势。
“娘,大嫂今天要把我比下去了。”凌青菀笑着打趣她嫂子。
景氏就瞠目道:“你何时比得过你嫂子呢?”
凌青菀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
陈七娘就哈哈大笑起来。景氏也跟着笑了。凌青菀绷不住,自己也笑。
姑嫂俩在景氏处用了早膳。就相携出门。
马车上,陈七娘问凌青菀:“菀儿,你最近这些日子,格外亲近杜家,可是有什么打算么?”
陈七娘敏感感觉凌青菀所有图谋。
凌青菀就笑了,道:“是有些打算的。大嫂可能不知道,杜家世子爷的夫人甄氏,和杨宰相的夫人乃是表姊妹。
旁人皆以为,她们私下里来往少,关系不亲密,杜永岐也没有因为杨宰相而当官。
所以,世人就不怎么把杜家和杨家联系到一起。其实,杨夫人很多私产,都是交给甄氏和杜永岐打理,她们俩关系最好。
杨府高门大户,咱们是攀不上了。所以,我想攀上甄氏,兴许以后还有机会,可趁机可以结交杨夫人。”
京里的望族都知道,甄氏和杨夫人是表姊妹。
但是,她们隔了两代,平常来往鲜少,连逢年过节的应酬也没有,所以众人以为她们俩不亲密。
就是因为这样,没什么人留意甄氏。
其实,甄氏是杨夫人的心腹,两人从小就是闺蜜,兴致相投。
杨夫人此人,将自己的胞姐逼死,取代了姐姐,嫁给了她姐夫,并非等闲之辈。
她背着杨宰相,受贿不少。那些钱财,她不放心交给身边的人打理,更不愿意被杨宰相发现,就全部交给了甄氏。
为了掩人耳目,甄氏就很少往宰相府去。
从前卢九娘的哥哥和杜永岐关系甚好,卢九娘都不知道杜永岐夫妻是杨夫人的心腹。
直到石庭告诉凌青菀。
“原来如此。”陈七娘听了凌青菀的话,笑道,“菀儿深谋远虑。既如此,今日且要让世子夫人记住你才是。”
世子夫人早已记住凌青菀。
甄氏等着凌青菀给她儿子救命呢。
“好。”凌青菀笑着回应陈七娘。
到了杜家,果然见珠围翠绕,高朋盈门。杜家也是功勋世族,亲戚朋友不少。哪怕没有杨夫人锦上添花,甄氏在京里的人脉也是颇为丰厚。
听说凌青菀来了,甄氏亲自迎接她。
这份殊荣,令人艳羡。
“是谁啊?”女眷们,可能没见过凌青菀,都不太认得她。
凌青菀平日里很少交际。
“不认识。温婉得体,又能让世子妃亲自迎接的,应该是高门女,怎么没见过呢?”有位夫人高傲的说。
她的意思是,京里的高门望族,她都有来往,故而认得。
旁边就有人不快,冷笑着嘲讽道:“这满京城,贵胄之家多了去,又不是家家都是暴发户。你没见过的,应该不少吧?”
之前说话的夫人,气个半死。
“那是晋国公府的姑娘。”有人见过凌青菀。
“哦,侍卫司都指挥使大人的未婚妻子。”
那就是安肃的儿媳妇。
众人了然,顿时议论纷纷。都夸凌青菀好看。
而凌青菀身边的陈七娘,同样引人注目。
“瞧见了吗,那是祁州陈家的姑娘。”
“祁州陈家不得了,他们去年靠粮食,赢得巨利,只怕要富可敌国了。”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整个西北今年的供粮,全是来自祁州陈氏。你想想这里头的利润......”
“哎哟。那真是富甲天下了!”
去年,陈七娘去陈家运了些粮食回来,就赚了大钱。而存粮无数的陈家。凭借着这暴利,一下子闻名天下,就连京师都听说了。
所有人都知道陈家赚了钱。
前天,陈七娘的父兄亲自到京城。上下打点一番,花了不少银子。
有钱无势。可能要任人宰割。所以,陈家花了不少心思,特别是安肃。
安肃也乐意成为陈家的后盾,所以收下了陈家的年礼。
这些议论。甄氏和陈七娘、凌青菀也听到了。
甄氏也趁机打量几眼陈七娘。
陈七娘眉梢微翘,风流姿态堆砌,温婉又妩媚。特别是她的眼眸。似点漆般,深邃明亮。
“这个陈七娘。没有半点商户女的轻浮,看上去颇有几分贵气。”甄氏心想。
她想着,就把凌青菀和陈七娘引到了宴席的花厅。
开席之后,程妈妈又找了凌青菀,让凌青菀去后院说话。
陈七娘顿时就明白:凌青菀到杜家,并非为了巴结甄氏,因为她已经得到了甄氏的器重。
“是有人生病吗?”陈七娘心想。
陈七娘知道凌青菀医术高超,虽然凌青菀从来不卖弄,陈七娘却不会轻视她的本事。
她心里想着,默默引了口酒。潋滟的西域葡萄酒,将陈七娘的双唇染得红润魅惑。
***
“那个女人是谁啊?”花厅外面的二层阁楼,浅色窗帘后面,站了三四个男子,在打量屋子里的女眷。
他们年纪都小,约莫十七八岁。
可能是要说亲了,而女方进来来赴宴,故而他们躲在窗帘后面偷窥。
不成想,有个中等身量、微胖的年轻人,一眼就看到了凌青菀。
今日的凌青菀,戴着金簪,日光照耀下,金簪泛出淡金色的光线,暖融融的落在脸上,就有几分别样的妩媚婀娜。
“不知道啊。”
“去打听打听。”
“怎么,你喜欢那个女人?看她的装扮,应该尚未婚配,不知是哪家的闺女......”
“我要知道她婚配与否做什么?”男子望着凌青菀白皙的面容,可以想象她的肌肤是何等细腻柔滑,顿时就起了情|欲。
他又不是要娶妻,何必在乎对方身份、婚否等。
而后,他们就瞧见了凌青菀被甄氏身边的程妈妈领走了。
“去问问甄氏,就知道是谁了。”男子笑道。
“不管她是谁,一旦知晓了你的身份,恨不能投怀送抱了。兄弟真是羡慕你啊。”
男子听了,微微扬眉,一脸傲色。
凌青菀并不知晓这些,她跟着程妈妈,去了甄氏的后院。
她终于见到了病家。
病家今年六岁,眼神呆滞,嘴角流涎。生病这一年多来,病家也不怎么吃饭,故而形容消瘦。
“大郎,大夫来瞧你了。”甄氏笑着,轻轻拂过儿子的脸。
片刻之后,杜永岐和他母亲孙氏,也来到了。
“凌姑娘,请您诊脉吧。”杜永岐对凌青菀道。
凌青菀颔首,坐下来开始给杜家长孙诊脉。
然后,她又看了看舌苔。
这孩子脉涩,舌苔白腻,舌下纹紫暗,外凸明显。凌青菀再看这孩子的模样,心里就完全明白了。
“小公子在两年前,是不是曾经摔伤了腰?”凌青菀问杜家众人。
众人一听这话,微微一愣。
因为大夫们从未没这么问过。
杜大郎发病,乃是在他摔了腰之后的第六个月。请来那么多名医,没人问及此处。
凌青菀是头一个问起。
***(未完待续)
第163章 癫证
第163章癫证
“对,大郎曾经受过伤,摔伤了腰腿。那是前年的七月份,他爬树跌了下来。腰腿摔伤之后,静养了几个月。”甄氏道。
杜家人愣了半晌,最后是甄氏,回答了凌青菀的问题。
她儿子的确摔伤过腰,只是不知道到底跟他现在的病,有什么关系。
孩子顽皮,摔伤原是正常的。
这一年来,请便了各种名医,无人提及旧伤,所以杜家对凌青菀的话,生了几分疑惑。
“凌姑娘,这到底是有何缘故?”老夫人孙氏问凌青菀,“大郎的病,跟他摔了腰可有关系?”
