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两章合一）虚无的层次！大迁徙提前！
“……”
许崇的眼神有些莫名。
他的神魂虽然没能解析灰雾是个什么东西，但却捕捉到了整片灰雾的意念，并毫无滞碍的理解了其中所代表的含义。
‘杀死’、‘吃掉’，大多数都是这种单一的欲望表露，只有两个，具备了相对更复杂的意义。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两只竖眼了。
只不过……
真实？虚无？虚实？
有意思。
许崇开始摸索，尝试以同样的方式传递出意念。
片刻后，巨大的金色神魂如同水面般，荡起一圈一圈波澜。
“虚无是什么？真实又是什么？”
许崇表达的意念，在整个被神魂笼罩的区域内扩散。
很快就被两只竖眼接收。
“交流！他在跟我们交流！”
“他果然是虚实！”
“……”
又是一连串尖叫的意念，同样被许崇捕捉。
可惜，这两只竖眼似乎很警惕，并没有给出什么有用的新信息。
“那我换个说法。”
许崇第二次传递出意念，“你们之中，只有回答我问题的那个，可以活下来，另一个，死。”
当然，这是假话。
对于连种族都不一样的存在，他的心里没有任何道德层面的约束。
然而，两只竖眼捕捉到许崇的意念后，却同时流露出了嘲讽的意思。
“死？他说死？”
“是的，你没听错，他认为可以杀死我们。”
“看来你猜对了，这个虚实什么都不懂。”
“可笑，太可笑了。”
“我要在盛宴上向大君贡献这个笑话。”
“不，应该由我来……”
交流到这里，两只竖眼开始争执起来，而且还是那种没有任何营养的单纯的争执。
就跟‘你是猪、你才是猪、反弹’差不多。
许崇的耐心渐渐消磨。
虽然就目前对方交流的内容，和并不准备逃离的姿态来看，杀死它们似乎是一件不太可能完成的事情，但许崇还是决定试试。
毕竟，天玄界所在已经被发现了。
如果不能将这两只竖眼留下，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引来更高层次的存在，比如那什么‘大君’。
不过，怎么杀倒是个问题。
首先排除神通和旁术。
无论是身外化身，还是只手破天分光化影等等，都是辅助性质的。
尤其面对两个有恃无恐就那么杵在那儿的存在，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身的境界实力。
这里面，不灭精也就是肉身，已经是证实了无法对灰雾构成威胁的。
灰雾的存在形式，与肉身有着根本上的区别，或许正是竖眼提到的虚无与真实。
而许崇目前的肉身层次，面对灰雾只能被动抵御侵蚀，根本无法还击。
至于不灭气……
“怎么感觉到了这个层次，不灭气的存在已经彻底失去意义了？”
许崇皱了皱眉头。
在天玄界内，九品不灭气对天象的操控，比正常的法相境要更为长久凝实，被改变的天象并不会在撤出力量后立即消散，而是就如同最自然的天地变化一样，留存很长一段时间。
看起来区别不大，但某种意义上，许崇已经可以取代这部分的天地规则，成为天玄界的‘雷公电母’、‘风伯雨师’一般的角色。
而到了界外，不灭气彻底没了作用。
不说灰雾覆盖的区域，单就界外的环境本身，所呈现出的那种物质极度贫瘠的状态，就根本没有不灭气施展的条件。
说实话，这不太合理。
虽然黄庭道种之力是在天玄界的规则中孕育而出，到了界外没用也看似正常，但别忘了，还有面板的存在。
按照面板将三个境界同样都改掉的称呼，以及同等的排列方式，理论上不灭气跟不灭神不灭精是处在同一层次的力量。
怎么会突然就跟失去了一切作用一样，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体内？
“罢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许崇摇了摇头，抛却脑中杂念，“既然其他的都没用，那就只剩下神魂的力量了……”
宛若神祇的巨大身躯开始扭曲，从边缘处凭空升腾起透明的火焰。
这是许崇达到如今的高度后，自然而然就会了的技巧。
作用是放大神魂的一切能力，代价是神魂受损，跟尸解类似。
本来这一招自损可以让他在面对更强者时，要么获得更高程度的伤害豁免，要么获得更快的逃离速度，但现在只能用来尝试应对虚无。
还好效果不错。
整个一大片的灰雾，从边缘开始急剧湮灭，眨眼的功夫就缩水了一半。
与之相对应的，‘杀死’、‘吃掉’这两种意念的数量也急剧减少。
另外还有一个惊喜的发现。
那些被磨灭掉的灰雾，居然以养分的形式，成功被还真所汲取，且直接作为了神魂损伤的弥补。
“看来他们没撒谎，虚实虚实，我的不灭神成为了虚无么？”
许崇松了口气。
神魂燃烧的损伤很难修复，现在却在还真的作用下以灰雾为养分抵消。
这代表他并不会真正受伤，而且继续维持下去，很可能可以彻底杀死这些界外的玩意儿。
如此又过片刻。
当灰雾缩小到一定程度后，两只竖眼的争论为之一顿。
“我的力量在流逝……”
“我也是，怎么会这样？”
“是这个虚实！他点燃了自己属于虚无的部分！”
“他疯了吗？所有真实和虚无都梦寐以求的虚实相生，就这样放弃？”
“我知道了，他以为这样可以杀死我们……”
“愚蠢！简直愚蠢！我们是从虚无之中诞生的虚无，他这么做只能磨灭我们的力量，根本杀不死我们。”
“但这种做法会让我们降格。”
“降格……不，不！我不要再回到那种愚蠢蒙昧的状态！”
“……”
两只竖眼开始商量怎么应对。
而许崇的心情，却一点一点沉重下来。
好消息是，都这样了，两只竖眼都没有逃走的迹象，说明它们无法从神魂笼罩中脱离。
坏消息是……
都这样了，这两只竖眼却仍旧不认为自己能杀死它们？
虚无，究竟是什么？
正在这时，一道意念波动传来。
跟之前类似偷听的方式不同，这道意念是精准的传递入了许崇的心神。
“停下你的行为，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回答？
许崇心中微动，道：“你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我再考虑要不要停下。”
“好。”
意念似乎没有任何怀疑，直截了当的就开始解释：“虚无就是虚无，真实就是真实，并不需要任何形容。”
“如果非要描述的话，你可以将这两者看做你们真实之中才存在的种族概念。”
“只不过，这两个种族是从根本上就对立的。”
“虚无的意义，就是让所有的一切都变成虚无。”
解释到这里，竖眼似乎觉得不该这么表达，又连忙补充：“当然，你不一样，你是掌握了虚无的真实，我们无法奈何你，你也无法奈何我们。”
“你们无法奈何我，这一点我已经亲自证实了，但我无法奈何你们？”
许崇的意念带着嘲讽，“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你不明白。”
竖眼开始焦急，“你是以真实的存在而掌握了虚无的力量，本质上你还是真实，而无论是你的真实层次，还是你的虚无层次，都达不到杀死我们的条件，最坏的情况，也只是我们回归到诞生我们的虚无之中，成为大君的一部分。”
真特么拗口……
许崇暗自吐槽一句，又问：“之前你们杀死的那个真实，他也掌握了一部分虚无力量，为什么你不称呼他为虚实？”
“他的虚无力量只是皮毛，自身并没有跳出真实的桎梏。”
竖眼继续回答。
“桎梏？”
许崇心中一动，“是什么？”
“你快停止这种行为！再继续下去，我们就要回归了！”
另一只竖眼突然爆发出意念，打断了交流。
许崇这才注意到，两只竖眼就只剩下了竖眼，原本大片环绕在四周的灰雾，都已经在他的灼烧下湮灭殆尽。
也罢……
为了获取更多的信息，许崇果断中止了神魂燃烧。
“呼……”
之前的竖眼似乎松了口气，而后也不等许崇再次发问就继续解释道：“真实的桎梏是有限。”
“用你们的理解来表达的话，就是寿元限制。”
“正常情况下，每一个真实的个体，都会受到寿元限制。”
“而一旦摆脱了这个限制，就拥有了与虚无类似的特性。”
“你的情况就是这样。”
意念波动到这里，带上了浓浓的无法理解，“你不仅跳出了真实的桎梏，掌握的虚无也超过了最低层次，达到了与我们相同的水准，所以我们称呼你为虚实……”
所以，掌握虚无的前提条件，并非是不灭神，而是长生不老？
不，不是。
应该说，真正的前提条件，是因长生不老而发生蜕变的不灭神。
许崇若有所思，又问：“虚无有多少个层次？你们在其中又属于哪个层次？”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因为关系到了他的界外之行。
“我们刚刚升格，从大君那里独立出来，只知道三个。”
竖眼回答道，“最低级的是虚无之种，就是已经被你杀死的那些，他们是我们的一部分，在独立出来之前，我们也在这个层次。”
“虚无之种没有智慧，只有本能。”
“现在，我们是虚无之芽。”
“当升格为虚无之芽后，就会开始逐渐获得智慧，有了独立成长的资格。”
“再往上就是大君所在的层次，虚无之花。”
种、芽、花？
许崇心中一沉。
按照对方所说，自己大概也是在‘芽’这个层次，而所谓的大君则是花。
虚无之种和虚无之芽的差距，他已经亲自体会到了。
连虚无之芽都这么棘手，那虚无之花呢？
另外。
种、芽、花都有了，后面会不会还存在一个‘果’？
想了想，许崇突然开口发问：“只有虚无之花的层次，才可以杀死虚无之芽？”
“是的。”
竖眼肯定了许崇的猜测，“不过一般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为什么？”
许崇不解。
“因为虚无之芽的诞生极为困难，比虚无之芽升格为虚无之花还要困难。”
竖眼解释道，“而虚无的意义面前，虚无之间并没有你们真实之间的那些争端，更别说杀死虚无之芽，这种违背使命的事情了。”
懂了。
为了部落呗。
许崇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立场问题已经不用再问了，除了不死不休没有第二种可能。
不过他也没有立即发难，而是继续询问套取更多信息，“有没有那种连大君都能杀死的真实？”
这个问题刚刚传递出去，许崇的瞳孔就猛地缩了缩。
因为他从两只竖眼的意念中，感受到了恐惧的情绪。
恐惧？
要知道，哪怕面对他的神魂灼烧，这两只竖眼顶多也就是惊慌罢了，远远不到恐惧的程度。
难道真有那种层次的真实存在？
是人族，还是别的什么？
“真实无法杀死虚无，这是一定的。”
竖眼似乎平静了一些，“但真实达到一定层次，可以囚禁虚无……被囚禁在真实之中，这比被彻底杀死，都让虚无更加的难以接受。”
“你们见过？”
许崇认真起来。
“没有，是大君告诉我们的。”
竖眼否认，然后继续道：“在无尽的荒芜之中，有三位极其恐怖的真实，他们囚禁了不计其数的虚无，是遏制虚无扩张的最大阻力……”
还好，有个儿更高的。
许崇松了口气，又问：“无尽的荒芜？是指这片黑暗吗？”
“是的，荒芜是我们虚无的叫法，你们真实更喜欢称之为大墟。”
竖眼回答。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许崇眯起双眼，“像我这种，你们称为虚实的存在，有多少？”
“几乎没有。”
竖眼的意念波动带上了疑惑，“你可能是唯一的一个。”
“……”
许崇的脸色有些难看。
很多时候，唯一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在这种类似部落和联盟两个阵营泾渭分明的情况下，唯一很可能代表了异端。
尤其是还没有先例。
“从我们升格到现在，得知的虚实都只是流传在荒芜中的一个传言。”
竖眼颤动着，不断打量许崇，“谁都不知道，真实要怎么才能真正拥有虚无的特性，也不知道虚无该怎么真正拥有真实的特性，你……”
“看来，长生规则哪怕放到荒芜之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许崇心中暗道。
“好了，你的问题都问完了，该收回你的虚无之力了。”
另一只始终沉默的竖眼终于开口。
“不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问题。”
许崇扯了扯嘴角。
两只有智慧但不多的虚无，当即一阵愤怒无比，意念急剧波动。
“欺骗！这是欺骗！”
“我们上当了！”
“大君说的对，所有的真实都一样恶心，一样无耻！”
“如果我们再……”
骂了急剧，意念波动戛然而止。
因为许崇的神魂再一次燃烧了起来。
‘刺儿头’竖眼当即屈服：“你问你问你问！”
看来，降格对虚无之芽来说，是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
许崇阴险一笑：“我想知道，如果你们降格成虚无之种，还能否保留现在的记忆？”
这一次，许崇并没有等待回答。
而是在问完问题的同时，将神魂燃烧的威力放大了十倍。
那两只竖眼虽然有点蠢，但只是还没来得及成长，智慧层次是够的，如此突遭变故，自然也很快反应过来。
不过除了一通不痛不痒的诅咒谩骂，它们什么都做不到。
“欺骗！你一直在欺骗我们！”
“你该死啊！！！”
“真实！所有真实都该死！”
“……”
随着神魂灼烧，竖眼开始分解，以之前许崇击杀灰皮怪那样的形式，先是散成灰雾，而后一点一点磨灭，被还真当做养分吞食。
大概过去了一炷香，所有的意念波动彻底消失。
世界清净了。
养分还有剩余，许崇就没急着停下，而是耐心的巡视了很大一片范围，而后才终止神魂燃烧，返回了天玄界。
刚一踏入后殿，许崇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脆弱。
天玄界的脆弱。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住进了脆弱且狭小的纸房子一样，稍有大点的动作，就会将纸房子撕碎。
之前的话，许崇只知自己的力量会带来灾难，却不知道是这种灾难。
现在经过界内界外的对比，感觉一下子就清晰了很多。
界外的环境虽然恶劣，物质嫉妒匮乏，连光线都需要自己来制造，但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魂更甚至是心灵，他都有一种很自然，无拘无束的感觉。
“看来，哪怕天玄界没有覆灭之危，我的界外之行也是必不可免的。”
许崇叹了口气，一挥手，打开一条通道。
文渊阁。
吕仲老当益壮，稳稳当当的坐在首辅之位上。
但无论是其他阁臣，还是站着的姜胜君，注意力全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次辅，张顺义。
“雍州的民生已经彻底恢复，且比之前更为鼎盛，有耕地两万万亩，各类家禽牲畜……”
开口的阁臣较为年轻，看着不过四十虽，居然连面前的文书都不用看，张口就报出一连串的数字。
而随着他的陈述，众人都是微微动容。
“……综合起来，雍州已经成为我大庆两京三十省中，仅次于定天府和衮州的行省，相比起雍州，仍旧有三个行省无法自给自足，需要朝廷的扶持。”
阁臣总结了一句，接着双目一凛，看向了张顺义：“所以，我反对继续将国库倾斜向雍州。”
此话一出，文渊阁内的气氛顿时凝滞起来。
倒不是怕惹怒了张顺义。
虽然语气很直接，眼神也很锋利，看起来的确对次辅没有足够的尊重，但以张顺义的为人，对此只会有欣赏，而不会有不满。
众人也都知道这一点。
可问题是……
雍州关系到的，可不仅仅只是张顺义。
若是恶了那位……
众人的脑中闪过一道身影，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
然而，张顺义只是略作沉吟，对比了一下眼前的奏本，就欣然点头：“此言有理，郑阁老可据此拟本，调整来年户部的预算。”
顿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知道张顺义跟那位的关系，此事由张顺义首肯，便不会存在什么风险了……至少不用他们来承担。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出现在了屋内。
“不必了。”
正是许崇。
唰。
所有人齐齐起身，对着空出抱拳：“下官，见过摄政王殿下。”
“免礼。”
许崇仍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郑阁老的性子很刚，一直起身子，就打算开口追问。
然而许崇的下一句话，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给镇在了原地。
“永泰帝被界外存在追杀，最终于天极殿后殿身死，尸骨无存。”
！！！
一众阁老猛地浑身一颤。
死了？
就这么死了？
身为内阁一员，这些人早就知道了天灾的真相，以及永泰帝出界，和后殿规则等等事情。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当然，最让他们震撼的，是那个‘界外的存在’。
掌握了言出法随，永泰帝的实力毫无疑问是站在了天玄界的顶端，却仍旧被界外的存在追杀，甚至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整个文渊阁之中，唯独只有监国皇太女姜胜君，不可抑制的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我明白了……”
张顺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率先开口，“现在最紧要的是先皇丧仪，以及新皇登基大典。”
“不。”
许崇再次否决，“直接开启大迁徙吧。”
！！！
如果说永泰帝之死和界外的存在，让一种阁老都猝不及防的话，那被大大提前的大迁徙，则是如同晴天霹雳，将他们震得心神大乱。
因为大迁徙的提前，就意味着灭世之危的提前。
“是那个界外的存在？”
张顺义的语气艰涩无比。
“是的。”
许崇坦然承认，“我虽已经出界将之斩杀，但无法保证其有没有传递出天玄界的所在位置。”
诚然，两只竖眼已经被他磨灭殆尽，哪怕回归大君，也会变成最低级没有智慧的虚无之种，大概率无法保留记忆。
但虚无之花层次的大君，是否有其他的手段，能够得知那两只竖眼的过往？
这一点许崇不敢保证。
所以最好的做法，是将大迁徙计划提前。
“诸位，众生存亡皆在于此，迟则生变。”
许崇的语气凝重起来，“尔等，不可再有片刻耽误。”
众人肃然，齐齐俯首。
“下官，谨遵摄政王之命！”
就这样，大庆的内阁爆发了远超以往任何时期的高效，全力运转起来。
当然，运转的方向，也与之前有了极大的不同。
首先是大迁徙计划需要昭告天下。
这个内阁早有准备。
仅仅一夜之间，大庆的各级行政衙署就纷纷挂出了占据整个宪牌的宽大诏书。
当然，朝廷对百姓的解释，自然不是世界毁灭。
因为这不仅解释起来极为麻烦，且会引起巨大的恐慌，给大迁徙制造不便。
至于具体的内容……
自然是将以往连强者都谈之色变的诏狱，形容成了一个拥有无尽美好的新世界，所有人的生活都将在迁徙后得到明显的改善。
虽然有些欺瞒的性质，但这样做能减少百姓心里的抵触，让过程更加顺利。
而且这种欺瞒的程度也并不过分。
虽然目前的诏狱环境，对比起天玄界尚有不如，但别忘了，迁徙完成后，诏狱还将迎来一次更巨大的成长。
届时或许真的能变得比天玄界更美好也说不定。
可惜，哪怕各地官员在第一时间露面，现身说法，全力安抚了，这则告示在百姓之中还是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没办法，只要日子能马马虎虎过的去，人们会更加的眷恋故土。
而抱有相同念头的人一多，自然就会冒出不少胆大的带头。
于是各地都爆发了不同程度的群体性抗议。
这个内阁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让时间来解决。
而且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制定新世界的秩序。
诏狱的第一层空间有限，别说容纳整个天玄界了，光是京城的人口，都不可能全部塞进第一层。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套审核的标准，来决定什么人生活在第一层，什么人生活在第二层，等等。
为此，整个内阁算是绞尽脑汁，不眠不休的连轴转。
好在他们制定出的第五套方案，终于得到了许崇的点头。
第七层面积最大，毫无疑问是用来容纳普通百姓的，虽然禁天绝地的压制也最大，几乎不可能修炼或者保留力量，但百姓们本就没有力量，也不知道什么武道。
不过第七层也不足以容纳所有的普通人，所以普通人也需要通过品行、才干等一些方面的审核，进入第六层或者更高的层次。
而从第六层开始，规则在许崇的调整下，可以容纳不同层次的力量存在。
大概是六层开窍，五层通脉，四层洗身，三层种道一境，二层种道二境，一层种道三境。
七层诏狱，算是恰好对应了从普通人到种道巅峰的阶层。
当然，所有想要进入对应层级保留力量的人，都需要通过朝廷的审核标准，
而且除了品行、才干之外，六层往上的审核标准细分了很多，针对各行各业都有。
比如当官的有政绩考核，读书的有类似科举的考核，经商的有贡献考核等等。
至此，浩大的全民审核展开。
与此同时，许崇以只手破天与分光化影配合，派出幻身前往大庆各地，将不断被收集的物资输送进诏狱各层。
而他自己，则是回到了花家。
太阴阁顶层。
花弄月侧靠在窗边，静静的眺望着空荡荡的海面。
“弄月，你……”
许崇闪身而出，正准备迈步上前时，又猛地僵在了那里。
从他的角度看去，可以发现花弄月并不是在看海，而是微微低头，一只手轻抚在腹部，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怎么看都是一副怀上了骨肉的样子。
可问题是，距离二人有夫妻之实，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七天……
这事儿，是么快就能知道的？
“啊！你回来了！”
花弄月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本能的将手挪开，很是慌乱的样子。
“别动。”
许崇瞪了花弄月一眼，走过去蹲下来，将耳朵贴在了花弄月的腹部。
“你……我……”
花弄月更加手足无措了。
而许崇则是有些郁闷。
因为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没关系，这妮子好诈唬。
“怎么了，我这个当父亲的，还不能感受一下自己的孩子？”
许崇起身，没好气道，“还瞒着我……”
“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花弄月支支吾吾，片刻后猛地反应过来：“你骗人！哪有这么快的！”
“哦？”
许崇双眉一挑，喜道：“这么说，我们真有孩子了？”
“你！”
花弄月气得跺了跺脚，哪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诈了。
“快说。”
许崇伸手，将花弄月揽入怀中，“你也知道没这么快，为什么会认为一定有孩子呢？”
“……”
花弄月迟疑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将脸颊紧紧的贴在了许崇胸口。
原来，在花弄月觉醒的记忆中，阴脉阳脉在一起，哪怕只是气机上的交融，也都必定会诞生出后代的，更别说他们这种全部身心都部分彼此的交汇了。
至于花弄月为什么对这一点绝口不提，毫无疑问，同样是在减少许崇的顾忌。
可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心神失守的功夫，就被许崇诓了出来。
“一开始你没这么坏的……”
花弄月说完，郁闷的嘟哝了一句。
“一开始你也没这么扭捏。”
许崇轻笑道，“我印象中的花弄月，可是大大的女侠，为人直爽豪气，不拘泥于世俗，更不会瞻前顾后。”
“可能是心有所属和心无所属的区别吧……这样挺好的。”
花弄月笑了笑，突然松开怀抱，上下打量许崇：“对了，京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受伤？”
“放心吧。”
许崇脸上的笑容依旧且自然，“永泰帝拖着重伤回来，告诉了我一些界外的讯息，然后就死了。”
“这样么……”
花弄月叹了口气，“也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嗯。”
许崇点了点头，“人死债消，过去的就算他过去了……不过，花家这边准备一下，要迁徙进诏狱了。”
“怎么这么快？”
花弄月紧张起来。
“只是我未雨绸缪罢了，不用紧张。”
许崇轻松道，“万一界外有什么东西尾随永泰帝，发现了天玄界的位置呢？我觉得最好还是提前迁徙，真有危机降临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嗯，有道理。”
花弄月认同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
许崇目送花弄月飘身而去。
另一边，天极殿中的许崇，托起了那方传国玉玺。
是时候见见姜妄了。
第223章 终相见，许崇绷不住了……
大庆武库。
许崇站在殿门外的不远处，略一感应，就找到了另一个空间的入口。
准确来说，触发进入的条件并不是‘跳’这个动作，而是让整个神魂之躯脱离与大庆武库的接触。
当然，肯定还有别的必须因素，否则的话，数千上万年下来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姜胜君能触发。
“会是我想的那样么……”
许崇眸光闪动，踏前一步，神魂之躯漂浮了起来。
空间骤然转动。
微微的晕眩感之后，场景大变，已经换做了一个单调的静室。
正如姜胜君所说，一个香炉，一个蒲团，一个闭目打坐的老者。
