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知道是谁在阴老子了
薛向笑笑,也一口将杯中酒喝尽,“大伙儿都愣着干嘛呢,俞书记都说了喝团圆酒了,俞书记和我都带头了,大伙儿总不能落后吧。 78 ”
薛向此言一出,俞定中差点儿没气炸了肺,姓薛的很明显是躲酒,这杯酒明明是姓薛的敬自己的,怎么一转词儿,又成团圆酒了,更可恨的是,姓薛的敢当着自己的面儿反口,刚说出的敬酒,眨眼就变成了陪酒,这是压根儿就不把他堂堂俞书记放在眼里啊。
别人可不管俞定中和薛向的龌龊,反正酒杯已经端起来,举了半晌了,这杯酒迟早都是要喝的,这会儿有机会不喝了做下去,傻子才愿意站着呢。于是乎,不待俞定中接茬儿,满座齐齐举杯,将杯中酒喝进,便是卫兰也抓住机会,将那杯被俞定中一顿之下,漏得只剩下一底盖儿的酒水,喝了进去。
团圆酒的场面算是走完了,下面自然是zì yóu活动时间,薛向陪廖国友、宋运通饮了几杯后,正待寻班子里的老同志们敬酒,比如王建、郑冲、张道中、田伯光之辈,虽然这些人未必对他薛某人有好感,曾经也相互攻伐过,但老同志就是老同志,薛向今朝高升,一朝跃居众人之上,该有的表示还是得有,他不管别人如何看,但姿态得做出来。
薛向持了酒瓶和酒杯,一路敬了过去,没想到这四位言语未必有多亲切,却是给了薛向面子,二话不说便碰杯干了,看得远处正和钟伯韬、段钢谈笑风声的俞定中脸sè一暗。
薛向敬完田伯光,便待转身返回,忽见卫兰那边又出了状况,常委赴县长刘力不知何时钻了过去,托着个酒杯给卫兰敬酒。卫兰似乎真不胜酒力,先前底盖儿酒下肚,便已霞飞双颊,整个人更是人比花娇,风情无限,也难怪有不自持之辈,涌将上来。
却说这卫兰风姿本就不俗,偏生又极会装扮,盘发,套裙,方巾,香水,现下还普遍处于土豹子状态的官僚们,何曾见过这种阵势,就没几个能抵御这种朦朦胧胧的诱惑的。
“卫部长,您看我都说得口干舌燥了,您总得给点儿面子吧,都说老同志得心疼新同志,我这新同志都做出表率了,您这老同志至少也得表示表示吧。”
刘力四十不到,生得却是粗鲁,黑脸络腮,毛发旺盛,远望若雄狮,极是吓人。
卫兰早受不了刘力身上的汗臭味儿了,偏生又不好出言赶人,这会儿,见他相劝甚急,也只得拿不会饮酒,不胜酒力来婉拒,可刘力似乎很享受这种美人儿哀求的感觉,非但不退散,反而在那儿笑吟吟地谈着条件,什么你一口,我一杯之类。
那贱样儿,活似了《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周星星在寺庙里拾了秋香姐摇落的竹签,秋香姐来索,周星星又摇又摆的哼歌儿。只不过这会儿没看寺的和尚,一脚把刘力踢将出去,只郑冲在远处看得银牙暗咬,偏生又无胆起身。
卫兰早已烦透了刘力,竟端起那杯倒满的酒水,一饮而尽,继而倒转杯口,俏脸寒霜,冷冷盯着刘力。
不知刘力是没心肝儿,还是脸皮已经厚比城墙,不识趣退去,反而故作豪爽地连饮三杯,复给卫兰的酒杯满上,接着,又是滔滔不绝的劝酒词。
卫兰一杯酒下肚,肚里已然翻江倒海,偏生脸生芙蓉,姿容更艳,更有娥眉微挽,素手压腹,宛若西子捧心,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朝她瞧来。
“卫部长,来来来,我也敬你一杯,总不能只给刘县长面子,不给我面子吧,偏心可是要不得的哟!”
刘力正说得热烈,不知何时钟伯韬竟端了酒杯,寻了过来。
钟伯韬是萧山县二号,也算是卫兰的领导,领导敬酒,不饮说不过去,更何况,她方才生气,却是喝了一杯,不管她喝这酒是出于什么情绪,在别人看来,那就是喝了刘力敬的酒。
副县长敬酒都喝了,县长敬酒焉能不喝?可卫兰实在不能喝了,方才一口气憋着,灌了一杯下去,肚里已然开始翻江倒海,这会儿,若是再饮,非当场出洋相不可。
一时间,卫兰便僵住了,逼迫得连场面话都快说不出了。
钟伯韬笑吟吟地盯着卫兰的俊脸,“卫部长,这杯酒你要是真不喝,那以后咱可没法儿处了,这偏心都偏成啥样了,难不成就刘县长合你心意?”
钟伯韬这话已经说得有些出格了,不过在当时的基层官场,这种玩笑压根儿就还没湿鞋,这不,刘力听得呵呵直乐,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卫兰听得心头火起,可偏生又不好和钟、刘二人撕破脸,毕竟以后还要在一个班子里混,更何况,这二位确实没说什么过份的话,她是yù翻脸也无借口,正左右为难,恨不得装醉撒泼才好。
就在这时,场边又有人说话了,“钟县长要喝酒找我呀,我瞧着你钟县长才是偏心了,都说新同志当敬老同志,你们几位一股脑儿全去巴结俞书记了,这明摆着心就偏得没边儿了嘛。”
此话刺耳至极,不单要他钟县长敬酒,还直言他钟某人巴结俞定中,这萧山县还有人敢当他面儿说这话?
钟伯韬循声看去,双目如电,扫中一张白皙英俊的脸蛋儿,不是薛向又是何人。
薛向就没打算给钟伯韬留什么面子,这会儿,他早把钟伯韬和俞定中划到一堆儿去了。再说,此刻,薛老三已经隐隐猜透是有人躲在云层和他薛某人耍手段,要不然俞定中怎么可能死而复生不说,还官升一级,而贺遂、丁龙之辈和他薛某人原本无冤无仇,为何也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寻他掐架?若是背后没有推手,薛向能把脑袋割了!
至于那只黑手是谁,薛老三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无非是四九城的那几位。要说他薛老三在四九城得罪的人不少,可敢跟他亮爪子的是一个也没有,即便是像这般躲在暗处施yīn招的,也无出江朝天、吴公子、时剑飞三位。
可此yīn招,看似高明,实则拙劣,既不能一击奏效,又容易被追本溯源,暴露身份,显然不会是江朝天这位玩儿yīn谋的高手会干的;而时剑飞虽恨自己,不过这家伙xìng格yīn沉有余,却魄力不足,此时,时家人的声势未必比得上他薛家,再者时老爷子有望在十二大更进一步,显然,时剑飞决计不会在此时轻动,无端招惹薛家。
除去此二者,答案几乎就锁定了,非吴公子莫属。只有这位看似丰神贵气,实则一肚子坏水,但又没什么城府的吴公子才会弄出这下作招数,薛向几乎能肯定吴老爷子都不知道吴公子在偷摸朝自己出手,不然,岂会是这种可笑到近乎把戏的手段,一次又一次地袭来。
这回,薛向既然明了了敌人,也猜到俞定中、钟伯韬定然会无原则、无止境地和自己别苗头,那面子就不必留着了,对注定要往死里打击的敌人,薛向是绝不留情。
“薛书记的话也太难听了吧,钟县长怎么说也是你领导,你怎么能让他给你敬酒,该是你给他敬酒才是!”
钟伯韬眉头紧皱,未及开言,刘力却是抢先发话了。
“刘县长是黄汤灌多了吧,连规矩都忘了?钟县长是党委副书记,我也是党委副书记,他是正处级,我也是正处级,谁归谁领导还真不好说,不过我和钟副书记的事儿后论,倒是你刘县长说话没个把门儿,缺少教养,不敬领导才是!”
薛老三一改往rì风格,凌厉如宝剑,刺得钟伯韬、刘力一个脸沉如水,一个面红耳赤!
钟伯韬强压心头怒火,冷笑道:“这儿是酒桌,说领导不领导的,那就着相了,知道薛副书记刚刚升官,心头欢喜,难免有些情不自禁,可以理解,呵呵,可以理解,不过,我来敬卫部长酒,好像与薛副书记无关,薛副书记若是馋酒,桌上有的是,可以自饮,恕不奉陪!”
薛向笑道:“钟副书记有所不知,咱们卫部长是不饮酒的,平时参加公宴,都是薛某人代酒,钟副书记若是要敬卫部长,我替卫部长接着就是,放心,不会让你吃亏,我以二代一,不知道钟副书记这酒还敢不敢敬下去?”
“噢,什么时候薛书记成了卫部长的护花使者了,我怎么不知道,据我所知,薛书记也是不喝酒的,更没听说过有给卫部长代过酒呀!”
不知何时,俞定中竟步上前来,横插了一杠子。
薛向面不改sè地道:“我不喝酒,是因为酒量太大,没人陪得住?至于给卫部长代酒一事,是新近才有的规矩,俞书记那一阵儿不是进去了嘛,不知道也正常,不信你问大伙儿,有没有这回事儿。”
薛向话音方落,廖国友便顺嘴接过了话茬儿:“有,有,有,这个我可以作证,你们是不知道薛书记就是馋酒,他酒量太大,又没人肯陪他喝,刚好每次吃饭,找卫部长敬酒的人又特别多,这不,薛书记就和卫部长打了个商量,借着帮她挡酒的机会,刚好解解酒瘾,这可是个一举两得的系列工程。”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将进酒
薛向和俞定中一唱一和,把一句谎话遮掩得风雨不透,更有薛向直言“俞定中进去了”,气得俞定中差点儿没摔杯子可这会儿,老俞头火气上来了,理智却是未失,他知道薛向挡酒之言绝对是虚,要戳穿也极是容易,在场的又不止廖国友这只薛向的走狗,他俞某人的人马也在所多有,随便上来一个,奔就立时将这薄如蝉翼的谎言戳个粉碎
一念至此,俞定中抬眼朝四周扫去,这一扫,俞书记差点儿没一头栽倒,他仅剩的两个门下牛马王建田伯光,一个对着桌上的红烧鲤鱼猛翻,好像在寻鲤鱼籽,一个持了筷子对着中间那盘油酥花生米,如蜻蜓点水般,一筷子接一筷子,吃得贪婪无比,好似几百年没吃过一般.
这二位似乎只对桌上的美食感兴趣,对另一头的纷争宛若未觉,低着的眼睛仿佛关闭了的信号灯塔,任凭俞定中拿眼神儿如何增加信号,这二位就是不接收
说来也怪俞定中,他也不想想这会儿薛向宛若xìng』格大变,极富攻击xìng』,若无完全准备,谁敢招他,君不见卫齐名,还有你俞定中从前是怎么进去的以前,那位温良恭俭让时,都不好对付,这会儿锋芒毕露』,谁肯为你俞某人上去试剑芒退一步讲,即使是支持你俞书记反对薛向,那也得隐晦点儿,或者在会议上光明正大的支持
这会儿,为了一句玩笑话,当面去打薛向的脸,谁肯干?再说,即便挺身而出,这脸也未必打得上,人家先前说这规矩是你俞定中进去时定的,难道就不能再说是私下里定的?本书发
钟伯韬心头不住冷笑,想求饶?晚了,爷们儿今儿非喝得你吐血
马万科重新命人倒上酒后,这回,薛向竟不及先饮,钟伯韬反而连干两杯
钟某人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一鼓作气,击捆向,他喝两杯,薛向就得饮四个,四个酒就是一斤二两从先前薛向一口一杯的架势看,钟伯韬判定薛向是个好面子的家伙,他此刻就是利用这点,强逼』薛向再连尽四杯,薛向若是再一气喝上四碗,料来必然得爬下;若姓薛的若是学了自己方才那样慢慢饮,缓口气,那他钟某人就算彻底将姓薛的面子削了个干净!
钟伯韬之意,场中皆是人jīng,谁能不晓?薛向刚伸手去端杯,却被卫兰轻轻扯了下衣服,薛向回过头来,但见卫兰眉目泛红,轻轻摇头,俏脸极是哀婉
“怎么着,卫部长心疼护花使者啦,要我说薛副书记若是就这点儿水准,我看还是尽快退位让贤的好!”
刘力看着这二位痴男怨女般的缠绵,心中就腾得来气
薛向同样是尴尬至极,回过头去,肩头微晃,衣衫刷地便从卫兰手中溜出,薛老三端起酒碗,二话不说,连尽四碗
四碗酒喝罢,薛老三似乎站不稳当了,一只手竟搭在桌上,身子也作半斜
钟伯韬没想到薛向竟然没倒,暗赞薛向好酒量之余,心中也不由得发狠,竟端起最后三碗一饮而尽
钟伯韬这是拼了,他知道自己的酒量,封顶也就三斤的量如此酒量已经极是骇人,就这也是钟伯韬陪丁龙挡酒,在无数次酒场杀伐中历练得来的眼下,算上 第 592 章 稿子,下周一开始推荐票加更,暂定单rì推荐票过千加一更,嗯,具体的周末会细说!总是要给自己理由或压力来奋发或多点激情,喜欢平淡但不能甘于平凡,推荐榜,偶就来了!本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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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惊世骇俗
寻常人能喝下半斤酒,已算是好酒量,能喝两三斤的绝对是酒国高手,确实值得名传四方,可一连气喝四五斤的,别说见,就是听也没听说过,别说喝酒,就是白水,四五斤下肚,差不多也得撑翻了。
可这位薛书记连干十六碗,除了脸红得不像话,连厕所也不上,那就真得是惊世骇俗了!
卫兰更是在一边,感动得不住拿手擦拭着眼角,显然薛向这番举动,被卫美人理解为英雄救美了。
俞定中也是一阵愣神,不过,那惊讶也只是一闪即逝,俞书记可没打算放过薛老三,“薛书记,真是好酒量,不知道我若是要敬卫部长几碗酒,薛书记是不是还要代劳!”
俞定中此话一出,满场白眼无数,便是王建、田伯光之辈,也觉得这俞书记现在竟是越混越没品了,人家薛书记以二对一,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俞书记这会儿竟还好意思搞车轮战,这脸皮厚得也太没谱了吧!
谁成想俞定中话音方落,刘力就接茬儿了,“不错,原本我和卫部长喝得有滋有味的,你薛副书记横插这么一杠子,这会儿,我也要敬卫部长,你薛副书记接是不接着,先前你薛副书记可是拍了胸脯子答应了的,不准再请人代酒!咱大老爷们儿就讲究个一口吐沫,一颗钉不是!”
刘力才不管什么无耻不无耻的,看着卫兰心疼薛向的劲儿,他心头就起火,这会儿,眼见着薛向已然是强弩之末了,不赶紧持了棒子痛打落水狗,还待何时?
廖国友早见不得这帮人玩儿不要脸了,立时就要插言,却被薛向暗里出脚,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一句话便没出口。就又听薛向道:“说过的话自然算话,不过要敬酒咱就得讲个规矩,可不能敬个一碗两碗地打哈哈,要敬就像钟副书记那样,敬到脸发青。眼发紫。那才算诚意十足,这样吧,谁要敬酒我兜着,但得说好了。至少三碗打底!”
哗!
薛向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哗然,均不信薛向还能再喝下去,多数人心想薛书记这是虚张声势,用计呢!
俞定中、刘力亦如是想!
“既然薛书记说了,那照办就是。我老刘酒量不行,对卫部长的心意可是实打实地,我敬五碗,薛县长接是不接?”
说话儿,刘力一把扯开了衬衣领口,露出一片毛茸茸的胸膛,再配上粗鲁不看的络腮脸,哪里像个县长,说杀猪的都勉强。至少得是个杀牛的。
“我年纪大了,原本就喝不得酒,可敬卫部长的话都说出口了,再收回,那就不好了。得了,算我三碗,老马,倒酒!”