“有很大的关系。”凌青菀解释道。
她慢慢把杜大郎的病情,说给杜家众人听。
杜大郎的病,乃是癫证。
癫证是因为神窍被迷,神机逆乱所致。其病在脑,但是与肝、肾、脾关系密切。
发病的时候,症状因人而异。有人会喜怒无常,有人会沉默痴呆,有人会多语癫狂。
杜大郎的病状,就是寡言痴呆。
这孩子小时候活泼好动,经常喜欢攀爬假山、凉亭和树木,屡教不改,直到他前年夏天从梨树上跌下来。
那时候,梨子尚青,杜大郎却非要自己爬上去摘,果然摔伤了腰和腿。
从那时候起,他腰腿处就有瘀血滞留,只是大夫没有留心,家里大人不知道。
瘀血滞留,并不是一下子就会导致瘀血上脑,而是慢慢的。
这是个过程。
“最开始的时候,你们发现小公子行动迟缓。步履变得斯文。直到四五月后,他慢慢越发不爱动,而且不怎么吃饭。
从那时候起,才是真正的发病,至今已经一年多了。他逐渐不爱动,吃饭少,而后才有痴呆的情况。”凌青菀继续道。
这话。说得杜永岐、甄氏和老夫人孙氏。都怔愣了。他们吃惊看着凌青菀,因为凌青菀所言半点不差。
杜大郎小时候太顽皮了,杜永岐和甄氏都希望他沉稳些。那样才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只可惜,孩子不服管束,又有老夫人孙氏宠溺,越发贪玩好动。
杜大郎摔伤之后。先静养了三四个月。养病这三四个月之后,他慢慢不怎么喜欢玩闹了。有时候坐在房里炕上,一坐就是半个上午。
当时,杜永岐和甄氏非常高兴,以为孩子转了性子。虽然才五岁。望子成龙的杜永岐夫妻,立马准备给杜大郎启蒙,聘请名师。
因为孩子的改变越好越好。杜永岐夫妻就没有深想,以为是开窍了。
老夫人孙氏也高兴。她也喜欢孙子斯文懂礼,而不是整日弄得满身泥土。
再后来,那孩子更加不爱动了,甚至不怎么吃饭,也不怎么开口说话。问他什么,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过了三个多月,杜大郎的痴呆,越来越明显,哪怕是外人都看得出来。
杜永岐夫妻这才知道大事不好了,急忙请医吃药。
“这位凌姑娘,说得倒也有头有尾。就是不知道,她到底说得对不对。大郎摔伤之后,好几个月没事,突然发病,怎么会牵扯到瘀血呢?”杜永岐腹诽。
他有点瞧不起女人,觉得女人天生智力不如男子,而学医是很难的。所以,他不相信凌青菀的医术。
他之所以同意凌青菀来看病,大概是经历了一次次失败之后,对长子的病情不抱希望,死马当成活马医。
甄氏和老夫人则是对凌青菀深信不疑,因为她们已经和凌青菀接触多次,也打听过她。
“前医可能觉得,癫证乃是有痰,故而化痰的方子用了不少。像天王补心丹、归脾汤等导痰的药方,小公子只怕吃了好几个月吧?”凌青菀继续道。
她这话一说,杜永岐顿时就对她刮目相看。
没有看过其他大夫的方子,单凭诊脉就可以断出其他大夫的诊断,说明她也知晓这个病容易被当成痰迷心窍。
凌青菀觉得,这不是痰迷心窍导致的癫证,而是瘀迷心窍。
“凌姑娘所言不差,小儿这段日子,的确不少吃这两种药方,只可惜效果甚微。”杜永岐道。
杜永岐和卢九娘的哥哥关系甚好,卢九娘记得他。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这才不过四年,他苍老了很多。
估计是孩子发病这一年来,让他心力憔悴,如今添了几分绝望。
凌青菀的话,让他从绝望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缕光明。
“凌姑娘,您打算用什么药?”杜永岐又道。他眼眸雪亮,紧紧盯着凌青菀,希望她能拿出仙丹,就他儿子一命。
长子对父亲的意义,是格外不同寻常的。
哪怕以后再有儿子,也取代不了在他心里的地位,这个凌青菀明白。她父亲去世之后,她的祖父就一蹶不振。
“小公子乃是瘀血凝滞,干扰神明。我想用癫狂醒梦汤。因为小公子服用其他药物多时,腑脏受阻,我会添些滑石、甘草和生大黄,清利通腑。”凌青菀道。
杜永岐又问:“癫狂醒梦汤,出处在哪里?”
凌青菀已经记起,《王氏医存》乃是当时医学秘籍,而且前几年随着王七郎去世就遗失,没有别人看过。
所以,她现在也不敢随随便便说自己的药方,来自《王氏医存》,虽然这个癫狂醒梦汤的确是。
“我从一本上古药书里看到了,书名遗落无考。”凌青菀道。
杜永岐夫妻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老夫人。
最终,他们同意让凌青菀开药方。
凌青菀就坐下来,将癫狂醒梦汤的药方,一一写下来:“法半夏三钱,桃仁五钱。紫苏子三钱,桑白皮三钱,大腹皮三钱,小青皮二钱,胡柴三钱,赤芍药五钱,陈皮二钱。焦神曲三钱。焦鸡内金三钱,制香附三钱。”
另外,她又添了清利通腑的“甘草三钱、滑石三钱。生大黄两钱。”
“每日一剂,先吃七天。用水煎熬,煎药的时候,生大黄后下。”凌青菀叮嘱道。“七日后,我再来复诊。”
甄氏接过方子。给凌青菀道谢。
她亲自送凌青菀去前头坐席。
凌青菀刚刚出甄氏的院门时,就见四个年轻男子,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应该是杜家的亲戚,否则不至于直接到了甄氏的院子这边。
凌青菀往甄氏身后站了半步。
“冯公子。五郎、七郎,你们怎么进来了?”甄氏吃了一惊。
这几个年轻人中,有一位不认识。还有两位是杜家老夫人娘家的侄儿,孙五郎和孙七郎。
另外一个身材中等、微胖的男子。厚唇眯眼,看上去容貌有点丑陋,乃是含山长公主的长子。
含山长公主,是当朝太后最大的女儿,也就是怀庆长公主的长姐。含山长公主的驸马姓冯,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冯家长子。
他叫冯源,有了名的好色贪婪,而且特别喜欢染指人妻女。因为是太后的亲外孙,对他的恶行也无人敢言。
甄氏不喜欢冯公子。
她觉得冯公子长得太丑了。
“同样是长公主的儿子,汝宁长公主府的周又麟,就是一表人才。怎么这个冯源,猥琐丑陋?”甄氏在心里腹诽。
“大哥哥在这里吧?我们是来寻大哥哥的。”孙五郎笑着道。
孙五郎是甄氏的婆婆的侄儿,时常到杜家来玩。就是孙五郎结实了冯源,将冯源带到了杜家。
甄氏正要回答,却见冯源微眯的眼睛,泛出惊艳的光,落在凌青菀身上。
凌青菀也察觉到了。
一瞬间,凌青菀点漆眸子里凝聚了霜色,凛冽锋利,回视冯源。
冯源被她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冯源大喜:是个外柔内冷的妙人儿。人与人的感情,还是蛮奇怪的。
今天来了佳丽无数,冯源一眼就相中了凌青菀,也是他和凌青菀的缘分吧。
“夫人,我先告辞了。”凌青菀给甄氏行礼,转身走了。
甄氏不敢留她,只盼着她快点走。
凌青菀走后,冯源折身去打量她的背景。
但见佳人身姿窈窕绰约,云鬟高耸,一段修长的脖子,隐没在风氅里。
凌青菀走得很快,头上的金钗摇曳,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越发动人。
冯源隐隐有点兴奋。
凌青菀当即去找到了她嫂子,宴席尚未结束,她就从杜家离开了,只是派了个人告诉甄氏一声,并没有亲自去辞别。
她先把她嫂子送回了家。
“菀儿,你遇到了什么难事?”陈七娘很担心她,拉着她的手问道。
凌青菀想去找安檐。
可是陈七娘这么一拉她,她又觉得,自己可以搞定这件事,没必要去烦安檐。
陈七娘可以帮她。
安檐如果知道,他会不会怪她?
毕竟是她卢玉带着凌青菀出门的。
“大嫂,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登徒子。我听杜家世子夫人叫他冯公子,会不会是含山长公主的儿子?”凌青菀对陈七娘道。
凌青菀从前见过含山长公主的儿子,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个子更小,而且没有现在这么胖、
才四年,那厮变了很多,凌青菀有点不敢确定。
但是,她觉得八成是。
陈七娘吃了一惊。
“你先不要声张,我派人去打听打听。”陈七娘道,“谋定而后动。”
凌青菀点点头。
晚夕之后,去帮陈七娘打听消息的人终于回来了。
“他叫冯源,最是个凶残好色的!”陈七娘清湛的眸子变得阴冷,“真是个畜生!”
