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别争
林老夫人嘴角笑意僵住,飞快看向林腾与林疏。
两个孙子并肩而立,一个比一个出色。
苍天啊,这么好的孙子都是她的心头肉,把哪个推出去都是剜她的心啊!
大夫人面色微变,迎着少女乌湛湛的眸子,忍痛开口:“让腾儿带骆姑娘去”
林腾同时开口:“我带骆姑娘去。”
大夫人看着主动请缨的儿子,又是欣慰又是难受。
假如真的要牺牲一个,只能委屈腾儿了。
疏儿与腾儿不一样。
疏儿自幼没了娘亲,又因外祖家的事任凭满腹才华连科举都只能舍弃,已经够可怜了。
再说小叔子这几年才刚好了些,万一儿子再被人糟蹋了,受不住怎么办?
要是那样,林家二房就毁了。
腾儿至少还有她与老爷心疼……
大夫人正难受着,一直当木头人的林疏开了口:“还是我带骆姑娘去吧,那块寿山石上的字还是我题的,正好可以给骆姑娘讲一讲。”
林腾一手按住林疏肩头,语气冷硬:“寿山石拖回来立在园子里时我还扶过,还是我带骆姑娘去。”
骆大都督尴尬喝茶。
当他不要面子吗?这两个年轻人一副舍生取义的架势干嘛呢。
骆笙平静看着二人相争,淡淡道:“既然两位公子都想带我去,犯不着争抢,那就一起去吧。”
林老夫人:“……”
林大夫人:“……”
林腾与林疏:“……”
骆大都督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
忽然有些遗憾笙儿是个女儿,倘若是个儿子,放在锦麟卫是个堪当大用的人才啊。
林腾与林疏傻了片刻,点头应了。
眼巴巴望着两个孙儿陪骆笙走出花厅,林老夫人捂了捂心口。
这是全军覆没了?
大夫人担心老夫人急出个好歹,递过去个安抚的眼神。
其实这样也好,腾儿和疏儿都在,一个小姑娘应该不是对手吧。
想一想曾在大街上被扯掉腰带的开阳王,大夫人强行升起的自信又跌回谷底。
花厅里气氛一时令人窒息。
骆大都督不好意思放下了茶杯,绞尽脑汁活络气氛。
没办法,女儿确实有些过分了,挑一个还不行吗!
当爹的只好多陪笑脸了。
气氛更凝重了。
以骆大都督的身份如此客气,完了,完了,对方上门果然没安好心!
骆笙走在林疏身侧,视线一直围着对方打转。
什么,这么盯着人家不合适?
她是骆姑娘,不需要考虑合不合适这个问题。
父母不在了,姐姐们也不在了,外甥由一个小娃娃长成这般玉树临风的少年,当然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林腾冷着一张脸,内心十分警惕。
他担心得没错,骆姑娘真的是冲二弟来的。
去花厅的路上他问过二弟,二弟明明与骆姑娘没见过。
难道说女子对有才的男子格外仰慕,只闻其名就能倾心?
瞅一眼浓浓书卷气的堂弟,林腾忽然又有那么一点点不是滋味。
他还想挡在堂弟前面的,没想到人家瞧不上。
“二公子在书院忙不忙?”
兄弟二人不约而同脚下一顿。
“不甚忙。”面对温声细语偏偏身份惹不起的少女,林疏不好不回话。
少女弯唇笑了:“不忙就好,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好睡足才行。”
林疏嘴角一抽,险些维持不住贵公子形象。
什么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话虽然没错,可由一个分明比他还小的女孩子口中说出来,不是太奇怪了吗。
这两年连大伯娘都不说这些话了,最多偶而从祖母那里听几句。
“我擅厨艺,以后有机会请二公子尝一尝。”
林疏心肝一抖。
这倒像是对他有点心思的少女该说的了。
斟酌了一下,林疏婉拒:“恐怕不大方便。非亲非故,不好无故登贵府大门。”
骆笙不以为意道:“不必去我家,回头我准备开一间酒肆。”
以酒肆为饵,想来会钓到许多大鱼。
一旁被彻底忽略的林腾轻咳一声,脸色不大好看。
堂堂大都督之女要开酒肆?
骆姑娘为了他二弟真是处心积虑啊!
骆笙看过来,收起慈爱的眼神变得淡然:“林大公子若是有空,到时候也请赏光。”
林腾动了动眉梢。
这种勉强捎带上他的感觉真令人不爽,骆姑娘还能说得更冷淡点吗?
“如果骆姑娘开了酒肆,有时间会去的。”
骆笙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林疏身上:“二公子呢?”
林疏:“……”
刚刚那祖母一般慈爱的眼神一定是错觉!
“在下求学繁忙,恐怕不一定有空”
“可以外送。”骆笙一句话把林疏的拒绝堵了回去,黛眉轻挑,“刚刚二公子好像说在书院不甚忙。”
林疏张张嘴,向兄长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平时也会遇到对他有意的姑娘,甚至还有大胆的会把罗帕、鲜花等物投掷到他怀中。
往往做了这些的姑娘都会含羞一笑,随后扭头就跑。
应对骆姑娘这般锲而不舍的姑娘实在没经验!
林腾走在二人中间,严肃道:“得空时我会带二弟一起去的。”
“那就先谢过二位公子捧场了。”
“谁?”林腾眼神锐利,突然看向某处。
正躲在墙根旁一棵树上伸长脖子查探敌情的石焱如一只灵巧的猿猴立刻从树上跳到墙头,紧接着不见了身影。
林腾拔腿便追,追到围墙处一跃而起借力攀爬上去跳到墙外,哪里还有贼人的影子。
林腾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光天化日,竟有贼人偷偷摸摸混进府中,这可不是小事。
愤怒过后,林腾面色一变。
糟了,把二弟一个人留下了!
而站在一块造型奇丽的泰山石旁的骆笙望着枝叶摇动的大树挑了挑眉。
咦,那不是开阳王的亲卫么。
虽只是匆匆一瞥,但她认人的本事还是过得去的。
想到石家兄弟的迥异性格,骆笙推断应该是哥哥石焱。
开阳王的亲卫居然做贼般跑进人家林府来,究竟有何目的?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开阳王里子面子就要丢光了。
骆笙捏着手帕微笑。
这么说,好像又抓住开阳王一个把柄呢。
第91章 骆姑娘在做什么
亲眼见过林府女眷对待林疏的态度,骆笙算是放下心来,而又收获开阳王把柄一枚,可算是意外之喜。
她的仇人是太子以及平南王府,在这样的势力面前,骆大都督之女的身份算不得什么。
当一个没事调戏公子哥的女纨绔,或是欺负一下名门贵女,各家气怒过后碍于骆大都督的权势也就忍了。
可真要伤筋动骨,危及到一家存亡,对方即便势弱也会拼死反击。
当然,若是皇上想杀谁的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另说。
骆笙想要太子和平南王府血债血偿,可以想象其中难度。
这样一来,她当然做不了光风霁月之人,形势需要时拿把柄威胁开阳王帮个小忙之类的很划算。
回府的路上,骆笙心情甚好。
骆大都督心情也甚好。
居然就这样回来了,跟做梦似的。
“林府的泰山石好看么?笙儿若是喜欢,咱们也从泰山那边运一块回来放园子里摆着。”骆大都督心情一好,话也多了。
骆笙笑笑:“父亲不必兴师动众了。”
说实话,林府那块泰山石长什么样她都没记住,一心扑在大外甥身上了。
骆大都督听骆笙如此说,好心情沉了沉。
有点不对劲,以前女儿见到喜欢的一定要弄到手,这次怎么转性了?
想一想爱女对林二公子的格外关注,骆大都督拍了一下大腿。
明白了,笙儿不要在家里放泰山石,是为了以后有借口再去林府。
这可不成,林府是清贵之家,骨子里都有点清高,不像那些勋贵权臣没脸没皮。
万一女儿做点过分的事,林家人死给他看怎么办?
他虽见惯了生死,也有很多人死在他手上,但这种还是有点麻烦的。
骆笙扬眉:“父亲怎么了?”
“没事。”骆大都督微笑着敷衍过去,暗下决心尽快寻到上品的泰山石弄回家。
嗯,实在寻不到好的,大不了就找林祭酒把他家的要过来。
孙子和泰山石,想来林祭酒知道怎么选。
“那女儿就先回房了。”
“去吧。”安抚好女儿,骆大都督回了衙门。
一名属下把信奉上:“大都督,五爷的信。”
骆大都督把信看过,松了松眉头。
老五信上说沿路山匪已经剿灭大半,动作还算利落。
衙门里要处理的公务多,骆大都督很快埋首案牍中。
这些日子,京城陆续发生几件事。
一是陈阁老府上的二姑娘参加完平南王妃的寿宴后当夜暴毙,一是林祭酒家不知什么原因砍了园子里几棵大树,还有一件事依然出自陈阁老府。
陈阁老遭到了多名官员弹劾,最主要一项罪名就是治家不严。
这其中,骆大都督自然出了一份力。
入阁拜相是大周文臣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陈阁老走到这一步不知踩了多少人下去。
每一个阁老的位置都有无数人虎视眈眈盯着,盯得眼睛都红了,如今好不容易抓到陈阁老这么一个遮掩不住的把柄,又有骆大都督推波助澜,自然是拼尽全力把陈阁老拉下马。
于是风光了多年的陈阁老落了个回家养老的结局,算是京城顶尖圈子一员的陈府一下子被踢了出去,一家老小黯然离京。
官海沉浮,世事莫测,本来只是一个小姑娘的一时冲动,最后一个鼎盛家族就这么散了。
一时间,无论是参与了把陈阁老踩下去的人,还是看热闹的人都唏嘘不已,不约而同加强了对族中子弟的管束。
这些人教育子女时还不忘悄悄提一句:“莫要跟骆姑娘比,骆家只看眼前,自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骆大都督是权臣,也是宠臣,越是这样的人越怕一朝天子一朝臣。
等将来,有骆家人还债的时候。
什么,骆大都督的女儿们可以靠嫁个好夫婿翻身?