俞定中却是不善饮酒。平rì里,来了上级领导。拼了老命陪,也不过半斤的两,这次敢说算他三碗,无非是刘力在前打底的结果,他是万万不信薛向还能陪掉刘力那五碗酒的。
这下,卫兰终于忍不住了,紧走几步就要上前,薛向等得就是俞定中上钩,焉能叫卫兰给破坏了,故作不小心,没站稳,一个踉跄便朝卫兰倒来,卫兰伸手来扶,薛向一手搭在卫兰肩头,脑袋前凑半寸,用极细的声音道:“放心,跟他们玩儿呢。”
若有若无的声线,裹着扑面而来的雄xìng气息,冲得卫兰浑身一颤,差点儿没瘫倒,心里骂句“小滑头”,脚上却是不动,一双美眸似乎黏在薛向身上一般,再难挪动。
一边的廖国友急忙上前,扶住薛向,“老弟,实在不行,就别撑了!”
廖国友是直爽汉子,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想啥说啥。
一旁的俞定中和刘力好容易引薛向入彀,再看薛向方才那一踉跄,心中已然算死了薛向是强弩之末,焉能叫廖国友给破坏了。
二人立时你一句,我一句,说起风凉话来。
薛向推开廖国友,大着舌头道:“咱……咱们……接着……接着来,谁……谁不喝,就……就是孙子!”
他这番言语,正合了醉酒之人言行无忌的症状,看得俞、刘二人心头大定。
俞定中更是一拍桌子,喊道:“老马还不上酒,今儿个我可得好好陪陪薛书记!”
老马心底叹气,却是无奈,只得一声招呼,服务员又将桌上的一溜酒碗给满上了。这会儿,四周的印着长白山商标的酒瓶,已经堆了一摞了。
而此刻,时间虽已近十点半,食堂各个打彩的窗口挤满了人头,若不是畏惧拼酒的是县委大佬,这帮连夜披衣而起看热闹的厨子们一准儿能扑上前来,看这百年不遇的大热闹。
刘力冷哼一声,错步上前,端起酒碗就先干了一碗,一碗干罢,刘力便不再饮,而是以眼斜睨薛向,示意该你了!说起来,刘力不似钟伯韬那样连进数碗逼宫,也是有一番考量的,在他看来,薛向未必还能喝下一碗酒,他刘某人何苦多喝了,况且,他自问自家酒量算过得去,但决计不可能短时间内,一连干上五碗!
却说刘力心里正打着小算盘,要看薛向好戏,哪成想薛老三二话不说,端起碗来,要朝嘴边送去,咕噜咕噜,一碗酒眨眼即没,紧接着,薛老三搁碗,起碗,又干掉一碗,饮罢,依旧脸红如血,扶桌而站!
刘力看得直摇头,这姓薛的怎么总是看着看着不行了,偏偏就是不倒,偏偏就是能往肚里倒,真是邪了门儿了。
何止是刘力看得直叫邪门儿,几乎满场人这会儿都没把薛向当人了。有的揣测薛向定是事先有准备,每次他碗里倒的都是水,可如是想的人,又解释不通为和同薛向喝一个瓶里倒出酒水的钟县长这会儿已经抱着石柱边睡,边喊着头疼,任人拉都拉不开;
还有的猜薛向肯定是漏酒了,每次喝得酒,肯定大部分都倒了,如是想的人,盯着薛向的脚下细瞧,偏生又瞧不出如溪似河的水渍。
当然,怀疑最多的就是,薛向定是会什么高明至极的变戏法本领,把酒悄悄给变没了,至于变到哪里去了,那就得大家挖空心思去想了。
细说来,三种猜测俱是不对,而最后一种稍稍靠了点谱儿。
薛向并没偷jiān耍滑,那十数碗酒系数被他倒进肚里了,那人真的能喝掉五六斤酒么?答案当然是不能,至少普通人不能!可偏偏薛向就不是个普通人,他乃是国术大成,号为一代宗师的人物。如果说一年前,薛向仗着天赋异禀,习武经年,也不过四五斤的量,可一年后的现在,他国术修为已然登峰造极,喝酒于他而言,几乎便已无底。
要知道酒能醉人,最根本的是酒jīng麻痹人的神经,而薛老三现在气血凝练,神经坚固,别说酒水,就是大量酒jīng入肚,一时半会儿也麻不到他,更不提他若是气血鼓胀,搬运翻腾,那酒jīng是极易被摊薄在浑身的血液里。
当然,既是这般,也还不足于薛向饮酒无底。最重要的还是,他现在国术已臻化境,不但能控敛气血,更能收发自如地开合毛孔。以前薛向看金庸的《天龙八部》,觉得六脉神剑逼出酒水,那事拉风无比,现下他功夫和境界到了,亦觉此技不过尔尔。
这不,他这数斤酒下肚,一边搬运气血,控制酒jīng不至上头,一边开合毛孔,鼓动气血,酒气自然一鼓而泄。
如是这般,只要时间充足,薛老三自负就能这般一直喝下去。
当然,此技用来喝酒却是拉风,不过,薛老三用得也并不爽快,这一会儿的功夫,他浑身上下,便如湿透了一般,如果谁碰他身子,定能一摸一手水,酒水。喝酒已然无碍,那薛向的殷虹如血的脸sè自然更好解释,运转气血之下,薛老三这张俊脸是要多红便有多红,要多白就能多白。
薛老三如此演绎,一来,为钓俞定中上钩,二来,不至于太惊世骇俗,要不然一人连饮数斤酒,反而咋地没咋地,那就太过离奇了。
闲话叙罢,言归正传,
却说刘力见薛向饮罢两碗酒,依旧还是那幅半死不活、偏生不死的样儿,一咬牙,又扑至桌前,这下,他发了狠气,竟一手端起一碗,咕噜咕噜,片刻将两碗饮尽,恶狠狠地盯着薛向,他决计不信薛向还能干掉剩下的四碗。
哪成想,薛向比他还急,手起手落,眨眼将四碗酒干掉,如此还不算,薛老三竟移步左侧酒箱处,拎起一箱未开封的长白山,撒开纸箱,带出两瓶,凌空一撞,将两瓶瓶口撞裂,哗哗哗哗,两瓶酒被他倒进碗里,如是又取了两瓶,终于将九只碗,再次注满。
薛老三二话不说,又干四碗,饮罢,竟还回了刘力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刘副县长,该你了,就差两碗了!”
刘力此刻已然看傻了,痴痴楞楞地端起碗酒,就朝嘴里倒去,喝着喝着,竟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摊牌
放倒刘力,薛向仍不罢手,又连进六碗,复又满上一碗,桌上依旧现出三碗酒来,薛向把三碗酒朝俞定中面前一推,“俞书记,你是领导,我就先干为敬了,现在就看你的了,大伙儿这么多人看着,我相信俞书记肯定不会耍赖不喝的。”
薛老三这会儿俊脸依旧通红,整个人站那儿不靠不扶,神采奕奕,挟带连进三十二碗酒之余威,凛凛一躯,宛若天神下凡。
这会儿,俞定中瞅一眼薛向,便浑身哆嗦,再瞅一眼桌上那三碗在他看来能把人淹死的酒水,肚子里就是一阵倒海翻江。可先前的便宜话已经撂出去了,这会儿又被姓薛的拿话逼住,已成覆水难收之势。更不提,众目睽睽之下,趁人之危的话好说,反悔撒赖的话也好说么?
俞定中一咬牙,恨恨瞪薛向一眼,满脑子拼命思想关羽、张飞、江姐、刘胡兰的形象,如是鼓了半只烟的勇气,方才上前,捧起碗来,死命往喉头倒,一碗,两碗,三……
两碗半的时候,俞县长噗嗤一声,喷出一口酒水,仰天就倒,亏得一侧有人,一把接住,老俞头才没去掉半条命去。
薛老三一通牛饮鲸吞,愣生生干倒了三个倒霉鬼,卫兰感激涕零,虽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却怕他伤了身子,赶紧来扶他到一旁休息,谁成想卫兰刚把住手臂,又被薛老三轻轻挣开,“那……那啥,我还没吃饭呢!”
说话儿,薛老三竟端了碗,坐回桌前,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气得卫兰直翻白眼,暗骂“饭桶”,浑不知这会儿地上到底碎掉多少眼镜儿。
要说薛老三这顿饭到底也没吃成,原来。他刚端起碗来,那边就起了喊声“钟县长不行了,昏死过去了。”,未几,又听见喊“俞县长在地上打滚儿。疼得直抽抽”、“刘县长吐了。吐了,吐白沫子了”……
一时间,满场打乱,打电话的。嚷嚷着喊医生的,要担架的,薛老三再铁石心肠,这顿饭也是吃不下去了。
没成想这三位还真给薛向喝出毛病了,一人在医院躺了三天。打了无数点滴,最有意思的是,俞定中当晚被抬到县人民医院,不住嚷嚷着自己有罪、对不起什么的,弄得人民医院如临大敌,幸好俞定中也就翻来覆去地这几句,可就是这样,院长付建威也差点儿没吓疯过去,他可是生怕俞书记再喊出些什么要命的。
酒场争锋是过去了。可余波久久难平,难免给萧山县县委的干部们添加了无数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然,谈的最多的就是,薛书记到底喝了多少酒。那些酒到底怎么喝下去的,都喝哪儿去了?
传来传去,又多出无数个版本,每个版本都大相径庭。可有一样是统一的,那就是薛县长能喝。太能喝了!据此,薛向又被传出许多绰号来,什么“酒桶”、“酒仙”、“酒神”、“酒鬼”之类的,总之一时间,薛向多出无数顶与酒结缘的帽子,又过一阵儿,这无数顶帽子终于被摘去。倒不是萧山县人民忘了此事,而是传着传着,意见渐渐趋于一统,一顶崭新而亲切的特大号帽子——“酒缸”,被戴到了薛书记头上。
当然了,这些雅号,大伙儿也只敢背地里笑谈,任谁也不敢在薛向面前说这俩字。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四处漏风的萧山县,薛向到底还是知道了。薛大官人雅量高致,一笑置之。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雅号反而在他今后的萧山县开展工作中,取到了巨大的作用。
原来,自这雅号传开后,举县皆知薛书记善饮,且是那种不饮则已、一饮就不把人弄进医院不罢休的狠角sè。至此,凡薛向下乡,组织招待,压根儿就没人敢喊上酒,倒是提高了不少办事效率。渐渐地,这种公宴不饮,在萧山县行政接待中竟成惯例,至少县委大佬下地方,一直秉承了这个传统。
当然,以上俱是后话,点到即止!
…………
却说俞定中、钟伯韬、刘力被呼啸而来的救护车拖走后,众人也各自散去,薛向记挂三小,不待救护车到来,便现行告退。卫兰一肚子感激的话压根儿就没机会出口,便不见了薛老三,心下麻乱,又是跺脚,又是敛眉,心里骂了无数句“臭小子”后,也只得独自归去。
明月如轮,夜风悄然,卫兰一路心绪如cháo,满脑子都是那人的伟岸身影,和他牛饮鲸吞的盖世豪情,未行几步,又想起那人扑过来,用手搭在自己肩头时,浑身如过电般的震颤,想着想着,身子又绵软了。
转过地委大院的主干道,折步向东,又走几步,便来到一处葡架前,此处依旧未出县委大院,路灯离此虽远,却依旧影影绰绰给了些光明,卫兰腿间一片湿滑,行到此处,竟是再难前行,便在葡架前的花池一端坐了,悉悉索索地,从布袋里掏出卫生纸,细细折叠一番,正待从裙里插去,忽然葡架后方陡然传来人声,“你走得真快,人家没等你吧?”
卫兰惊得不轻,慌忙把卫生纸又塞回布袋里,再抬起头时,身前忽然多了个人影儿,不用细辨,卫兰便认出是郑冲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等不等的!”
郑冲侧身一步,在卫兰不远处坐了,“兰,为什么要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你跟他不可能的!”
卫兰蹭得立起身来,“郑书记,请你自重,什么兰不兰的,请称呼我卫部长,或者卫兰同志,还有,你一个大男人,行事能不能光明磊落些,夜深人静,你跟在我一个女人家家身后,怕不是大丈夫所为吧。”
郑冲被卫兰斥得满脸通红,亏得有夜幕做掩护,不然郑冲真能抱头鼠窜。细说来,他苦恋卫兰已经有些年头了,卫兰对他始终不假辞sè,便是他鼓起勇气写得几封文明得不能再文明的所谓情书,投掷卫兰处,依旧石沉大海。
当然,郑冲是个聪明人,只是在处理男女之情时,极为腼腆,而无魄力。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卫兰对他并不反感,比如那几封情书去后,卫兰虽未有回应,可也没也恶声恶气,这在郑冲看来,就是好兆头。
可偏偏就在郑冲以为希望到来的时候,薛向空降到萧山了,当时,郑冲只是因为薛向的年纪和成就,从直观感受上不喜欢这个人,压根儿就没想过卫兰会对此人有何观感。谁成想,没过数月,郑冲越来越感觉到卫兰对薛向的好感了,尤其是在薛向投河抗洪后,这种好感达到了顶峰。常委会上,一向风清云淡的卫部长,忽然有了极其明显的政治倾向,那就是不遗余力地维护薛向。
从男人的直觉出发,郑冲再不愿承认,也怀疑卫兰对薛向产生了异样感情。
自此后,郑冲便神魂不宁,工作上无法安心不说,整个人也跟贼偷一般,没事儿就盯着,守着卫兰。幸好薛向和卫兰,没什么私下里接触,要不然郑冲真不知道这rì子还能不能过下去。
今夜,薛向又帮卫兰挡酒,卫兰看薛向的一颦一笑,都让郑冲抓心挠肝地难受,宴散后,薛向先去,卫兰紧随,郑冲便怀疑这二人商量好了,要私下里约会一般,便又紧跟了过来。
结果,预料中的约会没撞见,却撞见卫兰独自在葡架下闲坐。
郑冲松了口气,也鼓足了一口气,他不打算再拖下去了,他要和卫兰摊牌!
“兰,不,卫兰同志,我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我承认,他长得好,学历高,可除了这个,我还差他什么?”
郑冲也站起身来,生平第一次直视卫兰,昏黑的夜光下,也能清晰地看见她眼眸jīng亮。
卫兰理也不理,转身就走,却被郑冲一把扯住,“卫兰同志,请你不要逃避,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郑冲,你放肆!”卫兰狠狠一甩,挣脱了郑冲的大手,冷道:“既然说开了,那我也明摆着告诉你,且不说我和薛书记光明正大,就算真有什么,那也与你无关!郑冲,从前我还觉得你是个正人君子,可今天看来,也不过是个自视甚高的无胆鼠辈,你还好意思说你比薛书记差什么,薛书记在忙着整顿萧山财政时,你在干什么,你在和卫齐名想着怎么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小子;薛书记以身投河,抗洪抢险时,你又在干什么,你还在和卫齐名埋怨这么一个人品高尚的人坏了你们从地委的骗钱大计,一桩桩,一件件,太多太多了,多到我已经不想在说下去了,我真不知道方才那句‘我还差他什么’,你是如何出口的。”
被心上人诛心一骂,郑冲浑身直颤,可他又无从辩驳,只得咬牙道:“都是做官的人,你应该知道什么是政治,他有他的行为准则,我有我的处事标准,各自立场不同罢了!”
卫兰不怒反笑,盯着郑冲,晃动着脑袋,似乎在左右上下地瞧,要将这个人里里外外看个透一般,看得郑冲骨子里发毛,一屁股跌坐回了花池。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卫兰的秘密
噗嗤,卫兰捂嘴一笑,可郑冲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是嘲笑,果然,很快郑冲的怀疑,便得到了证明,但听卫兰道:“郑冲啊郑冲,今天的你,大概才是真实的你吧,狭隘,诡辩,自私,胆小,好,你说薛向为萧山县做的桩桩件件,都是因为所谓的政治利益。那咱们就抛开公事,谈谈私事儿,你郑冲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么,今天,刘力,俞定中逼我喝酒时,你在哪儿?”
“我,我……”卫兰这一问算是在郑冲心窝子上插了一刀,叫他如何能答,便是狡辩之词,也再难应出一句。
细说来,郑冲此人本xìng不坏,只是从小被他老父郑功成管束得太过严厉,造成了今rì的器小志骄,偏生又魄力不足,再加上,人过青年,依旧没有感情经历,在男女之情,越发地畏缩不前了,好不容易喜欢上卫兰,偏又慕艾而无断,护花又惜身。
就拿今晚俞定中、刘力逼迫卫兰饮酒来说,郑冲也是心火万丈,可他偏生又怕自个儿强出头,让大家怀疑他和卫兰有私情,就这么一怕二怕,反而把机会让给了薛向。
是以,这会儿,卫兰以此相问,郑冲再没了言语。
卫兰冷冷看了他好一会儿,道声“郑书记以后请自重”,扭头便走。
郑冲知道卫兰这一去,自个儿就再没希望,绝望之下,鼓起余勇,又追上前去,拦住了卫兰的去路。
“郑冲,你有完没完!”