“既然这样,我得小心了。”凌青菀道,“他暂时还没有什么主动,我只能以静制动。”
陈七娘同意她的话。
接下来几天,凌青菀闭门不出。
***(未完待续)
第164章 索取诊金
第164章索取诊金
接下来的几天,凌青菀闭门不出。
到了初六,安檐来看她,询问杜家大郎的病情,凌青菀一一告诉他。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说?”安檐突然问。
提到杜家大郎,凌青菀心头闪过了冯源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一阵反胃,话就到了嘴边,下意识想告诉安檐。
凌青菀对爱情的理解很简单,她想把自己所有的心事,都让对方知道,不隐瞒他。
可是,她也明白,这种事最好不要说,免得安檐心里留下不痛快,任何男人都受不了自己的未婚妻被旁人觊觎。
她自己能搞定一个被色欲迷昏脑袋的纨绔子弟,没必要麻烦安檐,让他不高兴。
她那么一个下意识的念头,安檐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就出声问她。
凌青菀惊叹他的敏锐,笑着遮掩道:“你的冬衣,我已经做好了一件,在想要不要提前给你,还是等所有的做好了一起给。”
安檐微微凝眸。
他似乎看出了凌青菀在撒谎。但是,安檐也没有深究。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追问的。和卢九娘相处的时间久了,安檐逐渐懂得了信任和尊重。
所以,他没有点破,顺着凌青菀的话道:“提前给我吧。”
凌青菀就交给了他。
安檐当场要换上。
凌青菀喊了丫鬟进来,服侍他更衣。
安檐穿上之后,然后下意识将双臂往怀里缩,想试试后背的松紧。这么一缩,顿时感觉不同了。
“我们家针线房上的师傅。我跟她说了,后背要放宽些,否则有点紧。但是,她一旦放宽了后背,腋下就要紧;腋下不紧,后背就要紧,总要多穿几次才舒服。
你做的。后背和腋下尺寸刚刚好。这是为何?”安檐微讶,询问凌青菀。
他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惊喜。
他没想到。凌青菀做的衣裳,这么合身。
安檐个子太高了,又是前年才回家的,他们家针线房上的师傅们。没有做过这么大的衣裳。其他人的都很合身,唯独到了安檐这里。不是大了就是紧了,总难正好。
安檐也只是偶然提过一次,就不再多说什么,师傅们也不知道他穿得不舒服。
“上次见你的腋下半挣线。当时就想,应该是腋下有点紧,故而我在袖子那里嫁接了些。”凌青菀道。
她擅长针线。衣裳到了她手里,总能一下子就摸索出尺寸来。
况且。她关心安檐,更加注重他的衣裳了,生怕没有做好。
安檐愣了下,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他有一口整齐纯白的牙齿,微微往里收,左边的一颗有点尖,笑起来就没有了半分煞气,非常的温顺可亲。
“你的牙齿,有点像狐狸的牙齿。”凌青菀突然道。
她见过最好看的牙齿,就是狐狸的。那种动物的牙齿,整整齐齐,往嘴里慢慢收拢着,有种异样的精致。
安檐微愣。
他没怎么见过狐狸,也不知道狐狸的牙齿长什么样子,所以他不知道这话是褒奖还是贬义。
回到家之后,他突然冲安栋露出了牙齿,问他:“我牙齿难看吗?”
安栋莫名其妙看着他。
凌青菀后来听安栋说了,笑软在炕上。
***
到了正月十一,突然下起了春雪。
洋洋洒洒的雪,蹁跹起舞,落在屋顶的阡陌之间,宛如柳絮。
凌青菀院子里的葡萄架上,全部落满了雪,晶莹白皑。
杜家的人,来请凌青菀。
凌青菀就带上莲生,去了杜家。
她之前出门,没怎么带莲生,因为莲生太高了,长得又像男人,女眷们看到她,总要打听一番,凌青菀不喜欢这样。
她也不愿意去解释,因为她觉得莲生是很正常的。
莲生平日里不苟言笑,那是跟安檐学的,装冷漠。其实她言谈中,乐观开朗,懂得感恩。
莲生不比任何人差,没必要迎来异样的目光,所以凌青菀不带她往珠围翠绕的宴席中去。
但是,出了含山长公主儿子冯源那件事,凌青菀就不得不小心,走到哪里都有带着莲生。
到了杜家,凌青菀去给杜大郎复诊。
杜大郎的脉涩有所好转,舌苔下的紫纹也平复了大半,说明侵染大脑神明的淤血,已经去了大半。
“最近小公子胃口如何?”凌青菀询问。
“他最近饭量增添了些。”甄氏面容喜色,“昨日,他还开口叫娘了......”
杜大郎发病之后,特别是最近这三四个月,已经痴傻流涎,不知道父母。
才吃了七天药,孩子仍是呆呆的,但是有个偶然的瞬间,他口齿不清的喊了声娘,让甄氏喜得眼泪涟涟。
“睡卧呢?大小便呢?”凌青菀又问。
杜大郎的乳娘就回答凌青菀:“少爷这些日子,夜里不再醒过来呆坐,能安稳谁一夜。两便更是正常了,已经大好了!”
乳娘捡好听的话说。
凌青菀笑道:“已经好了五成。之前的方子,我再改改,喝上十四天,每天一副,我再来复诊。”
杜家众人都点点头。
甄氏恭恭敬敬把凌青菀送到了大门口。
到了正月二十四,十四副药喝完了,凌青菀重新到杜家复诊。
杜大郎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大郎,这是凌姑娘,快叫恩人。”甄氏对杜大郎道。
“恩人......”杜大郎温顺道。他声音底气弱,软软的,但是口齿清晰。
他的神志病,已经好了九成了。
凌青菀松了口气。
“再用些补气健脾、养血滋阴的方子吧。”凌青菀道,“因为是进补。过程就比较慢,认真吃上两三个月,也是无妨的。”
杜家就明白这个意思。
已经大好了。
凌青菀这次复诊,杜家非要给她诊金。
“凌姑娘,您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只有这些俗物。真怕玷污了姑娘。还请您一定收下!”甄氏将一个紫檀木的匣子,硬塞给凌青菀。
这里头装了银票。
杜永岐和老夫人孙氏也说:“凌姑娘一定收下,这点薄礼。只是我们心意的万一,还请姑娘赏面。”
凌青菀就笑了笑,道:“老夫人、世子爷和夫人如此热诚,我却之不恭了。不过。我并非想要银票。倒是有样东西,不知能否赏赐与我?”
甄氏、孙氏和杜永岐微讶。
他们不知道凌青菀要什么。都问:“凌姑娘想要什么,直言无妨。”
“我知晓甄家曾经管过玉矿,应该有些玉器的。我中意一樽黄玉佛像,三尺高。一尺宽,当然越发=大越好,最小不能低于这个数目。”
凌青菀笑着。眸光流转,往甄氏和杜永岐脸上打量一瞬。然后继续道,“世间玉器珍贵,大的玉石更是万金难求。哪怕有了,也要分解开来,做成首饰。
能有完整的黄玉佛,我想来想去,整个京师唯独甄家可能有。所以,想问夫人讨要。”
孙氏、甄氏和杜永岐都微怔。
三尺高的黄玉佛,的确是万金难求,有市无价。哪怕十万两银子,也买不到。
因为这种大的黄玉矿石,实在太罕见了。
可是很凑巧的是,甄氏的陪嫁里,真的有一樽。
甄氏终于明白了:“怪不得这位凌姑娘很热心来给大郎治病,原来她是图谋我的黄玉佛。”
不过,这么一想,甄氏反而安心。
凌姑娘假如无所图,还那么热情,甄氏可能会猜测她的目的。
“前年我有位亲戚,得到高人指点,需要黄玉佛镇宅化灾,故而借去了。如今灾劫一过,我可以去要回来。凌姑娘稍等,我明天亲自送到府上去。”甄氏道。
凌青菀道谢,转身走了。
等凌青菀一走,杜永岐就吸了口气:“这个凌姑娘,也是颇为贪婪!那一樽黄玉佛,可是至宝,至几十万两银子呢!”