单从外貌来看，老者并无什么奇特的地方，既没有什么王霸之气，也不至于行将就木，就是一个很正常的七十来岁的老汉儿。
整个空间，只有老者那身素色长衫跟现在的风格不太像，应该是上古的款式。
“你终于来了……”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
“阁下就是大庆的太祖，姜妄？”
许崇隔着丈许的距离，开口询问。
老者并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的看着许崇……目光极为复杂。
缅怀，感慨，遗憾。
许崇心中一个格登。
从始至终，他对姜妄的目的只有两种猜测。
一种是心系天玄界，苟活至今，是为了指导后人拯救天玄界。
第二种自然是夺舍了，借体重生，再续阳寿。
而无论是哪种，都不该是现在这种目光。
“你……”
许崇张了张口，有些不知道从何问起。
就在这时，老者冷不丁蹦出一句话。
——“天王盖地虎。”
“……”
许崇先是一愣，接着就彻底呆住了。
天王盖地虎这句话，他当然不陌生，甚至脑中会本能的冒出后半句。
可问题是，大庆或者说天玄界，根本就没有这句话！
所以……
姜妄也是穿越者？！
正茫然的时候，老者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没听过么，莫非是零零后？唔……爱你孤身走暗巷？”
“……”
许崇差点没喷出来。
神特么孤身走暗巷，这货穿越前不会还在念小学吧？
“还不懂？”
老者脸色一垮，“难道又是原生民？”
“行了，对暗号就不必了。”
许崇连忙摆手，生怕对方蹦出来个扛芒的胃。
不得不说，在异世界遇到同胞，着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连许崇如此谨慎的性子，也因此放下了大半戒备，干脆用前世的母语开口。
跟天玄界完全不同的语言，远比什么暗号更能证明身份。
“哈！老乡！果真是老乡！”
老者喜出望外，一咕噜站起来，也用上了母语：“兄弟别介意哈，这里能维持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再让个原生民闯进来，多耽误片刻就得崩溃……我叫姜妄，兄弟贵姓？”
“免贵姓许，许崇。”
许崇礼貌的回应了一句，问：“你现在是什么状态？神魂？灵魂？”
“残魂吧。”
姜妄指了指自己那张老脸，“形象虽然是死前的神魂模样，但又不完整，只剩下很微弱的一缕，勉强能维持这个空间罢了。”
“好吧。”
许崇点了点头，“你之前的意思，是这个空间只能够容纳穿越者，外人进来就会导致崩溃？”
“没那么邪乎，就是我当年保存这一缕残魂的时候，将门槛抬高了一些，必须神魂足够强大才能进来。”
姜妄解释道，“而这个神魂强大的程度，只有经历过跨越时空的穿越者才能达到，原生民自然不够标准……至于崩溃，你就当这里是消耗品就行了，只要容纳我以外的神魂进来，就会对这里进行消耗。”
“原来如此……”
许崇点了点头，复又讶然：“那君儿是怎么进来的？”
“君儿？哦，你说那个我的后代吧？”
姜妄回想起姜胜君，脸上多了丝宠溺的神色：“那么小小一个，真讨人稀罕啊……呃咳咳，那个，君儿之所以能进来，应该是刚跟你的神魂有过近距离接触，沾染了你的神魂气息，因此才能通过我留下的限制。”
“明白了。”
许崇若有所思。
那次的武库之行，他的确有被小妮子抱住大腿，好一通哭泣。
“来来，别站着，咱们坐下聊。”
姜妄显得极为热情，将唯一的蒲团挪到许崇身前，自己则是席地而坐。
“喧宾夺主可不是礼仪之邦该做的事情。”
许崇笑着说了一句，避开蒲团也同样席地而坐。
“连我都不能让你完全信任么……看来，你在天玄界的境遇不是很美好。”
姜妄收敛笑容，叹了口气。
“朝廷以六约操控天下，帝王以天灾血祭众生。”
许崇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种地狱开局，怕是没几个穿越者会遇到。”
“血祭众生？！”
姜妄脸色猛地一变，凝重无比，“天玄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准确的说，从三百多年前开始，时任庆帝就已经在做这件事了，一直到现在。”
许崇给了一个更准确的数字。
“已经三百多年了么……”
姜妄喃喃片刻，又问：“现在呢？现在天玄界还剩下多久？”
“四十一年。”
许崇回答道。
“四十一？”
姜妄一挑眉，瞬间猜到了不少事情，“这一任庆帝，血祭了多少人？”
“一整个行省，还有近百万的士兵……”
许崇语气平淡，将雍州天灾始末大致说了一下。
“雍州？”
姜妄面露疑惑，“我不是还留了三个刺儿头么？三百年就都用没了？”
“你太高看他们了。”
许崇摇了摇头，“方林郑三家惧怕朝廷剿灭，将洞天作为了大本营，最鼎盛时期也只有不到十万人口，便是全数用于血祭，又能有多大效果？”
“十万……”
姜妄彻底无语。
当初他饶恕三家，赠予血池，赠予洞天，就是将其当做祭品培养的，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三家的规模才这么点儿大……着实中看不中用。
“这么说的话，也是难为这几任庆帝了……”
姜妄叹了口气，感慨道：“以同源血脉和麾下子民为祭品，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尤其是最后这个，宁背负一世骂名，也要担起下一代的罪过，是个好皇帝。”
“我还没说完呢。”
许崇一咧嘴，“他干的大事可不止这一件，至少，数百万皇室之死，对天玄界来说可没有半点作用……”
当即，皇族大祭的经过，被许崇娓娓道来。
“……”
姜妄沉默良久，而后很明智的避开了‘是不是好皇帝’这一点，转而问道：“那些皇室没有死在天灾之下，便无法为天玄界延寿，这一点他肯定也是知道的，所以……你刚刚说的心魔吞噬，有什么作用？”
“增强紫府。”
许崇回答，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对他来说，最大的意义，应该是将残缺的紫府修补完整。”
“是了，打造六约的代价，就是血脉后代都必定紫府残缺。”
姜妄神色莫名，“好一个心魔吞噬，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他现在在哪，是不是已经出界了？”
连这个都能猜到？
许崇心中微动，点头道：“你猜的没错，他的确出界了，目的是寻找仙界，不过很遗憾……他失败了，被虚无追杀进天玄界，死无全尸。”
“虚无？！追杀进天玄界？！”
姜妄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惊怒无比：“该死！他该死！你应该早在这之前就杀了他！”
“看来你了解的东西比我想象中更多啊。”
许崇呵呵一笑，老神在在道：“不过不用担心了，那两只虚无之芽已经被我斩杀，暂时构不成什么威胁。”
“你？”
姜妄顿时愣住，所有惊怒转为疑惑，“斩杀虚无之芽……你什么境界了？”
“境界我还不知道。”
许崇摇了摇头，“三大道种尚在消融之中，要等稳定下来才能告诉你。”
“我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姜妄摇了摇头，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仅仅是种道之上的话，你无法杀死那两只虚无之芽。”
“这个我知道，除非我的虚无之力达到更高的层次，否则的话只能将它们降格成虚无之种。”
许崇无所谓道，“不过虚无之种没有智慧，即便回归了那什么大君，应该也不会拥有之前的记忆。”
“你说的没错。”
姜妄认同这一点，表情却仍旧凝重，“但你不知道，虚无之花可以由上而下，实时共享它所诞生的虚无之芽的经历，并不需要等事后询问或者读取什么的……换句话说，那只虚无之花早就得知了天玄界的位置。”
话音未落，许崇的心中就猛地一紧。
虽然他也防范了这一点，并且提前开始了大迁徙计划，但不管是大迁徙，还是迁徙完成后主动破坏天玄界让其成为诏狱的养分，都需要不少的时间。
如果在这一切都妥当之前，那什么虚无大君就找上了门，轻则损失天玄界，重则连他包括诏狱内的所有人都要死。
“不过你也不需要太急迫。”
姜妄再次开口，“大墟之中没有方向，没有坐标，无论是什么形式的存在，都极难进行位置上的定位，哪怕是虚无之花，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天玄界，甚至永远也找不到也说不定。”
“那就好……”
许崇松了口气，同时心下也有些疑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由得他不疑惑。
无论是方林郑三家的史书，还是皇族年表，其上最早的记载，都远远比姜妄出现的年代更为古老。
连这些记载中都没有任何关于界外的只言片语，姜妄又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我从头开始说吧。”
姜妄神色一正，“你认为天玄界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许崇微微发愣，试探着问道：“所有记载中只有一句天地初开，应该是自然而然诞生的？跟盘古开天辟地一样？”
“不。”
姜妄摇了摇头，“天玄界是人为打造的。”
“！！！”
许崇瞳孔猛地一缩。
“你之前说，我那个不成器的后代，出界是为了寻找仙界对么？”
姜妄不顾许崇的反应，自嘲一笑，“事实上，仙界并不存在……因为天玄界本身，就是用仙界的碎片拼凑在一起打造出来的。”
“……”
许崇的面皮不受控制的僵住。
“在很久以前，大墟中有三万三千界，以及三十三天。”
姜妄语速缓慢，语气低沉，“三十三天以环形首尾相连而排列，每一天下辖的一千界，也是以环形首尾相连，故而又叫三十三环天，和三万三千环界。”
“这一千个环界中，万物生灵皆可以灵气修行。”
“也就是你我熟知的那套，从练气到筑基最后到渡劫飞升的修真路子。”
“至于飞升之后，自然是进入三十三环天，以人仙、真仙、金仙、玉仙为后续修炼的境界。”
“原本，与虚无对立的，是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的力量，以及首尾相连的环形防御，也足以将虚无牢牢抵挡在外，且庇佑下辖世界不被侵蚀。”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虚无突然破开了三十三天其中一天的防御，在极短的时间内侵蚀掉了其下辖的一千世界。”
“至此，整个由环天和环界组成的稳固结构被破坏，再难抵御虚无。”
“为了避免真实被彻底被吞噬，数位天帝联合在一起，主动破碎掉了各自的环天，将之拼凑打造成一个新的，能单独存在的天界，藏进茫茫无际的大墟，成为人族卷土重来的根基。”
“最终，以诸多天帝和臣民的彻底陨落为代价，天玄界诞生了。”
“其实你见过的那些洞天，除了在天玄界的打造过程中自然诞生之外，也有少量的一些洞天，本就是当初的环天碎片。”
“比如幻真天、长生天、吉祥天等等，哦对了……”
姜妄往外面指了指，“历任庆帝所掌握的言出法随，事实上就是自在天留下的，而唯一活下来的自在天帝，也是天玄界中最早的人族领袖。”
自在天？
听到这三个字，正在失神之中的许崇，内心没来由一阵悸动。
然而还不等他追问，姜妄又继续开口了。
“可惜，天玄界虽然打造成功，但其层次，却远远没办法与曾经的环天相比。”
“不仅环天留下的规则大幅度减弱，新孕育的天地规则，也同样层次不高。”
“这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与仙这个字彻底绝缘。”
“本就数量不多的环天人族，反过来被曾经的坐骑灵宠压制，几次险些灭种，为妖兽作嫁衣。”
“还好幸存的人族之中，有一个是从环界飞升到环天的，其通晓的大量修真法门，成为了天玄人族重掌乾坤的筹码。”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阴阳神宫建立，人族壮大，然后我穿越至此等等。”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穿越之前发生的事情……”
姜妄故弄玄虚的顿了顿，笑道：“自然是因为我遇到了和你一样的情况。”
“什么情况？”
许崇不解。
“上一个穿越者的残魂。”
姜妄面露追忆，似缅怀，似赞叹，“一手主导天玄界诞生的，自在天天帝的残魂。”
第224章 穿越并非偶然
自在天天帝。
这个名号，再度让许崇心中一阵悸动，跟刚刚初闻自在天时一模一样的悸动。
许崇不得不重视起来，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问了，但他没说，还让我不要纠结姓名这种代号。”
姜妄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虽然我事后查阅了不少资料，但那个时候距离他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连自在天这个称呼都没有留下来，更别说天帝的本名了……我想，可能是他穿越前的身份比较特殊吧，或者干脆就是历史上的大名人。”
“好吧。”
许崇无奈，只能暂时将这件事压在心底，转而问道：“他为什么要留下一道残魂，来告诉你这些？难道天玄界从诞生之初，就存在了缺陷，一直处于毁灭的过程之中？”
“呃……”
姜妄突然面露尴尬，“这个你还真想错了，虽然天玄界的等级不高，没有达到环天的水准，但它一开始是很完美的，并不存在什么缺陷，只要出入口不被虚无找到，存续十万年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后来怎么？”
许崇一挑眉，隐隐有所猜测。
“是我。”
姜妄苦笑一声，“我穿越后觉醒了一个任务系统，有主线有支线有日常，跟网络游戏类似。”
“支线和日常数量种类繁多，就不细说了。”
“惟一的主线，是一统天玄界。”
“说到这里你应该也猜出来了，没错，天玄界的缺陷，是被我打出来的。”
“得益于系统的帮助，我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突破到了大乘期，虽然天劫和仙界的缺失，让这种大乘期并不完整，但也足够我对天玄界造成根源性上的破坏了。”
“山河破碎，海陆倒悬，让天玄界的层次再一次降低，到了连修真体系都无法支撑的地步，不得不寻找新的修炼之道。”
“再之后，三国臣服，天玄界真正一统，四散的天命凝聚完整，我从中见到了自在天天帝。”
姜妄摇头叹息，“界外的大墟，真实与虚无……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这么说的话……”
许崇眯起双眼，“他留下残魂，是有另外的目的？”
“是的。”
姜妄肯定了这一点，“他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天玄界，如果我活不到那个时候，就继续保留一缕残魂，等待下一个穿越者……事实上这个保存残魂的方法，也是他教给我的。”
“这……”
许崇更加不解了，“他在乎天玄界我能理解，毕竟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可他凭什么认为，天玄界能够束缚住后来的穿越者？”
说实话，直到现在，整个天玄界在许崇心里的重要性都不高。
如果不是因为窦天渊楼有知花弄月等少数一部分人，他才不会如此殚精竭虑，顶多就尽人事听天命，真碰到二选一的情况，肯定优先自保。
而这种心理，他相信姜妄也有。
果不其然。
“我明白你的意思。”
姜妄认同的点了点头，“两世记忆的存在，让我们很难对这里产生完全归属的心态，所以我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他怎么说？”
许崇认真起来。
“他告诉我，我们的穿越……”
姜妄的语气微微沉着，“并非是偶然的。”
“……”
许崇瞳孔一缩，缓缓道：“我不太理解。”
“我也不太理解，只能把他说过的话再跟你说一遍。”
姜妄挺直腰背，开始讲述，“他说，我们穿越前所在的宇宙，跟大墟并非是毫无关联的，你可以将其理解成平行世界的概念。”
“而我们之所以穿越，是受这个世界的真实意志召唤而来……不，更准确的说，不是召唤，而是求救。”
“大墟的真实意志，预料到了会被虚无侵蚀，于是向宇宙的真实意志求救。”
“我们被宇宙的真实意志选中，赋予金手指，以意外死亡的方式来到大墟。”
“至于为什么有求必应……”
说到这里，姜妄的面色突然有些沉重，“他猜测，一旦大墟完全被虚无占领，下一个目标，就会是我们之前的那个世界。”
话音刚落，许崇的表情就为之一僵。
刹那间，上辈子的记忆清晰浮现，如走马观花快速掠过。
故去的亲眷，麻木的同事，疏远的兄弟……
刚穿越那会儿，他以为自己可以彻底抛却过往，在新的天地好好的重活一世。
他也的确这么走过来了。
但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突然发现，上辈子那个世界，仍旧深深的烙印在他心底。
“这活儿……”
许崇深吸一口气，“我接了。”
并不是什么崇高的信仰，高尚的道德，单纯就是这件事他本来就已经在做了，现在又附加了一层特殊意义，让他更坚定了而已……可能，再外加一点点‘异世界代表’的莫名责任感吧。
“够爷们儿。”
姜妄畅快一笑，道：“不过也不需要太有压力，自在天帝说的这些都是基于认知的猜测，他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
“这句话也是他跟你说的？”
许崇挑了挑眉。
“不，这是我跟你说的。”
姜妄无奈的一摊手，“残魂也是有自主意识的，我在这里一个人待了这么多年，难免会跳出曾经的视角胡思乱想，没疯就不错了。”
“倒也是。”
许崇一扯嘴角。
“好了，既然你应下了这件事，我也该告诉你保留残魂的方法了。”
姜妄认真起来，“等你寿元快要终结的时候……”
“不必了。”
许崇摆手打断，笑道：“我用不着这玩意儿。”
“呃。”
姜妄愣了愣，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亮：“你得到了长生天？”
“在我刚穿越的时候，金手指就吸收了长生不老的规则。”
许崇直言不讳。
“嘶！”
姜妄倒吸一口凉气，带着羡慕紧看许崇两眼，“我的后半辈子可是一直在找它的，可它却像是有意躲着一样，任我将天玄界跑了个遍都没找到。”
“将天玄界跑了个遍？”
许崇挑了挑眉，揶揄道：“应该不只是为了找长生天吧？至今近万年过去，外面可还是流传着太祖‘生性不羁’的说法。”
“啊哈哈，这不是为了延续天玄界做准备么。”
姜妄干笑着敷衍了一句，然后立马转移话题：“既然你已经长生不老，这件事就有希望了……天玄界还有四十一年，只要这段时间内，你能在界外找到其他环天的残骸，就可以将天玄界修复如初，那样的话至少没有自毁的危机了，也不需要再行血祭。”
“不，我打算放弃天玄界。”
许崇摇了摇头。
此话一出，姜妄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打算让自己成为大墟唯一的真实？”
姜妄的语速略有加快，“这实在太冒险了，即便你能在大墟之中一直存活，可万一遇到了一头虚无之花呢？甚至是更强的虚无之果？”
“你想错了，我在这里也有了在乎的人，怎么可能就那么放弃？”
许崇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将诏狱打造成了新的栖息地。”
“诏狱？”
姜妄皱了皱眉，有些疑惑，“我记得那才是一个下品洞天，面积太小不说，也根本不适合普通人生存。”
“是这样的……”
当即，许崇将整个大迁徙计划解释了一遍，包括诏狱特性所提供的条件，以及后续实操的效果。
“……打造一个新的世界，这这这，这跟自在天帝都有的一拼了。”
姜妄面露震撼，同时又郁闷无比：“我当年怎么就没想到呢？要是我把寻找长生天的时间用在打造诏狱上面……”
“……”
许崇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主动挪开话题：“对了，大墟中有三个实力极强的真实，种族未知，来历未知，那个自在天帝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
“实力极强？”
姜妄惊讶无比，“强到什么程度？”
“按照那两只虚无之芽的描述，这三位囚禁了不计其数的虚无，是阻挡虚无扩张的最大阻碍。”
许崇回答道。
姜妄瞳孔微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慢慢凝重：“自在天帝应该不知道这个，但他说过，三十三环天的天帝，没有一个是愚蠢的，他能想到重造世界，别人也能想到，甚至是其他更好的办法……说不定，那三位强者，是三位幸存至今的天帝？”
“不无可能。”
许崇点了点头。
他在提问之前就是往这个方向想的，因此对姜妄的猜测并不意外。
只是没能获得更准确的信息，让他略感失望。
“你还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姜妄感觉到了许崇的不在意，解释道：“虽然天帝都是玉仙的境界，寿元悠久动辄以万年计，但那是在真实空间之内才能达到的。”
“单是置身贫瘠的大墟，就会导致寿元严重缩水，更别说还囚禁了大量的虚无。”
“如果他们真的是幸存下来的天帝，理论上根本活不到现在才是，而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长生天帝，也早就在打造天玄界的过程中身陨。”
“所以，他们应该并不是环天天帝，甚至不是人族。”
姜妄顿了顿，认真道：“若你行走大墟时遇见，最好及时避开。”
“好吧，我会注意的。”
许崇点了点头。
“好了，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
姜妄拍了拍手，当先站起来：“其他的自在天帝没说，我也不知道，需要你自行摸索。”
“你……”
许崇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四下看了看。
原来，房间的面积已经缩水了一大半，堪堪就剩下二人盘坐的一小块区域。
“你有什么心愿吗？”
许崇站起来，郑重的问了一句。
“我就一缕残魂，能有什么心愿？”
姜妄不在意的笑了笑，“非要说的话，完成这缕残魂被留下的意义，就等同于完成了心愿。”
“好吧。”
许崇暗自一叹，就准备跨步离开。
有过一次进来的经历，他知道怎么进出了，且无需通过姜妄留下的暗门。
“老乡。”
姜妄突然喊了一句。
许崇脚步一顿。
“加油！”
开始模糊的姜妄狠狠挥了下拳头，似乎在发泄他自己没能完成使命的遗憾。
下一瞬，场景骤然消散。
……
……
两年之后。
天极殿外，诸多京官排着长长的队列，依序迈入旋涡。
他们是整个天玄界最后一批迁徙的人族，其余各省的官民，都已经提前一步进入到了各自该去的层级。
以张顺义为首的内阁成员，以及归来的楼有知窦天渊二人，正站在许崇的身后，默默的注视着一切。
在这一刻，这些个深谙官场，喜怒不形于色的朝堂大佬，都无法避免的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
有不舍，有忐忑，有期待。
一直到轮到他们的时候，才一个个收敛神情，对许崇行礼后往旋涡走去。
“许兄……”
张顺义转到许崇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行了，少作此儿女之态，很不吉利你不知道吗？”
许崇笑骂道，“赶紧滚进去，诏狱里还有你忙的。”
“诏狱这个旧名字也很不吉利的。”
张顺义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旋涡。
“你小子。”
窦天渊上前一步，拍了拍许崇的肩膀，“我曾经想过，自己最坏的结局，应该是被永泰帝关进诏狱里老死，万万没想到……是被你关进去的。”
“师父，它现在不叫诏狱，叫白玉京。”
许崇垮着脸，大声叫屈。
话音刚落，窦天渊猛地浑身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着许崇。
这是许崇第一次当着他面喊出师父这两个字。
虽然以二人之间亦师亦友的关系，窦天渊也根本不在乎这个，但猛然间听到，还是让他心神为之一颤。
良久，窦天渊大笑着转身，什么都没再说。
“那个……”
楼有知也转到许崇面前，“我虽然没想过会在诏狱老死，但落叶归根的愿望终究还是没能实现，你看……”
？
许崇瞪大了眼睛，脑门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万万没想到，楼相这么沉稳的人，居然也会跟窦天渊一样皮。
咋的，打算让自己也喊个师父？还是喊个义父？
正愣神的时候，楼有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记得你很会作诗来着，你即将出界行走，何不留一佳作？”
“……”
许崇一阵哭笑不得。
转头看向天，看向地，一首不算诗的佛偈浮现心头。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日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
……
大墟。
哪怕虚无压倒真实，完全处于上风，对于广袤无际的大墟来说，也只是零零散散占据了一小部分区域。
更多的部分，仍旧是贫瘠而死寂的黑暗。
譬如天玄界附近就是。
从缺口出来，上下左右前后，无论从那个方向出发，想要接触到最近的灰雾，都需要跨越极其遥远的距离。