卫兰终于火了,不管不顾地大声叱出声来,亏得此地偏僻,更兼入夜,否则非闹出绝大的绯闻风波来不可。
“没完!”绝境之下,郑冲倒也迸出了些老爷们儿脾气,“卫兰,你清醒点好不好。是,我纵有千不好,万不好,再比不上薛向,可你想过没有。你和他可能么。可能么!你比他大多少啊?”
哗!
郑冲此话一出,卫兰脸sè陡青,说实话,卫兰一直把对薛向的这种好感。也仅仅只当好感而已,就是因为年龄相差太大,划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这道坎儿横在她心里,就因为这道坎儿。无数次,她都让自己的努力地不再去想薛向,可偏偏人不能控制思想。
原本卫兰已经够烦心得了,而这道坎儿,是她的禁忌,也只能她自己去想,可偏偏被郑冲拎出来了,气得卫兰浑身直颤,勉强抱了膀子。呕哑了嗓子冷道:“我也比你郑书记大不少啊,咱俩也是不可能的,你还没皮没脸地缠什么?”
卫兰三十八,郑冲三十二,以现下世俗论。确非良配。
闻听卫兰的讥讽,郑冲不怒反喜,“不,不。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忘了我父亲曾经担任过萧山县一号?你今年压根儿不是三十七八,你不过二十八岁,是我比你大,大四岁,正,正……”
郑冲到底没失去理智,到嘴边的“正合适”,愣生生地收住了。
卫兰没想到这个秘密竟然被郑冲发现了,不过,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原来,卫兰今年确实是二十八出头,二十九不满,履历上也如是写,倒未玩儿什么虚报年龄的把戏。之所以众人都以为卫兰三十七八,不过是因为卫兰已经为这二十七八的年龄而不胜其扰了。
卫兰不是萧山县人,在老家时,就因为年龄问题,不住被催促婚事,一怒之下,卫兰便走门路,托到了这偏僻萧山。她来萧山时,也不过二十四五,当时也只在组织部一个科室担任科长。而卫兰为了免去在老家时的困境,每当别人问年龄时,便报三十四五了。
二十四五的大姑娘不结婚,大伙儿都得替她着急,说媒拉线的得排队上门。三十四五的老姑娘还单身,任哪个媒婆也不好上门,因为你压根儿就弄不清人家的婚姻状况,况且这种年龄的女人还单着身的,背后必然有故事,且多数是不好的故事,哪个媒婆也不愿去触这个霉头呀!
因此,卫兰靠着虚报年龄,渐渐免去这最大的烦恼。当然,大伙儿都不是傻子,你二十四五的大姑娘,愣报成三十四五的少妇,也得有人信呀!是以,卫兰便在着装,发式、化妆上努力营造。她的着装,你见着永远是样式大胆新cháo又庄重严肃,偏偏颜sè极显老气,比如卫兰爱穿这会儿压根儿没大姑娘敢穿的套裙,偏偏裁剪jīng致,看上去极是英挺,但颜sè多是灰暗,再配上她的盘发,以及眼角若有若无装点出的鱼尾,一个大姑娘愣生生就老了七八岁。
就这么着,卫科长在萧山县晃荡了两三年,也没几个人怀疑他的年纪,前任组织部管档案的部长自然知道卫兰的真实年纪,不过,也只当大姑娘爱闹腾,喜欢跟下面人开玩笑,也就没当回事儿。
久而久之,大伙儿真就当卫兰三十多了,偶然有人瞧见卫兰青chūn靓丽得过份,也不过想人家卫科长胚子生得好,爱打扮,会保养。
两年后,卫科长变成了卫部长,美人骤升,绯闻自然也就出来了,传得绘声绘sè,说卫部长其实是省里谁谁的那啥,风声传到卫兰耳里,她不怒反喜,果然,事情和卫兰料想的一样,自这风声传来后,身边的狂蜂浪蝶骤少,常委会上,她卫部长独来独往,也从未受过小鞋,反倒成了卫部长背后有人的明证。
就这么着,卫兰的年纪,瞒过了许多人,甚至常委会里,除了卫齐名这位管人事的书记清楚知晓,便是俞定中也以为卫兰三十七八了,因为压根儿没谁能真正看到档案底稿,至于履历只有某年某月在何处工作,也极少列得很细,再说,更少人去没事儿翻卫兰的履历,于此,薛向初至时,也是听铁通的介绍这位风韵绝佳的卫部长多少岁,背后站着那绯闻中的谁谁,知道了这两样重要情报,薛向便也没翻卫兰的履历。
细说来,卫兰的年纪瞒得过无心人,却瞒不过有心人,更何况,郑冲这有心人还有个担任过萧山县一号的好老子。早在卫兰初至萧山县时,郑功成还在萧山县革委会主任的位子上还没退。
当时,郑冲一眼就被卫兰的风情勾走了魂儿,上了心,自然得往死里了解俏佳人。在当时的萧山县,郑公子要了解一个人,各部门自然是一路绿灯,至此,郑冲便知道了卫兰的真实年纪。郑公子也是聪明人,略略一想,便知道卫兰为何谎报年纪,心下对这卫美人越发高看几眼。当然,卫兰年纪的秘密,郑公子自然愿意烂在肚里,他可不想吐露出去,平白多上无数竞争对手。
直到今rì,卫兰似乎有铁了心奔薛向去的架势后,郑冲终于忍不住,搬出这道杀手锏了。当然,郑冲决计不会低级到玩儿什么“你不跟我好,我就把你这秘密说出去的”把戏,他只不过希望卫兰别被薛向的“美sè”吸引得失了理智,忘了二者巨大的岁差!
郑冲说完了,怔怔地看着卫兰,卫兰却无一丝怒意,先前颤抖的身子也恢复耳里平静,幽幽的月光下,整个人平冷沉寂,只静静地盯着郑冲,宛若看一个素不相识地陌生人,良久,终于轻启朱唇,“我的事儿,用不着你cāo心,我和谁可不可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俩,没戏!”
说罢,卫兰调头就走,郑冲伸手去抓,去抓了个空,只听那脚步蹬蹬,仿佛每一下都踏在自己的心上。
月光幽幽,晚风渐凉,郑冲怔怔地在葡架下伫立良久,满脑子空空荡荡,似乎想了很多,可似乎什么又都没想起来。
直到一阵急风,嗖的刮来,钻进半开的衣领,激得他胸口一凉,猛地打了个喷嚏,这才醒过神来,没头没脑地朝家中行去。
郑家大宅离县委大院不远,老郑主任在任时,就不习惯筒子楼,萧山县革委为了方便老主任的革命工作,特意在一处距离县委大院不远,而又僻静的地方,圈了一座大院,便成了郑家如今的老宅。
郑冲到家时,已近十一点。刚品尝了一把情刀爱剑,被割得遍体鳞伤的郑公子,蹿进大堂,便要朝房间奔去,这会儿,他只想躲进被窝,抱了枕头大哭一场。因着老郑主任的言传身教,郑书记玩儿政治、权谋很有一套,这些年还没栽过跟头,可偏偏这爱情三十六计,老郑主任非但没教过,反而打小,就弄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之类的儒家经典塞了郑公子一脑袋。
弄得郑公子三十大几了,还是光棍一条,受了情伤,也直如纯情小处男一般,偷偷抹泪。
郑公子没头没脑地朝房间奔去,丝毫没注意客厅的一角,燃着烛火,正有两人安坐对弈。
“冲儿,行sè匆匆,还有半点体统么?没看见家里有客人,整rì里浑浑噩噩,越来越不像话了!”
棋盘左侧的郑功成老早就瞧见郑冲,见他哭丧着个脸,耷拉了脑袋,只顾奔走,心火儿蹭地就腾起来了,若不是顾忌有客在侧,说不得就得家法伺候。
第二百二十六章 政治遗产
郑冲一抬头,瞅见了老爷子,余光一扫,眼珠子便不由自主地朝棋盘右侧的那人身上转去,“卫书记?”
郑冲脱口喊出,声音既惊且疑,几步步到左侧气窗边,伸手扯亮了灯泡,再朝那人看去,不是卫齐名又是何人。
“郑冲同志,你可是让我好等啊,怎么样,今天欢迎新书记,场面应该很jīng彩吧。”
卫齐名笑着站了起来,今rì的卫齐名已非萧山县一号,彻底退居了二线,不过,卫齐名整个人看起来非但没有颓唐之意,起sè反而好了很多,终rì清白的瘦脸上,也多了几分血sè。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罢官,反而像升官了一般。
看着奇怪,细细一想,便又极易理解。想这卫齐名担任萧山县书记时,上有清除三种人的大山压着,下有,俞定中,薛向跟他找别扭,rì子过得烧心至极。更不提,薛向渐渐融入萧山县体系,拉起一只自己的人马后,卫齐名的rì子更是江河rì下,亲信败走的败走,叛逃的叛逃,隔三差五,还得应付省里,zhōng yāng从天而降的批评,那种rì子,卫齐名简直就受够了。
现下,他卫某人退居二线,虽然闻听消息的起初,也是失落、焦虑至极,时间一久,他反而彻底松快下来,不但zhōng yāng清除三种人的压力骤然消失,烦心事儿也没了,他这个年纪原本也没了多少上进的希望,能在萧山县爆发如此大案的大背景下,还能体面退下来,卫齐名已经十分庆幸了。
“jīng彩,真jīng彩!”郑冲一见卫齐名,心神一震,暂把情伤压住,政治化的大脑又开始运转了,“没想到啊,俞县长竟然藏的这么深。这个回马枪杀得漂亮,卫书记,你也没想到吧?”
卫齐名摆摆手,“别叫什么卫书记了,就叫老卫吧。若是叫得不得劲儿。那就叫卫主任,虽然退了,老书记多少还给留了几分脸面,在地区人大办公室挂了个主任。”说罢。又笑道:“何止是没想到,说起来,我这回大难不死,还是托了咱们这位俞书记的福呢。”
郑冲的头脑极灵,知道卫齐名此言何意。无非再说,若不是俞定中搭上了高层的线,高层为了保俞定中,也不得不顺带拉扯一下卫齐名。想来也是,两人在五金厂的案子上,差不多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断然没有一个身陷囹圄,一个举步高升的道理。即便是局面做成如今这样,卫齐名退。俞定中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在说闲话。
扯过闲篇儿,郑冲在一侧椅子上坐了,接道:“卫主任是打算在萧山县定居了么?”
郑冲这是在隐晦地问询卫齐名此来何意,毕竟许多退居人大、政协的干部。基本上已经不上班了,郑冲如此问,也不算唐突。
卫齐名笑道:“我如果回萧山定居,有些人怕是觉都睡不好吧。算啦算啦,还是不给人家留不痛快了。我还是蹲在花原养老吧。这次回来,就是来看看你们,我走了倒是干净,但有些事儿不了,我在花原也蹲不住呀。”
郑冲端起茶杯,凌空送了送,讲完礼,便浅嗫一口,接道:“卫主任大可放心,您人走了,我们还在呢,荼凉不了。某些幸进之辈,纵然一时得势,现在也未必敢轻动,再说,俞书记新官上任,原本就要烧上三把,那位招架尚且不及,难不成还敢再兴风作浪。”
郑冲知道卫齐名说得是他走之后,原来跟着老卫的那帮人,怕没了照应。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老领导调离、退休,只要不是进去,总归要把自己的亲近之人料理妥当。就拿何文远来说,卫齐名这一去,他就麻烦了。毕竟他不可能随着卫齐名调去人大,而他本身又不似郑冲、张道中这些卫齐名曾经的门下牛马,已然进入了萧山县核心,任谁上台,也轻动不得。
而何文远现下还留在县委办,可县委书记换成了俞定中,用脚指头都想到何文远在县委办待不长了,若是没有人照应,下场必定凄凉。所以,卫齐名一说有些事儿没料理好,郑冲便明了了,拍着胸脯应了。在郑冲看来,现下萧山县俞定中、薛向已成两强相争之势,他郑书记接过卫齐名的政治遗产,未必没有三国鼎力的资格。至于钟伯韬哪几个外来户,压根儿就不在郑书记眼里。
“哼!”
郑冲说得豪气干云,谁成想不待卫齐名接茬儿,郑成功砰的一声把茶杯顿在了棋盘上,指着郑冲叱道:“黄口小儿,连局势敌情都没弄清楚,就敢夸此海口,真是无知者无畏!”
郑冲被老爷子骂得一怔,真个是莫名其妙至极,接着,卫齐名却是给他解开了疑惑:“我这次能全身而退,薛书记也是出了力的,他给我下的那个‘不是合格的党员,算是勉强合格的书记”的评语,算是保我在老书记面前,平安渡了一关。”
卫齐名话至此处,郑冲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以为卫齐名口中的“有些人”是指薛向,毕竟这位的萧山县一号的位子就是因为薛向没的,现下看来,倒真是自己理解错了。可“有些人”不是指薛向,那显然就是俞定中了,按理说,这卫书记和俞定中在五金厂的事儿上,应该是同一战壕的,卫齐名没道理不怨薛向,反恨俞定中呀。
要说郑冲想不通也属正常,他又怎能知道卫齐名的心思变化。
不错,卫齐名在萧山县一号位上,确实拉扯着俞定中,要置薛向于死地,可那不过是情势使然,谋略使然,而今,时移世易,卫齐名已然退居二线了,在念着薛向有些何益?再者说,他和薛向本无私仇,斗起来,也不过是为争权夺势,现下薛向不计前嫌,还在陈建面前保了他一把,卫齐名已然怨恨尽消,毕竟他自问若是弄倒了薛向,是万万没这种胸怀的。
而对俞定中,卫齐名则没这么大肚了。一者,卫齐名自问在萧山县一号的位子上,心中还是装着萧山县大局的,可那位俞某人,他就太了解了,那绝对是个私心满腹,毫无原则底线的官痞,不管从何种角度,卫齐名对俞定中皆没好感。二者,卫齐名认为今次失势,不是薛向计策毒,而是俞定中蠢笨无耻,在五金厂的人事上,他卫某人确实插手了,插了不少信得过的人,可他卫某人自问在五金厂上没得过一分钱,而五金厂不见了二十多万,去了哪里?又岂是一个何麟能吞下的?
下野,这笔账,自然被卫齐名算在了俞定中头上!
“行了,老主任,郑书记,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见郑冲默然不语,卫齐名竟yù起身告辞。
郑冲起身挽留几句,便相送卫齐名出大门而去,未几,郑冲折回,在原来卫齐名坐的位子上坐了,“爸爸,卫齐名今天来干什么呢?”
“来干什么,你跟他聊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我老头子和他总共没说五句话,就下棋了,你问我我问谁去。”
郑功成捧了茶杯,语气冰冷。
郑冲知道这是老爷子对自己的迟钝不满了,急道:“我原以为他今番来,是撺掇我跟俞定中联手,继续和薛向折腾下去,现在看来,这位竟有让我和薛向联手,同俞定中争锋的意思啊!”
“你呀,唉!”
郑功成一语未尽,竟长叹起来。
郑冲不知道老爷子今儿个是怎么了,还是自己智商因为今晚的事儿急剧下降,总有些跟不上老爷子的思路。
郑功成瞅见郑冲的茫然,心下不满,却知道不宜逼迫太甚,缓和了语气道:“冲儿,你是不是以为卫齐名不在了,你能接过他留下的东西,和俞定中、薛向鼎足而三?”