“孩子的命要紧,还是俗物要紧?”甄氏立马道。
哪怕再珍贵的东西,也换不来她儿子的命。凌青菀治好了她儿子,这就是最大的恩德,甄氏什么都愿意给她。
“凌姑娘医术高超,她救了咱们家大郎一命,就是救了我们婆媳一命。那个黄玉佛,还在杨夫人那边么?听说她已经用不上了,可以去要回来。”老夫人孙氏道。
甄氏道是。
虽然凌青菀要了那么贵重的东西,甄氏却一点也不感到不快,她反而松了口气。
甄氏不想欠这么大的人情,那样她会日也不安的。如今能还了凌青菀的人情,甄氏非常乐意。
她娘家的陪嫁之物,前年被她表姐杨宰相的夫人借走了。
当时,钦天监有位术士说那年杨夫人有血光之灾,需要用黄玉佛去镇压。
半年之后,灾祸化去,那个黄玉佛就收了起来。只是,杨夫人一直没想起来要还。
甄氏更衣,乘坐马车去了杨宰相府上。
“大郎痊愈啦?”杨夫人也是大喜过望。这一年多以来,杨夫人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去给甄氏的儿子求医。
“是啊。”甄氏道。
她把凌青菀去她府上转悠,然后治好了杜大郎,现在又讨要黄玉佛的话,告诉了杨夫人。
杨夫人听了,却微微凝眸,讶然道:“黄玉佛?这样巧,我刚刚还听说了一件事,跟黄玉佛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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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怀庆身死
第165章怀庆身死
甄氏来到杨家之前的半刻钟,正好有个妈妈到了杨夫人跟前,把一些消息告诉杨夫人。
杨夫人尚未明白是什么意思,甄氏就来了,打断了报信的人。
此刻,杨夫人又听到了黄玉佛,不免心里疑惑不解。
“阿姐,是什么事啊?”甄氏问杨夫人。
“二月初九是太后娘娘的寿诞,她身边的姑姑放出消息,说今年太后的寿礼,想要一樽高三尺的黄玉佛。”杨夫人道,“听说太后已经私下里寻了一个多月,没有寻到。”
甄氏也微微吃惊。
“怪不得凌姑娘到我府上!”甄氏恍然大悟,“一定是安肃知道了内情,打听到我家里有那樽黄玉佛,凌姑娘又是安肃的外甥女,未来的儿媳妇。
她为安家行走,想要让安肃拿着这樽玉佛去太后跟前讨势,极有可能。”
这么一说,甄氏就更放心了。
知道一个人的目的,才没有后顾之忧。
“应该是了。”杨夫人赞同甄氏的推断。
甄氏却又几分为难。
既然是太后的寿诞,自然是每个人都想出风头。太后公然表达自己想要黄玉佛,说明那么大的黄玉佛,世间难寻。
所以,太后想借助臣子们的力量。
“太后娘娘需要黄玉佛,估计也是镇血光之灾。”甄氏道,“倘或能送给她,将来她就更加器重相爷了。”
甄氏想报答凌青菀的恩情,却更想让杨宰相去太后跟前露露脸。
所以,甄氏不打算要了。
甄氏夫妻依靠杨夫人。杨家的富贵。能让壅宁伯府跟着沾光。
杨夫人却笑了:“这个时候,大家挤破了脑袋想要露脸,我们却是不适合。功高盖主,官家只怕不安心......”
官家和太后不同心,杨夫人是知道的。
杨宰相已经身为人臣之首,这个时候他再去巴结太后,让官家怎么想?
一旦官家忌惮。杨宰相的官也要做到头了。
所以。这樽玉佛,杨夫人是打算还给甄氏的。
杨夫人这个人,政治见识不比杨宰相差。所以她经常给杨宰相出谋划策,才让杨宰相这些年官位步步高升。
杨夫人不看眼前的利益,她更注重大局。
“你拿回去吧。”杨夫人笑着对表妹道,“既然凌姑娘救了大郎一命。就是咱们的恩人。这个人情还给她,否则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把玉佛给凌青菀。凌青菀不管让谁去献给太后,都是大功一件。
“那好吧。”甄氏对杨夫人言听计从。
杨夫人颔首,喊了身边管事的妈妈:“去库房把黄玉佛寻出来......”
管事的妈妈道是,立马拿了账本。去翻黄玉佛放在哪里了。
片刻之后,那妈妈回来,对杨夫人道:“夫人。那樽玉佛,半年前就被相爷拿走了。说是朋友喜欢玉器,拿去给朋友把玩了。”
“我怎么不知道?”杨夫人瞬间眉眼冷冽。
朋友?
哼,是拿去讨好哪个女人了吧?
假如是朋友,杨宰相一定会告诉杨夫人的。这么偷偷摸摸,定然是女人。
杨夫人顿时怒火中烧。
甄氏急忙道:“阿姐,那算了!凌姑娘那边,我再送另外的东西给她。”
杨夫人也不好当着自己的表妹发火,只是道:“等相爷回来,我问他送给了谁。能追回来的话,我一定追回来......”
甄氏点点头,从杨家离开了。
她来的时候,还是小雪,回去就是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还有半个月,就是太后的寿诞了。
怪不得凌青菀那么着急。
晚夕,杨宰相回府,抖落风氅上的雪,跺了跺脚,就端了热茶取暖。
“相爷,那樽黄玉佛,今天我妹妹来要了。”杨夫人对杨宰相道,“听下人说,您拿去送朋友了,不知送给谁。假如能追回来,妾想要回来。”
杨宰相一口茶在口中,竟然半晌才咽下去。
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怯场,唯独在他夫人面前,一撒谎就浑身不自在。
此刻,他又开始不自在了。
“送......送给了一个同僚,我现在都忘记送给谁了。”杨宰相道。
杨夫人就肯定,是送给某个女人了。
那么大的黄玉佛,这次太后寿诞又指定要用,肯定会现世的。到时候,杨夫人顺藤摸瓜,自然知道是谁。
所以,杨夫人笑容妩媚,缱绻深情对杨宰相道:“什么要紧,既然不记得就算了。”
杨宰相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杨夫人却耿耿于怀。
她是个善妒的女人。但是,家里有多少小妾,杨夫人都不介意,因为她知道怎么拿捏她们,也知道那些小妾的新鲜劲过去,杨宰相还是最疼她的。
但是,她不能容忍外头的野女人,没有经过她的“调|教”,就哄杨宰相上床!
好似她的神圣领域被侵犯,让杨夫人怒不可揭。
她一定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敢勾引杨宰相,那是犯了杨夫人的大忌!
就在杨夫人还为黄玉佛的事生气的时候,正月二十八那天,甄氏和杜永岐夫妻,又到了杨府。
他们最近来得频繁。
“阿姐,不好了,您在衮州那一千亩良田,被人霸占了去,看田的管事还被打了回来。”甄氏道。
杨夫人微讶。
她豁然站起来,问:“是谁啊?”
“是怀庆长公主府的一名幕僚,叫曹文英。那曹文英是怀庆长公主的私人,他说怀庆长公主府有个道士算命,衮州西南边有贵气。与怀庆长公主命脉相生,所以要去,给长公主盖个避暑山庄。”杜永岐道。
所谓私人,就是怀庆长公主的男|宠。
衮州西南部的那一千亩良田,对杨夫人而言意义重大,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偷偷置办了。
这些年来,收成最好的。就是那片良田。
“备车。我要去怀庆长公主府!”杨夫人大声喊了下人。
下人急急忙忙备车。
杨夫人都来不及更衣,去了怀庆长公主府。
怀庆长公主正和几个年轻美貌的男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喝酒作诗。兴致颇好。
听说是杨夫人来了,怀庆长公主立马冷笑:“那个继室,也想登我的门?让她滚,贱人。”
杨夫人容貌谲滟。上了年纪依旧风韵犹存,怀庆长公主最恨长得漂亮的女人。所以对杨夫人素来不喜。
而杨夫人曾经逼死胞姐,夺了姐夫之事,现在没人敢讲,却也不时背地里取笑她。
下人就把怀庆长公主的话。带给了杨夫人。
杨夫人一张脸,豁然变色!
“怀庆最是精明,她就不怕我跟相爷告状?”杨夫人回家的时候。怒意慢慢减去,人恢复了几分清明。“相爷最近时常偷偷摸摸,莫不是和怀庆长公主......”
杨夫人心里就点燃了一把火。
原来是怀庆长公主。
那个养男|宠、荒淫无道的贱人,居然敢不守规矩,侵占杨夫人的领地,染指她的男人!
于是,杨夫人派人去打听杨宰相最近的行踪,果然知道了杨宰相常去怀庆长公主府。
杨夫人还需要更一步的求证时,就到了太后娘娘的寿诞。
怀庆长公主送了一樽三尺高、一尺宽的黄玉佛,让太后娘娘大喜,当场说:“怀庆是哀家最心爱的小女儿。人说女儿是娘贴心的小棉袄,岂不正是如此?”