然而此时，正有一大片灰雾翻滚涌动着，笔直朝着天玄界而来。
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一年的光景就能抵达。
可许崇以诏狱吞噬整个天玄界的下一步计划，才刚刚准备开始。
第225章 面板的变化！虚实位格！
天玄界。
许崇静立高空，默默地等待着。
这两年里，他的幻身行走四方，配合地方上的迁徙工作，本体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关注体内的变化。
现在，他的实力比之两年前，已经强出了太多太多，远远超过了天玄界的上限，举手投足都能带动空间动荡。
而三大道种经过两年的消融，只剩下了极微小的一点点。
许崇隐隐有种感觉，当道种彻底消失后，自身一定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因此为了防止破碎天玄界的过程被中断，他选择暂不动手，等待道种消融完毕。
好在也没等太久。
三个时辰后，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许崇为中心，层层叠叠的荡漾开去，最后消弭无形。
“力量倒是确实又变强了。”
许崇抬手握了握拳，微微疑惑：“可这也不算什么大动静啊……这是！！”
视线里，他的右手从指尖开始，正一点一点变得透明起来。
看起来跟使用分光化影的隐身能力差不多，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么简单。
这种透明，跟光线视觉无关，而是实实在在的消失。
当然，没有丝毫痛楚和危机示警，证明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许崇只稍微惊奇了那么一下，就迅速平复心神，等待变化结束。
一炷香后，一套完整的衣物坠落向大地。
毫无一物的高空中，一股意念开始波动。
“原来如此……”
许崇的心头升起明悟。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肉身的概念。
非要说的话，就是从真实彻底转变成了虚无。
当然，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再切换回真实，也就是拥有血肉之躯的状态。
而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真的成就了虚实。
跟之前不同。
虽然那两只虚无之芽以虚实来称呼他，但实际上那只是因为神魂层次太高，让他极大程度上掌握了虚无的力量，因此才看起来像罢了。
而现在，肉身与神魂完美的融为了一体，再不分彼此。
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实相生。
可以说既不能算作真实阵营，也不能算作虚无阵营了。
“原来这才是不灭气的作用……”
许崇分析片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毫无疑问，不灭精是真实之本，不灭神是虚无之凭。
真正处于虚实之间的，是不灭气。
没有不灭气的影响，肉身和神魂只能同存，无法相融。
不得不说，条件苛刻到令人发指。
首先，长生规则是必不可少的。
其次，精气神三道必须走到极致。
两者缺一不可。
缺少了长生规则，就没有了不灭神不灭气不灭精。
精气神走不到极致，就无法触发道种的消融。
也只有许崇这种能开挂且运气爆棚的选手，才能在诸多的巧合之下达到这一步了。
不过这也让许崇发现了一个疑点。
作为掌控过长生规则的长生天帝，当初为什么没有走这条路？
都天帝咖位了，将精气神三者都臻至巅峰，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是没想到，还是看不上？
又或者，是仙人的修炼方法并不适合？
“算了，都死了这么多年。”
许崇抛开杂念，就这么保持着虚无的状态，在意识中打开面板。
果不其然，随着自身变化的结束，模糊了数年之久的面板终于清晰。
【姓名：许崇】
【位格：虚实之芽】
【权柄：空间（1%），光明（1%）】
【天赋：吞噬】
【神元：2】
“……”
许崇一阵惊愕。
要不是这个状态并没有眼睛的概念，他都打算伸手去揉了。
整个面板所显示的内容，已经完全大变。
其中，位格一栏，和虚实之芽的描述，是他隐隐有所预料的。
但权柄和天赋是怎么回事？
空间，光明，吞噬……
等等！
空间？
许崇心中一动，连忙转换为真实形体，单手一划。
一道裂缝就这么凭空出现，正好与他划过的轨迹相当。
如果只是裂缝就罢了。
关键是这裂缝之中，充斥了深邃无比的黑暗。
大墟！
只是随手一划，就割裂了天玄界的空间，与大墟联接！
“还有！”
许崇双目一凛。
下一刻，极其刺眼的光芒，从他的肉身之中轰然爆发。
如果此时还有人在天玄界的话，就会发现天上突然多了个太阳。
只不过这个太阳的中心，隐隐有一道人影。
片刻后，许崇收敛所有力量，心中振奋不已。
如果说位格是他这次提升最大的收获，那权柄的出现，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用想，空间权柄由只手破天而来，光明权柄由分光化影而来。
有了这两个权柄，就不用担心行走大墟时，缺少有效的攻击手段了。
至于还真变成了吞噬天赋，没能同样成为一看就能继续提升的权柄，应该跟旁术的出发点不一样。
只手破天和分光化影都是沟通的天地规则，而还真沟通的是人体规则。
另外，最可惜的是身外化身这门神通。
已经彻底没了。
“应该是虚实相融，彻底归为一体所导致……”
许崇遗憾的摇了摇头，又看向最后一栏。
神元。
不出意外的话，神元是取代了灵源的位置，能作为消耗品用来提升权柄或者位格。
虽然没有任何获取方式的提示，但‘2’这个数字，让许崇想起了那两只竖眼。
“一只虚无之芽，1点神元？”
许崇有些咋舌。
要知道，‘芽’的层次可是远远超出了天玄界的上限，连掌握规则的永泰帝都只能狼狈逃窜，最终死无全尸。
这样的存在，居然才只能提供1点神元？
另外……
现在的面板上，可是没有任何加号存在的。
换句话说，无论是位格还是权柄，提升的消耗都绝对是大于2的。
“看来，我又多了一个针对虚无的理由。”
许崇神情微凝，看了一眼下方的京城。
于是，一场真正由人为制造而成的天灾开始爆发。
恐怖的力量在极短时间内遍布了整个天玄界。
空间撕裂，陆地破碎，海水倒悬……
……
……
大墟。
一片浩浩荡荡的灰雾，将堆积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缺口完整包裹在了其中。
“如此弱小的真实空间，怎么可能诞生三等位格的存在，而且还是传说中的虚实……黑沉，你确定是这里？”
强大的意念带着询问之意波动开来。
“是的，尊敬的萨罗大君，就是这里。”
另一股较为弱小的意念连忙回应，“上次它还只有一个缺口，不知道为什么多了这么多。”
如果许崇能捕捉到这股意念，就会很轻易的认出正是他遇到的那两只竖眼之一。
“我耗费力量将你恢复到三等位格，就是为了最快找到这里，如果你敢欺骗我，哪怕违背虚无意志，我也要彻底杀死你。”
萨罗警告了一句，又道：“当然，如果真的能找到那个虚实，这一整个真实的空间，都可以作为你的奖励。”
“这是每个效忠虚无意志的个体都应该做的，并不需要什么奖励，萨罗大君。”
黑沉带着喜悦回应，接着又道：“为了虚无意志，我愿意进入这里，用引蛇出洞的力量将那个虚实的个体引诱出来。”
“不，引蛇出洞的前提是不能打草惊蛇。”
萨罗的智慧明显比黑沉高很多，开口就是新的知识点，“如果他真的是虚实，哪怕不够强大，也肯定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本领，为了防止他逃跑，我们要有耐心。”
“我明白了，尊敬的萨罗大君。”
黑沉琢磨着‘打草惊蛇’，陷入沉默，等待集体命令。
萨罗也不急，以灰雾慢慢的渗透进缺口，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没过多久。
“有虚无力量在内部侵蚀这个真实空间！”
萨罗的意念激动起来，“那些多出来的缺口，是他造成的！虚无力量……虚实！原来真的有虚实存在！”
“这一点我已经告诉过您了，您为什么还会兴奋？。”
黑沉并不意外，只是有些疑惑：“他只有三等位格，就算您吞噬了他，应该也无法升格吧？”
“你说的没错，二等位格想要升格，只有继续吞噬同等位格的真实，一个三等位格，远远是不够的。”
萨罗显得很有耐心，解释道，“但既然他能以真实成就虚实，说不定也知道如何以虚无成就虚实。”
“成就虚实？”
黑沉更不明白了，“虚无是荒芜中最高贵的存在，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去沾染恶心的真实呢？”
“你诞生智慧的时间还短，并不知道这个。”
萨罗一边继续关注天玄界，一边回答‘子嗣’的疑惑，“二三四等位格，其实只有格，没有位，只有一等位格才是位格都有，所以也叫做果位。”
“而无论是真实，还是虚无，果位的数量都是有限的。”
“现在的荒芜之中，那三个真实果位，已经极大的阻挡了虚无的脚步，绝对不能再出现第四个。”
“如果能以虚无成就虚实，窃取真实果位的话，就能从真实的内部继续履行虚无的使命。”
“另外，关于虚实的传言还有另外一半……”
“只有同时拥有真实和虚无的果位，才能跳出荒芜，进入‘丰饶’。”
“既然虚无的使命是‘一切都归虚无’，那‘丰饶’也同样是我们的目标。”
虽然萨罗已经尽可能的解释清楚了，但对于黑沉来说，里面有太多他根本不能理解的信息，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不过萨罗也不在意，他只是在尽一个‘母亲’的责任。
又过片刻。
“差不多了，他已经无法从这些缺口离开。”
萨罗下达了他的命令：“去吧，我的孩子们，侵蚀这个真实的空间！”
一声令下，灰雾骤然加速，往缺口疯狂奔涌。
……
……
天玄界。
经过许崇近一年的不眠不休，这里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
海水干枯，陆地散碎，整个空间缩小了近半，处处都有漏风。
当然，成效也是显著的。
不仅白玉京进一步扩大，有了更广阔甚至富余的生存空间，天玄界中数量庞大的灵地，以及少数的福地，也着实为白玉京填补了不少空缺。
最明显的改变是生灵开始多样化，出现了植物以外更复杂的生命体。
除开还没诞生真正的日月，整个白玉京的宜居性已经强了太多太多。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兑现了朝廷给百姓画的大饼。
“等完全吞噬了天玄界，白玉京……我都想在里面生活了。”
许崇啧啧有声的摇了摇头，挥拳下落。
——轰隆！
一阵地动山摇，巨石翻飞而出。
然后不出意外的，咔嚓一声脆响传来，连通大墟的缺口又多了一个。
这种情况许崇见多了，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打开白玉京的通道，将巨石纷纷收入其中。
这些紧贴着天玄界空间边缘的实体，其蕴含的空间规则较为凝聚，是最有价值的部分。
然而刚收掉一小部分，许崇的脸色就猛地一变。
刚刚被他打通的缺口处，有一缕灰雾飘了进来，滚落在地，凝成一个有着双臂的灰皮怪物。
许崇的心情沉了下去。
按照当初姜妄的说法，天玄界的所在极为隐蔽，所以能历经数万载岁月没有被发现。
上次若不是永泰帝，说不定等到天玄界自然毁灭，都不会有任何虚无能找到这里。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除非，这是另外的虚无，跟上次那两只竖眼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运气好罢了。
“希望如此吧，否则的话……”
许崇念头微动，以光明权柄制造出幻身，冲向了那个缺口。
啵。
幻身在通过缺口的时候，似乎突破了一道屏障，制造出一声轻响。
紧接着，许崇的面色就彻底难看下来。
无边无际。
他的幻身，看到了无边无际弥漫在大墟之中的灰雾。
上下左右前后……
无论是哪个方向，他看到的只有灰雾。
这远比上次要大得多的规模，毫无疑问，达到了虚无之花的层次。
“老乡误我！”
许崇暗骂一句，想都不想就收回白玉京，转为完全透明的虚无状态。
紧接着权柄发动，念动十万里。
这个十万里，是从天玄界出来后，大墟之中的十万里。
然而许崇却发现，他的身周仍旧充斥着灰雾。
每个方向都是。
第226章 失落的权柄！
其实在成就虚实位格后，许崇也能以虚无的形态，将‘躯体’膨胀到极其夸张的程度，但充其量覆盖个直径万里的球形区域就到了极限。
而现在，他从天玄界出发，跨越了十万里距离，却仍旧没能脱离灰雾散布的区域。
半径都最少十万里？
“这特么也太夸张了……”
许崇头皮发麻。
好在他一开始打算跑路，就将虚无的规模缩小到了极致，不比真实肉身大多少，对于漫无边际的灰雾来说，称得上极其不显眼的一粒微尘。
应该，没被发现？
许崇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小心翼翼的运用权柄。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意念呼啸着而来，只是刹那，就冻结了他刚刚打开的空间裂缝。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区区三等位格，居然能窃取到空间权柄！”
庞大的意念带着震撼，像是在看什么新鲜事物一般，一遍又一遍的从许崇身上扫过。
许崇没有回应，而是在快速思索。
单从灰雾的规模，和对方强大到离谱的意念来看，很明显硬刚是不现实的。
哪怕能对对方造成一些损伤，也只是皮毛罢了，甚至还可能激怒对方。
可逃走的话……
四周的空间都已经陷入了冻结的状态，根本无法打开裂缝。
怎么办？
“我叫萨罗，很高兴认识你。”
意念的波动微微收敛，带着礼貌问候道：“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唯一的虚实？”
“姜妄。”
许崇想都没想，就把老乡给卖了。
“姜妄？真实的名字都这么奇怪么……”
萨罗吐槽了一句，又问：“那么姜妄，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以真实掌握虚无的力量，又是如何以三等位格，窃取到空间权柄的吗？”
窃取权柄？
许崇心头凛然。
看来，除了长生规则，自己身上又多了一个会引起觊觎的东西。
“当然，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选择第二种办法……”
萨罗对许崇的沉默并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成为我的一部分。”
“……”
许崇继续沉默。
“看来你要选择第二种了。”
萨罗似乎有些惋惜，“既然如此……”
“窝既尼玛的七舅姥爷！”
许崇冷不丁以意念爆了句粗口。
同时，一道晦涩的波动传开。
原本由许崇占据的那一小块透明区域，眨眼被灰雾挤满。
是的，他成功的逃离了这里。
至于怎么做到的……虽然对方很强，甚至强到能冻结空间，但冻结的只是他躯体外的空间，而在他的躯体之内，也是有空间的。
许崇只是转换思路，将空间裂缝在躯体内打开，就成功的转移了出去。
反正虚无的形态下，也没有什么器官、内脏的说法，这么做不会对自身造成伤害。
只可惜……
“踏马的！”
许崇看着仍旧充斥了每个方向的灰雾，心情更糟糕了，“这吊东西，直径到底有多大？”
“虽然我窃取到的空间只有皮毛，还不足以形成权柄，但只是追上你还是很简单的。”
萨罗的意念从近在咫尺的位置波动而出，带着好奇和嘲讽：“不过，吊东西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了解到了许崇的手段，笃定能吃死他，这一次萨罗并没有冻结空间。
“……”
许崇沉默良久，道：“如果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就会放我走？”
“放你走？不不不，你没有放走黑沉他们两个，我当然也不会放走你。”
萨罗一阵好笑，道：“不过，相比起你对待黑沉他们的残忍手段，仁慈的我不仅不会伤害你，反而还会帮你剔除掉真实的部分，让你成为纯粹而高贵的虚无……嗯，意思跟成为我的一部分是一样的。”
“看来我是没的选了。”
许崇叹息了一句。
“所以，这两条路你要怎么选呢？”
萨罗饶有兴致道。
“我选第三条。”
许崇心中发狠。
下一瞬，属于他的透明虚无，以一个平面疯狂延展开来。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千丈方圆，是许崇的极限。
但这还没完。
在刚刚暴涨至千丈极限的瞬间，薄如蝉翼的透明虚无，从边缘处突兀往中间卷拢。
跟包包子一样，属于萨罗的灰雾，就这么被许崇‘吞’掉了一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萨罗好一阵发懵，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迫不及待想要被我同化吗？”
“不得不说，比起我之前遇到的那两只，你有点儿智慧……但不多。”
许崇冷笑一句。
“什么意……”
萨罗一阵不解，可还不等他问完，许崇的动作让他又一次震撼了。
光芒。
属于许崇那空心且透明的球形虚无，突然爆发出了无比凌冽的白光。
“光明权柄？！”
萨罗震撼无比，同时又有些发懵，“光明的权柄不是早就失落了吗？你从哪里窃取到的光明权柄？！”
“呱噪，还没完呢。”
许崇冷笑。
意念微动，光芒扭曲，升腾起了无形的火焰。
这是之前对付过那两只竖眼的手段，不过那次是燃烧神魂，这次燃烧的是他自己。
“愚蠢！愚蠢！”
萨罗又惊又怒，“你不过是三等位格，与我差距太大，这么做根本威胁不到我，而你自己的话，说不定会因此降格！”
作为高贵的虚无大君，萨罗当然不在意许崇的死活，更别说降格不降格了。
但他在乎许崇的记忆！
“威胁不了你，这个我知道，但降格的话……还真未必。”
许崇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
“什么意思？”
这一次萨罗问完了，但没等许崇回答，他就知道了答案。
那些被奇怪的方式所包裹但却仍属于他的那部分虚无，开始急剧泯灭。
而反观那个空心的巨大火球，不仅没有丝毫缩小的迹象，反而似乎燃烧的更旺盛了。
“……”
萨罗的意念一阵呆滞。
这个叫‘姜妄’的虽然只有三等位格，但能磨灭掉他的部分躯体，其实很正常。
毕竟他为了更高效的孕育出更多的虚无之种，一直都保持着将躯体伸展到极致的形态，平均下来大多数灰雾连四等位格的强度都没有。
也就先前封锁真实空间的缺口，以及封锁‘姜妄’的时候，他才小范围的将躯体凝聚了一部分。
可问题是，自己的躯体被磨灭，‘姜妄’的躯体却没有半点损伤……
这怎么可能？
除非……这是另一种权柄。
一种自己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权柄！
“这个叫姜妄的虚实，一定有什么必定能窃取到权柄的方法！”
萨罗很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这上面，然后就激动了起来。
大量灰雾开始以火球为中心，飞速的凝聚。
可惜，许崇对此早有预料。
形成球形的虚无躯体之内，猛地张开一条巨大裂缝，将诸多散漫的灰雾连同许崇一起，再一次的送往了十万里之外。
“该死！该死！”
灰雾剧烈动荡，昭示了萨罗的暴怒。
虽然他很快就再一次的追了上去，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他感应到躯体又被磨灭了一部分。
“来，我们继续。”
许崇丢下一道意念波动，再次挪移。
“……”
萨罗一阵气急败坏，继续追击。
就这样，两个位格不同，规模不同的虚无，在大墟中你追我赶。
每一次萨罗都能追上许崇，但每一次都不等他凝实这个区域的躯体，许崇就会再次挪移而去。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萨罗突然从这场老鼠戏猫的游戏中惊醒。
“我的躯体已经减少了千分之一，不能在这么继续下去了……”
萨罗郁闷无比，开始不管那个恶心的虚实，以意念所在处为中心，自顾自的凝聚躯体。
这么做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只要将躯体凝聚到极致，真正以二等位格的虚无之花形态呈现，就再也不会被三等位格的虚无磨灭掉躯体。
坏处是伸展范围缩小，很可能被那个虚实逃掉……
而一旦被逃走了，空间权柄就意味着再也不会被找到。
不得不说，萨罗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痛。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虽然千分之一的躯体对他来说只是毛毛雨，不痛不痒，可十个千分之一呢？百个千分之一呢？
一直这么继续下去，他很可能有降格的危险。
相比起成就虚实，窃取权柄，他更害怕这个。
“果然，哪怕以真实掌握了虚无，仍旧保留了真实的狡猾……”
萨罗恶狠狠的念叨了一句，再次加速躯体凝聚。
另一边，许崇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
“燃烧吞噬的速度下降了，这是……灰雾在凝聚？”
“看来这种漫无边际的灰雾，并不是虚无之花的真正形态。”
“怪不得看着外强中干……”
“哎，可惜了。”
许崇遗憾的叹了口气，一边缩小躯体，一边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连连撕裂空间离去。
“我就知道……”
萨罗死死的盯着许崇离开的方向，既是不甘，又是愤怒，“叫姜妄是吧？等着，我拿你没办法，不代表所有虚无都拿你没办法！”
……
……
三天。
按照天玄界内的时间来算，许崇连续挪移了三天，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你要是还能追上来，我把姜字倒过来写。”
许崇切换成真实形态，面对身后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
别看他之前的应对显得游刃有余，其实一开始是抱了同归于尽的念头的。
好吧，同归于尽不现实，用‘宁死也要打痛对方’来形容更恰当。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种心态，他拥有的所有能力，在这次追逃战中，完美的配合在了一起。
虚实位格提供虚无的形态，让他得以点燃自身跟对方拼消耗。
空间权柄让他始终能快萨罗一步转移，避免被困住。
光明权柄则是加大了对方的损耗，让原本1:1的敌我损耗比例，变成了1：2甚至更多。
当然，1是许崇的损耗，2是萨罗的损耗。
而吞噬天赋……
不得不说，展现出了完全不输于权柄的作用。
吞噬掉灰雾磨灭后的能量，除开能完全弥补他自身的消耗外，还给面板补充了整整61点神元！
“可惜老贼奸猾，否则我未必不能风筝他到死。”
许崇缓缓放松心神，看了一眼面板。
然后就愣住了。
不出意外，61点神元，让面板上出现了可提升的加号。
但问题是，唯独光明权柄后面有加号，空间权柄则没有。
“奇怪……”
许崇微微皱眉，“按理说，光明和空间都被归入权柄一栏，证明它们都是同等层次的力量，怎么会出现61点神元能提升光明，却不能提升空间呢？”
像之前的旁术一栏，虽然三门旁术强弱不同，作用不同，但毫无疑问都是处在同一层次的。
这一点，同阶段的提升，消耗灵源数量一样就能证明。
现在虽然面板已经大变，但运行规律应该不会便才是啊……
“莫非……”
许崇眼中精光一闪，想起了萨罗说过的话。
主要是‘空间的皮毛’，和‘光明失落’这两点。
“萨罗能掌握空间的皮毛，就代表肯定还有其他虚无或者真实，也掌握了空间的皮毛或者是权柄。”
“而光明失落……”
“是不是代表着除了我，如今的大墟并没有任何存在掌握了光明权柄？”
许崇分析到这里，忍不住看向四周。
就目前他所观察到的，大墟永远都是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儿光线。
连灰雾的灰色，都是以虚无形态才能辨别出来。
这是否是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光明失落’？
如果是的话……
结合从萨罗那里得到的信息，和面板出现的‘失误’，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许崇心中形成。
“如果每一个权柄都是唯一的，且完整的状态都是100%，只不过被分摊到了各个掌握它的个体身上，那这一切都好理解了。”
“61点神元提升不了空间权柄，是因为剩下那99%的部分都已经被占据，而同等层次的光明权柄能被61点神元提升，说明光明是真的失落了。”
“至少，剩下99%的光明权柄，并没有全部被占据。”
“但万一呢？”
“万一那99%的光明权柄，是没有任何人掌握的，甚至连皮毛都没有呢？”
“这岂非意味着，我可以借助吞噬天赋，借助面板，独掌完整的光明权柄？！”
念及至此，许崇的心头不可抑制的火热了起来。
虽然他不明白一个完整的权柄代表了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
那必定是无与伦比的强大！
第227章 白玉京事件，许崇震怒！