郑冲被老爷子说中心思,低了脑袋,却不言语。
郑功成拍拍他肩膀,接道:“你刚才不是问卫齐名今天来干什么么,他是来还薛向人情来了。”
“还人情?”郑冲抬起头来。
郑功成点点头,“确切地说,既还人情,又送人情。”
老爷子这玄而又玄的化,彻底把郑冲说懵了,只得诚恳道:“爸爸,您就别绕了,我承认我还没修炼到您那水平,明白儿说吧,别我问一句,您说一句,您愿当犯人,我还不愿当法官呢。”
“放屁!”郑功成抬手给了郑冲一下,接下来的话,果真直白多了,“你还不明白啊,卫齐名上门等了你半夜,就为了告诉你,他看不惯的是俞定中而非薛向?你错了,他是要把你郑书记当作人情还给薛向,因为你郑书记份量太重,他卫某人不止能还了人情,还有富余的,便算送给薛向,让薛向反欠他人情,正好照顾他卫齐名留下的孤魂野鬼,也算了了他卫某人最后的遗愿,当真是好算计,亏你小子还做着能继承卫某人的政治遗产的美梦!”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他是太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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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什么?卫齐名竟是这个意思?”郑冲听得一呆,继而连连摆手:“不可能,不可能,爸爸,您想,就是他不恨薛向,也没道理偏帮薛向啊,再者说,想把我当人情送给薛向,他卫齐名也不称称自己的份量,我是他能送得动的?”
“幼稚!”老爷子狠狠敲了下棋盘,“我看你小子是被权势蒙瞎了眼睛,还痴心妄想做着充大个儿的梦呢。也不想想卫齐名留下的东西,是你小子接得住的,先不说俞定中真要清扫卫齐名的人马,不是你护得住的,单是张道中那小子就不会跟你走,你信不信?”说完,又骂道:“我真搞不懂卫齐名手下收的都是什么玩意儿,齐楚好斗寡谋,宋运通粗鄙不文,张道中脑生反骨,你郑冲眼高手低,都一路货sè,如此眼光,也难怪他卫齐名混到如今这地步!”
郑冲被老爷子骂得直抻头,哼道:“那也不能说明卫齐名希望我朝薛向那儿靠,就算他那样想,我也未必会按他说得做啊,他当他还是书记,一言九鼎呢?”
“因为卫齐名知道你还有个脑子不死板的老子!”
铛,郑功成拈一颗棋子,砸在了棋盘上。
“什么,您也让我跟薛向走,不成不成,万万不成,凭什么,他是副书记,我也是副书记,少的就是那半级,想让我跟他,打死也不能!”
于公于私,郑冲都是从骨子里厌恶薛向的,怎肯在政治这条他注定要走一辈子的路上,随了薛向。更何况,薛向不似卫齐名,论年纪,郑冲就是再不爽卫齐名。也不过跟随卫齐名几天,把卫齐名等退休了,就等顺利接班,可薛向的年纪比他郑冲都小了近一轮,如此一随。岂不是要认薛向做一辈子的领袖?
“不跟薛向走。你难道想随俞定中?”
郑冲的动向,郑功成多有掌握,他知道自家这个儿子似乎极为厌恶薛向。老爷子却是思忖不通,也只当俊杰相轻。这会儿不好强逼,毕竟这关乎郑冲一辈子的前程,郑老爷子知道不让他心服口服,靠威权强压,只有害了这小子。是以,只得换个方式,迂回进攻。
“难道我就不能学薛向,自个儿跟自个儿走,当初他不也是赤手空拳打出的一片天下么?”郑冲脖子一梗,“就算卫齐名那点儿遗产不给我,我就不信离了谁,我就不能活了,再者说。俞定中和薛向斗得热闹,没准儿我这渔翁能捡个大便宜呢。”
“你要是这样想,离失败就不远了。”郑功成声音低沉,说罢,竟起身从不远处的茶几上。摘过一包烟来,挑出一颗,点燃抽了一口。
“爸爸!”
郑冲见老爷子把借了十多年的烟就捡了起来,知道今次自己是真让老爷子cāo心。一时不敢再犟着想,沉下心来。静听老爷子分析。
郑功成摆摆手,“就一支!”说罢,又道:“冲儿,你说在浮沉宦海,最重要的是什么?”
郑冲不明白老爷子为何把话题扯得如此之远,但依旧答道:“谋略、智慧、中庸之道!”
“哈哈……”郑功成竟笑出声来,“你小子说得竟是些大而化之的东西,不过依旧没说到点子上,我可以告诉你,在官场上最重要的永远是靠山,可以说你身后的那个靠山,几乎就决定了你将来的高度,这就好比登高望远,你的靠山越高,你看到得风景就一定比别人远,比别人壮观!”
郑冲不以为然,“爸爸,您这话太绝对了吧,难道官场就没有大能大勇、大智大慧之辈的存身之地?”
“有,当然有!”郑功成笑道:“即便是有,你说的这些俊杰同样得找靠山,不然终难出头,因为现下不是打江山之初,拼命搏勇,显才露智,便能获以重要,而今,整个体系趋近固化、完整,这就注定了,每向上一步的艰辛。就拿你老子我来说,若非十多年前的风雷激荡,我抓住机会趁势而起,现下,照样是个苦哈哈的教书匠。可即便是这样,你老子我依旧没有拼过许多人,你还记得十年前和我搭班子的那位吧,论才智,论能力,我胜他十倍,可结果如何,人家就是有个好领导,十年后,我是一个在家赋闲的糟老头子,人家是堂堂副部级高官。嘿嘿,你找谁说理去!”
郑冲何尝不知道老头子说得在理,可他实在是不能接受这种“背景决定论”,因为一旦决定,老爷子让他朝薛向靠拢,则有了最充分的依据。
“你跟老子瞪眼有什么用!”郑功成轻磕一下茶盖,指着郑冲道,“你小子还别委屈,难道你不是这个理论的受益人?”
“我?”郑冲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你以为呢,你以为就凭你自己的本事,能三十岁当上一县副书记?你再回头想想,那些曾经和你共过事的同事,是不是没有一个在能力上超过你的,他们现在又在做什么,又是什么职务,你在仕途上却远远超过人家,难道不是因为你有个曾经担任过萧山县革委主任的好老子的缘故么?”
郑功成疾言厉sè,就是要一举击溃郑冲最后的傲气,让其接受最残酷的现实。
郑冲被老头子戳破脸皮,羞恼成怒,可几次张嘴,却是没吐出词儿来。
郑功成忽然长叹一声,“你小子也不必沮丧,大凡能走上高位的,俱是如此,当然,也不能排除自身的后天努力,我倒认为你小子该沮丧的不是自己能有今天与能力无关只因有个好老子,而是该为你只有个当县革委主任而没有个做省委书记的老子沮丧。”
老爷子说得好笑,郑冲紧绷的面皮也难得缓了缓,抬头道,“您意思是当官的凡是没成就的,就该怨自己没个好老子呗?”
铛,郑功成牛眼一瞪,狠狠给郑冲一下,“你小子怎么尽钻牛角尖哩!”
郑冲捂着脑袋,疼得直呲牙,嘟囔道:“您就不能轻点儿?”
“轻点儿?你这个榆木脑袋,不狠敲是不行的!”
郑功成还真是为郑冲的事儿费老了力了,要不然也不能大半夜不睡,还在堂屋等着郑冲。因为,时下正是萧山县权力格局大洗牌之际,一个队没站好,坏掉的可能就是郑冲以及老郑家一世荣华,老爷子不得不亲自出山来cāo刀把脉。
“就算您说得在理,我宁愿跟俞定中,也不跟薛向,您不是说要寻靠山么,萧山县还有比俞定中更硬的靠山么,再说,俞定中这次犯了如此大的错误,官职不降反升,任是瞎子也看出了他背后戳着大人物,再者说,薛向不过是个京大毕业生而已,看不出有什么背景,我如此选择,也算是奉了您的指示吧!”
因为卫兰的关系,郑冲是极度看薛向不爽,即便薛向从没对卫兰表示出男女之间的好感,可郑冲就是不痛快至极,这无关理智,纯是争风吃醋。
“看不出薛向有什么背景,这种违心的话都能以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看来你小子这些年在官场也不是白混的.”郑功成哼道。
郑冲俊脸一红,死撑着不认,亦不言语。因为他没法儿言语,毕竟在卫齐名和俞定中被纪委请走后,地委一度传出要调整薛向的风声,后来风声变成确切的消息,地委陈建书记找薛向谈话了,连给薛向的地委副秘书长、地委办公室主任的职务都定死了,可谁成想省委冯部长来了,硬生生把这任命给掐死了。若说冯部长是无意而至,郑冲这种传承于郑功成信奉官场yīn谋论的家伙,是无论如何不信的。
郑功成抬抬手表,又看看窗外的月sè,忽然站起身来:“冲儿,仕途,毕竟是你未来的路,也是你一个人的路,我这老头子即便是撑死了,也就还能陪你十多个年头,如何抉择,我只能提出意见,毕竟拿最后主意的还是你。不过我最后说一句,选靠山不是最高最强的就一定最好,看看何麟和铁通的下场,你应该明白‘君择臣,臣亦择君’的道理,更不提俞定中不过是借他人之力,薛向确是凭己身之力,一虚一实,这力强力弱之论,只怕为时尚早。总之,你若是固执己见,定要随俞定中,还请你登报和郑家脱离父子关系,话至此处,好自为之。”
说罢,不待郑冲言语,郑功成移步便行,眨眼,就去得远了,留下郑冲在原地发呆。
郑冲呆了好一会儿,忽然端起茶水猛灌一口,心中骂翻了天:“这,这他妈的是怎么了?卫兰向着他,如此绝代佳人拼死拼活往上倒贴;自家睿智无双的老头子也向着他,持了鞭子,把自己像驱牛赶羊一般死命往他薛向的圈里赶。啥好事都他一家啊?地球都得围他转?他是太阳啊???”
一时间,郑冲怨念万端,可老爷子终归不比卫兰,跟卫兰,他还可以软磨硬泡,可郑功成的脾气,郑冲实在是太了解了,绝对是说一不二。
这会儿,郑冲心里已经开始反着酸水了,一想到要违心的跟那可恶的小子合流,不,低头,他委屈!!!
第二百二十八章 遗产交接
“领导,卫书记开始搬家了。”
薛向正埋头案牍,楚朝晖快步走了进来。
“噢,卫书记去花原了,可不是要搬家么?”
薛向头也不抬地应了句。
楚朝晖行到桌前,止住脚步,“卫书记亲自来了。”
薛向终于抬起了头,楚朝晖接道:“就在咱们后边的筒子楼大院里,您从窗子里,就能瞧见卫书记,听说卫书记昨天拜访了不少老同志。”
作为秘书,楚朝晖越来越游刃有余了,身上的棱角几乎被磨平了,越发向传统的秘书靠拢了。不过现下,楚朝晖不再抗拒这种圆滑,锋利的苦头,他可吃过太多,好容易跟了这么一位前程远大,待己不薄的领导,他自然愿意效死。
萧山县政局动荡的rì子,楚朝晖可没少为薛向cāo心。可cāo心归cāo心,终归插不上手。好容易薛向终于又稳住了局势,且官升一级,楚朝晖兴奋之余,也提高了全部的jǐng惕,毕竟新上任的俞书记、钟县长和自家领导不对付,眼见着双方就要再次展开激烈的权力角逐,楚朝晖自然要努力做好薛向的眼睛和耳朵。
楚朝晖说完,小心地看着薛向,但见薛向稍稍愣神,便又低头挥笔了。
楚朝晖很担心,凭他的政治觉悟,自然能看出来卫齐名这番亲自出面搬家,乃是大有深意。毕竟他卫齐名就是再落魄,也不至于搬个家。还得劳动贵体,显然此来。极有可能是和俞定中会晤,向他卫某人曾经的门下牛马们释放政治信号来了。
楚朝晖忧心忡忡,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薛书记的局面恐怕就艰难了,毕竟俞定中、钟伯韬政治手腕可能比不过薛书记,可这二位到底是实打实的书记、县长,一号、二号啊,再加上卫齐名这位树大根深的前一号继续在萧山施以政治影响力。可以想象。薛书记以后的rì子怕是不好过了,可都这会儿了,怎么也不见薛书记忧心呢。
楚朝晖正心念万端至极,咚咚咚,开着的办公室大门被敲响了,举眼去瞧,却见何文远正站在门边。
这时。薛向也抬起头来,“是文远啊,进来进来。”
何文远形容憔悴,jīng神却还好,步到近前,微躬了身子。“薛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下县委办公室的工作。”
何文远的感觉很奇妙,记得第一次这个人叫自己“文远”的时候,是因为和自己斗气,那时自己还暗自嘲笑这个人只会这些讨嘴皮子便宜的低劣手段。可这会儿再听“文远”二字,心里却很舒坦。亲切。
“噢,坐下说吧。”薛向笑着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何文远客气几句,便坐了,紧接着,打开一个文件夹,便汇报了起来。
县委办公室原本就类似一个超级“不管部”,名为不管,样样皆管,上到上传下达,通报县委指示jīng神,下到安排县委领导派车,会议座次调整,其中琐碎,在所多有。可是何文远的回报很简洁,详实而仔细的介绍了财务开支,和主要人事构成后,便问薛向有没有什么指示,前后耗时,不超过五分钟。
薛向象征xìng地询问了几个问题,又勉励几句,便着楚朝晖送何文远出门而去。
楚朝晖再回来时,眉宇间愁sè尽去,心下感叹,领导果然是领导,什么事儿都悄悄地干了。
原来,何文远选在卫齐名来搬家时,寻薛向汇报工作,其中意味,不言自明。楚朝晖以为薛向已经暗里和卫齐名做好了交易,只自己后知后觉罢了,可他又怎知这会儿薛向心底也正长长舒了口气,心下暗叹,好人好报啊。
扔下钢笔,薛向便移步下楼而去,未几,便行到常委筒子楼大院了。
薛向刚跨进大院,卫齐名便发现了他,快步迎了上去,二人在大院正中汇合,齐齐伸出了双手,重重一握。
这一幕,不知惊爆了多少眼球,当还在医院打点滴的俞定中听闻,脱口大骂,“背信弃义,吃里扒外!”
骂完,顺手拾起床头桌上的茶杯,就狠狠掼在了地上,熟料俞书记惊怒忘形,动作的正是插着输液管的胳膊,这一扯,扯得针头别进了肉里,撕拉扯下一细条肉,霎时间,鲜血横流,疼得俞书记是又捂胳膊,又捂头,不一会儿,连眼泪都掉出来了。
…………
送走卫齐名的时候,时间已近十一点,三小在家,薛向还得回家忙活午饭,折身返回县委大院,便不再上楼,取了自行车,径直回家去也。
夏家大院刚刚映入眼帘,薛向便在篱笆门前,发现了一辆手扶拖拉机,不过颇为奇怪的是,这辆手扶拖拉机的车厢上,竟还架了顶棚。薛向怀着好奇的心情,驾着车滑进了小院,刚翻身下车,jǐng觉xìng惊人的小白,便从堂间蹿了出来,未几,小家伙也愁眉苦脸地跟了出来。
小家伙奔到近前,伸手攥死了薛向的衬衣下摆,小脸儿皱成一团,“大家伙,我还要在萧山玩儿了,我不要回京城,你去跟大伯说好不好。”
薛向大是好奇,这会儿离暑假结束,还有半个多月,时间还长着呢,再说,她就算离开萧山,也是去岭南啊,怎么扯上京城了?
薛向正莫名其妙,堂间又迎出四五个人来,除了小晚、小意、夏家小妹,竟还有两个薛向怎么也想不到的人物,竟是冯京和陈波涛。
“薛向同志,你好呀!”冯京笑容满面,jīng气神也较上次相见好了太多,眉角飞扬,气宇轩昂,简直是换了个人一般。
薛向微微讶异,便伸出手来,笑道:“冯部长,您好您好!”
冯京双手接过薛向的大手,重重一握,这个举动煞是惊人,薛向赶忙要搭上另一只手,冯京却松开了双手,笑道“别冯部长冯部长的叫了,我这次是悄悄来的,你瞅瞅我这一身。“
薛向这才注意到冯京的打扮,一身蓝布工人大褂,脚上老布鞋,穿的和寻常老工人一般,一旁的陈波涛也好不到哪儿去,朴素得几近寒酸。
薛向对冯京的到来,有些摸不着头脑,嘴上虚应着,脑子却转得飞快。
不过冯京却是没让他久猜,直接道出了来意。原来,薛安远邀请冯京赴京会面,忽然想起了许久不曾联系的三小,恰好此次会议漫长,薛安远要留京许久,便想三小回京同他团聚。毕竟小家伙整rì在他身边,小晚、小意却也和薛向一样,终年难见他一面。
是以,薛安远便想到了冯京,隔rì便给冯京去了电话,言说了此事。
薛安远要接三小,一个电话,辽东军分区保证十万火急地给薛军委办妥了,可他偏偏通知冯京,无非是一种怀柔的策略,谁说薛将军就是粗豪莽夫一个?