然后,就赏了怀庆好些东西。
怀庆长公主当时风光极了。
杨夫人这个时候,就彻底冷静了。
“这贱人不死,何以平息我的盛怒?”杨夫人冷冷的想。
上了她丈夫的床、侵占她的一千亩良田、拿了她那天价的黄玉佛,这些加起来,足以让杨夫人的怒火,杀死怀庆长公主。
于是,杨夫人认真谋划起来。
太后的寿诞过后,安檐、凌青菀和石庭重新聚首,商讨下一步怎么办。
他们三个人,各有行动。
当初,安檐在宫里,负责让太后相信她有血光之灾,需要黄玉佛才能化灾;石庭则跟怀庆长公主说,衮州有贵气之地,怀庆相信了。
但是,石庭屡次立功,让怀庆身边的那些男宠坐立难安。一听说衮州有贵气之地,可以供怀庆长公主益寿延年,最受宠的面首曹文英,立马去“买回”了一千亩,怀庆长公主大喜。
因为曹文英心情急迫,没有仔细查良田是谁的,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惹了谁。
黄玉佛和衮州西南的良田,都是杨宰相夫人的。
当初石庭在怀庆长公主府,偶然听说宰相送了怀庆那么一樽玉佛,顿时就有了主意。
他们三个人,不方便出手对付怀庆长公主。因为,一旦被查出来,他们就是王家和太后的大仇敌。
他们现在势力太小,不足以抵抗太后和王家。
他们不想过早暴露,唯有把祸水引到杨夫人身上去,让杨夫人对怀庆长公主产生杀意。
那个女人,是宰相府的夫人,势力雄厚,而且阴狠毒辣,非常善妒。
挑拨了杨夫人和怀庆长公主的关系,她们必然要斗起来。
怀庆长公主绝非杨夫人的对手。
“杨夫人会下手吗?”凌青菀问,“她挺聪明的,会不会看出端倪?”
“她会下手的。”石庭保证道,“她也有弱点,她的善妒就是弱点,女人嫉妒起来,是没有脑子的。”
于是,他们三个人布局好了之后,就躲起来,不与怀庆长公主和杨家来往。
他们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等怀庆长公主的下场,然后将自己摘清,不要牵扯其中。
杨夫人会替他们杀了怀庆长公主的。
没过一个月,凌青菀就听说怀庆长公主的驸马杀人了,而且牵涉怀庆长公主,已经正式立案,交由大理寺审理。
“好了,立案了。”凌青菀心道。怀庆长公主的事,只要能立案,说明太后保不住她了。
杨宰相出力了。
这个案子,审了整整两个月,一下子就拉出了很多的黑幕。
怀庆长公主豢养男宠之事,瞬间就大白天下,令人瞠目结舌。
王家也上下活动,去保怀庆长公主。不管能不能保住,怀庆的名声已经毁了。
很快,怀庆长公主和驸马私下里卖官鬻爵、欺压良民、残害无辜等等劣迹,御史列出了整整五十条。
怀庆长公主这些年可谓恶行昭昭。
从前,没人敢弹劾她。
如今,杨宰相为首,将怀庆长公主入狱,其他人岂有不趁机落井下石的?
“杨夫人能说服杨宰相,不惜得罪王家和太后,将怀庆长公主立罪,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凌青菀心想。
她想,她还是不要得罪杨夫人的好。
转眼间,到了盛京的四月。
沸沸扬扬的长公主案,终于有了结果。怀庆长公主的五十条罪状,每条都查证属实,而且很多条都够死罪的。
于是,大理寺判了怀庆长公主和驸马斩立决。
“怎么会突然对怀庆长公主下手?”安肃腹诽,“这到底和谁牵扯了?”
安肃那么精明,却也不知道这件事,全是石庭和安檐一手策划。
石庭牺牲他的色相,去服侍了怀庆长公主好几回;凌青菀利用她的医术,去结交杨夫人的亲信,挑起杨夫人对怀庆长公主的憎恨。
安檐让太后对黄玉佛的事信以为真。
最后,怀庆长公主自己作死,骂杨夫人是贱人。于是,她就死在那个贱人的手下了。
怀庆长公主被斩首的后一天,是四月十五,月圆之夜。
安檐约了凌青菀去玩。
凌青菀答应了。
结果,石庭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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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酒疯
第166章酒疯
对付怀庆长公主这一仗,从凌青菀的角度看,所谓大获全胜。
怀庆长公主声名扫地,她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也牵扯到了王家和太后的皮毛,让他们感觉很疼。怀庆长公主和驸马身死,凌青菀算是抱了卢玉被杀之仇。
当然,这场战役和其他朝廷争斗一样,也是腥风血雨,残酷至极。损兵折将无数,这才将怀庆长公主拿下。
只是,凌青菀是躲在背后的,她仅仅是挑拨了战争,却不是场上的主力军。所以她没什么损失,也感受不到那些血腥味。
从二月到四月,那短短的两个月里,京里官员的变动非常迅速,牵连了无数人,光六部尚书,除了安肃岿然不动,其他人都被换了。
特别是刑部,两个月之内换了三名尚书,真是前所未闻的儿戏。
当然,这些损失不是安檐、石庭和凌青菀的,而是杨宰相和杨夫人的。
这件事,没有把安肃牵扯进来,仅仅是杨宰相和怀庆长公主、王家、太后的浩战。
三位弹劾怀庆长公主的御史被诬陷入狱,惨死狱中,儿子们也遭到了报复。当然,他们都是政客,愿意弹劾怀庆长公主,自然也是有利可图。
最后落得悲惨下场,也只是官场争斗失败了的常态。
杨宰相的两位门生被贬官,全家流放岭南。可是两位中年官员,却无辜惨死在路上,他们的妻女也被“土匪”掳去。
这样,震慑了不少愿意参战的官员,想让他们主动隐退。
而杨宰相是退不了的。
从他决定翻脸。要对付怀庆长公主开始,就没有了退路。哪怕他中途觉得撤出,王家和怀庆长公主也不会放过他的。
政治斗争,一旦开始了,就要以一方身死而告终,没有另外的出路。
“怀庆长公主的案子,杨相帮了我们大忙。”凌青菀道。“咱们可以与之结盟吗?”
王家肯定要对付杨相的。
杨宰相也许很愿意和石庭等人结盟。
到时候。石庭有钱、凌青菀可以去说服卢家、安檐有京城一半的军权,再有杨宰相的联盟,足以应付王家。
“再说吧。”石庭端起酒盏。轻轻呷了两口,露出惬意的表情。他的唇色被酒染得艳丽透明,神采秀致。
他容颜谲滟,没有女人不喜欢他。
他还给杨夫人治过病。杨夫人更喜欢石庭了,他们时常有来往。
有人的时候。石庭疏离冷漠;但是,无人之时,他又温柔小意,杨夫人对他有点暧昧。可是极力克制住。
当杨夫人知晓怀庆长公主染指他们府上的事,利用长公主的身份和娇躯,勾引住了杨宰相时。杨夫人大怒。
杨夫人表妹的至宝,至少值十万两银子的黄玉佛被她丈夫送给怀庆长公主。而怀庆长公主又凭此而在太后面前风光无限,杨夫人的恨意又添了一层。
哪个女人希望丈夫把自己的东西,拿去供养旁的女人?
最后让杨夫人下杀念的,就是怀庆长公主纵容男宠侵占她的良田,还骂她是贱人。
杨夫人想对付怀庆长公主,可对方毕竟有王氏作为依靠,也不是容易对付的。
所以,杨夫人在想法子。
“夫人,怀庆长公主曾经放任门客说杨宰相的坏话,并非无的放矢,应该是有把柄在手的,不得不防啊。”石庭提醒杨夫人。
杨夫人顿时就灵光一闪,想起半年前有个人曾诬陷杨宰相谋反,被官府抓了死打一顿之事。
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于是,杨夫人对杨宰相道:“相爷听说了吗,有人要告相爷谋反,想夺了相爷的宰相之位。”
每个高位者,都享受惯了权力。所以,权力比他们的身家性命更重要。为了权力,他们可以豁出去一切。
杨宰相听闻有人诬陷他谋反的时候,他整个人就震惊了:“从哪里听说的?”
“妾在内宅,不过是市井闲话。相爷何不去查查呢?”杨夫人笑道。
杨宰相当即去查。
一查,才知道并不是新鲜事,他夫人所言的,仍是半年前旧事,是怀庆长公主的门客,传出来的酒后醉话。
当时有人议论了几句,可很快就消散了,而且是半年前的闲话。当时,怀庆长公主躺在杨宰相怀里,百般温柔解释,杨宰相也确实没有放在心里。
杨夫人今天才拿出来说。
杨宰相的这位夫人,素有“小诸葛”之称,心思缜密,权谋过人,她说了这话,杨宰相岂有不听之理?
“岂有此理!”杨宰相大怒,“长公主怎么让会她的门客,敢如此酒后失言,说出这等闲话?”
杨宰相半年前没有发火,因为那时候他才和怀庆长公主勾结不久,对她的甜言蜜语甘之如饴;现在,他已经对怀庆长公主多有不满了。
所以,半年前的闲话,他现在听了反而怒火中烧。
“只怕不是闲话!”杨夫人低声道。
杨宰相微怔。
他从来没有想过谋反,怀庆长公主为什么要陷害他?