别逗了,除了早就定亲的骆大姑娘,其余三个女儿能嫁出去才怪呢。
也有人不大认可:“据传骆姑娘与开阳王有点不清不楚呢。”
听到这话的人嗤之以鼻:“你要是被骆姑娘调戏过,也能传你与骆姑娘不清不楚。一个男人被女子非礼了,还能兴高采烈把这个女子娶回家?”
必须不能啊,除非这男人有病。
开阳王有病吗?
卫晗确实有病,所以自从那日在酒肆与骆笙分开就默默数着日子,只看一个月内李神医会不会登骆府大门。
这期间,石焱向他禀报了骆姑娘去林府要林家两位公子陪着逛园子,骆姑娘逛街时对某个俊俏男子嫣然一笑吓得对方落荒而逃,骆姑娘带着表哥走街串巷吃喝玩乐,骆姑娘……
卫晗打发石焱继续去刷恭桶,换了石去盯着,耳根终于清净了。
得了清净的年轻王爷又忍不住想:骆姑娘今日又做了什么呢?
他当然不是关心骆姑娘做什么,主要是好奇骆姑娘究竟做什么能把神医引来。
一连数日没从石那个闷葫芦口中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卫晗默默把两兄弟的差事对换了一下。
这一日,拿到号牌进了院子等着见神医的人们突然听屋中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岂有此理,气死老夫了!”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是神医在吼吗?
不能,神医那样的神仙中人,怎么能吼这么大声呢?
屋中,李神医捏着一封信气得脸色铁青。
他遣人跑了一趟南阳,想确认是否真有一位“李神医”在那里打着他的名号行事。
谁成想南阳城没有李神医,金沙却有个王神医,名声都传到南阳去了。
那个王神医不但卖养元丹,还卖退寒丸!
是,对方称退寒丸为千金丸,可从派去的人连同信一起送回的两粒药丸来看,所谓的千金丸就是退寒丸。
这也就罢了,能以退寒丸救人性命算是积德行善,可用养元丹给人治病却不懂得药引是怎么回事?
没错,王神医名声传到南阳不是因为医术高超,而是因为这王八羔子卖假药!
可气死他了。
更令李神医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个劳什子王神医如何弄出的养元丹与退寒丸。
李神医抖着胡子叹了口气。
想要解惑,只能等到派去的人把那王八羔子带回京城来了。
还好算算日子也快了。
第92章 缺小二吗
时间离骆笙所说的一月之期越来越近,李神医一直没有登骆府大门。
卫晗渐渐觉得再一次被那个女孩子忽悠了,许是习惯了,对此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只是请不动神医,对他来说到底有些麻烦……
而骆笙呢,该吃吃,该喝喝,大半时间都放在了闲逛上,仿佛早就忘了承诺开阳王的事。
骆姑娘上街当然不是一个人,一般会配表哥一枚、丫鬟两枚,有时还会带个面罩纱巾的仆妇。
论排场,远不及先前,但论威慑力,丝毫不减。
这从不少自诩美貌的男子见到骆姑娘就如避蛇蝎可以瞧出端倪。
再一次遇到一名白面小生认出骆姑娘后眼神闪烁着避开,红豆掐腰啐了一口。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真当自己是天仙呢。”
姑娘的三个面首哪一个不是貌比潘安,司公子死了不提,知道明公子与小负雪现在在干什么吗?
在养大白!
那么漂亮的两个人姑娘都打发去养鹅了,刚刚那鞋拔子脸以为祖坟冒青烟吗,能被姑娘看上?
红豆越想越气。
蔻儿在一旁劝:“好啦,丑人多作怪,为了这个生气不值当的呀。”
“我就是气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红豆气鼓鼓道。
蔻儿捏着帕子抿嘴笑:“我看他们可不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真要对咱们姑娘避如蛇蝎,碰到了默默走开不就好了,非得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姿态来。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红豆配合问。
“欲擒故纵!”蔻儿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点了点,“这种人表现得不要,心里说不定巴不得被姑娘看上呢。咱们姑娘是谁啊,是拿珍珠当弹子玩的骆姑娘,你还真以为有这么多贵公子?吃不上饭想攀高枝的可多呢。”
前朝还有两个宰相为了娶寡妇好得到人家大笔嫁妆大打出手呢,臭男人清高什么呀。
红豆严肃点头:“蔻儿,我头一次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蔻儿抿抿嘴:“我哪次说得没道理呀,我早就说过,凡事只看表面是不行的呀……”
红豆默默捂上耳朵。
骆笙对两个小丫鬟的叽叽喳喳毫不在意,忽然驻足问一声不吭的秀月:“秀姑,你觉得这里如何?”
秀月沉默着表示出诧异。
她不懂骆姑娘突然问她这个干什么。
骆笙伸手指了指,淡淡道:“回头我们在这里开一家酒肆,你说会不会生意兴隆?”
秀姑沉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如果厨子有姑娘做菜的水准,定会生意兴隆。”
进京的路上她对骆姑娘的精湛厨艺已经有了了解,在大都督府的这些日子她在小厨房当差,骆姑娘时常会点名让她做某道菜。
等她做好了端过去,骆姑娘往往会把她叫到跟前指出这道菜的欠缺之处。
而每一次听着骆姑娘的指点,她就越发觉得骆姑娘与郡主相像,甚至偶尔恍惚一下,会有种骆姑娘与郡主是同一人的错觉。
不然世上怎么可能有想法完全一致的两个人呢?
可郡主十二年前就香消玉殒,与骆姑娘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大概是她太想念郡主了。
她的郡主啊,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骆笙看到了秀月眼中隐现的泪光,心中一酸,却只能佯作未见,笑问:“到时候让秀姑来当大厨怎么样?”
“我?”秀月彻底愣住了。
“嗯,你当大厨,我也会帮忙,这样的话酒肆定会客似云来吧?”
“会的,会的!”没等秀月搭话,走在一旁的盛三郎就猛点头,激动得就差拉骆笙小手了。
他容易吗,送表妹进京后一直赖着不走,就是等着表妹许诺的那顿饭!
结果盼星星盼月亮,连亲娘质问他为何还未归的信都等来了,还没等来表妹那顿饭。
一定是老天不忍他这么可怜,表妹居然要开酒肆,还会亲自下厨!
“表妹!”盛三郎深吸一口气,郑重问道,“你的酒肆缺小二吗?”
如果表妹真的会时不时下厨,那他就写信回家说这一二年之内不回去了,他要在京城闯荡一番,衣锦还乡。
“小二?自然是需要的。不过表哥”
“我可以!”盛三郎拍拍胸脯,“表妹你看我这身板,端盘子上菜力气绝对够,还能偶尔兼个打手。”
他又捏了捏脸颊:“长得也不丑啊,肯定不会把食客吓跑。”
他觉得多吸引点女食客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做人要谦虚,不好说出口。
偶然路过的人暗暗摇头。
这些公子哥真是瞎胡闹,居然要去当小二,这怎么可能呢。
好奇之下,那人放慢了脚步。
“表妹,到底成不成啊?”盛三郎一脸期待问。
“表哥若是不介意,当然可以。”
骆笙不觉得让盛三郎当小二有什么不行的,毕竟对方自己乐意。
等到酒肆开起来,她身为大都督之女还要当厨子呢。
“那就说定了。”
骆笙点头:“说定了。”
放慢脚步听热闹的人一脸呆滞走了,边走边想:回头这里开了酒肆,他得来尝尝。
骆笙望着某处铺面,微微勾起唇角。
这些日子的闲逛总算有了收获,这间铺子以后就是她的酒肆了。
她走街串巷,仔细勘察勋贵聚集之地的布局,就是为了选这么一处恰好合适的地方把酒肆开起来。
从平南王府到此处的路只有一条最方便,而这条路上又有数处方便设伏与藏匿。
她要以酒肆为饵引平南王上钩,等鱼儿习惯了在固定时间走固定路线来觅食,杀平南王祭献父母亲人!
骆笙眸光冷然,深不见底,凝视着那处脂粉铺子绷直唇角。
一旁盛三郎突然反应过来,提醒道:“表妹,你说要开酒肆的铺子是一间脂粉铺啊。”
红豆撇嘴乐了:“这有啥,姑娘看中了,买过来就是了。”
“我看人家生意尚可,若是不卖呢?”
酒肆不能开不成啊,好担心。
“不卖?”红豆声音拔高了几分,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瞅着盛三郎,“表公子说什么笑话呢,我们姑娘看中的东西,就没有不卖的。”
不卖,那只能是钱不够。
她们姑娘差钱吗?
第93章 赔本买卖
盛三郎却误会了红豆的意思,看着骆笙皱眉道:“表妹,强买强卖不好吧?”
表妹见了俊俏郎君调笑几句,说实在的当男人的也没啥损失。要是他就很乐意啊,只要表妹管饭就行。
可强买人家铺子可能断人生计,良心上过不去。
“强买强卖?”骆笙淡淡笑了,“表哥放心,不会强买强卖的。”
盛三郎没听明白:“那人家要是死活不卖呢?”