果然,冯京闻听此事,心中欢喜无比,拍着胸脯就应了,今天就带了陈波涛,稍稍打扮,便悄悄地来了。原本,因着借力薛向的事儿,冯京就对薛向特别关注,是以,薛向这个偏僻寂静的暂居之地,冯京也早早地心中有数。今次上门,却是省了一番打听。
却说冯京到时,薛向在县委办公,冯京亦不遣陈波涛去叫人,正准备在门口静等,恰好和他有一面之缘的小家伙抱着小白在院里玩儿时,发现了他。
小人儿在外人面前惯好扮作讲文明,懂礼貌的乖乖女模样,见得冯京,自然是叫一声,便领进了家门。
冯京枯等无事,便陪了小家伙闲话,说着说着,便把来意道了出来,是以,才有了小人儿撞见薛向,就先皱了脸蛋的一幕。
薛向弄清前因后果,亦是无言,他和薛安远就像这个家的两个家长,偏偏这两个家长聚少离多,把一家人也拆得四分五裂。薛家人要想团聚,恐怕还得等几年,等薛安远正式到军委履新,等他薛某人杀回zhōng yāng部委。
而眼下,也只得先兼顾薛安远,毕竟老爷子年纪大了,他薛某人有的是大把时间,照顾这三个弟妹。
却说薛向和冯京在院里寒暄了几句,便入厨准备张罗午饭,小家伙是走一步缠一步,压根儿就不让他抽身,薛向是边忙边劝,亏得手上功夫和嘴上功夫皆有惊人艺业,才将午饭和小家伙齐齐搞定。
现在的小人儿心智渐熟,是极不好糊弄,薛向再拿薛安远的年纪和身体说事儿,小家伙便会皱鼻,哼他骗人,说上次还看见大伯和兵哥哥们摔跤呢,薛向顿时无词。好在他心有七窍,打悲情牌不成,又开始打趣味牌,说大姐的小宝宝马上就要生了,问她就不想回去揍小宝宝肉乎乎的屁股报仇么。
霎时间,小家伙的眼睛就亮了。小人儿倒不是真存了揍小宝宝的心思,而是老早就急着当小姑了,因为小人儿在薛家永远最小,好容易有个比她更小的宝宝就要诞生了,怎不叫她欢喜。平rì里,小家伙就喜欢抱着布娃娃哄,现下,有了真娃娃,她可是一天要念上好几回的。
终于,小家伙动心了,只不过还是不太谐心,又拉着薛向保证,等她念初中了,就来跟他住。
薛向忙不迭地应声,才把烦人jīng哄住!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他不发招,我怎拔剑
送走三小,薛向的重心便终于全部转移到工作上来了,每rì里,阅文件,看简历,尤其是简历,凡是副科级以上干部的简历,全部被薛向收拢过来,一遍一遍地细细阅览,争取足不出户,便掌握住萧山县的全部权力构架。
当然,薛向主抓党群、组织工作的同时,自然不会荒废掉,地委赋予他的另一项权责——主抓经济建设。
说起来,萧山县现下只要掌握好五金厂,经济就垮不到哪里去。虽然现下的五金厂不可能在向龙骑初诞的那几天,疯狂敛财,可销售业绩也在稳步前进,尤其是京城的市场打开后,五金厂的生产始终都处在饥饿状态。是以,现下几乎就可以预计,五金厂全年的销售将轻松突破五百万,在有薛大jiān商的疯狂定价,净利润更是极有可能突破二百万,几乎相当于萧山县往年全年财政的两倍。是以,萧山县今年即使绝收,有此五金厂也能保证顺利脱贫!
五金厂的地位如此重要,薛向自然会小心看护,隔三差五便去厂里巡视一回,他这一去,既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又有震慑宵小的威力。
不过,五金厂业已崛起,薛向自不可能再耗费大量心力在它身上。眼看着秋收在即,反而另一件事儿,已经提上了薛向的rì程,那就是大棚蔬菜在萧山县的种植推广。
说起来,薛向着王刚、楚朝晖赴靠山屯弄回大棚种植技术,已经很有些rì子了。一来。前番顾着处理五金厂的倒闭危机,二来,不到推广大棚蔬菜的最佳时令,因为大棚蔬菜虽说一年四季都能有,可为了产生可观利润,一炮打响,薛向认为还是冬季比较合适,毕竟反季蔬菜上市极易引起轰动和销售高峰,容易让种植户尝到甜头,变异推广。
因此。薛向才一直捂着这项技术,只得秋收结束,便将大棚蔬菜的推广事宜提上rì程。
当然,等待秋收的这些rì子,薛向除了看人事档案外,自然不会枯等,而是频繁下乡,四处走访,如此行止。目的有二,一者。暗访当地官风民气,二者,实地考察大棚蔬菜推广首选地,毕竟薛向不可能在秋收结束后,勒令全县开始鼓捣大棚,那样非出大乱子不可。
先不说薛向行事素来稳当,不会如此冒进,便是从行事策略上讲,此议也决计不会通过。毕竟新生事物的诞生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薛向若是敢一蹴而就,举县皆大棚,朝野的唾沫星子和铺天盖地的压力都能将他淹死。
一rì复一rì,薛向时而领着楚朝晖,时而自己悄悄隐迹下乡,rì子过得极是充实。时间也飞快地走了个把月,眼看秋收都快完成过半了,可萧山县却平静地宛若万年无波的死海。
按说这种大家都不闹腾,都安静地撸起袖子干正事儿。不是很好很和谐么?
可任何有那么一点儿政治头脑的人只怕都不会如此想,因为这会儿,萧山县委大院的空气里,都能嗅到这平静之下正孕育着无比强大的风暴团的味道.。
毕竟任何重量级领导的更替,则必然意味着下级部门会有一次相应的人事调整,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皆然。可现下的萧山县是怎样个局面,不止一二三把手全换了,便是县委常委也一家伙动弹了一大半,如此巨大的权力格局变更,与破旧立新没什么区别。
按理说,这萧山县的顶级领导层换了个遍,下面必然轮到各局、处、重量级科室的头头脑脑们大换血,此乃千古颠不破的道理。
可偏偏这颠不破的道理,这回在萧山县似乎失效了,县委常委班子稳定了一个多月了,县直机关竟然还没有任何人事调整的风声传出来。
真的失效了么?只怕没一个人如此认为,长期混迹机关的,谁不是练就了一颗水晶猴子心。眼下萧山县的局势是既复杂又明了,复杂的是,萧山县的权力格局,形成了罕见的两头大。而这两头大,偏偏还不是书记、县长两头大,而是书记、县长加一块儿,和专职副书记两头大。
如此局面,导致两边谁都没有把握在人事调整战役中获得胜利,而双方的关系又势同水火,这在上次的欢迎宴会上,副书记把正书记、正县长喝进医院抱头痛哭就是明证。
如此一来,寻常的政治博弈发生分歧后的妥协、媾和,在这双方之间,就不存在了,而是注定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局面。
是以,明眼人都能能清晰感觉到,双方正在蓄势待发,只待一方自觉胜算已定,便定然扑将上去,开始惊天动地的一撞!
然而眼下碰撞尚未开始,可萧山县政局的平静表面下,已然开了锅。
要说这政治的事儿啊,往往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这不,如今萧山县的权力格局成了两头大,而这这两头大眼见着就要撞在一起,一见高低、生死了。可偏偏这双方蓄势的当口,就急煞了无数下层干部。
因为眼下这帮人最为难的就是站队,可偏偏双方又是势均力敌,不死不休之势,显然站在哪一边,就必定是另一边的打击对象,而双方碰撞在即,且结果难料,弄不好这队一站错,差不多就是这辈子仕途上的最后一次站队了,所以,不得不慎重啊!
如此紧张的气氛,眼见着已然拖了一个月了,不仅底下的干部们明着踏实工作,背地里串联通气,忙成了一锅粥。俞定中、钟伯韬这二位同一阵营的大佬似乎也终于坐不住了,开始频繁地接见干部,找人谈话,吹风,统一思想了。
反而,薛老三依旧像没事人一般,该看文件看文件,该读资历读资历,该下乡还下乡,人一个不见,话一句不说,便连被下级机关邀请参加会议,会上,主持人邀请薛书记发言,薛向也顶多走走过场,就会论会,谈上几句,压根儿就不提统一思想的茬儿。
这天,已是九月中旬,眼见着秋收就结束了,薛向刚从最偏远的石牌乡走访回来,廖国友、宋运通、毛有财三位便急吼吼地撞进门来。
“呸呸呸,你这儿又是去那儿个稻场里打谷了,脱了衣服,估计都能再扒下一件了。”廖国友一进门,就对着薛向的一身脏乱差的衬衣提了意见。
薛向从办公桌后,步了出来,指着门边的沙发,招呼几人落座。
廖国友却几步抢上前来,拖了薛向便按到了沙发上,“我的薛大书记诶,你说你是怎么回事儿嘛,哪次火烧眉毛了,都还要我来提醒,你整rì里装没事人儿,装得就不累?”
薛向知道廖国友何意,笑笑,正待接茬儿,敬陪末座的毛有财先说话了,“廖书记,人家薛书记这是胸有成竹,我在薛书记手下干过,知道薛书记是看着万事不挂心,其实,暗里都筹谋好了一切,您想想每次您看着薛书记不急的时候,是不是都是薛书记的对手倒霉了?”
说起来,卫齐名退隐,毛有财是又难过又欣慰,难过的是卫齐名的政治生命结束得太早了,欣慰的是自己这位大哥终于避开了他担心愈年的大清理,得了个全身而退!不过这两种情绪之外,毛有财还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舒了口气的感觉。
因为俞定中和薛向相争,让毛有财左右为难,从感情上,他当然偏向卫齐名,可理智上,他却觉得薛向的手段神鬼莫测,卫齐名和他斗,输面恐怕占了大半儿,更不提,和薛向相处有rì,毛有财对这个顶头上司的恶感尽去,好感却一天天地多了起来。因为薛向确实是个值得下属爱戴的领导,凡事舍得放权,有功归属下,有过自己抗,更不提在这位的领导下财会中心一飞冲天,让毛有财生生过了把土财主的瘾。
如此领导,怎不叫人心折。更何况,卫齐名能全身而退,这位薛书记也是说了好话的,这件事儿,经过卫书记的口,已经传遍了,毛有财最后一点芥蒂也无,自然死跟薛向了。
却说毛有财这番话不止说得漂亮,廖国友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哪回自己心急火燎来寻薛向,这家伙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可偏偏事情发展到最后,该归这家伙的好处,是一点儿没漏。
“哈哈,毛局长说得在理,都说贵人成事不自忙,倒是我瞎cāo心了。”说话儿,廖国友松开了按在薛向肩膀上的大手,一屁股坐了回去,接着,二郎腿也翘了起来。
薛向摆摆手,笑道:“我是哪门子的贵人,贵人能弄成我现在这样?”说话儿,扯了扯衬衣,又道:“我知道你们几位,今儿个找我是干什么来了,不过这事儿咱们急没用啊,咱们再急,那位不发招,咱们也没法出剑啊!”
在座的,可以说都是心腹,薛向言语自然少忌。
第二百三十章 贵人成事不自忙
“薛书记说得没错,老俞不召开常委会,咱们就是开战也没战场啊,照我看,老俞现在是心里没底儿,你看他一天跟个风车似的,见这个,找那个,那笑容叫一个可亲,那神态叫一个和蔼,不知道的,估计都以为他俞某人改任幼儿园老师了!”
说话的是宋运通,这位自从那rì和卫齐名闹掰后,和廖国友、薛向陡然近乎起来,当然,起初,宋运通是最承廖国友的情,可廖国友拉着他和薛向打了几回猎,喝过数回酒后,宋运通发现薛向这小白脸粗起来比自己还粗,枪法准,下手狠,喝酒更是没底,霎时,就看薛向顺眼起来,渐渐也便消了此前的些许芥蒂。
而对俞定中,宋运通是绝对毫无好感,不说他随卫齐名那阵儿见识过俞定中的无耻,便是现下,俞定中上演一出“胡汉三又回来了”也就罢了,还带了一群外来户来抢萧山县的果子,宋某人就万万看不过眼了。在他看来,这次萧山县脱贫,绝对是他宋部长摆脱武装部的最后良机,俞定中引了一帮外来户来抢他宋某人最后的良机,宋运通是拼死也不答应。
“宋部长说得对,薛书记,不止老俞那边活跃得厉害,钟伯韬最近也动作频频!”毛有财咳嗽一声,接过了宋运通的话茬儿,“您最近不是下乡么,人家钟县长也忙着下乡,不过,您是真正下到田间地头了,人家钟县长就是点到为止。在各个乡镇就住了脚,不住地召开干部座谈大会,大谈认清形势,统一思想,嘿嘿,不知道他要统一什么思想。不单如此,钟县长在县府也闹腾得厉害,还想着在县府工作会议上调整分工来着,结果李县长等五个非常委副县长压根儿就不同意,结果。无疾而终!开始我还没想明白,钟县长在闹腾什么,怎么李县长他们那么大意见,原来人家钟县长盯住您在步行街折腾出的那两个收费箱了,要虎口夺食,也难怪李县长他们拼命。说到这儿,还得提一嘴,姓钟的最近批了很多条子,我压根儿就怀疑他是拿您那点儿家底做人情。我是一个也没报,气得那王八蛋直跳脚。跟我拍桌子瞪眼,说要撸了我,我就等着,看他怎么撸!”
“着啊,老毛干得不错,跟这帮玩意儿,就得玩儿硬的。”啪的一声脆响,廖国友一巴掌拍在了毛有财肥厚的肩膀上,笑道:“俞书记不是要拖嘛。咱们就跟他耗,他不召开常委会正好,那咱们就叫他什么也做不成,看看下面的人愿意听咱们的,还是愿意听他俞定中的。”
廖国友说得起劲,薛向却看得心头直苦笑,看看眼前这三位。几乎就是萧山县常委最粗的三位了,聚到一块儿,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行了,该干嘛干嘛。咱们静等俞书记发招就是,他不发招,咱们就干咱们的事儿,毛局长,和钟县长玩玩可以,不过,该批下去的拨款还得批下去,尤其是教育、农业、水利这三块儿,若是让我听到什么该批不批的,可别怪我拿你试问!”
薛向说得郑重,毛有财浑身一凛,连连点头。
薛向又道:“对了,王维县长不是走了么,那台拨给他的配车空出来了没?”
毛有财急道:“空出来了,空出来了,一直给您留着呢。”
这会儿,萧山县县委压根儿就没几辆车,所以就没有小车班,原本除了书记、县长各一辆专车外,也就剩了那辆原本被宋运通送给毛有财,尔后,被薛向截和,转送给人大的孙主任未果,又赠给王维的那辆。
而此刻,王维他调,那辆车就被财政局收回了,原本小车的管辖权在县委办公室手里,可毛有财硬要拿回,县委办以为他是在向薛向表功,也就没闲话。而毛有财确实如是想,只是鉴于薛向屡次让车之举,他掐不住薛向脉,因此,就一直捂着没报告。
这会儿,见薛向提及,毛有财自然以为薛向官升一级,要弄回那辆专车装点身份,便一叠声地回应。
薛向道:“想哪儿去了,我要那车做甚,毛局长,待会儿,你还是把车钥匙交给王建书记吧,上次王书记不是还为这车的事儿和王维县长闹过不愉快嘛,这事儿,我一直过意不去,这次,就当是弥补了。”
毛有财大惊,想不通薛向这是闹哪样,毕竟前次薛向不用车,毛有财还只当他顾忌影响,可现在薛向都是萧山县隐隐第一的人物了,何必自堕身份呢,俞定中、钟伯韬都有车,凭什么薛书记没有。
毛有财正待出声劝阻,廖国友却抢先道:“不要也好,我看那车未必比得上薛书记的那辆自行车,得了,毛局长,回头,你把钥匙给我吧,我亲自给王书记送去。”
廖国友到底脑子灵醒,再加上和薛向配合过一次,心中霎时便明了其中因果。只不过心中有些打鼓,王建随俞定中可是有一阵儿了,未必是一辆车能消化的啊!