“相爷,您还记得五年前的一桩事吗?”杨夫人突然问杨宰相,“当时有个新进的进士,乃是江南才子,长得一表人才。
怀庆长公主将他纳入门下,委托您将此人安置在刑部,还让您认下,对外说是您的门生?这件事,您还记得吗?”
杨宰相当然记得。
他猛然站起来,惊了一身的冷汗。
他当然记得。
那人叫杨怀,中了进士之后,就被怀庆长公主看上了。因为他姓杨,和杨宰相是同姓,怀庆长公主非常想让杨宰相和杨怀连宗。
杨夫人不同意。杨宰相就拒绝了。
但是,为了安抚怀庆长公主,怀庆长公主又提出让杨宰相公认承认杨怀是他的门生时,杨宰相就答应了。
可是,没过半年,就查出那人是契丹贵胄,是进京谋取情报的。
当时。世人皆知杨怀是杨宰相的门生。
既然杨怀是契丹贵胄。那么杨宰相是不是与契丹勾结?
那时候,谣言纷纷,杨宰相地位岌岌可危。而怀庆长公主躲在背后平安无事。
是杨夫人帮忙化解了危机。
杨宰相沉寂半年,才慢慢好转些。
“夫人,您是说......”杨宰相反问他夫人。
杨夫人眉梢微挑:“我想来想去,怀庆长公主当初真的不知道杨怀身份吗?兴许。她就是故意给您设套的。要不然,她的门客怎么至今还传您要谋反这种话?
当年杨怀被杀。留下好些东西,全部在怀庆长公主身边。她随意拿出一样,照样可以重新诬陷您啊!”
杨宰相这个时候,才对怀庆长公主生了恨意。
假如怀庆长公主真的诬陷杨宰相。杨宰相哪怕不死,地位也保不住了。
他最在乎地位了。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杨宰相问杨夫人。“最近朝廷是不太对劲,王家的人接着赈灾粮的案子。到处挤兑我的人。如今想来,他们是想取代我了。”
杨夫人道:“的确如此。”
杨宰相就才下了杀意。
认真说起来,是石庭挑拨的结果。
石庭辛辛苦苦的忙碌,终于胜利了。此刻,他已经不想费脑子去设计任何事,只想痛痛快快喝这顿酒,享受胜利的喜悦。
同桌的是安檐和凌青菀,石庭也丝毫不介意。
不知为什么,他对安檐和凌青菀,竟有种温暖的感觉。可能是他们相互扶持的缘故吧?
石庭真是个孤立无依之人,哪怕这种相互利用的扶持,他此刻都感觉到踏实。
很快,天色渐晚。
已经到了四月中旬,盛京城里花香四溢。酒楼的窗口,点了盏灯,有飞蛾萦绕着那橘色轻芒嬉戏。
屋子里也有一盏朦胧的灯。
“已经天黑了,回家吧。”凌青菀道。
已经是上灯时分,琼华将清澈的光,撒入街道,整个盛京宛如白昼。
凌青菀也喝了不少的酒,微微醺醉。
“我倒是不太想回去。”石庭道,“再喝一坛吧。喝完那一坛,我们再走。”
凌青菀就看了眼安檐。
安檐也喝多了,眼色迷蒙。他今天也不想动,似乎既高兴又怅然,不怎么说话。
“再喝一坛!”安檐痛快道。
安檐今天也很高兴,他终于替卢九娘做好了一件事。在杨宰相对付怀庆长公主这两个月里,安檐暗地里帮了不少的忙。
只是石庭和凌青菀不知道罢了。
杨宰相能那么顺利,安檐也是出了力的。
于是,伙计又给他们上了酒。
“九娘,仇已经报了一半,等事成之后我们去哪里?”石庭突然问凌青菀,“我们不如去深山隐居,过些远离世俗的神仙日子。”
凌青菀已经半醉了。
她很少想跟石庭走这件事,虽然她答应了。
但是此刻,借着酒意,她也惊觉自己仍是留恋人世的。哪怕活在远方,时刻知晓安檐和菀儿的消息,也是好事。
总好过与安檐阴阳两隔。
“扬州!”凌青菀沉吟片刻,说道,“扬州好,比深山好。我们可以去开间药铺,你出诊,我坐堂......”
她可以和石庭合伙做生意,两个无依无靠的人,可以相互作伴,开间药铺治病救人。虽然做不成爱人,还可以是故友。
卢九娘两辈子加起来,只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过去江南。
她多次从诗词里,读过江南的瑰丽,颇为神往。
像现在这样的四月份,水墨江南的风,是温暖柔媚的。烟波流水,墨瓦白墙,似一副精致的泼墨画。
画中有三两间小屋,隐约在田园间。山峦静谧,翠碧的水稻错落于阡陌。
她可以穿着布衣,梳着长辫子,在晨曦熹微的清晨去河边洗衣。河边的鱼矶石清凉湿滑,赤足踩上去,寒凉里也带着温润。
这样的日子,虽然会清苦些,倒也宁静安详。
假如可以,她想去扬州。
突然,一声碎瓷响动,惊醒了凌青菀的幻想。她睁大了半醉的眸子,瞧见安檐愤怒将酒盏摔倒了地上,碎瓷满地。
“离开?”安檐怒不可揭,“你们哪里都去不了!若说归宿,阴曹地府才是你们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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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渣爹想要她的命?哼,休想!
第167章 刻薄
第167章刻薄
安檐倏然发怒,让凌青菀和石庭的酒意消去大半。
他大发雷霆。
他不仅把酒盏砸了,还把桌子踢翻了。
而后,安檐没有送凌青菀回家。他只是叮嘱莲生,照顾好凌青菀,自己就骑马走了。
春意渐浓的四月,凌青菀却感觉被寒意浸透,浑身发凉。
她更衣之后躺在床上,望着空空的账顶愣神。十五的月色明媚,透过轩窗和锦帐,在屋子里留下稀薄的光。影影绰绰里,账顶的花纹似长诡异又华美的锦图,铺展开来。
凌青菀想看清那锦图上到底画了什么,却感觉视线里模糊了。
回过神来,已经流了一脸的泪。
她微微侧过身子,滚烫的眼泪顺势落下来,浸湿了枕巾。
凌青菀连忙坐起来,将眼泪拭去。
她轻轻呼了口气,对自己道:“怀庆长公主去世了,杀我的人没了,应该高兴!”