骆笙想了想,道:“那就试试吧。”
她说罢,举步向脂粉铺子走去。
“表妹,等等。”盛三郎赶忙追上。
正如盛三郎所说,这家脂粉铺子生意尚可,虽到不了客似云来的地步,但店中正挑选胭脂水粉的客人很有几个。
骆笙一进门,店内就是一静。
铺子坐落在勋贵云集之地,做的也是这些人的生意,店中顾客自然有认得出骆笙的。
骆姑娘怎么来这里了?
难道说花想容新出了上品的胭脂水粉,把大名鼎鼎的骆姑娘都引了过来?
不能啊,她们都是老顾客,真要出了新品能不知道么?
西城有两家很有名的脂粉铺,这家铺子排不上什么名号,也因此以往骆姑娘只踏足过一次就再没来过。但能在此地做生意的都是人精,凡是上过门的贵客若下一次认不出来就不用干了。
很有眼色的女掌柜亲自迎上来,满脸堆笑:“骆姑娘里面请。”
骆笙微微颔首,抬脚往内走。
一旁蔻儿开口道:“我们姑娘要挑一些胭脂水粉,掌柜带我们去雅间吧。”
凡是上点档次的铺子总会为身份尊贵的客人准备雅间,无非多少罢了,花想容自然不例外。
女掌柜没有丝毫怀疑,恭恭敬敬领着骆笙等人进了一间屋子。
屋内熏香淡淡,香品上佳。
有伶俐的女伙计奉上香茗,又无声退至一旁。
女掌柜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过来放在桌上,里面摆着一个个圆饼样的精美瓷盒。
“这是咱们店最好的几样胭脂,请骆姑娘过目。”
骆笙随意扫了一眼,问女掌柜:“不知贵店东家是何人,我有笔生意要谈。”
谈生意?
女掌柜愣了一下。
“怎么,掌柜不方便说?”骆笙淡淡问。
女掌柜只剩下干笑。
骆姑娘她不敢得罪,不方便说也是真的。
在这个地界儿做生意的都是有来历的,与官宦勋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骆笙望着女掌柜微笑:“掌柜知道我是谁吧?”
“当然知道,您是骆姑娘。”
“我父亲呢?”
女掌柜说不下去了,脸色不由白了些。
“我若去问家父,家父一查便知。掌柜又何必做无用功,两头不讨好呢?”
女掌柜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骆笙语气越发冷淡:“好了,你也可以先去问问你的东家,就说骆姑娘找他谈生意。他愿不愿意出面是他的事,掌柜何必为难自己呢。”
女掌柜一听猛松了口气。
对啊,她只是一个掌柜的,哪能掺和这些。骆姑娘找东家谈生意,她派人给东家传消息就是,东家露不露面就是东家的事了。
女掌柜召来一名伙计耳语几句,伙计立刻匆匆离去。
“骆姑娘稍等。”
骆笙颔首。
女掌柜莫名觉得压力大,讪笑道:“骆姑娘可以看看咱家的胭脂水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么大眼瞪小眼很尴尬啊。
“不用看了,都买下吧。红豆”
红豆立刻摸向腰间荷包,用两个手指熟练夹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掌柜看看够么?”
掌柜双手接过银票,已经说不出话。
骆姑娘真是财神爷啊,该不会要把这间脂粉铺子买下来当东家吧?
要是这样,她愿意继续当掌柜!
骆笙慢慢喝着茶,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就有一名婆子匆匆赶来。
婆子见了骆笙先问过好,自报家门道:“老奴是赵尚书府上二奶奶的陪房,这间铺子我们二奶奶投了一些钱,不知骆姑娘要谈什么生意?”
若不是撞上了骆姑娘,这等情况是不会轻易透露给人知道的。可谁让骆姑娘的父亲掌管锦麟卫呢,真想查哪有查不到的。
骆笙啜了一口茶,拿手帕轻擦唇角。
原来是在平南王府遇到的那位刑部尚书的次孙媳悄悄开的。
她对京中形势一无所知,自然要多了解一些,那日回去就随口问了赵尚书家的大致情况。
赵尚书有二子,大房的两个孙子都已娶妻,二房的孙子年纪还小,所以一听这婆子说是二奶奶,便知道是赵尚书的次孙媳妇。
“你能做主?”骆笙以审视的目光盯着婆子问。
婆子笑道:“二奶奶把事情交给了老奴,倘若是实在不好做主的事,就请骆姑娘包涵一二,容老奴再去请示二奶奶。”
“我要把这间铺子买下来。”
婆子陡然变了脸色。
没想到骆姑娘一开口,她就得去请示主子了。
这间铺子盈利虽不算多,胜在细水长流,好不容易在这个地界儿打开了局面,二奶奶哪舍得放手。
“一万两。”
婆子脸色再变,腿一软险些跪了。
即便此处繁华,铺子又有了稳定客源,真要变卖顶多折合白银三千两罢了。
一万两这,这是要拿钱砸死人吗?
“如何?”骆笙神色笃定,等着婆子的答复。
婆子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卖!”
平白多赚七千两,不用请示二奶奶她就能拍板。
要知道这么一间脂粉铺一个月盈利不过四十两,这要开多少年才能赚到七千两啊。
要是这笔买卖黄了,二奶奶非得弄死她。
“既然愿意卖,那择日不如撞日,把牙人请来写下文书契约,办理铺子易主手续吧。”
婆子千言万语再次化成一个字:“成!”
不过就是消磨了小半日的工夫,铺子的房契已经被红豆收入怀中。
出了胭脂铺的门,红豆笑眯眯道:“表公子,婢子没说错吧,我们姑娘看中的东西就没有买不到的。”
而盛三郎的心情就有些沉重了。
他不小心听到那个女掌柜嘀咕了,说这间铺子市面上最多值三千两,可表妹却花一万两买下来了。
少年忧心忡忡问:“表妹啊,你这样做生意不会把嫁妆都赔干净吧?”
第94章 王大夫进京
“嫁妆?”红豆声音又拔高了,“我们姑娘准备嫁妆干什么?”
盛三郎一时没弄明白小丫鬟的意思,看着骆笙的眼神有了怜悯。
他又忘了,表妹从小没有娘,姑父一个大男人估计是忘了给表妹准备嫁妆这回事了。
想一想堂妹佳玉,大伯娘从她出生起就一点点给她攒嫁妆了。
这有娘疼和没娘疼,对女孩子来说就是不一样啊,表妹真招人心疼……
盛三郎一时想远了,就见红豆嘴一撇,神色带着不屑:“我们姑娘想养面首养面首,想拿珍珠打鸟雀就打鸟雀,实在无聊还能给大白梳梳毛,这么美滋滋的日子是想不开吗,为何要嫁人?”
嫁人太危险了,先前在金沙时姑娘对那个姓苏的起了一点心思,谁成想就倒了大霉,险些把命丢了。
嫁人?姑娘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
盛三郎瞠目结舌,茫然把目光投向骆笙求证。
一旁蔻儿猛拉红豆衣袖,嗔道:“红豆你快住嘴,怎么能把真实想法说给别人听呢!我跟你说,很多事都是能做不能说,口无遮拦是不行的呀……”
盛三郎揉了揉太阳穴。
不行,他得缓一缓。
脂粉铺子的房契已经到手,骆笙没了到处逛的心思,对盛三郎笑笑:“表哥,我们回府吧。”
盛三郎胡乱点头:“好,回府。”
走了几步,盛三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表妹,刚刚红豆说的是真的吗?”
不嫁人?养一辈子面首??
骆笙肃容:“表哥莫要听红豆乱说。”
盛三郎松口气。
表妹还有救!
就听身后蔻儿对红豆小声道:“看我说得没错吧,还是姑娘会说话。”
盛三郎:“……”
算了,人各有志,他只要管好自己这张嘴多吃好吃的就够了。
而卫晗也从石焱口中得知了骆笙买下脂粉铺子的消息。
“骆姑娘要开酒肆?”
石焱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眼神贼亮:“是,骆姑娘的表哥还说要去当小二呢。”
这些日子他陆陆续续向主子禀报了不少关于骆姑娘的事,每一次主子都冷冷听着一言不发,这还是头一次主动问起。
可见主子对骆姑娘的厨艺也是念念不忘,就跟他一样。
“不是卑职说,盛三郎也太狡诈了,当小二肯定要管吃吧,他吃上两碗臊子面就把一个五品官的年俸吃出来了……”
就盛三郎那种饭桶,不去骆姑娘的酒肆当小二混吃,难道还能谋个一年两百两的差事吗?
卫晗忍不住低笑:“真要开了酒肆,自然不会一百两银子一碗臊子面。”
他眉如墨泼,瞳仁乌黑,宛如冬日的一轮皎月,这么一笑才多了一丝烟火气。
石焱对这般容色却抵抗力十足,毕竟看惯了,而骆姑娘的饭菜却没吃够。
小侍卫露出傻笑:“主子,看在卑职这些天尽职尽责的份上,能加薪吗?”
他要攒钱,他要去骆姑娘的酒肆吃东西!
卫晗收起笑,声音冷得骇人:“林府砍树的事暂且还没处置你,是不是想提前领罚?”