可不管成与不成,廖国友还是决定一试。
中午,四人在食堂吃过午饭,廖国友便去毛有财处拿了钥匙,驾了专车,朝县委家属的筒子楼奔去。
到得王建家时,王建一家人正在午休,廖国友在王建家中待了不到五分钟,便面有怨怒地摔门而去,巨大的摔门声,传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廖国友方去,同王建家门隔着三道门的那户人家,开着的窗子陡然闭上了,此间正是俞定中家。
…………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对着镜里朱颜,卫兰瞧了许久,俄尔,吟出了这么句词来。
镜里的卫兰,依旧是老旧的套裙,配沙sè方巾,却仍旧掩不住玲珑曲线和芳姿妍态。
卫兰捧了捧脸,小心划过眼角那细细勾勒而出的眼角,忽地自语道:“他莫真是嫌我老吧?要不然,要不然别人都那样儿了,怎么偏偏他那样儿呢。”
“部长,谁哪样儿?”
卫兰的通讯员晓芳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办公室。
卫兰吃了一惊,赶忙放下手来:“去去去,去打壶热水去。”
“水刚打好啊?”晓芳笑着道,她是县委仅有的女通讯员,自然是因为卫兰也是女xìng的缘故,宾主两人相处rì久,又都是女同志,再加上主从关系确定,少了很多女人家家交往的小心眼,二人处得倒是极近。
“让你去打,就去打,哪儿那么多废话,我嫌不够热。”卫兰一腔幽思被晓芳打断,心情十分不好。
“行,您要热的,我叫烧锅炉的老王,给准备个炭炉子,水打好后,我放在炭炉子上,一路拎着回来给您用成了吧?”
晓芳无端吃了挂落,耍起了小xìng,拎着水壶,就气冲冲地出去了。
卫兰这才觉得自己做得过了,刚要喊人,晓芳已然去得远了。
“臭小子啊,臭小子,你,你,你……”
卫兰心里碎碎地念着,手上却是狠狠地拎着衣角,仿佛拎着薛向的皮肉。
忽然,刚出门不久的晓芳又去而复返了,水壶往地上一放,便赶上前来,“部长,刚才我看见俞书记从郑书记办公室出来哩。”
不止楚朝晖是薛向的另一双眼睛和耳朵,几乎所有的秘书都扮演着自家的领导的这俩感官角sè。而且秘书因为接近领导,对领导层面的政局往往是洞若观火,眼下的晓芳便是如此。她知道自己领导现下似乎不在是不偏不倚,而是倒向了那个英俊好看的薛书记,对此,晓芳也暗暗满意。
既然自家领导倒向了薛书记,那么薛书记的对手俞书记的动向,自然便在晓芳的关注之下,方才偶见那位俞书记如此大的动向,她焉能不立时向自家领导汇报。
“部长,部长……”
晓芳汇报完消息,忽然发现自家领导怔怔出神,连忙不住小声叫唤。
“喔,喔,”卫兰回过神来,脸sè变了又变,忽道:“知道了,不叫你去打水么,怎么还不去,等着泡茶哩。”
晓芳差点儿没气晕过去,自个儿立了这么大一功,领导没半点表扬不说,竟还叫自个儿去打水,有这样的么?晓芳狠狠回了卫兰个白眼,大辫子一甩,拎起水壶,嘟嘟嘟去了,心里暗自咬牙,这回就是看见薛书记打赤膊,也不喊卫部长来看了。
卫兰这会儿之所以打发走晓芳,是因为她忽然茅塞顿开,臭小子现下不正是遇到麻烦了么,自己帮他一把,不信他不领我的情,上回帮他提了一个县府办主任,就被臭小子拉去吃饭,这回,我帮他拉回至关重要的一票,臭小子还不得,还不得……
想着,想着,卫部长的俏脸烧起了红霞。
廖国友说得不错,薛向现如今真有点儿“贵人成事不自忙”的味道,这不,这边的卫部长,薛向还没怎么着呢,人家就开始主动忙着帮他薛某人张罗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莘庄
卫兰到郑冲办公室的时候,郑冲正静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想着方才俞定中的话。
俞定中的承诺,真得是太美好了,美好到郑冲都忍不住想去答应。不过,郑冲始终惦记着那晚自家老爷子的教训,没敢直言应下,直说需要考虑考虑,这才送走了俞定中。
郑冲倒不是忽悠俞定中,他是真的动心了,正处级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就是姓薛的现在的位子,想必老爷子再固执,也该动心了吧,因为俞定中隐隐露出的话头,似乎今次是有极为了不得的人物要整垮姓薛的。如此一来,自家还贴上去,不是找死么,更何况姓薛的一垮,自己接了他的位子,那卫兰,卫兰还会弃自己而择姓薛的么,一位仕途无量的正处级副书记,一个零落成泥的草民,只怕傻子都会选择吧。
想着想着,郑冲的嘴角泛起了笑,yīn险而得意的笑,看得卫兰从骨子里发冷。
“郑书记,好兴致啊!”
卫兰强压住心头的不快,提醒郑冲她的到来。
“兰,卫兰部长!”
郑冲蹭得起身,惊声叫出,他实在是太惊讶了,和卫兰共事数载,这还是卫兰第一次到他办公室。
郑冲慌乱至极,一会儿收拾杂乱的桌面,一会儿拿袖子擦着桌子,继而,又去给卫兰泡茶,谁成想一个没小心,水倒得急了,烫着手了,把水杯摔得粉碎。
“你没事儿吧。我不渴,你就别忙了!”
卫兰见他捂着手指,脸上却胀得通红。
“没事儿,没事儿。”得卫兰一句关心,郑冲宛若吃了人参果一般,通体舒畅,继而,期期艾艾地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到我办公室,也……是你第一次关心我。”
郑冲低眉顺眼,双颊酡红。真个如纯情小处男一般,这会儿,卫兰似乎又格外怀念起郑冲方才的yīn险小人模样了,“郑书记,我这次来,是想你在常委会上的那票,投给薛书记!”
卫兰开门见山,她对郑冲从来都是有心理优势的。
霎时间,郑冲的脸就垮了下来。“凭什么,凭什么。你,你……”
说话儿,浑身就不住颤抖,嘴巴也喘着粗气,显是被卫兰这种偏心偏到没边儿的话,给气懵了。
卫兰宛若不觉,展演轻笑,“不凭什么,我只是跟你说说而已。做不做在你,只是某些人曾经来信说什么为我做什么都可以,这会儿……呵呵,当我没说。”
说话儿,卫兰调头就走,郑冲目瞪口呆,身子虽然停止了颤抖。可双手时而化拳,时而变掌,就不住地握住了松开,松开了再握住。显然脆弱的感情线又被卫兰轻易地绷开,伤得纯情郑公子不知所措了。
…………
夏rì炎炎,酷暑无情,一大早从县委出门,走了两小时的泥巴路,薛向国术傍身,几乎寒暑不浸,可是随行的楚朝晖和两名公安民jǐng小赵,小黄却是热得够呛,尤其是小赵、小黄,这次蒙廖书记简拔,有幸来保护薛书记,二人激动万分,仪表着装更是检查了再检查,严肃了再严肃,可谁成想薛县长下乡,惯好乘十一路啊,这一严肃就遭老了罪了,这会儿,二人前大襟跟水洗过一般,衬衣都贴在肉上。
行到一片竹林,薛向终于停下了脚步,招呼三人好生歇歇。薛向这一发令,楚朝晖就一屁股坐倒在地,抱起身前的水壶,咕噜咕噜,仰着脖子一通猛灌,灌完才想起来自个儿灌的是薛向那壶水,而自己的水壶早空了。
楚朝晖一脸尴尬,薛向笑笑,冲在树下打着立正的小赵、小黄打声招呼,招呼二人过来安坐喝水。可这俩人死活不动,说有纪律,必须做好首长安全的jǐng戒工作。
薛向无奈,只好招呼楚朝晖将水送上去。细说来,他每次下乡,几乎都是单人独身,偶尔需要做些记录了,才会叫上楚朝晖。而今天,他要到的正是眼前西北方向的那座矮矮小小的村子——莘庄。
而这次之所以会多这些人,还是廖国友的安排,廖局长眼见时局rì紧,生怕俞定中铤而走险,玩儿yīn的,便特意给薛向下乡时,安排了这么两名刑jǐng队的强兵,保护薛书记的安全。
没办法,廖国友盛情难却,薛向也只得应了。而今次,在县委局势宛若雷暴悬于九天的情况下,薛向还下到莘庄,无非是农忙结束,蔬菜大棚的种植推广基地必须选定了。要不然农户割完谷子,就开始整田,下秧,到时,再想说服人家把水放了,毁秧,那势必又是一场大麻烦。
而这莘庄,便是王刚领着水利局的几名地质员,联合选定后,上报给薛向的。薛向今rì此来,便有查看地形的意思。
其实,种植反季蔬菜,对土壤的要求不高,毕竟即使土地再贫瘠,以现代农业的手段,多施各种化肥,自能达到蔬菜生长的要求。更不提东北大地,白山黑水,到处是肥得流油的黑土地,压根儿就不会有土地贫瘠一说。
之所以薛向要反复甄选种植地位置,无非还是考虑一个交通运输的问题。因为萧山县的道路实在是太糟糕了,就是主干道,也不过是些石子路,一到雨季,便泥泞的连马车要挂,也得马夫死拽着套绳,挥舞着鞭子,喊着驾,驾。更不提,那些偏远之地,蜗居县中的乡镇了。
而蔬菜不比别的,久放最难,若是交通不畅,不等菜运出去,路上就坏了,这岂不是误了大事。
因此,薛向给王刚下的指示就是,选地,一定要择取靠近过道最近的,即使偏僻,多河,也没关系。
选来选去,王刚终于把地点定在了这莘庄,薛向一路故意步行,也全非是因为此处道路崎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实地考察一番此处地理地貌。
好在一路行来,薛向心下已然满意十分,此处土壤肥沃,土地平整,四周无高山阻挡,阳光充足,最难得的是,此地距离锦山县主干道不过数千米,,只需铺设一条平整的石子路,就能轻易打通同锦山县的交通,更美妙的是,锦山县那条主干道东行二十里便是赫赫有名的101国道,此国道沟通京城和辽东省府辽阳市,如此一来,大棚蔬菜基地设在莘庄,交通障碍岂不是被扫了个一干而净。
暖风轻轻,遇林成荫,竹枝郁郁,本就是纳凉避暑的胜地,而此处竹林,叶茂幽深,四周无阻,正是风口,风摇摇,竹簌簌,林下静驻片刻,浑身暑气猛消,四人在竹下好一阵停驻,眼见着便到午饭时间,楚朝晖惦记着自家领导的肚子,便请示薛向是否找个老乡家对付几口。
薛向正有此意,这个把多月,他下地方,几乎都是在农户就食,这会儿的农户都朴实,陌生人上门,亦当客待,薛向下乡这段时间,饮食上非但没怎么委屈,东北东家时鲜,竟让他尝了个遍。当然,以薛向的脾气自不愿白食,吃罢肯定要掏钱,毕竟在夏家租住有rì,他深知庄户人家的困难,一鸡一蛋,必有大用,或待客,或换了针头线脑、孩儿笔本,或当作礼物探视亲友。
他一个陌生人,上门吃人家不少,如是吃干抹净一闪人,那他心里如何等得劲儿。惜乎农家人朴实又好脸面,薛老三每每给钱,场面都得跟打架似地,惹得人红脸。前几番,白吃了,钱没给成,后来,薛向就学聪明了,上门就食就先付钱,如果对方不收,他就不吃。如此这般,你谦我让,倒真跟活在君子国一般了。
却说四人离开竹林,朝村内行去,半根烟的功夫,就进了村口。
因着今次是他们四人就食,且都是大汉,而庄户人家待客,又俱是倾力以赴,薛向生怕寻到了穷家小户,让人家主人家为难,一路行来,便拿眼四处搜寻,搜寻房子体面的人家,毕竟以表观里,从房子至少能揣度出家境的殷实程度。
从村头行到村尾儿,百来户人家竟然多是土房,还有不少住的茅屋,至于砖瓦房,那是一幢也无。更诡异的是,时近饭点儿,竟然没几家人家的烟囱冒烟儿的,但偶尔能看见有村民妇孺,手里捏了土黄sè的饽饽,端了碗稀稀的米茶水,蹲在门坎上,吃得香甜。
一圈绕下来,终于瞅见一间宽敞的土砖房,黑漆漆的烟囱也正一股一股喷着白烟,朝那处行进百米,竟还闻见扑鼻肉香、酒气。薛向本是大肚汉,蹿行了一上午,这会儿早饿得厉害,便也顾不上什么礼节,行到那家门前,挥手就推开了两扇木门。
入眼的竟是一桌酒席,十多个赤膊汉子,围着桌子挤得水泄不通,桌上虽无什么水陆珍馐,二师兄身上的玩意却是应有尽有,靠近大院左侧的石磙上,正坐了两个粗壮农妇,在腌制着一个猪头,那处石磙不远的木桩上隐隐血迹,地上散落着一堆猪鬃,显是刚宰过猪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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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全抓起来
薛向瞅见那处屠宰场,心中欢喜,暗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东北的杀猪菜,他可是早有闻名,却是未有机会尝鲜,今次却是撞着了。
谁成想薛向方yù开口,坐在那酒席主座上的一条胖大汉子起身,冲薛向嚷嚷开了:“你谁呀,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栓子妈,跟你说了,锁好门,锁好门,你怎么回事儿,赶紧把人撵出去,老子们这儿抓紧吃饭呢,可没功夫管你们村里这屁事儿。”
左侧那个年纪稍长的农妇赶紧起身,冲那汉子一叠声抱歉,转身就朝薛向门来,“大兄弟,对不住啊,要讨水,你去别家讨去,你也瞧见了,我家不方便。”
“大嫂,我不讨水,行到你们村子,肚子饿了,就看你家烟囱冒烟,想来买些饭食。”说话儿,薛向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在那妇人眼前晃了晃。
果然,那农妇迟疑了下,又道:“你稍等啊,我去问问,可别先进来啊,要不然可没得商量。”
见薛向应了,那农妇又摇着身子,朝那桌门去,和那胖大汉子不住说着什么,那胖大汉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拍桌子,忽而眼睛冲薛向手中的大团结扫了一眼,又冲那农妇说了几句,那农妇面有难sè,忽然一跺脚,又奔了回来,“大兄弟啊,你别看我家今儿个杀猪,可那猪肉都是那桌客人买下的,你要买干饭,我能做主。卖你些,可你要买肉食,那就麻烦了。不过,我方才帮你问了问,人家说要吃肉行,你得出大价钱,你看?”
“没事儿,没事儿,你看这些够么?”
说话儿,薛向竟从荷包掏出一沓大团结。约摸二三十张。
那农妇瞧得一阵眼直,却是没了言语,就在这时,那胖大汉子忽然冲上前来,一把扯开农妇,堵住了开出的那条门缝,冲薛向笑道,“买吃食是吧,好说。好说,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还能遇到财主儿。这位兄弟在哪儿发财,做得哪路营生,听口音可不像本地人。”
“这位大哥倒是好见识,实不相瞒,在下在皇城根脚下混口饭食。”
细说来,薛向几乎一扫中院里的席面心中就生出疑惑来,眼下不年不节,这家人家又没红白喜事,凭白无故怎会杀猪?待听到这胖大汉子浓浓的陕腔。和那妇人言说的“猪肉被这群人买”,他心里的疑云顿浓。
很明显此地穷乡僻壤,又不靠山,自无野药珍禽,便是收购野货的二道贩子亦不会来此,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一帮外地人呢。诚然,薛向对侦破没兴趣。不会无端发散揣测,只是,此地毕竟是他薛某人的治下,撞上了不弄个明白终归不安心。是以。这会儿,这胖大汉子刚露出盘道的口风,薛向便计上心来,想借盘道的当口,混进去一观。
胖大汉子跑惯了江湖,一听薛向这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心下顿时信了三成,再看他穿着讲究,又扫中他手上大把的大团结,心下又多信了几分,当下,便拉开门,只是依旧挡住道,说道:“不知道这穷乡僻壤的,你老弟看中了哪路门道,能否言语几句?”
薛向知道不编过说得过去的话儿,定然进不得屋,便道:“老哥就别装了,一看你就和我吃一路饭的,都说同行是冤家,但在咱们这儿不好使啊,守着个偌大的长白山,你我就是再抢生意,这山货也收不完啊,怎么着,撞见同行逢乱,肚里没食儿,你老哥还不接济一二,将来老弟我也好在道上,给老哥你扬名儿啊!”