白玉京。
曾经的诏狱第一层，现在叫天外天。
本来，内阁是准备将这一层直接命名成仙界或者天界的，但许崇觉得太不吉利，就做主定了个天外天。
不得不说，无论是仙界、天界、天外天，用来形容此时的第一层都非常恰当。
一望无际的云海上，千余座恢宏的宫殿矗立，被七色的祥瑞之光缭绕不休。
光是这幅景象，就能彻底满足人们对仙界的臆想。
更别说，许崇将这里的禁天绝地调整到了几近余无，所有人都能在此发挥出之前的全部力量。
对比起往下的六层，天外天实至名归。
当然，有资格进入这一层的，目前并不多。
除了内阁、六部、五寺等等朝廷的中央机构，需要作为整个白玉京的管理者被留在了这一层，暂时只有以花弄月为首的花家，和新任庆帝姜胜君。
连那百多万的皇族成员，都只能退居更下一层。
哦，值得一提的是，李向学带领整个太平道都归顺了朝廷……或者说归顺许崇。
现在的李向学，从太平道道主摇身一变，成了阴阳神宫的大长老。
是的，许崇在这儿重建了阴阳神宫。
花弄月是神宫宫主，李向学是神宫大长老。
不过为了防止管理上的混乱，许崇也定了几个规矩。
首先是阴阳神宫与朝廷完全平级，不存在谁命令谁，谁从属谁的说法。
朝廷负责白玉京内的一应军政、民生、资源、经济等等方面，主要还是面向普通人，而阴阳神宫则负责除了官员之外的所有修炼者，对普通人也只有收徒的权利。
有点儿类似修真国度的意思。
而此时，神宫的主殿门口，正有几道人影立在那里。
宫主花弄月，长老李向学，以及庆帝姜胜君。
三人以花弄月为首，静静的站在殿门口，神色各有不同。
“娘亲，娘亲……”
突然，奶声奶气的呼唤从大殿之内传出。
三人表情一动，齐齐转身。
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娃，正朝着这里飞速奔来。
“停云，什么时候醒的？”
花弄月笑着蹲下来，张开了怀抱。
女娃正是许崇与花弄月之女，名许停云，现在两岁不到。
“早就醒啦，我已经偷偷看了你们好久，你们都没发现。”
许停云扑进花弄月的怀里，一边回答，一边对李向学和姜胜君扮了个鬼脸。
“好哇，敢对朕扮丑，朕马上就派大军来把你抓进牢里！”
姜胜君佯怒着恐吓道。
“嘻嘻，皇帝姐姐你还想骗我。”
许停云一点都不怕，咯咯笑道：“我都问过了，皇帝也要听爹爹的，有爹爹在，谁都不敢欺负我。”
此话一出，姜胜君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本来就是公认的事实。
但花弄月的脸色却变了。
“陛下，前面那棵树好像开了好多花，不如你带停云去看看吧。”
花弄月不动声色，笑着将小女娃抱了起来。
姜胜君双眼一亮，故作狞笑的接过小女娃：“嘿嘿嘿，这下落到朕手里了吧？”
“……”
许停云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到了皇帝姐姐手里，但也没有惊慌失措，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就搂住了姜胜君的脖子，用脸颊亲昵的蹭了蹭：“姐姐最好了，姐姐不会欺负停云的……”
“这一招你已经用过了……”
姜胜君兀自冷笑不止。
花弄月静静的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娃走远，低声问了一句：“是谁？”
“回宫主，是姜信游，皇室信字辈成员。”
李向学神色一正，回答道：“因资质出众，十天前被选为神宫弟子。”
“皇室么……”
花弄月眸子里冷光一闪，“夫君说过，迟早有一天，整个白玉京都会如过去的大庆一样，再次腐朽不堪，可我没想到，这一天不仅来的这么快，还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把那个皇室送回去，让他的长辈自己来解释吧。”
“明白。”
李向学领命而去，心中也是怒意翻腾。
此时距离大迁徙完成已经过去了近半月，而许崇却一直都没有露面。
很明显，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甚至再难听点，说生死未卜都不过分。
此时内阁也好，庆帝也好，还是阴阳神宫这边，都在为许崇，或者为白玉京的未来而担忧。
偏偏在这个时候，闹出来这么一档子事……
说不是别有用心，谁信？
李向学眸光冷冽，身形快速闪动。
转眼之间，殿门之外就只剩下了花弄月一人。
“哎……”
花弄月幽幽一叹，“你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不对。”
“什么对不对的？”
突然，一个熟悉的嗓音凭空出现在侧面。
正是许崇。
花弄月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话都不说就一把抱住了许崇。
“轻点儿轻点儿，这是幻化出来的，不是真正的我。”
许崇连忙出声提醒。
“幻化？”
花弄月身躯一僵，慢慢松开许崇，一脸担忧：“为什么？”
“不用担心。”
许崇笑着捏了捏花弄月的脸庞，“我只是突破到了新的境界，神魂肉身完全融为一体，失去了身外化身这门神通罢了……只有一具真身，再进来的话，白玉京就会暴露在大墟之中。”
“原来是这样……那也就是说，你这几天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花弄月的心情复又爽朗起来。
“有惊无险。”
许崇一如既往的含糊其辞，然后转移话题：“你刚刚说什么对不对呢？”
“噢，是停云，刚刚……”
花弄月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样么。”
许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笑道：“你的处理很正确，既没有怒而杀人，又没有轻视这件事……嗯，已经有宫主的风范了。”
“哪有……”
花弄月俏脸微红，心中雀跃非常。
这时，远处正在嬉戏的姜胜君和许停云，也发现了许崇的归来。
“爹爹！是爹爹！”
许停云放弃追逐姜胜君，转而奔向这边，“爹爹回来啦！”
许崇跟花弄月并肩而立，满眼含笑的等待。
好一副其乐融融，阖家美满的画面。
可实际上，许崇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这是他两世加起来第一次获得父亲这个角色。
毫无疑问，许停云已经成为他的又一块不可触碰的逆鳞。
或许他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去陪伴，也或许他会仗着力量将女儿宠成一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那是他的女儿。
无论任何人，任何存在，想以任何方式利用甚至是伤害许停云，都必定会面临他不死不休的报复。
……
……
白玉京第二层。
紫薇天。
单看建筑物的话，这里跟天外天相比，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一样是连绵不绝的宫阙。
唯独没有云海和七彩祥瑞，让这里少了一丝仙境的味道，更有真实之感。
此时，某一处恢宏的宫殿之内，正有一群衣袍华贵的老者分列而坐，觥筹交错。
毫无疑问，都是皇室成员。
事实上，大迁徙计划一经提出，最先站出来支持的不是百官，而是皇室。
因为相比起其他人而言，这些皇室本身就是一直生活在洞天之内的。
再加上天玄界注定了要毁灭，如果能换一个新的洞天生活，对他们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
更别说，这个新的洞天还不会衰亡。
所以只经过短短几天的适应，这些皇室就恢复了之前的生活习惯，终日饮酒作乐，醉生梦死。
只不过，眼下的这群人似乎不太一样。
不仅相互之间不怎么交谈，各自喝着闷酒，面上的表情也都是愤懑居多。
整个殿内只有酒杯起落的碰撞声，气氛显得异常沉凝。
——砰！
突然，一名长髯老者拍案而起。
“喝酒喝酒，天天就是喝酒，这酒有这么好喝吗？”
老者怒视一圈，“再不想办法，我等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来人，怀空兄长喝醉了，扶他下去休息。”
离得最近的一人连忙开口，伸手去拉老者袖子。
“喝醉？笑话！”
老者猛地一甩手，挣脱拉扯，“便不说我原本有金身境界，就算到了这紫薇天，也仍旧保留了铁骨境的力量，怎么可能喝醉？你姜怀立喝醉我都喝不醉！哦，不对，我忘了，你也是金身境，还有你，你，你，你们全都是种道第三境，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殿中之人都是神情微变。
是的，所有在座皇室，要么是金身境，要么是法相境，都是种道的第三个境界。
但可惜，紫薇天的规则，让他们只能发挥出第二境的力量。
“怎么？不说话了？你们不敢说，我来说！”
姜怀空嘲讽大笑，“像我大庆传承近万载，皇室繁荣无比，没想到近来却是连遭大难，先有暴君以邪法迫害，后有恶贼窃夺大……”
话没说完，所有人的面色齐齐狂变。
姜怀立心中一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展开铁骨境的力量，狠狠一拳打出。
砰！
姜怀空倒飞而出，撞上殿内大柱。
一股磅礴的怒意开始在他身上酝酿。
“你敢打我？！”
姜怀空也不起身，就那么恶狠狠的瞪着姜怀立：“你对付不了那人，就来对付自家人，是吗？”
“我若是不打你，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会死！被你害死！”
姜怀立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嗯？！”
“我……”
姜怀空张了张口，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样，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我们大家都不甘心！”
姜怀立慢慢扫视了一圈，“但纵然再不甘心，我们也绝对不能失去理智，否则的话，别说是我们的下场会如何了，连累了整个皇室的传承，谁都担待不起！”
闻言，殿内众人纷纷放下酒杯，神情开始肃然。
“可我们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姜怀空深吸一口气，道：“若只是他一人在皇室之上，在众生之上，我也不至于这么不甘，因为他是至强者，是长生者，可那些官员……有的脸通脉境都没有，出身更是低劣不堪，凭什么骑到皇室的头顶上？这样的话，皇室，还算是皇室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没说过要放弃。”
姜怀立沉声道。
“嗯？”
姜怀空双眼一亮，“你有办法？”
其余人也是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
然而就在姜怀立准备回答的时候，一个所有人都不想听到的声音突然出现。
“你这个所谓的办法，就是从我女儿的身上入手？”
许崇的身形凭空凝聚，一步步走向姜怀立。
“姜怀立，皇室怀字辈成员，比永泰帝还要高一个辈分。”
许崇走到姜怀立身前，冷冷的看着他，“姜信游，是你的曾孙吧？”
“摄政王殿下，是的，姜信游正是老朽曾孙。”
姜怀立拱手行礼，面色渐渐放松，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如果他有任何冒犯的地方，全凭殿下处置就是。”
“呵，真是冷血无情啊，嫡系血亲也是说放弃就放弃。”
许崇冷笑连连。
“不，殿下误会了。”
姜怀立摇了摇头，“老朽说的任凭处置，意思是包括老朽在内的这一支皇室血脉，所有人都可以任凭殿下处置。”
“……”
许崇蹙起了眉头，开始有些不明白姜怀立的用意了。
“实不相瞒，老朽如此所为，只是为了与殿下见上一面。”
姜怀立笑了笑，主动开口解释，“至于为什么……六约很快就会被您毁去，是么？”
“……”
许崇眯起了双眼。
而其余的皇室，已经顾不上再心存顾忌了，纷纷惊骇开口。
“什么？！”
“毁掉六约？！”
“为什么要毁掉六约？！”
“……”
由不得他们不惊恐。
六约一开始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减少武者的数量，继而遏制天玄界毁灭的脚步。
可这个意义，变相为皇室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想想看，众生受六约所限，极难踏上武道，而皇室却因为六约的存在，虽然紫府残缺，却获得了极大的资质提升。
等于是双重保障。
毫不夸张的说，大庆能延续这么漫长的岁月都没有改朝换代，六约占据了绝大多数的功劳。
一旦六约被毁去，双重保障齐齐消失……
大庆皇室，还能继续这么安稳的传承下去吗？
第228章 虚无主宰！来自萨罗的报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许崇的身上，似乎是想听到一句否认。
可惜。
“这件事，我应该还没跟任何人说。”
许崇语气淡然，问：“你是怎么猜到的？”
瞬间，众人的脸色灰败起来。
“因为禁天绝地的规则。”
姜怀立吸了口气，“从第七层开始，每往上一层，规则压制就会逐渐递减。”
“表面上看起来，这像是诏狱在成长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形成的，但老朽却知道，天外天也好，紫薇天也好，每一层都有一片区域用来关押重犯，其中的规则压制……跟第七层毫无二致。”
“也就是说，殿下有能力随意调整规则的散布以及强度。”
“之所以让七层空间的规则逐层递减，是殿下仁慈，为了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机会。”
“但若是六约继续存在，百姓连武道都不能记住，又何谈公平可言呢？”
“所以……”
后面的话，姜怀立没有说完。
啪，啪，啪！
许崇鼓起了巴掌。
“不愧是从小就受到良好教育的皇族成员，纵然良莠不齐了些，也总有聪明人在。”
“可然后呢？你既然猜到了这一点，就应该知道，见到我也是于事无补的。”
“你想做什么？杀死我？让新的世界重归皇室掌控？”
说着，许崇淡淡扫了一眼殿中：“就凭这些人？”
每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是心中一颤，不得不低下头去。
然而内心之中，却不可遏制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难道……
真有办法杀死许崇？
杀死这个，从古到今的最强者？
“殿下误会了。”
姜怀立摇了摇头，“不说殿下掌控了白玉京内的诸多规则，只是念动便可将我等立毙当下，就算殿下不操纵规则，单以自身的实力想要杀死我等，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番话，打破了众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让许崇再一次蹙起了眉头。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崇紧紧盯着姜怀立。
“还请殿下稍待。”
姜怀立正色一礼，迎着诸多不解的目光，兀自转身走向大殿的一侧。
那里有一块被红布盖着的物事，已经摆了好几天。
因为形状上很像是一面座屏，所以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有怎么在意。
但现在看来，并非这么简单。
正各自猜测着，唰的一声，红布被姜怀立一把扯了下来。
“这！！！”
所有人都惊到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红布之下的，并不是什么座屏。
而是一块巨大的青铜石板！
太祖大诰！
怎么会是太祖大诰？
大迁徙之后，这玩意儿不是重归都察院掌握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不对。
在哪儿是其次，重要的是，姜怀立想做什么？
莫非……
众人的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想必殿下已经猜到了，老朽的打算，正是以覆书大诰，与殿下一证功过，决定六约是存是毁。”
姜怀立朗声一笑，“不知殿下，可敢让老朽放手施为？”
疯了！
简直是疯了！
所有人都一副见鬼的表情。
你弄来了太祖大诰，咱偷偷用不行吗？非要将许崇引来干什么？
引来就算了，还当许崇面，告诉他要用六约对付他？
这种自己找死还要害死大家的行为，跟之前的姜怀明有什么区别？
然而，许崇并没有像他们意料的那样，有任何怒意显露，也没有任何干预姜怀立的打算。
因为他已经明白过来，姜怀立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了。
“值得吗？”
许崇问了一句，还不等姜怀立回答，又自顾自摇了摇头，“是我多问了，你自便吧。”
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的同时，又着实松了口气。
就这样，姜怀立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刺入心口，牵引着心头血，开始在青铜板上书写起来。
“今有摄政王许崇，欲以天地无危为由，毁我大庆传承之本……后人姜怀立，敬请太祖明察！”
跟乾王那次相比，姜怀立只写了寥寥十余句。
加上他又是玉池种道，肉身远超乾王，因此直到写完，面上也看不出多少虚弱之色。
当然，这会儿没人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都在死死盯着青铜板。
渐渐的，血色大字浸润进去，一点一点变淡，最终消失。
淡淡的威严从其上蔓延出来。
除了许崇之外，殿内的一众皇室恭敬下拜。
“我等后世子孙，拜见太祖！”
这一刻，殿中呼声震天。
至于单纯是对太祖的尊敬，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这个根本不需要多说。
许崇心中嗤笑不止，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他会被大诰裁定？
且不说他根本没有姜妄的血脉，纵然有，且被大诰裁定为有罪，那又如何？
以他如今的实力，就算老乡活过来，也只有被他按在地上锤的份儿，别说老乡留下的一个死物了。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金光从青铜板上刺出，直入殿内半空。
‘六约为人族之本，非皇族之本。’
‘既天地再无覆灭之危，此利弊参半之物，自当毁去无疑。’
‘另，许崇重塑天地，于人族有大功德，当为人族之皇。’
‘凡大庆皇族，不尊人皇者，逐出皇室，贬为庶民！’
到了这里，大诰已经停止了投射金光大字。
而殿内的一众皇族，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滞。
惟一还保持清醒的，只有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大概的姜怀立。
“人族姜怀立，叩见人皇。”
姜怀立一撩一摆，跪了下去，“姜怀立包藏祸心，为一己私利不顾人族大局，请人皇降罪。”
“哎……”
许崇叹了口气。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姜怀立引自己见面，又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根本就不是为了阻止六约的毁灭……而是为了将一只脚踩到深渊里的皇室拉回来。
单看殿内这些人的成分和心思就知道了。
五十余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种道第三境，甚至不乏姜怀立这样的第三境巅峰。
虽然皇室加起来远远不止五十个脉系，但毫无疑问，这五十多个人已经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皇室的意志。
而且，他们其中大多数，都有跟姜怀明一样的想法，觉得许崇能有现在的权势，都是借助了皇室的力量，自然而然，对许崇将皇室安排在紫薇天而不是天外天，有了相当大的不满。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贪婪会驱使着皇室变得愚昧，最终彻底覆灭。
这一点许崇看明白了，而姜怀立也看明白了。
所以，姜怀立选择牺牲自己，以这样的方式，彻底点醒这些能够影响皇室走向的人。
至于为什么说是牺牲自己……
虽然许崇可以高抬贵手，放过姜怀立，但这么做的后果，无疑会纵容皇室，甚至促使其滋生更不该有的野心，到最后还是一样的结局。
或许姜怀立也是担心这一点，才会在大诰的裁定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跪下来请罪。
不，说是请罪，不如说求罪更恰当。
“也罢，我成全你倒是无妨，可未来的事情，谁也预料不到。”
说完，许崇摇了摇头，道：“张顺义何在？”
张顺义？
听到这个名字，尚在失落与迷茫之中的众人纷纷抬头，一脸的不解。
但他们很快就明白了。
“下官张顺义，拜见摄政王殿下。”
一个穿着朴素的青年快步入殿，走到许崇面前拱手下拜。
不是张顺义，还能是谁？
“看到太祖大诰，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小子捣的鬼。”
许崇瞪了张顺义一眼，“说吧，你对这些人的处置是什么？”
“主犯姜怀立枭首示众，阖脉贬为庶人，发配第七层。”
张顺义面不改色回答，“从犯姜怀明废除修为，圈禁监牢，后代贬为庶人，发配第七层，至于其他人……”
“其他人就算了。”
许崇突然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闹腾，看还有没有下一个姜怀立出来替他们挡灾。”
张顺义用余光扫了一圈，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殿下仁慈。”
直到这个时候，一众皇室才想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纷纷如坠冰窖，拜伏在地。
“就这样吧。”
许崇最后看了一眼姜怀立，身形化光散去。
一场由两个小孩子引起的闹剧，就这么草草结束。
很快，一则由内阁发出的公文昭告天下，在整个白玉京七重天引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紫薇天。
百万皇室中人，亲眼目睹了姜怀立和姜怀明坐着囚车，将整个紫薇天逛了个遍，最后被押赴刑场，各自受刑。
姜怀立算是如愿以偿的牺牲了自己，但到底有没有警醒同族，警醒了又能维持多久，这个谁都不知道。
……
……
大墟。
萨罗连续不停的赶路，终于赶到一处奇特的区域。
与其他区域的黑暗不同，这里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微弱紫光，看起来很像是世界之内才有的星辰。
可若是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每一次闪烁，都是一张血盆大口在开合。
不是咀嚼，不是啃咬，而是在念叨着什么咒语，就跟成千上万个未知的存正在交流一样，热闹而诡异。
萨罗似乎也有些忌惮，在区域边缘就停了下来，远远将意念送出去：“伟大的寒天主宰，萨罗有要事求见。”
层层叠叠的波动，很快就覆盖了整片特殊区域。
正处在开合之中的大口齐齐停下，做出了一个人才有的动作——用嘴说话。
“萨罗？你是幽绝的孩子，有事应该去找幽绝，怎么会来求见我？”
“幽绝主宰沉寂多年，一直没有回应我或者其他孩子的呼唤。”
萨罗回答了一句，又道：“而且，这件事情只有寒天主宰能办到。”
“很多虚无都害怕我，不愿意与我接触，甚至连我自己的孩子都是这样。”
寒天主宰淡淡道，“能有什么事，能让你壮着胆子接近我，而这件事还是只有我能办到？”
“萨罗知道，您是最古老的虚无之一，甚至连环天的破碎，真实的衰败，都有您的参与，现在的荒芜之中，已经没有什么能引起您的兴趣了。”
萨罗先是恭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但这件事不一样，毫不夸张的说，这件事很可能会影响到目前真实与虚无的格局。”
“是吗？”
寒天主宰仍旧不以为意。
“荒芜之中，诞生了虚实的个体。”
萨罗的意念带着凝重的味道传出。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紫色大口猛地一顿。
“不可能！”
寒天主宰当即否定，“虽然我与其他主宰来往不多，但也是有来往的，如果他们掌握了真实的力量，我不可能不知道。”
“不，您误回了，并不是伟大的主宰们掌握了真实，而是一个真实的个体，掌握了虚无的力量……而他的位格，只有三等。”
萨罗解释道。
“三等？！虚无之……不，虚实之芽？！”
寒天主宰似乎太久没有和另一个存在交流，虽然不太信萨罗的话，但却显得很有耐心，“你将你观察到的所有经过告诉我。”
“是，伟大的寒天主宰。”
萨罗松了口气，开始讲述。
从发现两个子嗣的湮灭，到回忆两个子嗣的经历，再到耗费力量帮助其中一个升格，以此找到‘姜妄’，最后被‘姜妄’逃离。