这混账竟混进林府去,还被林大公子发现了,唯一庆幸的是没被对方认出来,不然他的脸面要丢个干净。
石焱肩膀一缩,讷讷道:“卑职错了。”
“继续盯着骆府。”卫晗淡淡道。
一月之期马上就要过了,而骆姑娘已经开始准备开酒肆,把约定当回事总放不下的似乎只有他一人。
而这一日,一直处于暴躁状态的李神医终于见到了王大夫。
强抓了王大夫进京的是李神医的仆从。
这个仆从原本是个行事不羁的侠客,因为被仇家追杀险些丧命,是被李神医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从那之后他便以仆人自居,跟着李神医很多年了。
“就是他?”李神医盯着蔫黄瓜一样的王大夫,一脸嫌弃。
仆从拱手:“正是此人向富贵人家兜售退寒丸与养元丹,小人是从一群殴打他的人手中把他救下来的,当时他被打得只剩半条命了。”
李神医更气了,骂道:“你这蠢材,有退寒丸与养元丹在手却混成这个样子,丢不丢人?”
胡子邋遢、神情憔悴的王大夫直接就哭了。
他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
一开始他仗着用千金丸治好苏家太太打开的局面很是赚了一些钱,还得了个神医的名声。
渐渐地钱越赚越多,名声越来越大,金陵府一位大户人家的夫人风寒久治不愈把他请了去,药到病除后以重金请他调治身体。
他突然就想到了从骆姑娘那里得来的另一种药。
寄居在盛家的那位骆公子,他是亲眼瞧着一日日脸上有了血色。
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的,这全是另一种药的功劳!
可是骆姑娘警告过,让他不得把另一种药拿出来,他也答应了。
但金陵府这位夫人身子骨弱,只要服了那种药就能好转,到时候金钱与名声滚滚而来,由不得他不心动。
何况他已经尝到了名声与财富的甜头,更是知道其中滋味。
到底是贪念占了上风,他还是把那种药配了出来,收重金给了那位夫人。
可没想到那药一丝效果都没,那位夫人因为吃那药停了服用数年的一味药,虚弱得起不来床了。
一看没有效果反而身体恶化,大户人家哪里肯依,当即就把王大夫坐堂的医馆砸了,追着王大夫讨说法。
王大夫说不清楚,支支吾吾之下就挨了打,脚底抹油开溜后被大户人家的家丁一直追打。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金沙有个所谓神医卖假药的名声很快就传开了,若不是李神医派去的仆从把王大夫救下,恐怕就要被打死了。
王大夫对着李神医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忏悔:“我不该贪心的,我早知道骆姑娘不简单,怎么就犯傻不听她的话呢……”
李神医越听越不对劲:“等等,什么骆姑娘?”
王大夫还在哭。
“说!”李神医中气十足吼一声,房梁仿佛都在颤抖。
他有六七十年没这么生气过了,现在的小王八羔子都挺能耐啊!
第95章 神医登门
王大夫没想到这个胡子雪白的老头儿竟这么凶,声音还这么大。
一把年纪了,不怕吼太大声背过气去?
因为哭声停得急打了个嗝,王大夫老老实实交代道:“小老儿的千金丸与长寿丹的方子都是骆姑娘给的”
李神医气怒敲了王大夫一下:“什么千金丸与长寿丹,那是退寒丸与养元丹!”
这个不学无术招摇撞骗的小王八羔子,连药丸的名字都不清楚,竟然也敢去骗人了。
气过这个,李神医又给了王大夫一下:“在我面前还敢自称小老儿?我要是有孙子都比你大!”
骂完了,李神医才一个激灵回过味来。
都是骆姑娘给的?
不对啊,姓骆的丫头不是说养元丹是从南阳城一位姓李的神医那里得来的?
当然,现在已经证实南阳城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李神医,只有个卖假药的骗子还是金沙那边的。
这是不是说明那丫头一开始就在哄骗他?
李神医脸色一沉,一字字道:“把你怎么从骆姑娘手中得来这两味药的经过仔细讲清楚,一点都不许遗漏!”
王大夫这些日子挨揍挨多了,有些吓破了胆子,一时瑟缩着没开口。
一旁面无表情的仆从冷冷道:“要丢你出去么?”
王大夫打了个寒颤,事无巨细讲起了来龙去脉。
李神医听完,气得直吹胡子。
果然被那小丫头给骗了!
那么问题来了,那丫头到底从哪里得来的退寒丸与养元丹的药方?
这退寒丸与养元丹都是多年前他专为镇南王妃研制的,后来虽也给旁人服用过,但药方绝没有流传出去过不对,要说知道两张药方的人也有,就是镇南王府的一二人。
一是专门负责为镇南王妃抓药煎药的丫鬟,还有一人便是清阳郡主。
清阳郡主至孝,在镇南王妃病得厉害时曾亲手为母亲煎药,特意背过药方。
他还叮嘱过那位小郡主,莫要把养元丹的方子传出去。
姓骆的丫头从哪得来的药方呢?
李神医眼神一缩。
难道说给镇南王妃煎药的丫鬟还活着,机缘巧合与姓骆的丫头有过接触并把药方给了她?
李神医不由摇头,觉得这种猜测太过离奇。
“骆姑娘就说了这么多。您,您还要问什么吗?”王大夫见李神医神色变化莫测,小心翼翼开口。
他不知道这老者的身份,旁边那个凶神恶煞的人进京的路上没跟他提,不过这老者不好招惹是肯定的。
居然说他还没有他孙子大,这不是占他便宜么。
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家要摆爷爷的架子,他一把年纪了也只能受着。
王大夫想起在金沙时那短暂的风光无限的好日子,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悔不该太贪心啊!
而李神医经由王大夫一提醒,反应过来。
对啊,他既然想不通,何不干脆找上门去,找那个满嘴瞎话的小丫头问清楚!
“茯苓”李神医走出去,喊了一声守门童子。
茯苓忙跑进来:“神医有什么吩咐?”
“去对外面等着的人说,今日不发号牌不看诊,散了吧。”
茯苓愣了愣,在李神医开口催促之前忙跑出了院子。
“各位散了吧,今日神医有事,不看诊。”
在外头等了有一阵子的众人一听就郁闷了,纷纷问道:“神医今日为何不看诊啊?”
“今日不看诊,那明日呢?”
“这还是第一次连号牌都不发呢,神医有什么事啊?”
对众人的疑惑,守门童子爱莫能助。
而这时,李神医面无表情走了出来。
“神医”众人下意识围过去,反应过来这是不能不敬的活神仙,恢复理智让开了去路。
“各位明日再来。”李神医说完负手往前走,身后紧跟着一名样貌平凡的中年仆从。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谁迟疑道:“神医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啊,神医也不会跟咱说。”
“要不跟上去看看?”
“这,这不好吧?”
“万一神医遇到了为难事不好意思麻烦咱们呢?咱们跟上去,不还能替神医解忧吗?”
这个理由够冠冕堂皇。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人们立刻附和,默默跟在了李神医后边。
李神医的马车在前边行,众人的车马在后边跟,走在官路上还不如何惹眼,等到进了城就惹人侧目了。
最前面那辆灰扑扑的马车里坐着什么人啊,竟引得这么多华贵马车跟在后头?
凭经验,有热闹可看!
很快那些华贵的马车后又跟了一串步行的人。
“神医,后面很多人跟着,要不要”
李神医闭目养神,眼皮都没睁:“无妨。”
马车在大都督府门前停下来,李神医下了马车,板着脸向大门口走去。
跟在后边的车马陆续停下,人人神色愕然。
李神医居然来了大都督府!
这可太稀奇了,神医竟然主动登了大都督府的门。
先前骆姑娘请动神医的原因还没闹清楚呢,怎么又来了这么一幕?
这,这不是让人好奇死嘛。
碍于身份不好走出马车瞧热闹的人吩咐各自车夫掉头回府,并留下一两个仆人留意情况。
石焱几乎是狂奔回开阳王府的。
“主子!”一见到书房中那道绯色身影,石焱就上气不接下气喊了一声。
卫晗放下书卷,压抑着难以控制的急促心跳平静问道:“神医去大都督府了?”
石焱一脸诧异:“您怎么知道?”
卫晗淡淡笑了笑:“你跑成这样,还有别的原因么?”
总不会是骆姑娘又调戏了某位公子吧?
这种消息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对石焱来说也该习惯了。
卫晗的心情却没有表面这般平静,而是升起人人皆有的好奇心。
神医为何会登大都督府的门?骆姑娘又是如何在个把月前就料到这一幕的?
难不成骆姑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这个猜测令卫晗微微摇头。
未卜先知?他不信世上有这样的人。
可骆姑娘到底怎么知道的?
卫晗觉得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想见见那个女子。
第96章 体贴
骆府门人一见是李神医,先恭恭敬敬把人请进去,这才飞快去禀报。
骆大都督正在府中。
他掌管锦麟卫多年,已经过了按时按点去衙门的阶段。
“笙儿有什么事?”骆大都督语气温和问骆笙。
这些日子女儿可让他省心了,什么祸都没闯。
“我打算开一间酒肆,和父亲说一声。”
“酒肆?”骆大都督没想到前几日女儿买下一间脂粉铺子要开酒肆的念头是真的。
他还以为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买个铺子放那玩。
骆笙敛眉:“父亲觉得不妥?”
骆大都督回神,摆手笑了:“这有什么不妥,笙儿想开就开。是差钱吗?”
“不差钱,只是先知会您一声。”
骆大都督听了心中熨帖,嘴角笑意才咧了一半,猛然收住。
等等,真的是开酒肆,而不是什么小倌馆之类的?
是,他是官居一品的大都督兼太子太保,兼领锦麟卫指挥使。他的掌上明珠活得自在点无可厚非,可开小倌馆就过分了啊。
偷偷去别让他知道还不行吗,怎么能自己开一家呢。
不行,他要问清楚。
“咳咳。”骆大都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清雅秀丽的女儿斟酌着语气,“笙儿真的想开酒肆?”