那胖大汉子见薛向把自己想成收山货的了,心中暗笑这家伙原来是个雏,不过,却是彻底放下心来,让开道,“既然同是一脉香火,逢上了,免费赠你几杯酒水,那绝对是应当应分的,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地主家也没余粮,这干货,你老弟怕是得出点儿血了。”
“好说好说,你老哥尽管开价,不就一顿饭么,中午这顿我管了!”薛向大模大样地吆喝着,脚下却是不停,几步就踱进了眼里,眼睛四处扫shè,终于在左手最下面的那间厢房定住了眼,他此时目力极强,透过封得无比严实的房门上的一抹细缝,照样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这一看,薛向的脸立时就黑了!
那胖大汉子丝毫不觉薛向面sè生变,掰着粗胖的指头算了会儿,故作豪爽道:“哈哈,既然你老弟讲义气,我也不瞎张口,这也吧,你出二百块钱就成,我们中午就弄了头猪,咱们这十二三个老爷们,一餐就结果了它如何?哈哈……”
“成成,是要结果!”说罢,薛向冷喝一声,“赵兵,黄志,还不进来!”
薛向话音方落,大门处,就奔出三道人影来,两前一后,前边那两个身材高大,形容彪悍,正是廖国友从公安局给薛向jīng选的随身卫士,后边那个跑得一歪一扭的正是楚朝晖。原来方才薛向刚推开门,便觉有异,朝后挥挥手,让三人隐到墙边去了,这时一声断喝,三人自然没命地奔了过来。
异变突起,胖大汉子稍一愣神,立时勃然变sè,“兄弟们,遇雷子喽!”
胖大汉子一声吆喝,那边桌上的十一二条汉子立时朝这边围了过来,更有不少人腰里别着家伙,一会儿的功夫就将薛向三位围在了当心,独独留了胖大汉子和一个瘦猴模样的中年杵在前头。
“黄副所,今儿个兄弟们可是发利市了,看见没,就这小子身上揣的绝对不止这个数儿!”胖大汉子冲瘦猴中年伸出个巴掌,“老规矩,二一添作五,我们取一半给弟兄们打牙祭,剩下那一半,你黄副所自己料理,如何?”
说话儿,胖大汉子陡然伸手,朝薛向的衣领抓来,哪知道薛向一动不动,胖大汉子的手伸到一半,忽然愣生生止住了,原来这会儿一根乌黑黑的枪管,顶住了他的眉心!
赵兵、黄志果断出枪了,他门这会儿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自家首长就和这群汉子起了冲突,不过既然这群人敢找死,朝首长动手,那便是罪大恶极了。赵、黄二人原本就是刑jǐng队的干将,赵兵更是刑jǐng队副大队长,今次被廖国友钦点负责薛向的安全,若是真让薛向蹭破点头皮,这二位自忖以后的前程只怕就算断了!
哗!
围了一圈的汉子,这下全傻眼了,胖大汉子更是不住地哆嗦,壮着胆子道,“各位好汉,小弟有眼无珠,若有冲撞,莫怪莫怪,改rì兄弟一定亲自上门拜码头……”
眨眼间,胖大汉子额头聚汗成溪,脸sè煞白,嘴上的语速却是越来越快,叽哩哇啦,说着各种江湖切口,显然是真把薛向当成江湖大佬了。
要说也无怪胖大汉子如是想,眼下是八零年,正是共和国法制比较混乱的年代,被镇压了几十年的各路牛鬼蛇神,似乎一下子重新找到了生存土壤,嗖嗖,成堆成片地蹿了出来。这胖大汉子跑江湖也有些年头了,和各地悍匪老大也多有交往,血里火里,也参加过不少恶战。可是从来都没遇见过拿枪的江湖豪客,毕竟武器管制,在时下是严之又严。
是以,这会儿,胖大汉子一见两把喷子,自然把薛向一伙儿当成悍匪里的悍匪了。
“你们不是……你……你们是……是哪个派出所的,说……说出来,没……没准儿咱们还是一家人呢”
瘦猴中年是石牌乡派出所副所长,到底比胖大汉子见多识广,这会儿一见这两把jǐng用77式,立时就知道眼前这几人只怕是官家人。既然是官家,未必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因为他自己也是官家人。
这会儿,薛向哪里还愿意跟这帮家伙啰嗦,审问犯人是廖国友的工作,一挥手,“全抓起来!”
“抓起来”仨字一出,任傻子也知道是遇大jǐng察了,顿时场面就乱了,瘦猴中年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其余十多条汉子有两三个翻身就逃,黄志举枪就shè,啪,啪,啪三枪,jīng准地shè中那三个倒霉鬼的小腿肚子,瘫在了地上。
“抱头,蹲下,我们是萧山县公安局刑jǐng队的!”
赵兵亮罢身份,抬枪狠狠一下砸在胖大汉子的额头处,砸得他鲜血之流,谁叫这会儿还没喊出文明执法呢。
碰,薛向一脚踹开了那扇密封的门板,扑簌而落的灰尘霎时就迷住了阳光,薛向连连挥了许久胳膊,眼前的视线才复又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颇为宽大的厢房,从厢房中间上檐没有除尽的灰褐sè的端墙可以看出,这原本是两间房,只不过将中间,打通扩大了,五十来平的房间,没有什么摆设,便连桌椅也没有一间,可即便这样,屋内也显得甚是拥挤。因为此时,屋内挤了大大小小三十多人,女人,不,应该说从是十七八的姑娘,到十二三的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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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俞伯牙
这三十多号女娃衣着倒是鲜亮,可人人面容悲戚,双眼呆滞,这会儿,见得薛向破门而入,一堆人更是在地上挤成一团,互借慰藉。
除了这三十多女孩外,地上还躺着两个空空荡荡的锈迹斑斑的搪瓷脸盆,一个脸盆壁上稀稀拉拉地贴着三五片泛黄的菜叶,另一个脸盆里干净得只余下水渍,但从脸盘边缘合着泥土的粗胀米粒,可以判断,这个脸盘里原来盛着的是一盆稀粥。
天气炎热,房屋矮小,胜似蒸笼,两个猪食盆,三十多个痴痴楞楞的姑娘,薛向心里却一片冰凉。
…………
足足花了近俩钟头,薛向才弄清了全部的因果来由。可弄清这因果来由后,薛向又被气得脑子直嗡嗡。
原来他今儿个遇到竟是一帮专门钻山沟子,以带去东南沿海打工为由,骗了大姑娘,再卖去别的山沟子的人贩子团伙儿,更让他气炸肺的是,这帮王八蛋背后竟然隐隐还有当地恶官的影子。
想来也是,若是没有地方官吏的出面,便是在穷苦的人家也不可能在什么“先预付三个月工资”的幌子下,拿了三四十块钱,就能让自家女儿跟陌生人走了。
弄清根由后,薛向气得亲自上去一人赏了一个大耳刮子,抽得牙碎唇破,鲜血之流。
勉强出了口气,薛向又招来莘庄村长组织安排人员给这三十多姑娘,检查身体。安排洗漱,吃食。
说起来,那帮人贩子也是老道,这些姑娘竟没一个是石牌乡的,而全是从萧山县其他乡镇骗来的,只把莘庄这座最靠近锦山县主干道的村子,作了中转站,再加上有黄副所长等地头蛇遮掩,一番组织、运作倒也极是严密。
而最可恨的是这帮家伙,竟然不是第一次作案了。前面已然贩运过两批。而这帮家伙之所以敢去而复返,除了有人庇护以外,想出的托词也极是jīng明,每次来萧山的几个穷沟沟里,这帮人竟还给曾经让出过女儿的家属,送去几十元钱,说是人家女儿让带回来的,又解释之所以这般少,无非是信不过他们。等家长去信确认收到了,她们再让带回大头。有大几百了呢。
如此一来,那些年余未等着自家女儿半点音讯的家属,也彻底放下心来,乐滋滋地开始写信。而原先不放心自家闺女外出的,因为有了这么个示范,jǐng惕xìng也放下来了,便轻易让这帮人在预付了所谓一月工资几十元后,把自家闺女领走。
但是,穷人家再穷。也舍不得自家女儿凄凄惨惨地远赴他乡,紧着时间就是借,也得给凑一身体面衣裳,更不提,那些人贩子给的几十元钱,除了个别家里实在过不下去的留下部分外,几乎都让父母塞进了这些要远行他乡的闺女们兜里。
结果。这些钱滴溜溜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这些人贩子手里,当真是高明的骗术!
待三十多位女孩吃饱,洗净后。薛向便叫过村长准备的五辆马车,开始把人往县城运,包括那一堆被捆成粽子的人贩子。
这会儿,这帮家伙已经被修理得不chéng rén样儿了,莘庄村的村民们听说这群家伙居然把自己村儿当了藏人的窝点,气得差点没炸锅,若不是薛向留着这群家伙有用,非让那群暴走的村民给活撕了不可。更有那户租了院子给这般用的农妇,知晓前因后果后,竟在家结了根绳子上吊,亏得被人及时发现,才给救了过来。
醒过来的农妇,也发了狂,寻了那胖大汉子就扑上去,生生在他脸上撕下块肉来。
五辆马车,坐的加走的,组成了个颇为庞大的车队,车队一大,行程自然就极慢,薛向心里发急,照这个速度赶到县城,岂不就四五点,那时再通知各乡镇让家属来接孩子,只怕是来不及。
一念至此,薛向便安排赵兵先去县里报信,通知廖国友先把家属接过来,到时候,在县里一交接,岂不省事儿。
赵兵得令,一道烟便奔了出去。谁成想赵兵刚走,车队后边便传来了大动静儿,呼啦啦,轰隆隆,声音杂乱,竟偶尔还夹杂着马蹄声。
薛向循声望去,但见后方烟尘滚滚,数十条汉子持棒拿棍,拖出老长一条队伍,朝这边奔来,最离谱的是,队伍的最前方,竟是三匹红马,马蹄蹬蹬,来速甚急,最前面那匹马上坐着个矮胖子,马术甚是jīng湛,也不用手控缰绳,只双腿夹了马腹,一手扬鞭,不住打马,一手前指,嘴巴开合,似乎正在喝骂威胁。
薛向挥手,停住了队伍,车上的女孩们畏缩成一团,而那一堆被捆成粽子的人贩子们,却陡然来了jīng神,双眼放光,塞着麻木的嘴巴,也呜呜呀呀地发着声儿,似在呼救。
见了人贩子们此等模样,薛向不怒反喜,很明显后边的追兵中,有这群家伙识得的,这会儿人家自投罗网,倒省了他薛某人一番折腾。
前面三匹马来势极快,尤其是最前面那个矮胖子,其势如风,超出大队伍数十米,越过另外两匹马也有数米远。
那胖子控马不停,直到车队zhōng yāng才拎起缰绳,勒得马蹄腾空,宛若要踏上一辆坐了女孩的马车。
薛向看得心头火起,移步上前,握住两只马蹄,生生抵得马退了数米有余,反手扯下那胖子,一家伙掷在地上,摔了矮胖子个四仰八叉,接着,便骂出声来,“俞伯牙,跟谁耍威风呢?”
薛向拍拍手掌,宛若做了件擦桌子,抹板凳的小事儿,浑不知周围的人差点儿没惊呆下巴,尤其是黄志,他早听说这位薛书记脾气暴,身手好,前任局长尤勇都挨过他的嘴巴子。以前,他还不信,这会儿,见这位书记勇猛粗鲁得不像话,心头却是信得不能再信了。
那矮胖子抻着身子,哎哟了半天,抬起头正待喝骂,张开的嘴巴,却是从喉头发出了一连串的“鹅”,才憋出了句,“薛书记!!!”
薛向这些rì子看人事档案,可不是白看的,他记忆力本就极好,基本上县里这些有品有级的干部,都在他脑子里挂了号,这个矮胖子正是石牌乡乡长俞伯牙,形象不佳,却有个颇为古风的名字。而他还有个特别的身份,俞定中的远房叔伯兄弟。薛向在县委曾有耳闻,这位俞乡长,仗着他这位堂哥的势,在石牌乡似乎比乡党委书记谢铭佑还好使。
“乡长,乡长,是谁,谁他娘的断了咱爷们儿财路,今儿个非弄死他不可。”
这时大部队终于围拢上来,第二匹马上,滚下个红脸高个儿,持了膀子便护在俞伯牙身侧,很有点御前带刀侍卫的架势。
高个儿汉子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脸上就挨了一下,待高个儿捂着脸,回过神来,才发现抽自己的竟然是俞伯牙,满眼难以置信,痴痴楞楞地盯着俞伯牙,几乎以为乡长大人失心疯了。
“不知薛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俞伯牙高喊一句,抑扬顿挫,宛若戏词儿,意思很明显,提醒自己带来的这帮人薛向的身份,千万别在出岔子了。
薛向冷道:“远迎就不必了,只是不知道你俞乡长策马扬鞭,疾驰快奔,莫不是得了信儿,赶来欢送我的。”
俞伯牙肥脸一红,躬身道:“薛书记刚来,怎么就走了呢,乡里的同志们若是知道薛书记过乡zhèng fǔ家门而不入,只怕会怪我这个乡长没能耐啊,还请薛书记移驾乡zhèng fǔ才好,给同志们讲几句,也振奋下大伙儿的jīng神,鼓舞下同志们的士气嘛,前次钟县长来,可很是和同志们亲近了几天的。”
俞伯牙倒也颇有几分手腕,一番说的软中带硬。
细说来,俞某人还真不怎么怵薛向,毕竟他堂兄现下是萧山县一把,二把手钟伯韬似乎对他也颇为赏识,而且,俞某人到底不是县直机关的干部,对萧山县的政局看得不甚清楚,真以为现下萧山县是俞定中秉政。
更何况,今次石牌乡的人贩大案爆发,他俞伯牙在其中牵扯极深,是以,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薛向把人带出石牌乡。
“讲话就不必了,下次有的是机会和同志们亲近!”说完,薛向大手一挥,喊道,“出发!”
围堵在车队前方的青壮们这会儿也知道薛向的身份了,毕竟满萧山县又名号姓薛的县领导,就那“薛裕禄”一位,自然就立时散出条道儿来。
要说现下薛向在普通萧山县百姓中的名气已然极响,不提前次,帮全县百姓免了那个特别教育经费一事,单是五金厂最近的动静儿,就大的传遍全县。什么时候,都少不了民间政治家,经济家,五金厂的红火,落在他们眼里,自然是热烈话题,七一讨论,八一讨论,消息自然传得举县皆知。更有消息灵通之辈,知道萧山县戴了几十年的贫困县帽子,似乎也在今天挣脱。即使,消息再闭塞之辈,也知道五金厂那张百万存折的传说。
这一切是怎么来的,谁都知道,是薛裕禄折腾出来的。
是以,薛向此时在萧山县下层百姓中,说句“名望如天”一点也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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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逼他开战
第二百三十四章逼他开战
“薛书记不去县府也行,还请把我们石牌乡请的客人放了!”俞伯牙上前一步,就挡住了薛向的去路。
“抓起来!”
薛向却是不打算和俞伯牙废话,第二次在石牌乡吐出这仨字儿了。
“啥玩意儿?”俞伯牙似乎没听清楚,伸手要去掏耳朵,哪知道手刚伸出来,便被黄志一把攥住,拧在了背后。
俞伯牙竟被薛向一声令下,给拿下了,满吃惊!
“薛向,你要干什么,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是一乡之长,不是你说抓就抓的,就是抓我,也轮不到你,自有纪委,你这是违反组织程序,我要到上面告你!”
俞伯牙扯着嗓子就吼开了,反正薛向已经撕破脸了,他俞某人自然无须再顾虑,因为顾虑也无用!