等萨罗将事情的完整过程讲完，寒天主宰已经彻底重视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大口聚拢，形成了一张更大的巨型大口。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他的确有了虚实的位格……好在暂时只有三等。”
寒天主宰的意念也开始凝重，“你找到我，是打算将他扼杀在弱小的时候吗？”
“是的。”
萨罗坦然承认，“虽然他身上有着可以让虚无彻底占据整个大墟的办法，价值巨大无比，但可惜，他掌握了空间的权柄，我们已经很难找到他的位置了……”
“不，你漏过了一个更重要的。”
寒天主宰否认了萨罗的担忧，道：“光明权柄！这种从存在的开始，就彻底站在虚无对立面的权柄，才是我们最该重视的。”
“您的意思是……”
萨罗不太确定的问道。
“杀死他，必须杀死他！”
紫色的巨口连连开合，“虚无想要彻底占据大墟，光明权柄必须要永远保持失落！”
第229章 诅咒权柄！真实意志降临！
必须要永远失落？
萨罗百思不得其解，问：“为什么？”
在他看来，虚实位格，和窃取权柄的方法才是最重要的部份，而对比起来，光明权柄应该不如空间权柄更加晦涩高深。
可万万没想到，真正引起寒天主宰重视的，居然是看似最不起眼的光明权柄。
“你可知大墟存在了多久？”
寒天主宰感应到了萨罗的疑惑，提出一个问题。
“存在多久……”
萨罗愣了愣，道：“对于我们虚无来说，时间的概念并不重要，我甚至连自己诞生了多久都不记得，更别说我诞生之前了。”
“的确是这样。”
寒天主宰很认同这句话，又道：“但如果真要算的话，大墟存在的时间，肯定要早于虚无和真实，而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虚无和真实始终保持着势均力敌的状态，唯一一次虚无压倒真实，便是因为环天的破碎……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难道……”
萨罗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是因为光明权柄的失落？”
“没错。”
寒天主宰肯定了萨罗的猜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等虚无没有寿元的说法，哪怕受果位所限，无法晋升一等位格，也一样可以无休止的强大下去。”
“相比起来，真实一方的个体，无论再怎么强大，最终都会寿元耗尽而死。”
“在这种情况下，理论上来说，我等虚无应该是远远强过真实才对，怎么会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始终被真实遏制脚步呢？”
“因为……”
寒天主宰的意念猛地一沉，“光明权柄可以遏制虚无的繁衍。”
“遏制繁衍？”
萨罗愣了愣，接着大惊：“好像真的是！我的躯体只被他焚烧了千分之一，而孕育虚无之种的速度却下降了百分之一！”
“你已经算很幸运了，不，应该说，我们虚无都很幸运。”
寒天主宰的意念严肃无比，“现在的他很弱小，并没有窃取到多少光明权柄，如果是完整的光明权柄，连整个荒芜都会被点亮，到时候，虚无的步伐会彻底迟滞。”
“……我明白了。”
萨罗再也没有了任何轻视，道：“那就请伟大的主宰，立即抹杀掉那个虚实吧！”
“当然。”
二人的交流告一段落。
紫色巨口大张，不断喷涌出灰雾。
这些灰雾并没有像萨罗的躯体那样弥漫开来，而紧紧收拢在一起，从一个细微的小点，慢慢增大。
良久，巨口闭合消失，灰雾凝聚出了一个直径寸许的不规则球体，上尖下圆，底部有枚紫色叶片似得衬托，整体看着就是一颗灰色的果实。
“如果你不想因此而降格，就退远一些。”
寒天主宰的意念从小小的果实上传递出来。
萨罗想都不想，急忙带着自己的灰雾之躯翻滚退开，一直等到近乎感应不到的时候才停下。
就在这时，紫色叶片猛地一震。
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叶片为中心，往各个方向荡漾开来。
只是刹那，就从退开足够远的萨罗身上掠过。
“就是这个！！”
萨罗心中的恐惧猛地放大，同时还带着一阵阵快意。
虚无主宰并不只有一位，为什么他要耗费这么多功夫，又是打听，又是赶路，还要冒着危险，偏偏要来找寒天主宰呢？
就是因为，他对那个‘虚实’的了解，只有区区一个名字。
其他任何一位主宰，都没有能力仅通过一个名字，就找到对方或者杀死对方。
而寒天主宰可以。
因为一个权柄，一个诡异而又强大的权柄。
——诅咒。
“他死定了！”
萨罗想起一则又一则关于寒天主宰的传说，心中的恐惧渐渐消退，开始雀跃起来，“寒天主宰连环天的天帝都能直接咒杀，更何况一个三等位格？至于我……将因为帮助虚无意志扼杀了威胁，而得到巨大的好处！”
就这样，又等了很一会儿，紫色的叶片才停止了震动。
“伟大的寒天主宰，您的力量实在是让萨罗感到震撼……”
萨罗一边恭维，一边翻滚着灰雾靠近。
然而还没等马屁拍完，寒天主宰就打断了他。
“你提供的真实之名，是假的。”
寒天主宰维持着果实的形状，意念带着怒火，“我发动了十次诅咒权柄，却没有得到一丝反馈，这说明，整个荒芜之中，并没有一个叫做‘姜妄’，同时又拥有虚实位格的存在。”
“这……”
萨罗彻底呆住，“这不可能啊，姜妄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很明显，你被欺骗了。”
寒天主宰的意念将萨罗牢牢锁定，“你明明知道对方的根本是狡猾无比的真实，居然还轻易的相信了对方，以至于让我白白耗费了大量的力量。”
“……”
几乎是瞬间，萨罗就反应过来了，在心里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许崇骂了个狗血淋头。
是啊，那个虚实保留了真实的狡猾，这一点自己怎么会忘了呢？
真该死啊！
“你害我损失力量，大大延缓了我孕育虚无之种的速度，我即便是将你彻底杀死，也不会违反虚无的意志。”
寒天主宰越想越气，意念锁定变成了意念镇压，将萨罗的灰雾身躯压制到近乎迟滞，“当然，哪怕我再有理由，杀死你都是对整个虚无的削弱，所以，我建议你放弃一切抵抗，主动被我吞噬，这样的话，我损失的力量就能被补回来了。”
“……”
萨罗欲哭无泪。
他知道，纵然‘姜妄’这个名字是假的，寒天主宰也不可能因此损失太多力量，之所以想吞噬自己，一是气不过被糊弄，二是仗着幽绝沉寂，自己没了主宰一级的庇护。
但不管怎么说，总不能真的让寒天主宰吞噬了吧？
苦苦思索片刻，萨罗终于有了应对的方法。
“伟大的寒天主宰，的确是因为我的失误，导致了您颜面无光，但我认为相比起追究我的过失，现在最要紧的是杀死那个虚实。”
萨罗的意念连连波动，生怕慢上一刻就被吞了。
“杀死？你在嘲讽我吗？”
寒天主宰更气了，“连掌握了诅咒权柄的我，都没办法在信息错误的情况下杀死他，怎么杀死他？请虚无意志降临吗？”
“主宰误会，萨罗并没有嘲讽您的意思。”
萨罗连忙解释，“而是虚实的威胁实在太大，如果放任不管，未来谁也不知道会被他做到哪一步。”
“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找到他？”
寒天主宰微微收敛了怒火。
相比起泄愤，肯定还是将这个威胁扼杀更重要。
“不，荒芜太大，而他掌握了空间权柄，除非像您这样一等位格的主宰，否则就算找到他，也根本留不住他，更别说杀死他。”
萨罗小心翼翼的回应，见寒天主宰有再动怒的迹象，又急急补充道：“最好的办法，是想办法让您掌握更多的诅咒权柄。”
“更多的诅咒权柄？”
寒天主宰怦然心动。
“敢问主宰，您现在掌握的诅咒权柄有多少？”
萨罗松了口气，问道。
“三成。”
寒天主宰回答。
“三成……”
萨罗一边震撼寒天的强大，一边继续传递意念：“只有三成，您施加诅咒还需要名字，如果是五成，甚至更多的话，是否能只有一个虚实位格，便足以施加诅咒了呢？”
“这……我不太确定，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寒天主宰的意念多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在主动配合萨罗。
“那这就好办了。”
萨罗循循善诱，“据我所知，全体虚无之中，只有您窃取到的诅咒形成了权柄，但同样也有很多其他个体，窃取到了诅咒的皮毛。”
“以往的话，没有合理的因由，您无法向同为虚无的存在出手，也就只能任由这些诅咒皮毛被他们占据，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在虚无盛宴上公开虚实的威胁……”
说到这里，萨罗故意顿了顿，然后意味深长道：“您说，至高无上的虚无意志，是否会支持您呢？”
寒天主宰沉默了很久。
突然，一张巨口自果实上张开，爆发出拟人化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好，很好！”
“萨罗，你的智慧，让一等位格的我，都感到了惊艳。”
……
……
大墟。
“不愧叫大墟，不愧叫荒芜，真是啥叼玩意儿没有啊……”
许崇切换为真实形态，郁闷的吐槽了一句。
自从在萨罗手上脱身，他就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一直前进。
毕竟大墟既没有东南西北的说法，也没有任何参照物用来辨别方向，想要不再远地转圈，唯一的做法就是不要转向一直走。
可惜，这都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别说环天碎片了，他连心心念念的‘神元’，也就是灰雾，都没能遇见。
还好有白玉京在，可以随时以幻身进入其中转换一下心情，否则的话，若是一直就这么在大墟之中游荡下去，许崇怀疑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疯掉。
“要不……”
许崇眯了眯双眼，“直接用空间权柄挪移？”
事实上，此前他不是没这么想过。
可问题是，这里是大墟，不是天玄界。
空间权柄用在挪移上，虽然在距离跨度和施展速度有大幅度提升，但却受限于大墟的贫瘠，无法像只手破天在天玄界那样，隔着遥远的距离感应到对面的大致情形，比如有没有人，有几个人这样。
这种盲目使用空间权柄进行挪移的下场，很可能是一头撞进某个强大存在的领地。
顾忌到这一点，许崇就一直没这么做。
可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已经移动了以最大程度施展近百次空间挪移的距离，结果却毛都没见到一根。
这让他的心思不由得开始浮动。
“如果大墟真的有我无法想象的那种庞大，而我却依旧这么慢吞吞的，很可能百年过去都碰不到灰雾，更别说猎杀收割神元了……罢了，大不了我将挪移的距离缩小一点，放在目力可及的范围内就行，就算真的遇到危险，也应该有反应时间。”
许崇斟酌再三，决定还是动用空间权柄。
然而就在他刚刚准备打开裂缝的时候，一个缥缈空洞，微弱到几近余无的意志，突然降临了下来，直入他的心神。
许崇猛地浑身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是自然而然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真实的意志。
“莫非，是因为我吞噬了萨罗的一部分力量，等于是削弱了虚无，所以真实意志降临，来给我奖励？”
许崇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然后饶有兴致的去感应那股意志。
然而只是片刻，他就知道他想多了。
这一道意志极其虚弱渺小，别说给他奖励了，他若是微微动念，甚至都能主动的将其驱逐出去。
整个意志所表达的内容，只有一个方向。
一个与他原本路径偏离了很多的方向，大概在左侧斜往上。
“是那边有幸存的人族？”
许崇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复又平视，看着自己本来打算挪移的方向，“还是这前面有什么危险？”
如果是前者，那他可以继续他之前的选择。
毕竟他已经不能算纯粹的真实阵营了，真跟环天的幸存者遇上，对方会以什么态度面对他尚未可知。
可若是后者……
能劳动真实意志降临来提醒的危险，这个危险，就一定是目前的他所无法应对的。
甚至是必死。
“得，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就是说我没的选呗。”
许崇很快做出决定，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如果有什么存在能将视野拉高到极致，站在整个大墟的上方去观察，就能轻易的发现，许崇之前的路径前方，就是寒天主宰所在。
至于被真实意志点出的那个方向，则有着一扇漆黑到近乎与大墟融为一体门户。
以门户为中心，无数密密麻麻、极其渺小，堪称微尘的颗粒散布开来，彼此相连之间，俨然是组成了一个球面，将门户完全笼罩在了其中。
第230章 神奇的符文！许崇终遇同类！
大墟。
“难道说，真实意志并不是要指引我去哪儿或者找到什么东西，只是单纯的让我避开危机？”
许崇的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因为真实意志的指引只有一个简单的方向，既没有说有多远，也没有说有什么东西，这导致许崇不得不放弃空间挪移，以免错过了什么。
但现在半年过去了，完全跟之前的一年一样，没有任何发现。
可问题是，如果只是引导他避开危机的话，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方向？
按照大墟的庞大程度，以及这一年半里叼事都没发生的旅程，不可能只有一个方向才是安全的。
退一万步讲……
一直就这么安全下去，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看萨罗对虚实位格、窃取权柄等等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夸张态度，这件事情必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换句话说，除了名字以外，许崇已经暴露在了虚无阵营的视线里。
最好的做法，自然是尽可能的强大自己，来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不行，不能就这么空耗下去……”
思索再三，许崇决定加快速度，直接用上空间挪移。
当然，为了避免突发情况，仍是以目力所及为界限的距离来挪移。
就这样，虚无形态的许崇陡然开始加速，在大墟之中狂飙起来。
一天、两天、三天……
七天的时间，许崇就跨越了之前半年才达到的距离。
可惜依旧什么都没有。
一直到第八日。
“！！！”
许崇刚刚从裂缝中出来，心中就猛地一紧。
他感觉自己好像接触到了什么东西。
“我在挪移在挪移到这里之前，明明是没看到有灰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存在的，却仍旧收到了触碰的反馈……某种未知的存在吗？”
在大墟中，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
第一时间，许崇就停止了所有动作，尽量收敛和平静虚无之躯，装作根本不存在的样子慢慢后退。
然而，还没等他退出多远，灰雾突兀出现，顷刻间就弥漫了一大片区域，将许崇的虚无之躯也一同给囊括在了其中。
‘杀死’、‘吞噬’、‘好饿’……
不计其数的意念波动开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许崇就想挪移离开这里，但旋即又死死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能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这只虚无的个体，很可能比萨罗更强大，想要靠空间挪移离开灰雾的范围很明显不太现实。
所以许崇只能尽量的保持镇定，同时观察这个新出现的‘强者’。
一息、两息……
足足盏茶的时间过去，没有任何新的动静出现。
在他的感知里，密密麻麻的意念波动还在继续，但无一例外，所有的意念都只拥有最简单粗暴的含义。
似乎这一大片的灰雾只有虚无之种，连虚无之芽位格的存在都没有。
不过，许崇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从两次接触虚无的经历来看，智慧极低的虚无之种，只能依附更高位格的虚无而存在，本身连自主行动的能力都没有，就更别说聚集到一起，甚至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了。
更大的可能，是真正的‘BOSS’正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又或者是还没苏醒。
但不管是哪一种，至少许崇周围的空间并没有被冻结。
“赌一把！”
许崇当机立断，直接在体内打开裂缝，往着来路方向挪移而出。
可惜，挪移是成功了，十万里一瞬而过。
但没完全成功。
因为许崇遇到了面对萨罗时一模一样的情况……他仍旧处在灰雾散布的区域之内。
许崇有些郁闷。
这种既不放他离开，又不显露真身的行为，怎么看怎么都像猫戏老鼠。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许崇把心一横，猛地开始伸展虚无之躯，“既然你不露面，那就别怪我。”
一招‘水晶包子’重现大墟。
透明的虚无之躯裹住大片灰雾，爆发出强烈之极的光亮。
只是呼吸的功夫，那些被包裹的灰雾就纷纷湮灭，为面板提供了2点灵源。
然而就在许崇准备如法炮制挪移到另一处继续包包子的时候，那些弥漫于四周的灰雾，居然开始收缩了。
而且这种收缩，跟萨罗凝聚身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萨罗凝聚身躯，是以意念所在处为唯一中心，而这些灰雾，居然有无数个中心，大概是以每十丈方圆为一个单位。
“这……”
许崇的疑惑还来不及生出，就先一步看清了这片灰雾的本质。
居然是一粒一粒，不计其数的微尘！
微尘？
灰雾收缩进了微尘？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一幕，超出了许崇对虚无本就不多的认知。
毕竟大墟虽然贫瘠无比，但像这种看起来是微尘，实际上却是对虚无和真实都毫无价值的‘杂质’，还是非常常见的。
无论怎么看，杂质都没办法跟虚无联系在一起。
这时，视野中所有的灰雾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来就没出现过。
“如果不是我的认知有问题，那就是这些微尘有问题。”
许崇心中微动，驱使着虚无之躯将离得最近的一粒微尘包裹了起来。
虚无之躯保留了神魂的‘笼罩之内全知’的能力，所以只是片刻，许崇就分辨出了其上的特殊。
微尘的确就是常见的那种不包含任何能量的杂质，但其极为细微的表面，却被铭刻上了一个玄奥的符文。
“莫非！”
许崇猛地抬头，看向了之前挪移过来的方向。
也就是真实意志指引的方向。
不出意外的话，灰雾的出现和消失，都是来自于这个符文的能力。
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表现，许崇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环天。
或者说，幸存的仙民？
念及至此，许崇又捕捉了数十粒同样的微尘。
果不其然，上面都有着那个玄奥的符文。
“真的有仙人幸存到现在么……”
许崇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部分是终于能碰见‘同类’的欣喜，一部分是对高智慧‘同类’的提防。
但思索再三，许崇决定还是前去接触一番。
“毕竟来都来了。”
许崇将微尘放归原处，切换成真实形态，接着又以光明权柄按照记忆中‘道士’的形象，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仙风道骨的七旬老者。
等做完这一切，才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返回。
为了避免再次触发微尘的反应机制，他并没有动用空间权柄，而是直接以肉身赶路。
这么做虽然降低了不少速度，但却能极大程度减少对方的抵触。
就这样，又是大半年过去。
终于，许崇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一扇门户。
门户通体漆黑，近乎完美的与大墟的环境融合到了一起。
若非其完全处于真实意志所指引的路径上，许崇能否找到它还真不一定。
而且研究过后，许崇发现这扇门户并非那么简单。
其上遍布的另一种符文，除了能让肉眼难以察觉之外，甚至还能在他虚无之躯的感知之中，呈现出与‘杂质’一般无二的特性。
至此，一切都昭然若揭了。
门户之后，一定是一个真实的空间。
这种神奇的符文，或许是从环天继承而来，又或许是这个空间在漫长岁月中所发展出来的新体系，就像天玄界的种道之路一样。
“或许，这就是真实的魅力所在吧……”
许崇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轻叩三下。
咚，咚，咚。
……
……
五灵境，阴绝禁地。
说是叫禁地，但入目一片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有仙鹤振翅，有金鳞跃水，有白鹿长呦，说一句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而此时在这‘仙境’的竹林之内，正有三名白衣白发，长眉及胸的老者盘膝而坐，将一洼尺许见方的小潭围在中间。
潭水流转不息，雾气缭绕，当中有一扇小巧的门户若隐若现。
他们是五灵境的地位最高的五人之三——火灵宫、土灵宫、水灵宫的太上长老。
除此之外，他们更是五灵境的守界人，与另外两位太上长老一起，负责轮流看守五灵境的进出门户。
迄今为止，他们其中最久的火灵宫太上长老火不凡，已经在此地枯坐了将近百载岁月。
“快了，快了。”
火不凡双眼空洞，口中涎水都快滴下，“老子马上就能出去了……”
“你已经说了不下一万遍，不必继续提醒我们。”
水灵宫的太上长老水云子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完了……”
另一人无奈的一抚额头。
他是土灵宫的太上长老土三山，虽然年纪上比另外两人小一些，但性格要沉稳的多，这些年来不知道从中做了多少调停，属实有些心累。
果然，原本还是自言自语的火不凡，立马精神了起来，张口就骂。
“水老鬼，你少在这儿大言不惭！”
“老子天性跳脱急躁，又修的火神文，等于是火上加火，能在这儿对着你们这两张老脸坐这么久，已经很给面子了！”
火不凡语气狂放，眼神更是凶恶无比，“再逼逼叨，老子一把火烧了你个老鳖孙。”
“哦是吗？”
水云子不为所动，道：“看来你的脑子已经烧坏了，连水克火都忘了。”
“我克你……”
火不凡腾地一下站起来，开始撸袖子。
眼见着两人就要掐到一起，土三山灵机一动，突然爆吼一声：“都闭嘴！！！”
巨大的音浪掀起狂风，将竹林吹得东倒西歪。
“……”
火不凡和水云子同时愣住。
相处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土三山这个老好人动怒，着实有些被吓到。
“果然近墨者黑，连土小子那么好的脾气，都被你给带偏了。”
水云子开口说道。
虽然还是在讽刺火不凡，但语气弱了很多，明显是在缓和气氛。
火不凡只是脾性暴躁，并不是愚蠢，自然明白这是休战的意思。
可就在他准备接话的时候，却猛地发现土三山的表情跟眼神很不对劲。
表情充满了凝重，而眼神……正看着三人中间的小潭。
界门？！
火不凡猛地转头，死死的看向潭水中的小巧门户。
“怎么了？”
水云子也反应了过来，一边同样紧盯着界门，一边出声询问。
“刚刚，界门似乎颤动了一下。”
土三山沉声说道，“所以我让你们闭嘴。”
“……”
火不凡脸色难看无比，涩声道：“你可别吓我，这么多年过去，除了我们主动开启出去维护大阵，界门可从来都没动过。”
“我确定那不是错觉。”
土三山再次肯定，“虽然极其轻微，但真的有。”
“极其轻微？”
水云子挑了挑眉，似乎放松了一些，“如果是域外邪魔的话，能突破重重大阵接触到门户，就不可能只造成这么点儿大的动静……应该是我跟土三山的争吵干扰到了锁界池的运转吧。”
“不可能。”
土三山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下来，你二人又不是第一次胡闹，甚至都不止一次的动过手，但界门震动，却只有今天出现了。”
“这……”
火不凡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
土三山表情仍旧凝重，语气幽幽：“那种震动的幅度太轻微了，我也形容不上来，非要说的话……就像是有人在外面抚摸门户一样。”
“嘶！”
水云子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寒毛直竖，“你这怎么说的更吓人了。”
“还真是……”
火不凡也觉得心里毛毛的，“要是域外邪魔能完全避开大阵直接接触到界门，那我们还在这守个屁啊！”