骆笙点头。
这有什么可质疑的,若是挂羊肉卖狗肉,到时候一看不就揭穿了。
“若要酒肆生意红火,就要有好厨子。”
“这个父亲放心,厨子已经找好了,小二也召了一个。”
骆大都督一听,可算放了心。
连厨子和小二都找好了,可见女儿是认真的。
“真的不需要为父帮忙?”
“不需要,女儿想靠自己试试。”
骆大都督连连点头:“靠自己好,到时候遇到困难再和为父说。”
女儿把心思扑在酒肆上是好事啊,赔赚不重要。
嗯,要是亏多了,他多补贴点就是了骆大都督默默下了决定。
这时有下人进来禀报说神医来了。
骆大都督不由站了起来。
神医怎么会来?
他昏迷时的那些事都听说了,知道李神医对他有大意见。
见骆大都督欲要去迎接,下人胆战心惊道:“大都督,神医指明要见姑娘,不见您”
骆大都督的脸色登时沉了下去。
骆笙则露出个淡淡微笑。
事情按着预料的发展,当然是好事。
“父亲,那我去见见神医。”
骆大都督只好点头,等骆笙走了,默默叹气。
神医就是神医,竟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偏偏他还不能怎么样。
要知道神医给先皇治病时,他还是个小娃娃呢。
骆笙是在自己的院子见的李神医。
无他,李神医明显是来算账的,其中内情不便让他人知晓。
“神医喝茶。”骆笙亲自捧了一杯茶递过去。
李神医本来不打算接,但见琉璃茶盏里浮着几朵玫瑰花苞,漂亮又清爽,没准还放了冰糖或蜂蜜。
到了李神医这个年纪开始嗜甜,待反应过来,茶盏已经在手。
李神医干脆先把茶喝了,随后把茶盏重重往茶几上一顿。
走了一路也渴了,该喝茶喝茶,该骂人骂人,两不相干。
不过玫瑰茶真好喝。
无论是玫瑰的品质,放入的量,以及茶水甜度,一切都恰到好处……
意识到跑偏了,李神医回过神,板着一张脸问:“小姑娘,你究竟从何处得来的养元丹与退寒丸?”
“从神医那里呀。”骆笙端着茶盏,笑眯眯回道。
“胡说!”李神医因一盏玫瑰茶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冒了上来,“老夫已经派人去打听过,南阳根本没有姓李的神医,反倒金沙有个王大夫传出过神医名号,因为卖假药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立在一旁的红豆惊呼出声:“王大夫?”
那老骗子真的违背承诺把姑娘的药拿出去卖?
李神医一瞧小丫鬟神色就肯定了骆笙与王大夫果然有交集,当下更生气了。
“姓王的小王八羔子已经承认了,退寒丸与养元丹的方子是你给他的。小姑娘,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神医稍安勿躁。天热了,容易上火。”骆笙又递过去一杯玫瑰花茶。
李神医接过,又喝了,气哼哼道:“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让老夫放弃追究!”
骆笙语气平静:“王大夫手中的药方确实是从我这里得到的。我为了给弟弟治病却不会制药,空有药方在手只能求助于人”
没听骆笙说完,李神医气得一拍桌子:“这么珍贵的药方说给人就给人?对方是一头不靠谱的猪,你也给?”
骆笙眼睛弯起,透出一点狡黠的笑意:“我没告诉他养元丹的药引。”
所以贪得无厌的人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早说过,她愿意给的别人才能拿;她不愿意给的,别人拿了会烫手。
李神医不由颔首。
就该如此,不然真让他打听到别人用养元丹沽名钓誉,非要气死不可。
不过眼下这些不是重点。
“这两个药方,你究竟从何处得来?”
“神医想知道?”
李神医抖了抖胡子。
这不废话吗,不想知道他登骆府大门干什么?
对面少女笑意盈盈,有了些甜美娇软的小女孩模样,可说出来的话险些令李神医气歪鼻子。
“您可否帮我一个小忙?有人想求诊。”
“小丫头,你还跟老夫谈条件?”
骆笙端起茶盏啜了一口香甜芬芳的花茶。
不谈条件,她泡一壶玫瑰花茶等在这干什么。
一开口,却不能这么说。
“我一个小丫头哪敢与您谈条件。只不过我知道神医是讲道理的人,平白打探一个小丫头的秘密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平等交换各取所需好。”
李神医黑着脸问:“要求诊的是何人?”
这么说,这小丫头还是体贴他了?
骆笙道:“开阳王。”
“他有病?”李神医想到几次求诊被拒的那个年轻人,随口问道。
早知道他就从屏风后转出来看一看了,奈何开阳王带去的东西都太无趣,他就懒得见这个无趣的年轻人了。
听李神医这么问,骆笙脑海中闪过一道绯色身影。
开阳王到底有没有病呢?
第97章 药引难寻
开阳王有没有病,骆笙其实并不关心。
她只是下意识琢磨了一下,便对李神医道:“我不太清楚开阳王是替别人求诊,还是替自己。”
“小姑娘为何会帮他的忙?”李神医随口问。
骆笙眉目舒展,唇畔含笑:“神医想知道?”
李神医眼皮一跳。
刚刚他问起药方,这小丫头也来这么一句,紧接着就和他谈条件了。
难不成为了知道这丫头和开阳王之间的八卦,他还要再让步?
他可不是八卦的人!
李神医神色一正:“老夫只是随便问问。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开阳王府上看一看,等开阳王的事了结”
“我会告诉您药方的来历。”骆笙平静说着递过去一盏茶。
李神医本来准备拂袖就走,一见玫瑰花茶接过来喝了,这才甩袖走了。
听闻神医离开,骆大都督忙来问骆笙。
“笙儿,神医找你何事?”
骆笙随口诌了个理由:“神医回访,找我了解一下父亲身体恢复情况。”
她可以告诉司楠她是清阳郡主,时机到了也会告诉秀月,甚至李神医,但绝不能在骆大都督面前透露丝毫。
被骆大都督宠得无法无天的是他的爱女骆姑娘,而不是一个孤魂野鬼。
骆大都督哭笑不得:“神医想了解我的恢复情况,为何不直接找我?”
他才是病人啊,笙儿明显糊弄他。
“大概是不想见父亲?”
骆大都督呼吸一窒,没面子的同时竟有点信了。
神医行事莫测,说不准真是因为不想见他才找女儿的?
毕竟以神医出神入化的医术,想了解病人恢复情况找旁人问问也是可以的。
“神医为何对父亲有意见?”骆笙问。
骆大都督面上尴尬一闪而逝,强撑道:“神医不是对为父有意见,是不愿与锦麟卫打交道。”
而神医对他有意见的原因,他心知肚明。
李神医与镇南王是忘年交,曾在镇南王府小住过一段时日,神医心里恼他领兵灭了镇南王满门……
这些往事,当然没必要对笙儿一个小女孩提起。
怕骆笙继续追问,骆大都督忙寻了一个借口走了。
骆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果然要想打消别人的追根究底,把对方问住就行了。
李神医从大都督府离去后,直奔开阳王府。
留下看热闹的人纷纷回去向主子禀报。
“什么,神医又去开阳王府了?”
“怪了,神医先去大都督府,再去开阳王府,这其中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要说关联,我就想到了骆姑娘扯掉了开阳王腰带……”
一时间,人们百般猜测,众说纷纭,好奇心都要被八卦之火煎熟了。
石焱再一次风风火火闯进了书房。
“主子,神医来了!”
卫晗起身,抬脚往外走。
“主子”
卫晗看向石焱。
“您说骆姑娘是不是神了?”
卫晗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走出了书房。
石焱落在后面,一头雾水。
他没说错话呀,主子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卫晗是在前头花厅与李神医见的面。
李神医一看到他就打量起来。
半晌,李神医淡淡道:“伸手。”
卫晗迟疑了一下。
“怎么,王爷不是为自己求诊么?”李神医的语气听起来不大好。
卫晗只犹豫了一瞬,便坦然承认:“是。”
“那就伸出你的手。”
卫晗干脆把手伸出来。
李神医搭脉号了号,再道:“张嘴。”
这一次卫晗不再犹豫,乖乖照办。
李神医望闻切都完成,随意坐下问道:“王爷偶尔身体麻痹的症状,有半年了吧?”
“是,从去年底突然如此。”卫晗如实相告。
这也是击退齐人后,他主动请求回京的隐情。
他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日隆,主动提出归京一是安皇兄的心,另一个原因就是身体出了岔子。
李神医想了想,突然道:“老夫听闻年初的时候骆姑娘扯掉了王爷的腰带”
面对血雨腥风镇定如山的年轻王爷,此刻无法控制抽了抽嘴角。
神医也这么八卦吗?
对于第一次与骆姑娘相遇,他印象深刻。
他走在大街上熟悉一下久违的京城景象,一个少女突然跑到了面前。
他正欲躲开,偏偏那时犯了病症,就那么一瞬的工夫眼睁睁看着腰带被对方扯了下来。
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破毛病必须得治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李神医无视年轻人的尴尬,笑眯眯把话说完。
没办法,一想到是被逼着谈条件才来给这小子治病,就有那么一点不爽。
什么,欺负错了人?应该找与他谈条件的骆姑娘?