薛向看也不看他,冷道:“告不告的随你,现在怀疑你与贩卖人口案有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这话倒似jǐng察局长的口吻,而不是县委副书记该说的,不过这会儿,薛向压根儿就不想跟俞伯牙讲道理,先不提他已然定死了姓俞的跟这起大案脱不了关系,单凭他姓俞这点儿,就够薛向收拾他的了,当然,薛老三决计不会狭隘到因姓论罪,实乃是他现在处理俞伯牙,与曹cāo砍掉监粮官“借尔头颅一用”的目的,可谓异曲同工。
现下,萧山县的局势为何处在诡异的平静之下,还不是俞、薛之争引而不发引起的。为何引而不发?还不是因为俞定中未有全胜把握,不敢挑起战役。而恰恰这场战役也只能俞定中先挑起,因为俞某人是书记,只有他能召开常委会。当然,薛向也不是没有提请召开常委会的权力,只是在俞定中没有下定心思的时候,薛向也不愿打草惊蛇,反把他吓回去。
可眼下,即便薛向稳住了,不吓俞定中,俞某人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就出现了萧山县常委大换血已然一个多月了,萧山县委常委竟未召开一场常委会的诡异局面。而此时,俞伯牙撞到薛向手中了,薛向自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纵然俞伯牙和俞定中的关系,八杆子未必打得上,可这俞伯牙却是举县公认的俞定中亲戚。收拾俞伯牙,俞定中要是还不出手,那俞某人现下的聚势的行止就可以立马停止了,因为必然毫无意义。一个连自己亲戚被收拾了,都不敢护的一号,谁敢跟你混。毕竟护不住还可以说力有不逮,你护都不敢护,那就是心肠问题了。
薛向蛮横地答复俞伯牙后,眼见着后者还待还口,薛向扯下俞伯牙身上的一片衣襟,捏成个布团,狠狠塞进了俞伯牙嘴中,塞罢,又冲四周的青壮喊道:“都散了,堵着大路做甚,要造反,还是要扮反啊,都滚!”
哗!
薛向一声喊罢,原先数名跃跃yù试的青壮,立时就老实了,无他,这位薛书记按的罪名太大,听听,都造反,反了,搁前几年,都是直接不过堂,就能直接拉出去挨枪子儿啊4使现下,也是吃牢饭吃到死的结局,谁敢妄动。
有道是,民心似铁,官法如炉,对此,低层百姓永远有最深切的体会。
不知谁最先开溜,眨眼功夫,一堆人,便如浪巨cháo,奔跑大军立时变作洪流,滔滔而来,滚滚而去,人cháo去后,三匹马,竟然留在当地,没人管了,一边先前还不断挣扎的俞伯牙也傻眼了,他万万不想到自己依仗为钢铁长城的数十雄兵,姓薛的竟然几句话,就能收拾成兔子,可,可以前,别的县领导发狠,也没见他们这么怕啊!
…………
贩卖人口大案是薛向亲自抓的,听说为此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廖国友都挨了薛书记的批评。
廖书记挨了批,怒火自然不会憋着,全县上下,立时开始了公安战线大整顿,尤其是下属乡镇派出所,全部遭到了最严厉的考核,老弱裁撤,贪腐辞退,案发点石牌乡派出所,几乎从上到下,被一锅端了,所长、指导员均以玩忽职守罪,被刑拘。
全县,尤其是偏远乡村,开展了大规模的摸底排查,这一查,立时就把前两次被那帮人贩子,弄出去的少女给明确、归拢了起来,总计四十二人。
四十二个花样女孩,就这样被卖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或许数百,顶多上千,她们的价值就这样被定死,其中还有两个十二岁的女娃,据严刑拷打,逼出的口供,她们分别被卖给了一个瘸子,和一个瞎子做了老婆。
看着这一份份口供,薛向热泪盈眶,给廖国友丢下句“看着办吧”,就踉跄着步出门去。
廖国友亦是怒火中烧,在他治下,居然发生此等惨案,他快羞得拿脑袋撞墙了,廖书记干脆就不回家了,直接叫来了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严令二人必须在一夜之间,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罪名薛书记已经定死了,十二名主犯,部——死——刑。
法、检两院院长没想到薛书记竟然如此**裸地就下令了,要知道他们确实经常要领会组织的特殊意图,可从来都没有谁如此直言不讳的,可见薛书记是多么愤怒!
薛书记发话了,法、检两院的速度自然惊人,当夜就走完了程序,第二天便把合议呈报了上去,毕竟死刑是要最高检察院复核的。
谁成想原本拖拖拉拉的最高检,三天之内就复核结束,核议结论就发还到了萧山县,弄得萧山县法、检两院院长亦是目瞪口呆,不知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薛衙内发威的结果,如果说薛向生平最恨什么,那绝对是强j,如果说还有比,更让薛老三愤恨的,那必然是贩卖人口,对这种剥离骨肉,禁锢生命行为,于薛向这种前世孤儿,今生亦孤的人而言,那绝对是忍无可忍的。
因此,他不仅野蛮粗暴地干预了司法公证,更蛮横地发挥人脉,走通了最高检,最快速地完成了复核,还顺便剥夺了那帮人贩子上诉的权力。
当然,薛向这种行为,在后世看来,自然是不可思议,可在时下,数万人公审、打死反无罪、动辄游街示众刚结束没几年的大环境下,有几人有什么法制观念。况且,这帮人贩子即便是上诉,也必然是死罪巨多,薛向干脆就直接省了这场麻烦。
却说料理人贩子的当口,薛向自然没忘记那些被贩卖出的女孩们。薛老三办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除恶自然不忘救孤!
这次,他没打算麻烦别人,直接沟通了薛安远,把事情简单的一说,再把口供中的详细地址报了过去,后边的事儿,都是薛军委、薛司令负责了。
本来难如登天、需要跨地域、多部门联合行动计划,薛司令一声令下,参谋部便当作军事行动,开始确立作战代号,作战计划,全军出动最jīng锐的特战大队,确定搜救坐标后,直接直升机空运空投,再加上有薛军委责令地方军分区、武装部,配合行动,短短三天,一场军事行动史上最文青的代号“暖chūn”作战计划,便宣告圆满结束。
五天后,廖国友便带领大部队从辽阳火车站,接回了三十多名被卖出的女孩,剩下的几名或者已经离世,或者已经生子,无颜回乡,留在了男方。
世上的事,从来圆满最难,更何况这种人间大悲苦,能有如此成绩,薛向已觉是邀天之幸了。
…………
砰的声闷响后,杯破水溅,一个上好的青花瓷杯,被俞定中摔得粉碎!
不远处的张道中弯弯腰,扯了扯裤脚,摆了摆水渍,复又直起了身子。
“道中,对不住啊!”
俞定中错步上前,拍了拍张道中的肩膀,对于这个新近靠拢的纪委书记,他还是需要多多安抚的,毕竟此人,能在卫齐名释放出那么强烈的政治信号后,还义无反顾地投向自己,足证其心之诚,更何况,此人乃是常委里份量极重,威力无边的纪委书记,用好了,必是自家手中的一把利剑。
张道中笑笑,“没事儿,该道歉的该是我才是,伯牙同志的事儿,我辜负了您的托付!”
俞定中挥挥手,道:“不怪你,都是小人借故找茬儿!”
“那咱们下面该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伯牙同志,也被他们用简单粗暴的方式,送上断头台吧?”
张道中问出了关键xìng的问题。
俞定中狠狠一咬牙,两腮肌肉陡硬,复又抬头,深深看一眼张道中,竟坐回到一边的沙发上,一语不发了。
张道中知道俞定中纠结了,忧郁了,甚至畏惧了。是啊,这位没法儿不畏惧!想那位赤手空拳下到萧山,短短一年功夫,愣是打出了一片天下,现下更是隐隐有坐稳萧山县龙庭的架势,这一点,一年前,谁能想到!
更何况,这位和那位交手已然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谓是次次败北,唯一的一次胜计,还是和自己前任老板,一二号双剑合璧,才取得的,可谁又想到那次胜仗,竟然是那位的骄兵之计,人家诱敌深入,转手杀个回马枪,便杀到他俩差点身隐。
前事种种,如何能忘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 他要战,我便战
第二百三十五章他要战,我便战
一想到俞定中的畏惧,张道中忽然对自己的选择生出了几分担忧。
细说来,他靠拢俞定中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因为他本能意识到那个人很可怕,自己的心思计谋,似乎在他面前无所遁形,那个人脸上永远挂着融融淡淡的笑,可你不知道这种笑容何时演化成杀机,狠狠地就奔你来了。
君择臣,臣亦择君,jiān臣最爱庸君,这是千古颠不破的道理!张道中当然不认为自己的是jiān臣,他自问是能臣,能臣同样需要庸主,俞定中是庸主,薛向决计不是,所以他亦无反顾地随俞定中去了。
至于前任主子卫齐名的召唤,他压根儿没往心里去,至于卫齐名为了帮他争位,得罪宋运通的事儿,在他心里几乎已经再无半点儿影子了。
现下,张道中想的就是怎样帮助俞定中框定江山,打下一片基业后,他才有施才展能的可能。
不过眼下的局势,貌似十分险恶,这位俞县长被那位逼到这份儿上了,还不敢开战,庸弱至此,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却说张道中侧立一旁,心绪万千,而静坐在沙发上的俞定中同样亦是思cháo起伏。
和薛向必有一战,俞定中在得知自己升迁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定死了。眼下,之所以没开战,倒不是俞某人没有胜利的把握,只是没有必胜的信心,对,就是没有信心。多次交战,哪次不是己方胜势明显,可最后的结果总是与期望相反,几番下来,便是铁人心中也得生出几分胆寒。
这不,这段时间,俞定中不断地在积蓄力量,不断地收拢人心,他要做到确保万无一失,再一鼓作气地将那位彻底击溃。原本一周前,俞定中已然下定了开战的决心。可偏偏爆发了人贩大案,最重要的是,他的那位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堂弟俞伯牙被卷了进来,或者说被薛向当作shè向他俞定中的利箭,给架了起来。
如此一架,俞定中又犹豫了,很明显,这是姓薛的在逼自己开战啊,人家这是等不及了啊!若无所恃,怎会如此?
一念至此,俞定中又退缩了!
若是薛向知道自己的激将法,竟起了反作用,保管能气炸了肚子!
好在俞定中胆子被吓得已是极小,可正常的官僚思路却是没变,政治智慧没有降低,仍旧一如薛某人想象地那般,起了死救俞伯牙的心思!
因为不救是不行的,俞伯牙在俞定中心中,再没有位置,可偏偏那个姓氏和公众承认的兄弟关系,让俞定中挣不脱,也甩不掉!他若不管俞伯牙,后果几乎是可以想象的,保管他俞某人前番的蓄势之举,势必付诸东流。
想想也是,一个连自己兄弟都不管的人,还口口声声说着“以后跟我混,万事我罩你”的话,只怕这种保证,任谁都会当笑话听!
所以,俞定中救俞伯牙,无关情义,只关政治,俞伯牙的平安,就是他俞定中的政治大局!
是以,当薛向把俞伯牙弄进公安局的消息传来后,俞定中当即就摔了杯子,接着就连夜赶往公安局要人,结果,他到时,廖国友正在公安局大门口等着他,压根儿连门儿都不让他进。
俞定中大怒,呵斥廖国友把人放了,廖国友直说俞伯牙涉案太深,正在接受调查,俞书记身为同宗兄弟,自当回避案情,接着,便再不言语了。
廖国友如此不把他堂堂俞书记放在眼里,险些没把俞定中气疯了,幸好俞定中还知道自顾身份,要不然那晚,就得跟廖国友展开肉搏战。
却说俞定中要人不成,脑子却也不慢,廖国友不是拿什么“宗亲回避”的程序卡他俞某人么,俞某人便决定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俞伯牙到底是党的干部,便是有问题,也当有纪委插手,纪委掌握在张道中手中,只要人到了纪委那里,不就是进了保险柜了。
是以,俞定中又连夜去寻了张道中,让他出面把人夺过来。谁成想张道中赶到时,廖国友那边已经趁着方才和俞定中折腾的当口,严刑拷打,逼出了口供,俞伯牙确实是人贩大案的头号保护伞。
张道中依旧朝廖国友要人,廖国友却是直接亮给了张道中相关证据,还道俞伯牙是头号案犯,涉及到重大刑事案件,已经不是简单的违法违纪,请纪委先下达处分,后边的事儿,就交给公安局走司法程序。
张道中哪里会给俞伯牙下处分,直说俞伯牙有问题,须得纪委调查,要廖国友交人。廖国友便拿重大刑事案件,需要高度保密为由,生生顶了张道中。
双方就这么一拖四五天,却是毫无进展,直到今天另外十二个人贩死刑的最高检复核结议都下来了,俞定中才真的着急了,知道再不发力,等待俞伯牙的也必然是重刑,因此,又再次鼓动张道中去要人,可廖国友这回竟交出了俞伯牙的伏辩。
原来俞伯牙在里头四五天,也没等到俞定中搭救,初始的满怀希望的硬顶,慢慢就化作绝望,当廖国友亮出最高检给那十二个家伙的死刑复核后,俞伯牙彻底崩溃了,便写了这份伏辩。
见了伏辩,张道中是真没办法了,先不说廖国友不会交人,就是交了人,纪委恐怕也推不翻这个案子了,便又赶回来回报俞定中,这才有了俞定中先前的摔杯之举!
时值正午,艳阳当空,一道阳光直直从大门处shè来,将斜坐的俞定中,站立的张道中,齐齐汇成了两道交错的影子,办公室里一片静寂,甚至能听见俞定中新任秘书伏案疾书的沙沙挥笔声。
“小唐,你先出去!”
良久,俞定中终于出声,竟是驱赶这位新任秘书离屋,看来是有重要的事儿同张道中言说。
小唐急应一声,起身,踩着小碎步急步出门而去,顺手将门给带上了,心中却是长长舒了口气。小唐当然知道这是俞书记不信任自己的表现,但是,他心里压根儿就希望俞书记不信任自己。这种想法听起来是相当矛盾,毕竟哪有秘书不希望和自己领导捆得越近越好的?偏偏小唐就不想,或者县委办秘书科的文秘们,均如是想。
说起来,小唐能成为俞定中秘书,也是倒霉催的,谁叫他运气不好,十多号人拈阄,偏偏就让他给拈重了,结果县委办就直接推了他,而俞书记竟问也没问,就同意了。这让小唐准备在和俞书记“面试”的时候,故意表现低劣,遭其黜落的想法生生就落空了。于是乎,他委委屈屈地就成了俞定中的秘书。
县委一号大秘,原本是举县瞩目的大人物,做好了,隐形权力几乎凌驾于普通常委之上,为何萧山县秘书科诸人,避之如蛇蝎?
无它,结归何麟之死尔!
不管何麟是如何死的,终归是死了!更诡异的是,何麟死了,俞定中出来了,升官了,而最后的罪名全是何麟的呢。
何麟何许人也?俞定中秘书也!
前车之鉴,后来者焉能不念!
正是因为此种原因,俞定中的秘书变成了烫手山芋,原本何麟还没出事前,俞定中换了个秘书顶替了何麟,自何麟死后,俞定中杀回萧山,不是没找过那位秘书,可人家干脆就躲医院养病,死活不出来了。
可见,何麟一事,对俞定中的伤害有多深。秘书之于领导,本来就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而是一种人身依附关系,说大点儿,比之父子、夫妻的关系,有时还近得多,深得多,几成两位一体之势。
正因为身上沾了何麟之死这摊污泥,俞定中就绝对不能再沾第二滩,俞伯牙,他保定了!
“道中,俞伯牙的事儿,你还得多多cāo心啊,你该知道我的难处啊!”
俞定中站起身来,拉过张道中地手说道,此情此景,宛若情人交心。
张道中浑身刺棱棱一下,强忍着不爽,温声道:“书记,不是我不尽心,是国友书记那边把着人不放,我是空有力也使不上啊!”
俞定中猛地松开张道中的手,大手凭空一挥,极目窗户,冷声道:“如果常委会有了态度了呢?”
“书记这是?”
张道中悚然大惊。
俞定中收回视线,落在张道中身上,笑道:“迟早要见个高下的,他要战,我便战,螳臂当车,自求速死,那就成全他!”
说罢,俞定中冲门外喊道,“小唐,去县委办公室,安排下去,通知各位常委下午两点,准时参加常委会!”
要开常委会了,终于要开会了,终于开了!
此消息几乎以流星赶月的速度传遍了县委大院,结果就是,当天中午的县委食堂准备的午餐,空了一大半,因为下班时间,压根儿就没几个人离开办公室,各个科室、办公室,皆是一片死寂,所有的人似乎都特别忙碌,特别专注,或看文件,或写着文稿,便是素来最冷清的档案室,也难得的齐装满员了,无文件可看,无稿可写的他们,竟然千年难得一见地开始整理那布满灰尘的书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