“话虽如此，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土三山见好就收，“接下来就不要闹腾了，各自准备，一旦有任何变故，我三人就要随时合力对敌。”
“此言在理。”
水云子郑重的点了点头，神色一正，回到了之前目不转睛的盯着界门的状态。
“……”
火不凡狐疑的看了看水云子，又看了看土三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无奈两人都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也只能跟着盘膝坐下，闭口不言。
然而，刚一坐下，火不凡就弹了起来。
不，不仅是他。
另外两人也是如此。
他们在同一时间，清晰的听到了界门传来的动静。
咚。
咚。
咚。
“敲门！是敲门！”
火不凡一脸震撼。
水云子同样惊骇，“你刚刚，不是在诈火老鬼？！”
二人反应各有不同，但都死死盯着界门。
殊不知，土三山此时的表情，比他们还要夸张得多。
完全就是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掌握的诅咒权柄？”
土三山满心都是苦涩。
第231章 五灵境！五行天！
“我们现在怎么办？”
火不凡忍不住问道。
“怎么办……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我哪知道怎么办……”
水云子涩声道。
然后，两人一起扭头，看向了土三山。
在他们眼中，作为最早‘发现’界门动静的人，土三山说不定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然而事实上……
土三山在二人扭头的瞬间，猛地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换成了一副凝重但又不失稳重的样子。
“我果然没看错你！”
火不凡心中微松，道：“说吧，你是什么看法。”
水云子虽然没说话，但眼中同样有希冀流露。
“……”
土三山沉吟半晌，硬着头皮道：“在漫长的岁月中，我们五灵境曾多次被邪魔入侵，而无论是哪一次，都不会有‘敲门’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我推断……正在外面敲门的，并不是什么域外邪魔，而是跟我们一样的人族。”
“人族？”
火不凡一愣，接着就露出喜色：“你的意思是，是其他世界的人，发现了五灵境？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赶紧开门放他进来啊……”
“急什么？”
水云子瞪了火不凡一眼，“就算同样是人族，难道就一定是好事了？”
“呃……”
火不凡表情一滞，“你的意思是……”
“想想界外的环境吧。”
水云子扭头看向界门，脸色阴晴不定，“整个五灵境之中，只有我们五个太上长老有能力在界外自由行走，而且前提条件是带上足够多的丹药来补充消耗。”
“光是这一点，就证明了来者绝对不比我们弱。”
“不，应该是绝对要强于我们的。”
“别忘了，大阵的范围，是我们能单次往返的极限距离，大概二十万里方圆。”
“可这二十万里方圆内……”
说着，水云子顿了顿，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并没有任何其他人或者世界的存在。”
“……是了，我把这茬儿给忘了。”
火不凡脸色难看，“二十万里之外的话，要么就是他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要么就是他本身要远远强过我们。”
“而且……”
土三山开口，补充道：“他完美避开了最核心处的阵势，在我们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接触到了界门。”
一时间，竹林中陷入了沉默。
三人都忍不住猜测，对方到底是什么存在，来五灵境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良久，土三山突然笑了笑，“也不要太担忧，只要对方不是域外邪魔，无论他想做什么，应该都不至于对整个五灵境都怀有恶意，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来五灵境搜刮一趟，又或者留在五灵境称王称霸。”
“……这已经足够糟糕了好吧？”
火不凡一阵郁闷。
“不。”
水云子摇了摇头，“我们的使命，是保全整个五灵境的延续，相比起这个来说，被搜刮也好，被夺权也好，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如果对方能留下来，对五灵境的延续来说会是更有利的情况。”
“没错。”
土三山认同的点了点头，“五灵境已经很久没有人突破到玉仙位格了，万一再遇到邪魔入侵，即便将之击退，也没能力挪动界门的位置。”
“原来如此……”
火不凡若有所思。
这时，敲门声第二次传来。
甚至还伴随了一声呼唤。
“在下姜妄，敢问内里可有人在？”
！！！
这一次，三人的脸上同时闪过了喜色。
因为他们是实实在在的听到了‘语言’。
而且，还是跟五灵境通用语言一模一样的语言！
虽然不能确定外面那个叫‘姜妄’的到底是什么种族，但这已经足够证明，对方绝对不是邪魔了。
“我去吧。”
火不凡踏前一步，抬手虚按门户上方，“我出去后，立即以神文封锁界门，若我回不来……呸，等我示意吧。”
“慢……”
水云子和土三山同时出声，想要阻止火不凡。
然而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界门上就闪过一道火光，完成了身份验证。
火不凡消失。
水云子：“……”
土三山：“……”
二人面面相觑，都是一阵无语。
但事已至此，他们惟有加固界门的封锁。
密密麻麻的黑色和黄色的神文，从二人体内各自飞出，落在了潭水之中。
潭水开始一点一点往界门上蔓延，最终将整个门户纳入在了其中。
“火灵宫存在的意义，就是培养出这样的莽夫吗？”
水云子停止输送神文，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
“莽撞的确是莽撞，但不得不说，他们的胆子是最大的……”
土三山叹了口气，也一同收手，“希望别出什么事吧。”
“哼，死在外面才好。”
水云子嘴上咒骂了一句，眼神却一样满是担忧。
……
……
大墟。
“奇怪，门外面都有布置，门里面怎么可能没人看守？”
许崇看着一丈外的漆黑门户，着实有些等的不耐烦了。
他自认为已经做足了礼节，不仅两次亲手敲门，而且每次敲门后还退开了一丈，完全就是一副求见的姿态。
按理来说，只要门内之人能观察到这一幕，哪怕不放他进去，至少也会派人出来询问才是。
“要不推门试试？”
许崇冒出一个念头。
不过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一个爽朗的大笑声传来。
“敢问是何方道友莅临？”
伴随着笑声，漆黑的门户渐渐亮起，迅速变得炽热，最后干脆燃烧了起来。
熊熊火焰汇聚，化作一长眉及胸，须发皆白的老者。
正是火不凡。
“在下姜妄，行走大墟多年，恰巧碰见此座门户，料来必是我人族同类，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许崇心中稍定，笑着拱手行礼，“若有唐突之处，还望道友海涵。”
“不唐突，不唐突，在下火云子，见过姜道友。”
火不凡连连摆手，一脸热情的报了个假名字。
不过心中，倒着实是松了口气。
别看出界的时候那么豪爽，事实上他是做了有去无回的打算的。
不过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最起码这个叫姜妄的，一看就是同为人族。
“火道友刚才的法门很是奇妙，敢问可是继承至远古的环天？”
许崇不动声色的试探道。
“环…环天？！”
火不凡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许崇。
“怎么了？”
许崇有些莫名其妙。
“……”
火不凡没说话，只是不停的上下打量许崇。
而这时，五灵境之内的二人也同样听到了那一声惊呼，再也按捺不住，齐齐出界而来，落在了火不凡身边。
许崇何等精明之人，一看就知道这三人之前是做足了戒备的。
不过这是人之常情，不仅合理且非常有必要。
“这位姜姓道友，刚刚说的可是环天二字？”
土三山拱了拱手，沉声问道。
“正是。”
许崇点头，道：“我出身的那方世界，继承了远古之时环天的一部分遗泽，因此对环天略有所知……看三位的反应，应当与我的情况一般无二？”
“这……”
火不凡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各有不同。
“不如我们进去说吧。”
土三山开口试探，“既同为人族，又与环天有牵连，道友当不至于危害到五灵境才是？”
“言重了。”
许崇神色一正，“虚无坐大，真实式微，哪怕我等因为某些缘由无法联手，也不至于彼此消耗，自寻死路。”
“既如此，请。”
土三山示意两位同伴让开。
“请。”
许崇点了点头，就这么直直越过三人，丝毫不做防备的往门户走去。
倒不是托大，而是这短暂的接触过程，已经让他判断出了三人的层次。
大概是三等位格，真实之芽的程度。
虽然同处一个级别，但许崇只要想，随时可以切换成虚无形态，进退自如。
然而也就是他这么坦荡的姿态，将三人心底最后的一缕也都消除。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同时点了点头，双手掐诀。
漆黑的门户亮起，同时出现红、黑、黄三色符文。
——吱呀。
门户缓缓洞开。
不得不说，这种出入方式，比天玄界那个破洞要气派多了。
许崇看的啧啧称奇，也不犹豫，昂首迈步。
跨过门户之时，一阵奇妙的感觉浮现心头。
仿佛是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儿，被涌上来的浪头卷回了大海。
那叫一个舒畅。
“嘶……呼……”
许崇贪婪的呼吸了一口鲜甜的空气，这才睁开双眼，欣赏这久违的美景。
“如何，五灵境可比得上道友出身之地？”
火不凡得意的笑问道。
问者无意，听者有心。
水云子和土三山都是眸光一闪，看了过来。
这其中的试探之意，许崇心知肚明。
“我的出身之处，叫天玄界。”
许崇笑着回答，“如果单论景色的话，天玄界同样有很多令人流连忘返的地方，并不输于这里，但天玄界的层次太低，我置身其中犹如牢笼，远不及此时畅快。”
“牢笼？怎么会有牢笼的感觉？”
火不凡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难道是某种天地规则？”
“不，不是规则。”
土三山深深的看着许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道友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感觉，是因为道友的层次，超出了世界的层次吧？”
“正是如此。”
许崇坦然承认，接着又笑道：“我知三位仍对我抱有警惕，毕竟对于三位对于此方世界而言，我终究是个不速之客，不过等三位听完天玄界的来历，自然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哦？”
土三山神情微动，抬手洒出几个神文，“道友请坐。”
神文落地，眨眼之间便长出来一套石桌石椅。
“坐坐坐。”
火不凡似乎对天玄界极为感兴趣，挥手招来一个纸包，“这是五行玉露，咱们边喝茶边聊……水老鬼，你的雪晶贡献点儿出来。”
“理当如此。”
水云子难得没有反驳火不凡，也是伸手招来一个陶罐。
当即，四人就这么围坐在一起，边聊边煮茶。
茶名五行玉露，也恰好对应五行，条索有白绿黑红黄五色。
水名雪晶，看着是颗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内里裹着一片雪花，只是化开就有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火不凡一边不断的弹出或者收回细小符文，控制火势，一边竖着耳朵倾听。
待茶煮的差不多了，关于天玄界的来历也讲完。
“……大概就是如此了。”
许崇叹了口气，“总之，天玄界本就是人为打造的空间，先天不足，后天又严重受损，现在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
“居然是自在天天帝的后人……”
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眸子里都看到了不同程度的激动。
“怎么了？”
许崇心中微动，“你们也知道自在天之名？”
“实不相瞒。”
水云子主动开口，“这方世界在一开始并不叫五灵境，而是叫五行天……正是三十三环天之一的五行天。”
“果然如此！”
许崇眸光一闪。
“虽然五行天在环天中的位置，跟自在天相距较远，但五行天天帝极喜游历，出去极个别被天帝封锁了出入口的环天，可以说大部分的环天，五行天帝都有造访过。”
水云子继续说道，“尤其是自在天……在天帝起居录里，明明是存在极为古老的五行天帝，却对后起之秀的自在天帝，表露出了赞赏甚至是敬仰的态度。”
“而五灵境本就是五行天退化而来，我等作为五行天的最强者，自然对这些了然于胸了。”
“至于五行天为什么陷入毁灭的结局，其实很简单，因为五行天的五行规则。”
“五行规则相生相克，流转不息，使得五行天并不像其他环天一样，需要依靠相邻环天的规则，以及整体环天的结构而存在。”
“当初五行天帝只是提早一步切断了与相邻环天的联系，然后带着五行天遁入茫茫大墟，就有惊无险的避开了大劫。”
“只可惜……”
说到这里，水云子幽幽一叹。
“只可惜，没了环天的整体结构，五行天不可避免的开始退化。”
土三山接过话头，“这直接导致的后果，跟你们天玄界差不多，环天的修炼之法失效，需要重建修炼体系，同时突破境界变得比以往更加艰难，就比如我们三个，突破金仙已经数十年了，却始终没能再进一步。”
“金仙……”
许崇瞪大了眼睛。
他曾想过大墟之中还有没有仙人留下来，没想到现在真的亲眼见到了。
可问题是……
都金仙了，才只有真实之芽的层次吗？
第232章 长生天帝的真正底细！
“道友有所不知。”
见许崇愣神，火不凡会错了意，开口解释道：“人仙、真仙、金仙、玉仙，是环天的称呼，如果按照邪魔那边，也就是虚无的叫法的话，真仙是四等位格真实之种，金仙乃三等位格真实之芽，玉仙则为二等位格真实之花。”
“我记得自在天帝是玉仙境，堂堂天地也只有二等位格吗？”
许崇眸光一闪，讶然道，“难道一等位格的层次，已经不是天帝了？”
“一等位格也是天帝，但这种存在都是凤毛麟角，在环天破碎之前，整个三十三环天也只有两位罢了。”
土三山叹了口气，“而且都不算是人族。”
“这……”
许崇心中一沉，“该不会是我人族无法晋升一等位格吧？”
“可以这么说，但也并非绝对。”
土三山看出许崇的心思，笑了笑，道：“你可知虚无和真实除了存在形式不同之外，还有什么特性是两者绝对不会共通的吗？”
“应该是寿元吧。”
许崇不假思索道，“虚无没有寿元限制，而真实有。”
“你只说对了一半，特性指的是长处，不是短处。”
土三山摇了摇头，“虚无的特性的确是没有寿元限制，但真实的特性，并非是寿元，而是智慧。”
“智慧？”
许崇心中微动，隐隐有些明悟。
“我们真实一方大部分种族的智慧，都增长的极快。”
土三山继续解释，“尤其是我们人族，别说修炼之人了，哪怕一介肉体凡胎，只要能正常活到而立之年，智慧都能超过绝大多数虚无的个体，甚至是一等位格的虚无之果。”
“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着某种限制，虽然人族增长智慧比其他真实种族更为容易，但寿元相对来说也是极短无比。”
“哪怕再有天资，打破仙凡桎梏一路势如破竹，成功臻至玉仙境，寿元顶多也只剩下千载左右，这么短的时间，谈何再做突破？”
“像我们三个，虽然也还有接近千载的寿元，可别说是一等位格的圣仙了，连玉仙我们都不一定能突破。”
千载？短？
许崇有些咋舌。
看来天玄界虽然是由多位大佬联手打造，但毕竟都是破碎的环天拼凑，跟五灵境这种本身就是环天之一慢慢退化而来的世界，还是有着巨大的鸿沟。
最起码在寿元方面是这样。
“不过……”
土三山突然话锋一转，笑道：“我们人族虽然没能诞生一等位格，但其他真实种族还是有的。”
“哦？”
许崇双眉一挑。
“比如五行天天帝，本体是五色神鸟，生而四等位格，十万载修炼终至一等，现在的话，随着五行天退化成五灵境，五色神鸟也分化为不同的五个种族。”
火不凡开口，往水云子努了努嘴，“你别看水老鬼一副人形面貌，其实他的本体是水脉玄冰孔雀，只不过化形为人罢了。”
“五色神鸟……”
许崇心中微动。
初闻人族之外的真实种族，他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水云子身上，而是想起了自在天帝和长生天帝。
前者是穿越者，被一等位格的五行天帝赞赏有加达到敬仰的地步，后者则掌握了长生规则，理论上拥有无尽寿元。
这两个是否也是一等位格的存在？
如果是的话，为何自在天帝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许崇疑惑不已，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
因为之前在讲述天玄界来历的时候，他隐藏了很多在他看来比较敏感的信息。
比如穿越者、长生天、自己的经历岁数等等。
不过还好，根本不用他开口询问，水云子就感慨的说道：“其实，若没有那次大劫，自在天天帝是有望以人族之身突破到一等位格的，甚至超越五行天帝成为最强的圣仙……五行天帝如此褒扬他，除了他令人叹服的品行和智慧，也有一部份这个原因在内。”
“是啊，五行天帝称他为人族的领袖。”
土三山缓缓点头，“只可惜，五行天与自在天又相聚太远，等大劫降临之时，五行天帝已经没办法联系自在天帝了。”
“原来如此。”
许崇若有所思，又不动声色的问道：“也就是说，真实一方在当初只有五行天帝这一个一等位格？”
“其实还有一个的。”
火不凡似乎聊出了兴致，“长生天……”
“闭嘴！”
水云子厉声呵斥，打断了火不凡，“他不配享天帝之名！”
“呃……”
火不凡一滞，难得没有还击，悻悻然闭口不言。
虽然二人的对话没头没尾，但直指核心毫无疑问是长生天天帝。
这里面，肯定关系到了什么大秘密。
许崇沉吟片刻，故作一脸讶然的问道：“水道友何故动怒？”
“让姜道友见笑了。”
土三山叹了口气，解释道：“这关系到远古的一桩旧事，五行天、五行神鸟一族的没落，甚至连整个环天的破碎，都与这件事息息相关。”
不说还好，一说许崇更感兴趣了。
这种至关重要的上古隐秘，还是可能牵连到自己身上的，焉有不刨根问底之理？
不过土三山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逼问显然不太合适。
想了想，许崇决定以退为进，当即长身而起，一脸歉意的拱手下拜：“与火道友无关，是在下唐突了。”
“使不得使不得。”
水云子哪敢托大，连忙起身避让，最后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是我无礼才对，这事儿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姜道友请坐。”
二人坐下后，水云子娓娓道来。
“长生天天帝，我们姑且称他为长生天天帝。”
“当初三十三环天中，除了五行天帝之外，只有他突破到了一等位格，也就是虚无那边说的真实之果，我们说的圣仙境。”
“与别的环天不同，天帝之名得自环天之名，长生天的长生之名，是得自于长生天帝。”
“你猜的没错，长生天的长生规则，是他带来的。”
“至于为什么……”
说到这里，水云子的表情微微有些异样，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因为在更古早的岁月之前，他并不是人族，甚至不是真实种族的一员……而是虚无，一等位格的虚无。”
“什么？！”
许崇浑身一震，失声惊呼。
长生天帝，曾经是虚无？
虚无可以转变为真实？
“这件事，哪怕是在当年，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土三山感慨无比，“五行天帝留下的记载中，称呼长生天帝为善无，意思就是善良的虚无。”
“作为一等位格的虚无主宰，善无不仅不敌视真实，遇到虚无侵蚀真实的情况还会出手制止，甚至……他还一直在虚无内部，宣扬合则两利的观念，说只有真实与虚无达到完美的平衡状态，大墟才能摆脱贫瘠。”
“可惜，这种观念没有任何依据支撑，无论是虚无一方还是真实一方，都只当他是个疯子、傻子。”
“若非一等位格已经足够强大，他大概早就被虚无意志镇杀了。”
共赢？
这么先进的理念么……
许崇一阵瞠目结舌，问：“那他又是怎么成为真实一员的？”
“这件事情，五行天帝只记载了大概。”
水云子摇了摇头，“善无被虚无排斥，被真实怀疑，不仅苦求和平无果，甚至还好心办坏事的引发了虚无和真实的大战……善无自责无比，心灰意冷之下，于战场上当众舍弃果位，选择了自我湮灭。”
“……”
许崇一脸懵逼。
一腔热血、爱好和平、虽死无悔……
剧本拿错了吧？
这可是超凡世界里，居然还会出现这种反派角色？
“再后来，阴阳天天帝作为善无在真实一方的至交，不忍见好友就此死亡，便收敛了善无崩散成的灰雾带回阴阳天，又以自身所掌握的生命权柄，尝试挽救。”
火不凡说着扯了扯嘴角，“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用生命权柄去挽救一个敌对的存在，而且还是存在方式与真实完全不同的虚无，几乎注定了失败。”
“甚至，阴阳天帝自己，也将因为这个举动，被所有人视为真实的叛徒。”
“然而结果，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善无的的确确死了，但在他死掉的位置，就这么从无到有诞生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规则。”
“与规则一同诞生的，还有一个人族的婴孩。”
“这个婴孩既没有任何虚无的特性，也没有任何复杂的记忆，里里外外完全就是个正常的人族婴孩。”
说到这里，火不凡看向一脸莫名的许崇，“你应该猜到了，新的规则，就是后来长生天的规则，而那个婴孩，则是曾经的善无，后来的长生天天帝，”
“虚无只要自我湮灭，就能成为真实？”
许崇生出一个疑问，而后立马自我否定，“不，应该没那么简单。”
“当然没这么简单。”
土三山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之后，环天的诸多天帝们以为找到了彻底消灭虚无的方法，镇压了数目庞大的各个位格的虚无，像五行天帝，甚至亲手捉拿了一只刚晋升的虚无主宰。”
“这些虚无的个体，最终都被各种各样的手段逼迫到自我湮灭，然而无一例外，他们只是湮灭，并没有像善无那样，转变为真实。”
“五行天帝推测，虚无湮灭，于真实重生，一定有很多其他必备的因素。”
“或许是阴阳天天帝掌握的生命权柄，或许是阴阳天的独有规则，又或许是善无身在虚无，心向和平的观念。”
“总之，这件事是无法重现的。”
事情说到这里，长生天帝的来历差不多已经交代清楚了。
许崇心神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他已经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成就虚实位格了。
因为长生规则，根本就是因为虚无的特性而诞生的。
怪不得长生规则激活后，就彻底从面板上消失了。
就如同作为真实特性的‘智慧成长’，也同样没有在面板上体现是一个道理。
说白了，长生规则自从激活的那一刻起，就不能被看做是规则了。
它彻底融入了许崇的身体，将他作为存在根本的‘真实’，改造成了‘虚实共生’。
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了。
“为什么说环天的破碎也与他有关？”
许崇开口问道，“不是说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曾经的记忆么，应该不会对真实造成损害才对。”
“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水云子的脸色略有阴沉，不过还是带着一丝愤恨娓娓道来。
原来，善无在成为人族后，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修炼天赋。
正常需要耗费十万年才可以突破的玉仙境，他只用了短短万年便成就。
而在这万年的时间内，真实一方也涌现了大量惊才绝艳的天才。
比如自在天天帝就是其中一个。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万年的时期，是唯一一个真实隐隐压过虚无的时期。
所有环天的臣民都坚信，只要一直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终有一日，整个大墟都不会再有虚无的生存空间。
可惜这种想法没能维持多久。
善无成为人族的第二个一万年，就成功突破到了圣仙境。
如果不算他曾经是虚无一员的话，可以说是大墟人族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的圣仙。
一等位格，真实之果，圣仙。