那丫头鬼精鬼精的,还拿捏着他呢,他暂时欺负不了。
“还请神医施以援手。”卫晗垂着眼帘,语气恳切。
李神医沉吟片刻,捋着胡子道:“王爷的病想要治好说易不易,说难不难。”
“请神医明示。”卫晗对此已有心理准备。
身体刚刚出现不妥时他请北地最信任的医者检查过,对方甚至诊不出异样来,只能建议他回京寻求能治的御医。
可他不想劳烦那些御医。
而李神医一来就指出了他的病症,可见名不虚传。
“说不难,是因为有老夫出手,配药、针灸不存在问题。”
卫晗静静听着,知道后边的话才是重点。
“说不易,是其中一味药引难寻。”
“敢问是何药引?”
“王爷可知王族之鸟?”
“凤凰?”卫晗第一个想到的是经常与龙相伴的彩凤。
“错。”
“朱雀?”
“错。”
“青鸾?”
“错!”
卫晗不出声了。
除了这三个,他一时想不起有什么鸟能被称为王族之鸟。
李神医连连摇头,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问:“王爷难道能寻到凤凰、朱雀或青鸾?”
卫晗默了默,道:“不能。”
此三种神鸟只存在于传说中,谁又真的见过呢?
“寻不到的神鸟与药引何关?王族之鸟是鹅啊,家养的大白鹅!”李神医没好气解释道。
卫晗因尴尬而沉默着。
谁能想到王族之鸟是家养的大白鹅?
就听神医道:“你所需的药引,便是寿命活过十二年的白鹅之血。”
第98章 真真假假
药引是鹅血,听起来太易得,可若是加上白鹅寿命十二年以上这个条件,那就大大不易了。
可以说相当困难。
谁家养鹅都是为了下蛋吃肉,最多加一个看守门户,活到十年的鹅就不怎么产蛋了,不宰了吃肉难道给鹅养老吗?
见卫晗沉默,李神医道:“鹅能活二十多载,活过十二年的鹅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多派些人寻找还是能寻到的。”
“多谢神医宽慰,小王这就派人去寻。”
李神医翻了个白眼。
小子真会自作多情,谁宽慰他了,他只是把该说的说了,好早点去找姓骆的丫头问话。
“老夫先给你施针暂时压制住病症,只是要尽快寻到符合条件的白鹅,才能根治此症。”
李神医说到这里叮嘱一句:“对了,必须是家养的白鹅,野生的不行。家鹅与野鹅习性不同,饮食不同,药引失之毫厘便会差之千里。”
“多谢神医提点,小王记住了。”
李神医打开药箱取出一排金针:“那就开始施针吧。”
小半个时辰后,李神医净手,提起药箱。
卫晗起身准备相送。
李神医摆手:“王爷不必送。”
“那让侍卫送您回去。”
李神医再次拒绝:“不必了,老夫还要去一趟大都督府。”
卫晗一怔。
神医这是去找骆姑娘?
李神医见他愣住,顺口问道:“怎么,王爷不知道老夫是因为骆姑娘才来的?”
“小王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李神医为何会因为骆姑娘过来。
而这时,李神医捋着胡子,心里同样纳闷:姓骆的丫头为何会替开阳王求诊?
啧啧,一个大男人指望一个小姑娘帮忙,看来开阳王不行啊。
李神医鄙视的同时,完全忘了对方求医的难度是他给设的。
待李神医离开,卫晗吩咐石焱:“多带一些人手,尽快寻一只活过十二年的家养白鹅。”
石焱一听眼都直了,确认道:“十二年的鹅?”
这肉太老了吧?
“少废话,尽快寻到,林府的事就算将功抵过。”
“是,卑职这就去寻。”
不就是养了十二年的白鹅嘛,他,他上哪儿寻去啊!
不提石焱的苦恼,李神医从开阳王府离开后又折返回大都督府,让看热闹的一干人等差点被好奇心憋死。
神医又去大都督府了!
神医在大都督府与开阳王府之间来来回回,这肯定不是给哪个人看病啊。
有人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难不成神医不是以一个神医的身份去的,而是媒人?
就连骆大都督都因神医一日之内二次登门而有了这种猜测。
是,这种猜测是离奇了一点,可说不准就是女儿那次为他求诊,有什么长处被神医欣赏了呢?
骆笙还是在闲云苑招待的李神医。
四月的天气正适合在院中树下喝茶。
这一次不是玫瑰花茶,换了色如碧玉的绿茶。
袅袅清茶旁是白瓷碟,里面摆着五色糕点。
“神医先喝茶润润喉。”
李神医本想开门见山问,见茶汤色泽碧绿,清香扑鼻,默默端起来喝了两口。
小丫头说得不错,润润喉咙再说也不迟。
好茶!
李神医在心中赞一声,放下茶盏准备说正事。
“神医尝尝糕点。金黄色撒着白霜的是南瓜椰蓉糕,香甜软糯不粘牙;翠绿晶莹的是碧玉豆糕,里面加了一点点薄荷汁,吃着清凉爽口;粉红色花朵形状的是水晶玫瑰糕,淡紫色的是藕粉桂花糕……”
李神医听着少女温声软语的介绍,吃了一块南瓜椰蓉糕,吃了一块碧玉豆糕,吃了一块水晶玫瑰糕……
盘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点心渣。
李神医手伸在盘子上空,尴尬了一瞬。
相对而坐的少女笑意盈盈:“神医要不要再吃一盘?”
“不用了!”李神医艰难吐出这三个字。
一盘又一盘,再吃下去他还好意思问话吗?
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如此狡猾,妄想以一盘糕点、一杯茶贿赂他。
他堂堂神医,是这种人吗?
“蔻儿,再端一盘糕点来。”
很快一名俏丽丫鬟把空盘子撤下,换上满满一碟糕点。
李神医一脸不在乎扫了扫,坚决不吃。
“老夫已经给开阳王看诊过,骆姑娘现在可以说说退寒丸与养元丹两张药方的来历了吧?”
“这是自然。”骆笙扫了蔻儿一眼。
蔻儿立刻拉着红豆退到院门口,留给二人说话的空间。
“神医还记得我说在南阳城遇到一位神医吧?”
李神医虎着脸:“记得。”
小丫头满嘴瞎话,亏他还信了。
想想气不过,李神医还是说了出来:“小姑娘骗老夫!”
骆笙面不改色道:“退寒丸与养元丹两张药方确实是我从南阳城得来。”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得来的!”李神医一时忘了吃下肚子的糕点,又生气了。
骆笙默默把点心盘子往李神医那里推了推,为难道:“我怕说了神医觉得荒诞,并不相信。”
“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稀奇事没见过。说!”李神医一拍石桌,顺手拈起一块糕点。
骆笙说起来:“年初我被父亲派人送去金沙外祖家,路过南阳城时逗留了半日,等到了金沙见到体弱多病的弟弟,不知怎么脑海中就有了这两张药方……”
李神医嘴唇抖了抖,强咽下大骂胡说八道的冲动。
骆笙见李神医没发火,接着道:“当时我没往南阳城这上面想,谁知上月回京时再次在南阳城逗留,到了第二日夜里不知是夜游还是什么缘故,清醒过来时发现身处一处荒宅中”
“荒宅?”李神医眉心一跳,有了某种预感。
骆笙神色凝重:“您知道么,那竟是十二年前被灭了满门的镇南王府废宅。当时我吓得不轻,浑浑噩噩离开后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可不知为何脑海中多了个声音,告诉我退寒丸与养元丹的药方属于一位姓李的神医,而那个声音自称清阳郡主……”
对面的少女脸色微白,眼中闪烁着不安:“神医,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呢,我该不会是撞邪了吧?”
第99章 头痛
这么离奇的事由一个小姑娘一本正经说出来,李神医很想斥一句胡言乱语,可先前放话说什么稀奇事都见过,就不好打自己脸了。
李神医忍了忍,没吭声。
少女白着脸追问:“神医,我是不是撞邪了?”
李神医被问住了。
他是神医,又不是神棍。
不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他没见过的不一定不存在……
李神医心中一动,问道:“你从金沙回来,逗留南阳城夜游镇南王府废宅时是哪日?”
“三月初三。”骆笙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以随意的语气说道。
李神医心头一震。
他记得清楚,十二年前的三月初三,正是镇南王府灭门之日,也是清阳郡主出阁的日子。
那时他已经离开了镇南王府,因为正研究的药物到了紧要关头无法赶过去恭贺,还曾托人送去贺礼。
这一刻,李神医几乎要信了骆笙刚刚那番话,只是理智让他还心存几分怀疑。
难道说真有鬼神存在,而因为冥冥中的定数,清阳郡主的魂魄与眼前的小姑娘产生了联系……
骆笙见李神医神情变幻莫测,心中一叹。
她仔细想过,现在还不到对李神医和盘托出的时候。
说出真相,对方只有两个选择:信或不信。
若是不信,她再想自证就更难了,何况一旦传入骆大都督耳中,她恐怕要被活活烧死。
这个风险她不能冒。
一番真真假假的话,哪怕李神医再派人去南阳调查也查不出漏洞来。
从金沙回京时她确实夜探过镇南王府旧宅,而她从红豆口中了解到,离京去金沙时他们也曾在南阳城短暂逗留。
据说是骆姑娘发现一个格外美貌的少年入城就追了过去,只可惜后来没寻到人……
她对李神医说了这些,算是半真半假解释了药方来历,无论李神医信或不信,从此对她定会与旁人不同。
也许有朝一日水到渠成,神医终会认定她是清阳郡主。
骆笙承认自己在算计,可负重前行、步步荆棘,由不得她还当那个清贵无忧的郡主。
她早就不是清阳郡主了。
“小姑娘,你刚刚那些话都是真的?”李神医目光灼灼,紧盯着骆笙。
骆笙苦笑:“不瞒神医,我有时候也闹不清真假,仿佛是在做梦……”
李神医沉默了半晌,正色道:“这些话,你以后不要对别人乱说了。”
对面少女苦恼道:“本来就不敢说,是神医问起药方的来历才说的。”
李神医吹了吹胡子。
这么说怪他了?小丫头片子倒打一耙的本事可不小。
这样看来,他倒是不必操心了。
吃下一块藕粉桂花糕,李神医施施然起身:“老夫回去了,小丫头好自为之。”
“我送神医出去。”骆笙说着冲守在院门口的蔻儿招了招手。
蔻儿会意,快步跑进了小厨房。
“不必送。”李神医拒绝,突然看到小丫鬟提着个食盒匆匆走来,不由放缓了脚步。
骆笙从蔻儿手中接过食盒,一边陪着李神医往院门处走一边笑盈盈道:“给神医准备了些糕点,还有两罐自制的梅子酱。”
糕点?梅子酱?