倏然,她感觉有人轻轻推开了窗棂,稳稳当当落在她的屋子里,而睡在外间的莲生没有半点动静。
清澈的琼华洒进来,夜风中有几分酒香。
是安檐。
“你你先站站。”凌青菀突然开口,“我批件衣裳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安檐却听到了。
安檐时常夜里翻越坊墙和凌家的院墙,跳入她的房间里,凌青菀对此已经熟悉了。
安檐不语,果然站立不动。
凌青菀拉过自己的外衣,穿好之后。撩起锦帐走出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可是窗口倾泻而入的琼华,点点银芒似一地白霜。
朦胧光线中,能看清屋子里的摆设。
安檐坐在她临窗的炕上,凌青菀也走过来,坐到了他对面。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将她凌青菀披散的青丝撩拨得缱绻。她将发丝撩到耳后。露出一段修长的颈项。
颈上有点细细的伤痕。已经不怎么明显了,但是仔细看,仍是存在。
那是上次她自己划伤的。
安檐坐着。半晌不说话。
凌青菀就同样沉默。
良久,安檐才开口,声音低沉暗哑:“我今天不该说那些话——我太生气了,气昏了头。”
“我明白。”凌青菀回答。
安檐一直觉得。卢九娘和王七郎的感觉,是肮脏污浊的。是不堪入目的,是孽缘。他们当着安檐的面,说起以后的打算,安檐肯定觉得特别恶心。
他生气。卢九娘是明白了。
换作自己,只怕也会觉得恶心生气。
那时候,卢玉喝醉了。假如是正常的情况下。她一定不会接石庭那句话,惹得安檐不快。
安檐的话。虽然让她难过,却并不是很生气。她心里,有种难以遏制的绝望罢了。
她的声音轻柔低婉,安檐却感觉有根丝线,紧紧缠绕着他的心,快要在他的心头勒出血痕来。
“......你说得对,我是不该打算将来的。”她慢慢说道,“我已经死了,我应该去阴曹地府。”
安檐已经忘记了,她卢九娘是去不了阴曹地府的,石庭同样。
他们死了,是没有轮回的,只能消散于天地间。
想来,更是有点依依不舍了。所以,凌青菀才借着酒兴,说了那些话。
“住口!”安檐突然厉喝。他的声音,凌厉而炽烈,惊动了夜宿的雀儿,屋顶有翅膀扑棱棱的声音。
空阔又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格外响亮,让凌青菀吓了一跳。
外头也传来丫鬟的声音。
“没事,是我做梦了。”莲生在门口拦着。
凌青菀屏住呼吸。
片刻后,外头传来莲生轻轻的一声咳嗽,说明丫鬟们全部又去睡下了。
凌青菀这才慢慢透出一口气。
“回去吧。”她起身送客,声音里不自觉有点心灰意冷,“在我离开之前,不要再半夜跳入我的院子,否则我告诉家里人。”
她转身欲进锦帐。
身后衣裳摩挲中,安檐也起身。他一个箭步过来,从背后紧紧搂住了她。他的胳膊结实有力,将凌青菀紧紧箍住,她有点透不过来气。
他喘气有点粗重,紧紧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臂很用力,令她无法喘息。
“你太令我生气!”安檐声音粗重,也不顾深夜的寂静,也不怕惊动人。
他说罢,单臂搂住她,另一只手就顺着她开阔的衣襟,滑入了她的衣内。
他炙热粗粝的掌心,触碰到了她腰间的细腻肌肤。
凌青菀咬住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你太令我生气!”他重复着说,就低下头来,吮吸她颈项的雪肤。他很用力,吮吸得她的颈项有点疼;他的手,粗暴蛮横在她的小腹、腰侧处游走,摩挲着她的细嫩温软。
凌青菀更加用力咬住唇。
同时,她的脚向后,猛然用力,踩在安檐的脚背上,跟她对付景五郎的方法一模一样。
安檐饶是铁骨铮铮,也扛不住身体陡然的剧痛,立马双膝发软,几乎跪下去。
凌青菀就趁机挣脱了他。
安檐双腿的酸痛难忍,让他清醒了很多,半晌这才这种剧痛敛去。
而凌青菀,已经退到了他五步之外。
“你也同样令我生气!”凌青菀声音冷冽,斜睨着他,“我暂时不想再见到你,请你出去!”
安檐的大腿、小腿,因为凌青菀那一脚,疼得直立不起,半晌过去了,仍是有余酸未消,让他的双腿感觉无力,他的拳头却紧紧攥了起来。
他没有动,就站在那里。和凌青菀对立。
凌青菀也没有动。
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馥郁花香,温暖和煦。天气的天气,舒爽宜人。
他们对峙站立良久,安檐的怒意也全部敛去,酒意更是消失无踪。
“你想跟他走?”安檐开口问她。他的声音,清明暗哑。已经清醒过来。
“想。”她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安檐的呼吸又是一顿,半晌没有透出一口气。
“为什么?”他片刻才问,声音闷闷的。
这句为什么。他自己问完之后,也感觉几分怅惘。
“我的形体早已烂在土里,这个世上再也没人会承认卢九娘,只有他。他是我唯一的依靠。”凌青菀道。“而且,我答应过跟他走。我不想食言。”
说罢,她听到了关节咯咯作响的声音。
安檐紧紧攥住了拳头。
她就不着痕迹后退了两步。
“仅因为如此?”安檐问,“因为他可以庇护你?”
“也不完全是。”凌青菀道,“我曾爱慕他。不惜为他做出世俗难容的丑事。我曾与他海誓山盟,我曾怀过他的孩子。
这个世上,我可以寻求到很多的庇护。而他的庇护,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所以。我愿意跟他走。”
安檐的拳头,顿时就松开了。
他的双肩,有种脱力般的低垂,颓废无力之感,笼罩在他身上。
他微微阖上双目,深吸一口气。
而后,他夺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凌青菀立在窗边,往他的背影消失无踪,眼泪簌簌落下来,打湿了她的面颊。
她望着安檐远处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用刻薄来回应他的刻薄。
她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明知他很憎恶听到这些话,明知他已经很有诚意帮衬她,她仍是说了。
否则,她这口气透不出来。
她竟这样在乎他!
***
“练了一早上?”小景氏惊讶问前来报信的丫鬟。
安檐早起一直在家里练枪,已经练了整整一个早上,全身上下被汗水浸湿了。
小景氏有点吃惊。
她知道安檐习武刻苦,却很有分寸。这样长时间的练枪,属于过度练习,会伤害筋骨的。
安檐很少这样。
“......不是一个早上,夫人。”丫鬟急哭了,“二爷昨晚子时突然起来练枪,从那时候就没歇,已经快六个时辰了。”
小景氏吃惊的站了起来。
练了六个时辰?
哪怕不习武的人都知道,这么长时间的练习,会让身体和四肢受到极强大的伤害,会留下隐患的。
“走,我去看看!”小景氏道。
她带着丫鬟,赶到外院场地的时候,安檐仍在练枪。他的长枪,在空气里挥舞,带动风声飒飒。他全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了,豆大的汗水仍是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下来。
“檐儿,停下来!”小景氏大声喊他,“你做什么?”
安檐恍惚没有听到。
“檐儿!”小景氏又喊他。
他正练到了精疲力竭的时候,手里的长枪可能掌控不住,假如走近他,可能会被他一枪刺穿。
小景氏急得不行,大喊安檐,却又不敢靠近。
“这是做什么!”小景氏非常着急。
最后,下人把安肃和安栋也找来。
“檐儿!”
“二哥!”
安檐终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手里的长枪,夺手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深深没入西边的院墙,枪尾兀自颤抖,半晌未歇。
安檐从场地中走过来,鞋底已经磨穿了,脚掌也磨破了皮。
他的双手,鲜血直流,将枪棍染得通红。他的双手早已布满了老茧,粗粝厚实,能让他的双手磨成这样,足见他练得多么过度!
小景氏都要哭了。
安檐却不理会他们,径直回了房,一句话没说。
丫鬟们打了洗澡水来,他连衣坐入浴盆里,感觉四肢百骸传来钻心的痛楚。
他看了看自己被枪棍磨得皮开肉绽的双手,猛然插入水中。
刺心的疼痛传过来,他却有点麻木了。
他微微阖眼,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未完待续)
第168章 误会
第168章误会
京城的春天,要比江南来得晚些。
四月中旬,烟柳桃蕊第次而生,夭斜落絮,绵绵荡荡。
凌青菀坐在窗前,准备看些医书,目光却被院中桃树上的一只灰雀吸引了目光。它站在枝头,细细梳理灰亮的羽翼,悠闲自得。
这株桃树是今春新栽的,翠叶始发,碧树葱郁。
突然,有个丫鬟进了院子,惊扰了那只灰雀。它扑棱着翅膀,从屋檐下低掠而过,羽尾裁开了阳光。它离开之后,那桃枝犹自颤抖。
落足了,不管有意无意,都会留下痕迹,这是谁也无法掌控的。
凌青菀又想到了安檐。
这些日子,她只要稍微不注意,念头一转就会转到安檐身上去。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安檐了。
“姑娘,石官人来了。”进来的丫鬟,是景氏那边的,对凌青菀道,“太太让您过去说说话。”
石庭是凌家的恩人,景氏对他不设防。
知道凌青菀和安檐吵架之后,石庭专门来看过好几次凌青菀。
而前天,他对凌青菀说:“我早就告诉过你,安檐他不喜欢你,让你莫要痴心妄想,徒添烦恼。你也不喜欢他,只是你现在不明白。将来,你总会知道的。”
这话,石庭去年就说过。
那时候,凌青菀听了颇不高兴。这次,她听到了更为刺耳。
可是她心里,隐隐约约有几分赞同。安檐杀无为道士、送她礼物哄她开心的时候,她也曾暗想,安檐是否对她有点情谊。
而现在。这个念头已经化为乌有。她已经不在奢望了,安檐憎恶她,哪怕提及到她和王七郎,他仍是会暴怒。
所以,她更难受。
石庭把卢玉的美梦点破了,卢玉现在特别不想见到他。
“说我不太舒服,不便见客。”凌青菀道。
丫鬟犹豫了下。往凌青菀脸上打量。
凌青菀微笑。对她道:“我没事,你去回禀太太吧。”
丫鬟就明白过来,笑了笑。放下担心走了。
石庭这些日子,往凌家来得特别频繁,是有原因的。
因为陈七娘怀孕了。
陈七娘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吐得晕天黑地。人也奄奄一息,眼瞧着就憔悴了下去。
景氏和凌青城很担心。
经过几次事情之后。他们不太相信太医和京城名医的医术,唯独相信石庭和凌青菀的。
大夫们常说:医者不自医。“自”,不仅仅是指自己,也指家里人、最亲近的人等。凌青菀不敢出手,怕自己疏忽了。
所以,凌青城请了石庭来给陈七娘诊脉。
石庭和凌青城是挚友。他自然不会收取凌家的诊金,虽然景氏会用其他礼物补偿。
“我记得前世。大嫂进门第二个月就怀了身孕,生了个男孩。”陈七娘怀孕之后,凌青桐来找过凌青菀,告诉凌青菀一些话,
“可是现在,她却是进门半年后才怀孕。前世她怀孕,还要操劳家务,很是健朗,这次却吐得厉害。二姐,你说这是好,还是坏?”