这种级别的存在，算上一个老牌的五行天帝，也不过才两个而已。
然而，善无虽然没有继承曾经的记忆，却保留了曾经的性格和观念。
和平，成了善无晋升一等位格后最大的执念。
跟身在虚无阵营时一模一样，善无到处宣扬理念，到处阻止冲突。
明明是圣仙，却极其不得人心。
麾下的臣民、下辖的环界，都是满怀怨言。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顶多也就是再度牵扯出一场大型的战争，按照真实当时并不逊色甚至还要压过虚无的综合实力，哪怕打起来也可以不惧。
但偏偏，善无为了证明真实和虚无可以和平共处，亲手捕捉了一只虚无之种，开始了长达万年的教导或者说感化。
“……”
许崇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这种事情别说当年的环天之人了，哪怕是现在的他，也只有一个‘荒谬’的念头。
“呵呵，你肯定觉得这么做是徒劳无功的，毕竟虚无之种的智慧低到可怜，根本就不具备‘被教导’的能力。”
土三山笑了笑，道：“可他真的成功了。”
第233章 天玄界的法门是香饽饽？
“成功？”
许崇蹙起了眉头，“将虚无转换成了真实？”
“也没有那么彻底。”
土三山哭笑不得，解释道：“万年的时光，那只虚无之种的力量，始终保持在原本的层次，但智慧却成长到了相当高的程度。”
“不仅不再是满脑子只有吞噬的念头，还知道了什么是礼义廉耻，怎么与人交流，甚至已经能摹仿人族开口说话了。”
“除了外形仍旧是那种双臂无足的诡异模样，相处起来跟一个正常的十几岁少年毫无二致。”
“这件事，当初引起了大范围的轰动。”
“虽然人们仍旧不相信虚无和真实可以和平相处，但却渐渐认为，虚无是可以被驯服的。”
“若非善无站出来警告诸天，说这种方法有很多巧合，暂时无法普及，只怕有很多人会争相效仿。”
“这个我不说，姜道友应该也能明白……毕竟无论是哪个世界，总有因为各种各样因素而闲得蛋疼的存在。”
土三山苦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来环界被轻而易举入侵，导致了整个环天体系的崩毁，虽然没人知道真相是什么，但五行天帝认为，一定是有人私自下界，在暗中驯化虚无之种……也是因为此事，水云子从不将善无看做人族，更别说天帝了。”
“有没有可能……”
许崇眸光闪烁，“这个善无从一开始就是在伪装呢？他的目的根本就是想办法摧毁真实的根基？”
“这个不会。”
水云子直接否认，显得很是坦荡，“在他还只是婴孩的时候，就有不止一个天帝，用了无数的方法试探、检测、监控等等，得出的结论是那就是一个很正常的人族婴孩。”
“好吧……”
许崇扯了扯嘴角。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虚无的阴谋那还好，至少人家有理有据，立场稳定。
但偏偏不是。
从虚无到真实，这位完全是一点儿正事儿都不干啊，整个儿一大墟搅屎棍儿，走到哪里搅到哪里。
说真的，水云子的愤恨一点儿都没冤枉善无。
“对了，自在天帝与长生天帝的关系如何？”
许崇突然问道。
方才关于长生天帝的所有事迹，从头到尾都没有自在天帝出现。
这不太合理。
毕竟长生天与自在天相邻，这两个天帝哪怕不是朋友，最少也算熟人，更别说后来还联手打造了天玄界。
“看来他留下的信息很少啊，连这个都没提。”
水云子挑了挑眉，“这么说吧，他们之间的关系，跟死敌没什么区别。”
“什么？！”
许崇心中巨震：“死敌？！”
“自在天帝是唯一一个让长生天帝抛弃‘和平’观念的人，曾有数次，自在天帝都险些死于长生天帝之手。”
火不凡说着摇了摇头，“似乎是长生天帝认为自在天帝的存在，会彻底断绝掉虚实平衡的希望……跟他虚实平衡的观念一样，毫无根由，莫名其妙。”
“不过一直到环天破碎，自在天帝都没能突破圣仙境，想来是复仇无望的。”
水云子的语气颇为遗憾，“也难怪他没有在留下的信息里提及。”
“……也是。”
许崇慢了半怕才吐出两个字。
之前在讲述天玄界时，他隐藏那些信息只是随手为之，本意是在隐瞒‘虚实位格’。
没想到却因此钓出一个这么大的疑点。
自在天帝跟长生天帝，是死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天玄界的打造就不可能有长生天帝参与了。
像什么自在天帝感化了长生天帝……如果能被感化的话，长生天帝早就不会是那个样子了。
唯一的可能，是自在天帝悄悄的突破到了圣仙境，杀死了长生天帝，然后将长生天破碎，做为打造天玄界的材料。
那么问题来了。
自在天天帝，是否还活着？
念及至此，许崇看似无意的带着好奇问道：“你们说，长生天帝有没有可能现在还活着？”
“绝无可能。”
水云子斩钉截铁，想都不想就否决了这个猜测。
“为何？”
许崇双眉一扬。
“姜道友有所不知。”
土三山开口解释，“哪怕是五色神鸟这种先天寿元悠久的种族，突破圣仙境，也只能再增三万寿，人族的话，应该更短。”
“另外，善无虽然掌握了长生规则，理论上能够一直活下去，可毕竟长生规则是属于长生天的，并不是他自身就有。”
“虽然阴阳天的底子，和虚无特性所化的长生规则，让长生天一举成为三十三天里最强大的，可究其根本，是无法像五灵境这样完好无损的脱离环天结构，作为单一世界而存在的。”
“换句话说，长生天不可能留存到现在。”
“至于善无……”
土三山瞥了水云子一眼，道：“谁也不知道他死后会不会由真实重返虚无。”
“这样么。”
许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哪关心那个善无啊，长生规则都成了他虚实位格的资粮，善无死没死都无所谓。
真正让他在乎的是那个让他有过莫名悸动的自在天帝。
不过现在看来，自在天帝应该也是死翘翘了的。
许崇略作沉吟，起身一礼：“三位道友如此坦诚相待，解了姜某大半疑惑，若有何力所能及之处，请但说无妨。”
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第一次见面，这三人就对他如此客气，一应远古秘闻都悉数道来，不可能只是同为人族就如此。
果不其然。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纷纷起身还礼。
“姜道友可知，在刚刚听闻敲门声的时候，我三人是如何揣测你的么？”
土三山捋着长须，笑眯眯道。
“应该是往坏处想的更多吧。”
许崇晒然。
“爽快。”
火不凡大笑一声，“也不怕姜道友笑话，我出界的时候是做了身死的打算的，毕竟敲门这事儿，只怕是五灵境有史以来头一遭，谁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存在。”
“理解。”
许崇微微颔首，打趣道：“火道友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已经足见胸怀品行了。”
“哪里哪里……”
火不凡老脸放光，连连摆手。
“他哪是不想出手啊，是明知道打不过才对。”
水云子适时背刺，“姜道友可别被这老鬼一脸豪爽给骗了，修炼火神文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暴躁粗鲁的匹夫。”
“啊对对对。”
火不凡一脸嫌弃，“就算如此，也比修水神文的老阴货好上一万倍。”
“行了行了。”
土三山一阵头痛，“都一把年纪的，天天跟个三岁痴儿一样闹腾，也不怕让姜道友看了笑话……姜道友，咱们坐下说吧。”
看起来，火不凡和水云子的脾气很是相冲，而土三山则承担了和事老的角色。
但许崇知道，哪怕以往三人也是这般相处，也不应该当着自己这个外人的面毫不遮掩。
这么做的目的，应当是为接下来的话舒缓气氛。
看来不是什么小事……
带着这个疑惑，许崇与三人再次入座。
刚一坐下，土三山神色一正，问道：“恕在下斗胆，敢问姜道友的境界？”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也一同看向许崇，眼中隐隐有些希冀。
“天玄界衍生的修炼体系并没有‘仙’的说法，不过按照位格算的话，我应该是真实之芽。”
许崇没选择完全隐瞒。
“这……”
三人眼中的希冀齐齐一滞，似乎很是失望。
“怎么了？”
许崇有些讶然。
“实不相瞒……”
水云子面露愁苦，叹息道：“五灵境已经很久没有人突破到玉仙境了，现在最强的，也就我们五灵宫的五个太上长老，都是金仙境，与道友一样同处三等位格。”
“其中，我跟火老鬼还有另外两个，基本上都没了继续突破的希望，也就土道友年岁稍轻，还有尝试的机会。”
“之前，我等认为姜道友既然能行走大墟，自幻魔阵的二十万里边界外抵达五灵境，肯定是要强过我等，却没想到……”
说到这里，水云子忍不住好奇的打量了许崇两眼，试探着问道：“只是三等位格的话，姜道友居然能在大墟中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看来贵界诞生的修炼体系，应该很是不凡啊？”
“因为没见过其他体系，我也不好评判，不过就土道友那一手凭空造物的手段，天玄界是万万比不了的……”
许崇摆了摆手。
这倒不是谦虚，就天玄界的修炼之路来说，哪怕是法相境操控天象肆意变化形状，本质上跟‘造物’还是相去甚远。
然而许崇越是这么说，三人反而越笃定天玄界的修炼体系很了不得，一时心头火热。
土三山得到两人示意，只略一沉吟便直接开价，“这样吧，我等愿以五灵境的现有修炼法门，以及继承自环天已经难以修炼仙法，换取贵界的修行之法，姜道友以为如何？”
“三位真误会了，天玄界的修行法门实在不值一提，别说交换了，同为真实一方，又有同为人族在此，便是直接送予诸位又如何？”
许崇哭笑不得，“且听我道来便知……”
当下，种道之前的开窍、通脉、洗身，还有种道之后的三大道种，各种精要诀窍被许崇一一悉数道来。
甚至连出界后不再受限的功法、真功、正法，许崇都一口气写了好几套出来，供三人一同阅览。
大概过去一个时辰，火不凡三人就将天玄界的体系研究了个透彻。
“精妙！实在是精妙！”
水云子满面赞叹。
“是啊！”
火不凡也同样认同这种观点，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遐想：“如果这套法门能在五灵境也适用的话……”
土三山则干脆连话都不说了，仍旧死死盯着帛书，像是怕许崇突然收走，要一字不漏的记下一样。
这让许崇一脸懵逼，忍不住开口道：“三位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虽然他还不知道五灵境的法门，无法参照着对比，但这事儿不用对比也能知道啊。
整个天玄界，自从天地大变换了修炼体系后，满打满算也只出了他这一个三等位格。
而且他成就三等位格有多复杂有多难，根本不能普及。
而五灵境呢？
再怎么差，五个太上长老妥妥的三等位格没跑了。
天玄界怎么比？
“姜道友有所不知。”
水云子回过神来，解释道：“观此法门，已经可以判断出，天玄界的层次大概只能与曾经的三千三百环界媲美，别说环天了，便是衰落至此的五灵境，也要远远强出太多。”
“是这样没错啊。”
许崇点了点头，疑惑更甚，“那诸位怎么还……”
“道友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火不凡插话，深深的看了许崇一言，“修炼门槛。”
“修炼门槛？难道说……”
许崇心中一动，似有所悟。
“曾经的三千三百环界，都是走的同样一条路子。”
土三山似乎已经将帛书牢牢记住，主动开口解释，“就是从引起入体形成气海，到筑基，到结丹……最后渡劫大乘，受环天之力牵引，在飞升的过程中被大墟褪去肉体凡胎，于环天重塑仙躯。”
“虽然这套体系极为稳定，也极为优秀，但同样也有门槛太高的限制。”
“光是一个与生俱来的气感，就能阻挡住九成九的环界生灵，更别说后续还有根骨、悟性、体质等等资质方面的要求了。”
“可以说，每一个能从环界飞升至环天的，都是该种族中的佼佼者，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
“但姜道友的这套法门却不然……”
说着，土三山的目光又落回帛书，“我能看出来，这几套法门，几乎没有什么门槛！”
意思就是……五灵境现在也有很多凡人存在了？
许崇回过味来，朗笑道：“三位道友若看的起，这几套法门尽可拿去一试，如果行不通就再和我说，我这里数百套法门还是有的，大不了挨个儿试一遍。”
“……”
土三山一僵，有些不敢置信：“道友就如此白白送予我等？”
“小事一桩罢了。”
许崇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等同为真实一员，若这些鄙法能让真实重现当初的荣光，我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道友高义。”
土三山肃然起敬，同时为自己刚才的行径赶到有些羞愧。
“那还用说？我看姜道友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火不凡咧着个大嘴，仿佛许崇到访是他的功劳一样。
“不过……有句话，在下不知当问不当问。”
水云子目光闪烁的看着许崇，显得有些迟疑。
“水道友但问无妨。”
许崇一抬手。
“见谅。”
水云子一颔首，指向帛书，“就这些法门看，道友即便资质过人，突破到了天玄界前无来者的三等位格，也无法给道友提供行走大墟的能力……不知？”
闻言，火不凡和土三山也猛地反应过来，看许崇的目光既好奇又有些忐忑。
毕竟这明显是人家的特殊手段，甚至是用来保命的压轴招数，寻根问底已经大大犯了忌讳。
若是因此引得许崇生怒，那就得不偿失了。
然而，许崇对此毫不在意，一拂袖，“道友见外了，便是你不问，我也是打算说的……我之所以能行走大墟无碍，是因为掌握了一点点空间权柄。”
“什么？！”
三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空间权柄？！”
第234章 一等果位的必备条件！
许崇手臂的那一下闪烁，水云子等人看的很清楚。
几乎是瞬间，他们就同时想到了一个东西。
“敢问道友……”
土三山满眼都是不敢置信，迟疑的问道：“刚刚那……可是空间权柄？”
“正是。”
许崇点了点头。
“！！！”
三人骇然失色。
事实上，他们在知道许崇只有三等位格后，就一直在揣测许崇到底是凭借了什么能行走大墟的。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天玄界的特殊修炼体系。
然而这个猜测，很快就被排除。
无论是许崇的讲解，还是那几套完整的功法，都找不到任何能在大墟行走的依凭。
剩下惟一有可能的，就是某种技巧。
就像五灵界一样，除了五行神文的根本修行，还诞生了许许多多运用神文的技巧。
或许许崇也是掌握了某种高等的技巧，能让天玄界看似较为低端的修行体系，发挥出远超原本的力量。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空间权柄……
“呃……”
许崇愣了愣，有些疑惑道：“怎么了，空间权柄有什么特殊的吗？”
三人的反应这么大，是他完全没预料到的。
毕竟之前的交流之中，对方也提到过一个‘生命权柄’，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而且跟他交手过的萨罗，虽然没掌握空间的权柄，但也窃取了一些皮毛。
这导致许崇还以为，空间之力很是稀松平常，哪怕无法形成权柄，也该多多稍稍能运用一些。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特殊？”
土三山勉强平静了一些，与另外两人重新坐下，苦笑道：“不是空间权柄特殊，而是所有权柄都特殊。”
话音未落，许崇的精神就为之一振。
他之所以掌握权柄，是因为两门旁术在他升格的时候跟着一起升华，所有变化和关联都一概不知。
虽然面板的存在让他能够强行提升权柄的掌握程度，但对怎么去掌握新的权柄，属于是毫无头绪。
如果能在五灵境找到答案，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不。
甚至……
真实意志指引他来此，就是因为这个也说不定。
“我们三个一辈子的震撼都没有今天多。”
火不凡深深吸了口气，了然道：“怪不得你能行走大墟，有空间权柄在，完全可以随身携带大量的物资来补充消耗，而且跨越几十万里的距离没有丝毫难度。”
“不过看起来，姜道友似乎不怎么了解权柄的本质。”
水云子朗笑一声，“这个我知道的多一点，就我来说吧。”
“固所愿也。”
许崇一抬手。
“事实上，权柄也可以看做是规则的一种。”
水云子斟酌片刻，缓缓道来：“除去最为特殊的长生规则外，五灵境的五行轮转，自在天的言出法随等等，都是大墟本就有的规则之一。”
“规则的种类极其繁多，有强有弱，散布在整个大墟之中。”
“当然，大墟中的绝大多数区域，规则都很稀薄，只有凝聚到一定的程度，才可以外显其威。”
“像三十三环天，就是三十三种不同规则的凝聚之地。”
“而个体掌握的种种技巧，也都可以看做是规则，比如先跑步再跳跃，就能跳的更高，比如计算角度对着天空射箭也能射中目标，这些都是规则的一种。”
“只不过这些规则，大多数只能被借用，无法被窃取。”
“而少数一些可以被窃取的规则，则又太过晦涩艰奥，只是简单的借用，便足以诞生出一门强大的技巧。”
“一旦窃取到丝毫，更是能让这门技巧发挥出神鬼莫测的能力，如土道友凭空造物的手段，就是窃取了那么一点点五行轮转的规则。”
“至于权柄，则是在规则窃取到足够多之后，才会发生的又一次质变……”
说到这里，水云子忍不住再次惊叹的看了一眼许崇，“姜道友在掌握空间权柄之前，应该就已经习得了一门极其强大的空间技巧吧？”
“正是如此。”
许崇坦然点头，“这门技巧让我度过了诸多危机，没有它的话，我很难活到现在。”
“那就对了。”
土三山叹息不已，“空间规则相比起其他规则来说，更加难以窃取，因为它无处不在，无形无质，根本没有任何外在表现，连观摩都做不到，同样的道理，一旦能窃取到空间规则形成权柄，其强大往往也是其他权柄所无法比拟的。”
许崇沉吟半晌，突然问道：“个体有没有可能掌握完整的权柄？”
“完整的权柄？”
火不凡被吓了一跳，哭笑不得道：“姜道友还真是语出惊人……完整的权柄，就代表了除了你之外，整个大墟的任何地方任何个体，都不再占据这个规则一丝一毫，如果真有谁做到了，那他甚至都不算一等位格，直接就是规则化身了。”
“这样么。”
许崇点了点头，不经意的瞟了一眼上空。
“其实……”
已经沉默了有一会儿的水云子突然开口，“在我族中的密录里，天帝提到了一个关于一等位格的秘密，跟权柄有关。”
“什么？”
土三山和火不凡齐齐一愣。
“这件事，以往只有五灵境突破到玉仙的人才会被告知，五色神鸟一族并非有意隐瞒。”
水云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之色。
“玉仙么……五灵境已经很久都没有人突破玉仙了，我也只是有尝试的机会，未必就真的能做到。”
土三山面色一苦，安抚道：“水道友不用纠结，此事既是你一族的隐秘，我等自然不会强求。”
“罢了。”
水云子面色一松，似乎已经释然，“你说的对，五灵境已经很久没有玉仙出现，若是我再藏着掖着，这个秘密就只能随着五灵境一同覆灭了，倒不如说出来，或许能对诸位有所帮助。”
说到后面，水云子似有意似无意的看了许崇一眼。
毫无疑问，他之所以选择公布这个秘密，归根结底还是说给许崇听的。
“诸位都知道一等位格，但应该都不知道晋升一等位格需要什么条件。”
水云子环视一圈，缓缓说道。
“条件？”
火不凡愕然，“难道不是实力达到了就能突破吗？”
“不。”
水云子摇了摇头，“在一等位格之下，的确是实力够了就可以。”
“但一等位格，除了实力是基础条件外，还必须要具备两个额外的条件。”
“第一个，果位还有空缺。”
空缺？
三人齐齐面露茫然，没能理解这个说法。
“无论虚无还是真实，一等位格，也就是果位，数量都是固定的。”
水云子继续说道，“一旦所有果位都被占据，那二等位格就永远无法晋升到一等位格，无论他有多强，无论他原本有多大晋升的把握。”
“果位……”
许崇心神摇曳，忍不住问道：“果位有几个？分别又是哪些？”
“真实果位跟虚无果位一样，都有五个。”
水云子回答道，“无量，无相，无妄，无定，这是目前已知的虚无果位，应该都已经被占据，还有一个五行天帝也无从得知，或许早就存在，或许至今没有诞生。”
“这些称呼……”
许崇眯起双眼，“难道果位跟果位之间，并不是一样的？”
“姜道友果然智慧过人。”
水云子点了点头，“无量乃永不枯竭，无相乃永不显露，无妄乃永不沉沦，无定乃永不停滞……这是天帝留下来的描述，至于其代表的具体含义，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别的都还好，但永不枯竭这四个字，让许崇想到了自己的吞噬天赋，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那真实一方呢？”
火不凡急切的问道。
“五行天帝为太始果位，善无是太极果位。”
水云子继续说道，“关于太极果位，天帝并没有多加赘述，而太始的话，天帝的描述是‘永远维持在最初的状态’……当然，寿元并不被包含在内。”
“也就是说，五行天帝自从摘得果位的那一刻开始，面貌、力量、肉身，都得到了永久的固定，哪怕临近寿终，也拥有着巅峰的力量？”
土三山若有所思，以自己的理解翻译了一下。
“应该就是这么个意思。”
水云子微微颔首。
“不对啊……”
火不凡突然皱了皱眉，“不是还有三个吗？”
“他们三位是环天破灭后才晋升的，天帝接触的不多。”
水云子摇了摇头。
许崇的瞳孔猛地一缩，“三个一等果位？！”
“不好意思，我忘了姜道友还不知道这个。”
火不凡挠了挠头，道：“大墟之中，有三个一等位格的真实个体在不断游走，囚禁一切他们遇到的虚无。”
话音未落，许崇已经明白了过来。
这不就是那两头虚无之芽提及的么，三个极其恐怖，囚禁了大量虚无的真实……
没想到居然是一等位格。
“这不太合理。”
许崇皱了皱眉头，“三个一等位格，比环天最巅峰之时还多出一个，为何我们真实的处境依旧不见起色？”
“他们不一样。”
水云子叹了口气，道：“他们丧失了作为真实的智慧，只保留了敌视虚无的本能，除了将遇到的一切虚无囚禁于体内，他们无法作出任何更有利于真实的举动。”
“丧失了智慧？”
许崇心中一惊，“为何会如此？”
“具体的不知道。”
水云子摇了摇头，“五行天帝猜测，这三位都是曾经的环天天帝，而且都掌握了部分空间权柄。”
“环天破碎之时，他们为了力保最后一丝真实不失，选择将各自的环天崩散化为养分，借之强行突破一等位格。”
“可惜，真实意志的反噬，让他们彻底丧失智慧，沦为了真实不像真实，虚无不是虚无的状态。”
水云子面露感慨：“与其说他们是活着的天帝，倒不如说是三具占据了位格的真实躯壳。”
怪不得能比五行天帝活的还久，感情就不是活着的……
许崇啧啧称奇。
“不过也不能说他们做错了。”
土三山的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在那种危急时刻，他们的环天又无法像五行天那样作为单独世界留存下来，能想到这种办法，并毫不犹豫的付诸行动，可以称的上无愧于天帝之名。”
“是啊。”
火不凡笑着点了点头，很是认同道：“有他们在，纵然你我甚至五灵境都不在了，大墟之中也依旧有真实存在，说不定哪天他们就成了人形的世界，孕育出真实的希望。”
也许是气氛到了，也许是意境到了，包括许崇在内的四个人不约而同的举杯。
“敬我真实先贤！”
“敬先贤！”
“……”
四人一饮而尽。
“好了，茶也喝了，你该说说第二个必备条件了。”
火不凡性子跳脱，用一句话破坏了气氛。
“……”
水云子明显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继续说道：“一等位格的第二个必备条件，就是权柄。”
“来了！”
许崇心中一提。
“只有将某一种规则，窃取到两成以上，才会得到冥冥之中的果位认可，降临于身。”
水云子深深的看着许崇，“这个条件，目前的话只有姜道友有这个希望。”
“两成……”
许崇心中一喜。
空间权柄已经无法提升了，很明显剩下的九成九要么已经被个体窃取，要么就散布在五灵境、白玉京或者大墟之中。
不过光明权柄可以啊。
只要能猎杀足够多的虚无，用神元提升简直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水云子三人对视一眼，当即长身而起，齐齐下拜。
“三位何故如此？”
许崇也连忙跟着站起来，避开方位。
“方才我观道友眼中有喜色闪过，可是对晋升一等位格有不小的把握？”
水云子带着希冀问道。
“这……确实有些把握。”
许崇想了想，决定还是坦然一些。
“果然如此！”
火不凡双眼一亮，“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粗鄙。”
土三山瞪了火不凡一眼，然后一脸诚挚的看向许崇：“若道友愿留在五灵境，我三人……不，整个五灵境，愿以道友为尊。”
“……”
许崇一阵愕然。
他想过这三人一定有什么忙要让自己帮，或者是更多的天玄界功法，或者是分享窃取权柄的方法。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让自己留下来当老大？
第235章 五行天帝的谶言
留在五灵境？
许崇面露思索之色。
三人也不催促，安静等待。
借此机会，许崇悄悄发动了光明权柄。
刹那间，新的视角生成，并且在没有任何人察觉到的情况下，开始加速往高处拉升。
渐渐的，整个竹林出现在许崇眼前。
大概方圆百里的样子。
潺潺溪流、翩翩鸟雀、郁郁花草。
加上除了他们四个之外并没有出现第五人，俨然就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然而刚一触及到竹林的边缘，一切美好戛然而止。