李神医精神一振,却一脸云淡风轻:“准备这些干什么?”
他堂堂神医,是缺一口吃的人吗?
骆笙微笑:“知道神医不稀罕这些,只是晚辈一点心意,还望您别嫌弃。”
神医喜欢吃甜食,当初因为吃多了她做的糕点不消化,专门研制了健胃丸……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收下了。”李神医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等走出院门,李神医提醒道:“骆姑娘不必送了。”
骆笙拎着食盒停下来,客客气气道:“神医慢走。”
李神医等了等,不见对方有反应,咳嗽一声道:“把食盒交给赵大就好。”
不是说给他准备的吗,还一直拽着食盒干什么?
没有眼色!
直到守在院门外的仆从接过食盒,李神医这才加快了脚步。
“出来了,神医出来了!”
“快看,神医身后跟着的仆从手中多了一个盒子!”
“是不是药箱?
“眼瞎吗,没看药箱神医自己提着呢。”
“你们有没有觉得仆从提的盒子像是食盒?”
“食盒?你是说神医从大都督府出来带了个食盒走?”
这种猜测很难让人信服啊。
而很快李神医就上了马车,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回到住处,李神医左手一壶清茶,右手一盘糕点,心满意足吁了口气。
说起来,姓骆的丫头比开阳王那小子懂事多了。
开阳王是真不行。
李神医吃满意了,卫晗治病有望也满意了,骆笙还了人情就更满意了。
至于什么都没闹明白险些被好奇心憋死的一众看热闹的人,那就没人负责了。
好奇有风险,八卦需慎重。
接下来的日子,骆笙主要精力放在了酒肆上面,同时让蔻儿悄悄打听着长春侯府的情况。
林家家风清正,大外甥暂时不让她忧心,而大姐留下的一双子女究竟如何就是她接下来要关注的事了。
而石焱在这些日子领着一群手下险些跑断了腿,卫晗交代要办的事终于有了一点眉目。
有了这点眉目的小侍卫心情是复杂的,思来想去只有先回来请示。
“有消息了?”卫晗有一阵子没见到石焱的人影,见他出现在面前,心情微松。
经过神医施针,他再没出现过那种身不由己的糟糕情况。
而正是这样,才更体会到身体康健的可贵。
这个轻则让他被小姑娘调戏、重则能丢了性命的怪病,一定要治好。
“卑职多方打听,总算打听到有一只或许符合条件的白鹅,只不过”
“不要废话。”卫晗淡淡道。
“那只白鹅是骆姑娘养的!”石焱说完,飞快看了卫晗一眼。
说真的,他都有点同情主子了,怎么又落在骆姑娘手里了呢?
一只匕首敢卖三千两,一碗臊子面敢卖一百两,那么一只养了十几年的白鹅呢?
而卫晗在听了石焱的话后,忽然觉得眼睛又疼了,就好像被扬了辣椒面的那种感觉。
不,或许是头痛。
第100章 买鹅
缓了缓,卫晗问:“确定骆姑娘养的白鹅符合条件?”
石焱点头:“是。骆姑娘养的白鹅叫大白,是四年前专门从王家庄买来与人斗鹅的,一来就打遍京城无敌手,很是风光了一阵,直到后来骆姑娘换了喜好才消失在那些好赌斗的人视线里。”
“换了喜好?”
石焱迟疑一下,还是贴心提醒道:“后来骆姑娘就开始养面首了……”
从养鹅到养面首,骆姑娘跨度忒大了。
卫晗默了默,沉着脸道:“继续说。”
“卑职去王家庄打听过,村上人都说大白至少养了七八年了,因为看家护院特别凶,还咬伤过偷鸡的狐狸无数,所以主人家一直舍不得杀,这才等到被骆姑娘买走。”说到这,石焱面色有了微妙变化,“主子,您知道骆姑娘花了多少钱买大白吗?”
卫晗没说话,淡淡睨了石焱一眼。
石焱伸出一根手指,神情悲愤:“一千两,整整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买的是一只鹅吗?买个花魁都够了啊!
小侍卫越想越悲愤。
“主子您看,大白在王家庄养了七八年,又被骆姑娘养了四年,这么一算就算没有十二年也差不太多。”
卫晗微微点头,想想再被骆姑娘坑一次委实不甘,问道:“其他地方呢?”
石焱苦笑:“主子,除了骆府您要是在方圆百里内能找到一只活过六年的白鹅,就打断卑职的腿。”
除非像大白那般天赋异禀,谁家吃饱了撑的给一只普通的鹅养老啊,是宰了吃肉不香吗?
想一想这些日子险些跑断的腿,石焱抬手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卫晗沉默片刻,淡淡道:“既然如此,替我约骆姑娘在先前那家酒肆见一面。”
石焱没有立刻应是,而是小心翼翼提醒:“一百两一碗臊子面。”
话不需多,主子都懂。
卫晗面色冷了冷。
“主子,反正只是需要一点鹅血,要不就别跟骆姑娘说了,卑职偷偷混进骆府弄点儿?”
他怕主子把老婆本都亏掉啊,相比起来他牺牲一下,当个梁上君子偷点鹅血怎么啦?
卫晗眼风如刀扫了一眼石焱,指指门口:“滚。”
石焱叹口气。
这是不同意了,主子太在意面子。
卫晗要知道亲卫的想法,恐怕又要打发这混账去刷恭桶。
他哪里是好面子,而是做不出这么没品的事。
跑去人家姑娘家偷鹅血,他是穷疯了吗?
如果骆姑娘只是要钱,他堂堂亲王给得起。
至于会不会要别的他暂时不想考虑这么让人头疼的事。
无论如何,他的病得治。
约见的信照旧是蔻儿带回来的。
蔻儿心细,这几日一直在张罗酒肆的事,回府的时候手中突然被塞了一封信,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给姑娘的。
骆笙看信的时候,小丫鬟一直在旁边碎碎念:“开阳王不行呀,怎么每次送信都偷偷摸摸呢……”
红豆点头附和:“确实不行,不光开阳王不行,他的亲卫也不行。就上次登门送钱,居然还装不认识我。”
“装不认识?”
“是啊,明明进京的路上相处了好几日呢,以为换个严肃的表情我就认不出他是那个饭桶了?”
蔻儿啧啧摇头:“过后就翻脸不认人,这是真不行呀……”
骆笙看过信,陷入了沉思。
神医已经给开阳王看诊过,他们之间算是暂时两清,开阳王突然又约她见面干什么?
呃,说暂时两清,是林家砍树那个把柄一时还用不上,等她需要时再说。
骆笙想了想,还是决定见开阳王一面。
她不准备放过与皇族中人打交道的机会。
特别是开阳王,人还算厚道,万一又有好处可拿呢?
照旧是在那个不起眼的酒肆后院,二人见了面。
“骆姑娘请喝茶。”卫晗提起茶壶斟了一杯清茶递过去。
骆笙伸手接过,轻抿一口。
茶不大好喝,不过这并非重点。
“王爷见我何事?”
卫晗沉默了一下,道:“有件事想向骆姑娘打听一下。”
“王爷请说。”
“不知骆姑娘养的大白多大了?”
大白?
这一刻,骆笙险些以为听错了。
如果她没记错,骆府上下统共只有一个叫大白的,就是骆姑娘养的大白鹅。
“王爷是问我养的那只白鹅?”
“是。”卫晗面无表情点头,强撑出云淡风轻。
他大场面虽见得多,可向一个姑娘郑重其事打听人家养的白鹅,是真没经历过。
好在这个姑娘是骆姑娘。
呃,倒不是与骆姑娘关系近,而是在同一人面前丢一次脸与丢两次,区别也不是太大。
比如买不起匕首,比如欠了三千五百两饭费。
三千五百两银子买京城最繁华处的铺子都绰绰有余,有谁会把这么多银钱天天带在身上。
当然,他已经与别人不一样了,平日怀中时刻揣着一万两银票打底,今日为了买骆姑娘的白鹅更是带了五万两。
“大白……活了快十二年了吧。”骆笙险些被这么刁钻的问题给问住了。
幸亏蔻儿是个话痨,不用她多问就把大白的一切碎碎念出来了,不然就要答不上来了。
“王爷为何问这个?”骆笙看向卫晗的眼神带了几分异样。
绯衣墨发,相貌堂堂,如果不考虑姓“卫”,也算是难得的人才,难道被她坑了几次坑傻了?