凌青桐重生了,王七郎和卢九娘也重生了,所以很多人的命运被改变了。
对面面目全非的今生,凌青桐总是觉得很迷茫,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我觉得是好事。”凌青菀安慰弟弟,“你想啊,大嫂去年赚了很多银子,今春上的花木生意,又赚了些,总归有点改变嘛。”
她的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但是,凌青桐却听进去了。他此刻非常需要旁人安慰他,因为他很担心,他总是担心自己改变了蕊娘的命运,会连累其他人。
殊不知,凌青菀的命运轨迹早已被改变,只是凌青桐不知道罢了。
石庭今天又来给陈七娘请脉,顺便想看看凌青菀。
“更衣,我要出门。”凌青菀顿了一会儿,喊了丫鬟道。
她想去看看祯娘,和祯娘说说话。也可以去街上逛逛。
总之,她不想呆在家里。
丫鬟们连忙帮凌青菀梳妆更衣。
凌青菀打扮妥当,就带着莲生,在后门乘坐马车,准备去纪王府。
上个月,纪王府和安家正式交换了庚帖,合了八字,祯娘和安栋八字很合,所以安家就请人做媒,向纪王府求亲。
纪王答应了。
但是,纪王的长子尚未大婚,次子还没有定亲,所以祯娘和安栋的婚事,可以先议,却要晚嫁。
安家表示不介意。
于是,这些日子安家和王府开始议亲了。
凌青菀到了纪王府,祯娘高高兴兴出来迎接了她,笑着对她道:“二姐姐,你怎么有心来看我?蕊娘呢,雪儿呢?”
祯娘很喜欢凌青菀的妹妹,也喜欢凌青菀的狗。当然,她更加喜欢凌青菀。
“难道我抵不上雪儿和蕊娘吗?”凌青菀佯怒。
祯娘就哈哈大笑,挽住了她的胳膊,道:“二姐姐现在也会说刁钻话。快快快,你先去跟我娘请安,然后我们去看马球。”
然后,她就火急火燎的,把凌青菀带到了纪王妃面前。
纪王妃少不得数落她:“你要是有你二姐姐一半的贞静,我也就安心了。快要出阁的人了,还这么疯疯癫癫的。”
祯娘吐吐舌头,不顾纪王妃的抱怨,跑回去换了衣裳。
凌青菀就笑了。
“姑母最近忙得厉害吧?我瞧着您都瘦了。”凌青菀对纪王妃道。
去年腊月,官家给纪王府的长子指了门亲事,是建平侯的二姑娘,着半年内完婚。
所以,大表兄的婚期。定在今年五月二十。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大表兄的吉日,故而纪王府忙得不可开交,纪王妃也瞧着清减了很多。
“是特别忙。”纪王妃道。
她刚说完,祯娘已经更衣好了,又疾步跑进来,拉了凌青菀要走。
“慢些!”纪王妃在后面喊。
“知道了。娘。”祯娘远远的回答。
凌青菀被祯娘拉着。跑得气喘吁吁的。
祯娘也有马车,却非要和凌青菀乘坐一辆,挤到了凌青菀的车上。
“莲生。你会打马球吗?”祯娘对莲生很好奇,不时问东问西。
莲生摇摇头:“不会。”
马球是昂贵的运动,莲生的确没有打过。
祯娘不再说什么。
他们到了马球场,却在门口遇到了石庭。
石庭落在凌青菀身上的眸光。略有深意。凌青菀装病不见他,转眼就在马球场碰到了。有点不自在。
“石官人。”祯娘和石庭见礼。祯娘也听说过石庭救了凌家众人的命,故而对石庭很友好。
石庭也常去他们府上。
石庭医术好、擅长交际,又特别豪绰,什么名贵的、稀罕的物件。他都能弄到。
他以布衣之身,在京里赢得了贵胄们的大为欢迎。
“郡主安好。”石庭给祯娘见礼,声音温柔。他天生贵气。态度倜傥,不时有女郎转头看她。
“咱们进去说话吧。”凌青菀道。
他们此刻站在门口。不时有人进出,都在看石庭,顺便也会看到凌青菀和祯娘,这让凌青菀更不舒服。
她不太喜欢别人关注她。
马球场宽大,三层的箭楼矗立。祯娘早已订好了二楼的雅间,而石庭同样在二楼有雅坐,那是他固定的。
他们去了祯娘定好的雅座。
祯娘的两位哥哥也在。
“怎么才来,快要开场了......”大表兄抱怨祯娘,然后瞧见了凌青菀,后面的话就咽了下去,冲凌青菀笑笑。
石庭紧跟着进了雅间。
大表兄和二表兄立马很热情,拉着石庭道:“走走走,下场去打两回。”
石庭很乐意捧场,就跟着下去了。
场上尚未开始,凌青菀和祯娘喝茶。
“我们好几天前定的场子,所以今天必须要来看看。”祯娘对凌青菀道,“二姐姐好久没看打马球了吧?”
凌青菀说:“是的。”
“安二郎可是马球痴,二姐姐不多看看,将来怎么投其所好呀?”祯娘打趣凌青菀。
凌青菀准备反击,不成想她听到了莲生在门口说话的声音:“大人!”
安檐来了吗?
凌青菀不由后背发紧。
她最近特别不想看到安檐。一想到安檐,她就会想起十五那天他的话,就会特别深刻的明白,他很憎恶她。
她心里就有种绝望。
凌青菀怔愣了一下,门帘被撩起,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郡主,菀儿,你们也来看球?真是太巧了。”安栋笑嘻嘻道。
安檐表情肃然,目光平淡在凌青菀身上扫过,然后轻轻点头,并未开口说话。
“......你今天下场吗?你哥哥下场吗?”赵祯和安栋热情的聊起来,然后赵祯问安栋。
赵祯非常想看安檐打球。
安檐的球技,京里无人能及。
“我二哥习武把手伤了,今天只是来看球的,不下场。”安栋解释道。
其实,安栋不是特意和安檐约好来看球的。
他们兄弟是各自出发,然后在门口遇到了。安栋是听说赵祯来了,特意来碰赵祯的;而安檐是准备来马球场,排解郁闷。
安檐上了二楼,这才看到了莲生,知道凌青菀在场,犹豫下就把安栋拉进来说话。
安栋的话一落,凌青菀就特意往安檐的手上瞧去。
果然,他手上绑了纱布。
凌青菀咬了下唇。
她正想说点什么,场上的锣鼓响起,马球赛开始了。
两队人马出现在球场上。
“石公子!”隔壁不知是哪个年轻女人,声音尖锐喊了一声。
安檐立马眼眸犀利,往场上看过,果然见石庭骑着赛马,手持鞠杖,英姿威武。
安檐看清楚了之后,猛然转头,目光凌厉又阴冷,紧紧盯着凌青菀。
他的拳头,又不由自主攥了起来!
凌青菀不太热爱马球,她从来没有特意看过安檐打马球。她明知安檐对自己的马球引以为傲,她却很少捧场。
而今天,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来。
安檐的手,攥的特别紧,导致他的伤口崩裂开来,片刻鲜血就浸湿了白色纱布。
“你的手!”祯娘先看到了,吃惊叫了起来。
凌青菀和安檐正在闹情绪,所以她没有看安檐。听到祯娘这么一喊,凌青菀回头,果然见他手上的纱布,被染红了。
凌青菀心头发疼。
她已经不顾什么,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焦急不已:“我看看.....”
安檐却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冷睨着凌青菀,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愤怒。而后,他转身而出,去了他自己定下的雅间。
赵祯的雅间里,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凌青菀脸色尴尬,恨不能寻个地洞钻进去。她咬了咬唇,仍是不能将这股子尴尬压下去。
赵祯和安栋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倏然,场地里传来清亮的口哨声。
赵祯和安栋抬眸望去,就见石庭冲箭楼这边使劲挥手。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赵祯的雅间里。
赵祯也冲他挥手,回应他。
凌青菀就趁着赵祯和安栋不注意,微微抬袖,将眼底的泪揩去,装作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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