高耸入云的环形石壁，将整个竹林给圈禁在了其中。
而且石壁上密密麻麻落满了五色符文，毫无疑问是组成了某种强大的御敌阵势。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五灵境用来防范虚无入侵的第二道措施。
当然，防不防的住虚无另说，肯定是防不住光明权柄的。
视角继续拉升。
片刻后，盛景在石壁之外重现。
一望无际的平原，大大小小的城池村庄，牧童乘在牛背上吹笛，农夫在稻田里哼着歌谣……
许崇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没有虚无的威胁，自己应该很愿意生活在这里吧？
可惜……
视角继续拉高。
这次，一直过去很久，景象才出现新的变化。
大概百万里范围之外，五座超巨型的山脉呈环形相连在一起，一者冷光闪烁，一者青翠欲滴，一者冰雪覆盖，一者火光漫天，一者厚重沉稳。
山脉下有巨大石碑，按无形刻着金灵圣地、木灵圣地等字样。
至于山脉之上，金灵宫和木灵宫之中，各有两股强大的气势存在，所以许崇压住了好奇心，没有继续窥探。
而看到这里，其实也够了。
总的来说，五灵境无论是生存环境，还是修炼环境，都要远远的超过曾经的天玄界，以及现在的白玉京。
可惜，许崇没办法一直留在这里。
虽然留在五灵境，他一样可以慢慢修炼突破到二等位格，但那要耗费的时间太长，根本无法跟吞噬灰雾相比。
更何况，光明权柄只能通过神元来提升，而神元的话……除非许崇下狠手，切换成虚无形态，将同为真实一方的五灵境吞噬掉。
很明显他干不出来这个。
“三位道友的盛情，恕在下只能心领。”
许崇拱了拱手。
此言一出，三人都是同样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要知道，他们可是直接开到了最高价的。
将至高地位拱手送人，从此以后头顶上就多了个人压着，这种事没有大魄力大胸怀，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甚至他们三个都准备好要顶着另外两位太上长老的压力，来强行推动此事了。
万万没想到，许崇却拒绝了。
“道友可是在顾虑我三人另有所谋？”
土三山当先问道。
“你要是不信，我们三人可对着道心起誓！”
火不凡斩钉截铁。
水云子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同样带着恳切。
“三位道友误会了。”
许崇连忙摆手，“单就刚刚的一番交谈，在下便已经获益良多，足见三位心胸坦荡了。”
“那是因为什么？”
土三山皱起眉头，“莫非……是五灵境不足以提供给道友突破一等位格的条件？”
“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许崇也不想坏了初步建立的交情，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然而这个回答，在三人眼中却成了肯定。
“那个，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大墟，有没有第二个真实空间存在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媲美五灵境的真实空间了……”
水云子的脸色有些僵硬，“退一万步讲，就算有，按照大墟的广阔，终其一生能否找到都在两说。”
“是啊。”
火不凡连连点头。
“你们还是误会了……”
许崇犹疑片刻，突然叹了口气：“罢了，这个能力我本不想暴露，但三位待我诚挚，我也不想坏了这情份。”
说着，许崇直接伸出右手，将一只手指探入了面前的茶杯之中。
“呃……”
三人齐齐一愣，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茶水是刚斟上的，还冒着腾腾热气，但忍受这点儿温度……对几人的层次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好吧？
“别看我，看茶杯。”
许崇哭笑不得。
茶杯？
三人调转目光。
然后就更疑惑了。
在他们的视线里，七份满的茶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仅仅两三个呼吸，就已经完全消失，露出干净的杯底。
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空间权柄么，我们已经见过了啊……”
火不凡挠了挠头。
“不是空间权柄。”
许崇摇了摇头，“我刚刚没有使用任何力量，所有的动作仅仅只是将手指探入茶水而已。”
“这……”
土三山瞳孔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
“因为我并没有从其他人身上见到过，所以无法断定这叫什么，但你们可以将它看做是一种肉身天赋。”
许崇解释道，“只要我不主动压制，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可以主动的去汲取四周的能量，来补充自身消耗……事实上，我在行走大墟的过程中，并没有进行额外的食水或者药物补充。”
“……”
三人再一次陷入震撼，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而许崇还没说完。
“之所以拒绝诸位的好意，是因为这种天赋不仅可以在贫瘠的大墟之中得到源源不断的补给，甚至它还可以用来汲取灰雾，也就是虚无，你们口中的邪魔。”
“不瞒各位，天玄界的破灭就是因为遭遇到了两只虚无之芽的侵蚀，而那两只虚无之芽虽然没死，但却已经被我用这种手段，打回了没有智慧的虚无之种。”
“没在一开始就坦言相告，是在下心胸狭隘了，还请诸位见谅。”
说着，许崇再次拱了拱手，聊表歉意。
事实上，他是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甚至是一走了之的。
因为这三个人拦不住他。
但许崇的性子就是这样，恩仇倍报，你待我一分恶，我还你三分，你待我一分好，我同样还你三分。
而火不凡三人除去一开始的警惕，到后面已经完全放松了戒备，对他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甚至那个‘五灵境以你为尊’，都绝不是说说而已。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许崇能怎么办呢？
当然，性情归性情，理智归理智，他也没有蠢到把底细完全交代。
只要虚实位格和光明权柄这两个不暴露，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应对五灵境的任何变故。
“呼……”
土三山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道友言重了，在真实式微到这种程度的当下，多一分警惕绝对要比少一分警惕更好，道友能将这个特殊的能力坦言相告，已经堪称与我等交心了。”
“是啊，甚至我还觉得你还不够谨慎呢，那么简单就把名字告诉我了，万一我掌握了诅咒权柄怎么办？”
火不凡很是认同的点头，然后尴尬的笑了笑：“我之前不是告诉你我叫火云子么，其实那是假的，我真名是火不凡。”
“呃……”
许崇愣了愣，“诅咒权柄，可以仅凭姓名就隔空杀敌？”
“别听火老鬼胡咧咧，诅咒权柄要真这么厉害，岂非早就无敌大墟了？”
水云子也从震撼中平复，笑着回答：“具体要看掌握了多少权柄，权柄掌握的越多，施加诅咒所需要的信息就越少，如果光是姓名和形象的话，怕是只有两成以上的诅咒权柄才能做到，而那已经是一等位格了……另外，遥空咒杀要付出力量衰减的代价，对一等位格来说，还不如只是简单的咒引找到方位，再亲身降临。”
“水道友所言不差，但行走大墟的话，还是尽量多加防范的好，姜道友日后切不可暴露真名了，尤其是对那些邪魔。”
土三山补充了一句。
许崇双目一凛，问：“难道邪魔那边有以诅咒权柄晋升一等位格的？”
“有，邪魔那边称呼它为寒天主宰。”
水云子点了点头，“这个邪魔是跟五行天帝同时期的古老存在，因此在天帝密录里有被提及。”
“这样么……”
许崇若有所思，快速将自己从接触虚无之芽一直到现在的经历都回想了一遍。
还好，他并没有透露过‘许崇’这个名字。
那两头虚无之芽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即便是后来的萨罗，也只知道他叫‘姜妄’。
如果真有虚无一方的大佬通过‘姜妄’来咒他……
老乡，你立功了啊！
许崇禁不住感慨了一句。
“既然如此，先前的提议确实是我等思虑不周，还请姜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土三山很体贴的避开了‘吞噬邪魔’的话题，笑着说道：“不过相逢即是有缘，姜道友行走大墟也不必急在这一时片刻，不如于五灵境稍作停留，看看是否有什么能用的上的。”
“是极是极。”
火不凡连连点头，“五灵境虽然自环天的层次衰落，但仍旧超出环界良多，不乏有外物可辅助突破到二等位格，只要姜道友用的上，尽管开口便是。”
“刚好，火老鬼你差不多也要轮换出去了。”
水云子笑着提议，“不如就由你带着姜道友游览一下五灵境吧？”
“好啊，没问题！”
火不凡兴奋起身，刚准备邀请许崇，又猛地顿在那里，一脸的迟疑：“可我坐镇界门的时间还有三天……”
“你个莽夫还在乎这个？”
水云子嗤笑一声，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赶紧走赶紧走，姜道友有空间权柄，你还怕不能随时回来？”
“哦也是，把这茬儿忘了。”
火不凡又高兴起来，一抬手：“姜道友，请。”
许崇一阵哭笑不得。
他可是什么都没说，也没答应啊。
这不是强行拉客么……
“也罢，来都来了。”
许崇摇了摇头，起身笑道：“若真碰见什么有用的宝贝，可别怪我白手沾芝麻了哈？”
“见外了见外了。”
水云子无所谓的一摆手。
相比起来，土三山似乎要勤俭持家的多，稍作斟酌，道：“五色神鸟一族的宝贝最多，比五灵宫加起来都多。”
“……”
水云子的脸色猛地一黑。
“哈哈哈哈……”
许崇大笑，一步跨出，已经不见人影。
“哎哎，别用空间权柄啊，我找不到你人……”
火不凡身上燃起烈火，包裹着他腾空而起，急急追出去。
转眼之间，竹林内就剩下了两人。
“若非道友提醒，我也没想到可以留他下来做客。”
土三山收回目光，灿然一笑，“还是道友高瞻远瞩。”
“什么？”
水云子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闻言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
土三山讶然，“天玄界的功法，于如今的五灵境来说有着巨大的价值，但毕竟是诞生于不同的世界，若不与神文体系两相结合修改的话，未必能适用于五灵境中人……只要姜道友留在五灵境，肯定愿意在这上面帮忙，或许我们真的能研究出一套既能普遍适用于凡人，又有着很高上限的功法也说不定。”
“呃……”
水云子面露尴尬，“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嗯？”
土三山皱起眉头，“那道友为何……”
“你考虑的是整个五灵境，我考虑的……”
水云子又看向许崇离开的方向，“是姜道友个人。”
“怎么了？”
土三山心中一紧，“难道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也不能说不对劲……”
水云子幽幽一叹，一脸的复杂之色，“其实关于天帝密录，还有很多是我没说的。”
“愿闻其详。”
土三山肃然道。
“在天地密录的最末尾，有天帝在晚年留下的一则谶言。”
水云子的语气很低沉，“当虚无可以被杀死，光明将于大墟重现。”
“！！！”
土三山的瞳孔猛地缩到了极致。
虚无可以被杀死？
如果是之前，这一点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姜妄’已经亲口证明了这一点。
而光明于大墟重现，这代表什么？
毫无疑问，肯定是指真实再度崛起。
“也就是说……姜道友是那个光复真实的人？”
土三山喃喃说道，旋即猛地反应过来，问道：“这不应该是好事么？为什么道友的神色还如此复杂？”
“因为刚刚我说的只是一部分。”
水云子苦笑一声，幽幽低语：“完整的谶言……”
“当虚无可以被杀死，当真实尽数湮灭，光明将于大墟重现。”
第236章 姜道友藏得真深
“当真实尽数湮灭……”
土三山喃喃，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来。
什么是真实？
人族是真实，五色神鸟族是真实，花鸟虫鱼、飞禽走兽……整个五灵境都是真实。
很明显，‘尽数湮灭’这四个，指的是这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这则谶言，到底是好还是坏？”
土三山的语气艰涩无比，“真实都湮灭了，光明重现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
水云子摇了摇头，“光明重现是谶言的最终结果，前面两句则是征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姜道友那种特殊的能力，正是应验了‘当虚无可以被杀死’这一句。”
“有没有可能……”
土三山面露迟疑，咬牙问道：“天帝的谶言并不一定会出现？”
“你知道天帝是什么时候开始撰写密录的吗？”
水云子不答反问。
“连天帝密录我都是今天才听闻，怎会知道这个……”
土三山摇了摇头。
“是环天破碎，天帝携五行天遁走之后。”
水云子苦涩一笑，“吾生至今十二万载，好游历，好交友，怠惰于修行，于环天破碎后方掌时之权柄，何其悔哉？——这是密录的开篇。”
“时之……时间权柄！”
土三山混身汗毛立起，脸上再没有一丝血色。
事实上，真实一方无论是什么种族，修炼到一定境界后，都有可能在晚年看到一些特殊的画面，从而留下谶言，告诫后世。
不仅曾今的环天是如此，五灵境的历史上，也有不少大能留下过谶言。
这些谶言有的应验了，有的没有，谁也摸不清楚其中的规律。
土三山本以为五行天帝也是这种情况，所以还保留了一丝希望。
可现在……
土三山深吸一口气，深深的看着水云子：“你想怎么做，杀死姜道友？”
“……”
水云子一阵无语，“你怎么会往这上面想？”
“三句谶言，前两句是最后一句的征兆，但也有可能，第一句才是征兆，后面两句都是由这个征兆而引起。”
土三山盯着水云子的表情，自顾自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杀死姜道友，或许能阻止真实的湮灭。”
“没用的。”
水云子摇了摇头，“以时间权柄看到的未来，是注定了会发生的，或许是我们杀不死姜道友，也或许是就算姜道友死了真实也一样会湮灭……外力是不可能逆转的。”
“那就好……”
土三山松了口气。
“怎么，你好像很怕我对他出手？”
水云子有些疑惑。
虽然土三山本性纯善，但人跟人之间肯定有亲疏远近之分，再怎么纯善，按理也不应该那么替一个刚认识的人考虑。
“你有没有想过，等他突破到一等位格，会是什么样子？”
土三山慢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样子？不还是这……等等！”
水云子一惊，“你想说，那三位？”
“是的。”
土三山点了点头，“那三位连智慧都没有，都能令邪魔束手无策，放任他们一直存在下去，不断的囚禁更多邪魔，若是换了姜道友呢？”
“一个拥有智慧，并且能反过来吞噬邪魔的一等位格……”
水云子的眼睛微亮，但旋即又皱了皱眉：“可问题是，一等位格的突破苛刻无比，实力、寿元、空缺、权柄缺一不可，你凭什么确定他能突破？”
“你不妨回想一下。”
土三山抿了口茶，继续道：“姜道友很懂礼仪，但也只是礼仪罢了，从一开始到最后，他没有流露过半点自谦或者卑微的神色，举手投足都是一股莫名的自信。”
“这……好像还真是。”
水云子想了想，顿时诧异不已，“不应该啊，虽然五灵境不及五行天繁盛，但绝对要强过天玄界不止一个层次，他怎会如此风轻云淡？”
“因为他有自信，可以单凭一己之力，面对整个五灵境。”
土三山说的斩钉截铁，“甚至……灭掉五灵境。”
“这！！！”
水云子瞳孔猛地一缩，骇然出声：“你可别吓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岂非是放了一个巨大的隐患进来？”
“隐患不至于，我能感受到，他对五灵境的确没有恶意。”
土三山摇了摇头，又道：“至于是不是吓你……你不妨想想，幻魔大阵的范围是二十万里不假，可天玄界就刚好处在二十万里之外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行走大墟的起点，在更遥远的地方呢？”
“你的意思是……”
水云子沉吟道，“所谓的天玄界根本就是他杜撰的？而他真正出身的地方，甚至比五灵境还要高等？”
“这个倒不用怀疑。”
土三山摇了摇头，“姜道友连吞噬之能都坦言相告，不至于在这上面遮遮掩掩，我是说，天玄界与五灵境之间的距离，本身就要远远超过二十万里。”
“这……”
水云子不由得顺着土三山的思路去揣测，“如果是刚好二十万里附近，触发到外围的幻魔大阵后，耗费大量时间，是能摸索到界门的方位的，但如果是更远的话……”
“大墟连上下左右都没有，他是通过什么来定位界门……难道？！”
水云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豁然动容，“是天帝！一定是天帝！”
“天帝密录？”
土三山眸中精光一闪。
“不，密录里并没有相关记载。”
水云子神色振奋，自顾自道：“但是，在五行天作为单独世界安稳下来后，天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大墟里搜寻幸存者，谁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到访过天玄界，或许他去过了并且留下了路引，只是出于保护天玄界的考虑，并没有将此事记下来。”
“好吧，这的确有可能。”
土三山微微颔首，“不过我想表达的意思并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
水云子皱了皱眉。
“我猜，被姜道友刻意跳过或者说避开的信息，远远不止这些。”
土三山眯起双眼，“一个能在大墟行走了这么远距离，这么久时间的人，会以真名和真面目示人吗？”
“这一点，便是火道友如此急躁的性子都知道要多加防范，难道姜道友不知？”
“所以我断定，姜道友的本来面貌，绝对不似现在这般苍老，甚至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年轻。”
“换言之……”
土三山的语气感慨无比，“他现在仍旧拥有着极为悠久的寿元。”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水云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可惜，留不住他。”
“把他一直留在五灵境不现实，不过留一段时间，协助我们开创出一门全新的功法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土三山突然笑了起来。
“哦？”
水云子双眉一扬，“他会同意吗？”
“他既打算作客，应该也猜到了些什么。”
土三山扭头看向竹林之外，“而且，要论交朋友的能力，火道友是值得相信的。”
……
……
平原。
“阿姐阿姐，你什么时候去测资质啊？”
童儿攥着短笛坐在牛背上，不住的询问前面的少女。
“笨，跟你说过好几次啦，五灵圣地的资质测试都在入秋。”
少女回身做了个鬼脸。
“那阿姐阿姐，你会被仙人们选中么？”
童儿又问。
“肯定会的！”
少女狠狠的挥舞了下小拳头，显得颇有气势，“阿爸说，我的资质是方圆万里最好的，一定能通过测试……嘿嘿，到时候，我就是仙人弟子啦！”
“哇！”
童儿的双眸闪亮无比，“仙人弟子，是不是也能当上仙人？”
“当然啦！”
少女下巴一扬，得意道：“到时候我就能飞了，可以白天飞去圣地听讲，晚上再飞回来住。”
听到可以飞，童儿更羡慕了，犹豫半晌，问：“那到时候阿姐能不能也带牛牛飞一趟？”
“包在阿姐身上！”
少女毫不犹豫的拍起了胸口，“到时候一天带你飞一趟……”
姐弟俩不停地你问我答，所有对话全部是关于仙人，却浑然不知，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仙人，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其实，五灵境中九成的人族，资质都达不到修炼神文的最低标准。”
火不凡叹了口气，“或许这是我们人族拥有更高智慧的代价吧，一旦世界的层次退化，血脉所能传承的资质也会跟着退化，不像五色神鸟，哪怕再差，步入修炼之门都是毫无疑问的。”
“五灵境现在有多少人族？”
许崇问道。
“三十万万。”
火不凡随口回答。
三十亿？
许崇双眉一抖。
用光明权柄对整个五灵境窥伺的时候，他虽然感觉到了面积非常巨大，但并没有多想。
现在一听人口数量，着实是有些咋舌。
另外，不算上没能观测全貌的五座山脉，整个五灵境可以说是地广人稀的状态。
连退化之后都能有如此盛景，曾经的环天又该是多么恢宏？
“相比起来，天玄界真的不值一提了。”
许崇由衷道。
“也不能这么说。”
火不凡摇了摇头，感慨道：“五灵境人再多，地域再辽阔又如何？只能偏安一隅，祈祷灾难不要降临，而天玄界虽然规模和层次都小上一些，不仅诞生了劲力和种道这种人人都能修炼的体系，还有道友这般横渡大墟如等闲的天才。”
“这般恭维，跟我认识的火道友不一样啊。”
许崇玩味的看着火不凡，“道友有话不妨直说。”
“姜道友慧眼。”
火不凡点了点头，旋即转过身子，抱拳一礼：“多谢。”
“呃……”
许崇没料到是这一出，有些摸不着头脑，问：“谢我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能看出来，水老鬼留你作客的打算。”
火不凡正色道。
“哪方面？”
许崇挑了挑眉。
“当然是融合两界的功法了。”
说着，火不凡面露一丝歉意，“平白得了你那么多套天玄界功法，还要你参与功法的融合……哪有这种待客之道。”
“原来你是说这个啊，我还以为什么呢。”
许崇松了口气，不在意的笑道：“不提为了真实这种大义，单就是天玄界的功法能在五灵境发扬光大，这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我当然要支持了。”
“可是，这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火不凡认真的说道，“到了你我这个层次，后续的修炼基本早就确定了，再难更改，对你而言，与其留在五灵境，倒不如去大墟猎杀邪魔来的划算。”
“唔，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不过……”
许崇想了想，道：“我问你个问题吧。”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火不凡面色一肃。
“五灵境的界门，明明是你们三个人在一同镇守，为什么在不确定门外情况的前提下，是你出界，而不是他们出界呢？”
许崇笑着问道。
“呃……”
火不凡面色微微一僵，含糊其辞道：“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啊，可能是我修的火神文，性子比较急躁吧，直接就冲出去了。”
“你觉得这个回答，我会信吗？”
许崇晒然一笑，道：“我曾有过一个长辈，一开始我称呼他为大人，最后我喊了他一声师父，他的性子相处起来跟你一般无二，也是大大咧咧似乎很鲁莽很急躁，但实际上，他的智慧并不比任何人差，只是有人承担了智囊的角色，让他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那种情况下，我想你一定是考虑完全才选择抢在了他们前面出界的。”
“这……好吧。”
火不凡一阵纠结，最终有些难为情的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从敲门声传来的瞬间，我就打定主意如果非要出界就由我去。”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
“水老鬼是玄冰孔雀，资质超凡，而土三山不仅资质好，寿元也更多。”
“相比起来，我是最没希望突破到玉仙境的，与其让他们冒险出界，倒不如让我来，反死了就死了……”
说着说着，火不凡的嘴角不知不不觉带上了一抹笑意。
“的确有道理。”
许崇含笑点头，接着话锋突然一转：“但你为什么不跟他们商量，而抢先出界呢？”
“这……”
火不凡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因为你知道，如果商量的话，他们两个也都会选择冒险出界，让另外两个人留在界内应对，所以你才会根本不给他们商量的余地。”
许崇背起双手，眺望生机勃勃的草原，“同样的道理，为什么对我没好处的事，我还要去做呢？”
“因为人可以考虑自己，但不该只考虑自己。”
“尤其是真实已经式微至此，若人人都自私自利，还谈何光复？”
“趁早被吞噬个干净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