不至于啊。
顶着这样的眼神,卫晗险些撑不下去了,忙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掩饰尴尬。
平复了一下情绪,卫晗淡淡问道:“不知骆姑娘可否割爱?”
虽然只需要鹅血,可上来跟人家姑娘说能把你养的大白鹅给我放点血么,对方不把他当失心疯才怪。
“割爱?”骆笙面色越发古怪,“王爷想买我的大白?”
她就说那只大白鹅有古怪!
明明是骆姑娘养的,见了她竟然上来就咬,可见是个有灵性的。
可开阳王想买大白做什么?
难不成买去驱邪?
卫晗忍着脸热,道:“如果骆姑娘愿意割爱,但请开价。”
开价?
骆笙扬了扬眉梢。
她知道开阳王其实不差钱,进京的路上之所以被她拿捏住,是没有养成出门多带银钱的好习惯。
但是,她也不差钱啊。
她不卖。
第101章 重任
相对而坐的少女神态悠然,语气温和:“王爷知道大白不是一只养来吃肉的鹅吧?”
“知道。”卫晗生出不大好的预感。
少女微笑着吐出几个字:“所以不卖。”
卫晗被噎得有一阵没说话,苦茶喝了一口接一口。
可没办法,病还是得治。
“不瞒骆姑娘,我确实需要那只白鹅。”卫晗捏着茶杯,斟酌措辞,“如果是钱的问题,都好说。”
话说少了,对方听不进去,话说多了,容易任人宰割,有所求就是这么憋屈。
要说最省事的法子,确实如石焱所说,偷偷溜进大都督府给那只白鹅放点血就好。
但这般手段用在一个女子身上,他做不出来。
骆笙摇头:“多少钱也不卖,我不差钱。”
卫晗:“……”
骆笙喝了一口茶,问:“王爷为何要买一只白鹅?”
没等卫晗开口,她把玩着杯子笑了笑:“让我猜猜。王爷不惜金银,还特意问了大白的岁数,应该不是纯粹买了吃肉。难道说”
她与面色冷然的男子对视,神情似笑非笑:“难道说大白是神医开出的一味良药,能解某种奇症?”
卫晗刹那皱起了眉头。
他未曾料到,骆姑娘是这般敏锐之人。
毕竟白鹅入药太过匪夷所思。
少女音色微冷,继续说道:“王爷母亲早逝,尚未娶妻,可谓孑然一身,能亲自出面向我买一只白鹅,我想需要此物之人就是王爷自己吧?”
卫晗刚刚舒缓的眉又敛起。
孑然一身这个说辞听着怎么这么让人不适?
“王爷,我猜得对吗?”骆笙平静问。
开阳王多次去神医那里,京城里有种猜测是为照顾他长大的乳娘求医,而她却觉得所谓乳娘只是个幌子而已。
真正有病的就是坐在她对面这个男人。
见被骆笙猜中,卫晗不再隐瞒:“骆姑娘冰雪聪明。不过我只需要一点鹅血为药引,不伤及大白性命。”
骆笙笑了:“就算王爷夸我,我也不卖大白,更不卖大白的血。王爷既然打听到大白,应该知道大白是我养了好几年的,说是骆府一员也不为过。王爷听说过家境困难卖儿卖女的,可有听说过卖子女血的?”
鹅能与子女相提并论吗?
卫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觉得骆姑娘这是嘲笑他孑然一身,不如一只鹅。
他是哪里得罪了骆姑娘么?
要不是记忆还在,他甚至以为是他扯掉了骆姑娘腰带,而不是反过来。
“不过”见对方陷入沉默,骆笙语气一转,“既然不伤及大白性命,只取一些鹅血,我可以送王爷一些。”
“送我?”卫晗一怔。
直觉没有这般好事。
对面少女弯唇一笑:“当然啦,我知道王爷乃清贵之人,白拿别人的东西会心中不安,就提一个小小的条件好了。”
卫晗嘴角一抽。
他不介意白拿,他很心安。
骆笙深深看卫晗一眼,笑道:“就如上次那样,王爷以后帮我做件事好了。王爷觉得如何?”
卫晗还能觉得如何,大白捏在人家手里,只能答应啊。
见卫晗答应得痛快,骆笙也很痛快:“王爷需要多少鹅血,我这就回去给大白放血。”
卫晗:“……”说好了大白是骆府一员呢?看骆姑娘这干脆劲儿,一点不像啊。
“大白可有活过十二年?”卫晗问起关键处。
骆笙迟疑了一下:“不大确定,当初买大白说是养了七八年,现在就算没有满十二年,也差不了几个月。”
说到这,她笑了笑:“不过据说药引都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想来差一日也不行吧?”
卫晗沉默了。
骆姑娘此话与神医如出一辙,真的不是神医知道骆姑娘养了一只这样的鹅故意坑他?
想一想曾听来的神医事迹,卫晗压下了这个不敬的想法。
神医行事虽莫测了些,真正给人诊治时医德无需多说。
“确实如此。保险起见,我想等上半载。”
对面少女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那我回去命人照顾好大白。省得大白有个好歹,害王爷失了珍贵药引。”
卫晗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放,默默替骆笙又续了一杯茶。
“正要请骆姑娘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
“王爷请说。”骆笙深谙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没提新条件。
当然,最主要还是先听听对方说什么,要是不好办的请求,该提条件还是要提的。
赔本买卖不能做,这是底线。
“我想派一名侍女在贵府小住,照顾一下大白。”卫晗说出请求。
正如骆姑娘所言,大白对他来说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鹅,而是珍贵药引。
这么珍贵的药引要等上半年才能用,不派自己的人盯着如何放心?
骆笙蹙眉:“王爷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派一名侍女去我那里照顾大白,恐有不妥。”
“骆姑娘可以对外声称是你买来的侍女。”
卫晗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妥的。
他派出的侍女必然是生面孔,不会有人知道出自开阳王府。
骆笙笑笑:“倒不是侍女来历的问题。”
“那是”
骆笙看着卫晗,一脸坦然:“王爷可能不知道,大白正由我的两个面首照料,你若派个侍女过去,与他们凑在一起不大合适吧?”
这一次卫晗沉默得有点久。
他先是想到一个问题:骆姑娘提及自己的面首,就这么理直气壮么?
别人的私事他不该评论,可让自己的两个面首照顾一只白鹅,是不是有点考验人的想象力了?
骆笙见对方沉默,很是体贴没开口。
两个面首照顾一只鹅确实有点惊人,总该给人家适应的时间。
而接下来对面男子说的话,倒是出乎了骆笙意料。
“不然这样,我派一名亲卫去照顾大白,骆姑娘觉得如何?”卫晗沉吟良久,试探问道。
侍女与骆姑娘的面首凑在一起不合适,亲卫应该可以吧?
骆笙眼神闪了闪,微笑颔首:“可以。”
没有什么不好的,能当上开阳王的亲卫至少身手过得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见骆笙答应,卫晗心下微松,余光一扫守在院门处的石焱,瞬间有了决定。
第102章 巷中
石焱正合适。
先不说别的,进京的路上几日相处,石焱对骆姑娘来说至少不是个陌生人。
本来把自己的亲卫派去一个姑娘府上有些不合适,可这个姑娘是骆姑娘,派婢女去与人家面首打交道似乎就更不合适了。
石焱就是聒噪了一些,不过聒噪也有聒噪的好处,至少在大都督府的这半年他能或主动或被动得到不少讯息。
考虑好,卫晗开口:“石焱”
石焱立刻颠颠跑过来:“主子有什么吩咐?”
坐在卫晗对面的少女露出了然的微笑。
“替我送骆姑娘回府。”
“是。”石焱抱拳应下,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听到什么。
卫晗语气不变:“就不用回来了。”
石焱:?
无视小亲卫的呆愣,卫晗再道:“在骆府留半年,帮骆姑娘照顾好她养的大白鹅。”
石焱:??
足足傻了好一会儿,石焱终于找回声音:“主子,您,您让我养鹅?”
卫晗睨了他一眼,容色冷淡:“怎么,不愿意?”
石焱心头一凛,忙不迭点头:“愿意,卑职愿意!”
比起刷恭桶,养鹅还是舒服多了,他知道怎么选。
“那就陪骆姑娘回去吧。”
直到走出酒肆很远,眼神呆滞的石焱还在思考一件事:他明明是主子的亲卫啊,身手很好的那种,为什么要在刷恭桶与养鹅之间选择差事呢?
走在一侧的红豆撇了撇嘴:“石三火,你做出这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干什么?莫不是觉得给我们姑娘养大白还委屈了你?”
石焱回神,因为还没从巨大的打击中缓过来,呆呆问:“你叫我什么?”
“石三火呀。”红豆翻了个白眼,“我识字不多,不喜欢你那么复杂的字,叫三火多方便。”
骆笙说了红豆一句:“红豆,不得无礼。”
红豆挨了说,看着石焱的眼神就不大友好:“那还是叫石焱吧。”
石焱一个激灵,忙道:“三火就好,我爹娘亲人其实都这么叫。”
他怎么忘了以后是在大都督府讨生活的人了,不巴结好了骆姑娘身边的红豆大姐儿,日子不好过啊。
红豆一听来了兴趣:“真的?你家人也这么叫?难不成你要是有个弟弟,就叫四火?”
石焱点头:“对啊,我有个弟弟叫石,平时都叫他四火。还有两个堂弟,一个叫五火,一个叫六火”
红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三火、四火、五火、六火……看来石家缺柴火啊。
心情愉悦起来,红豆语气也好了:“石三火,我跟你说,你能得到给我们姑娘养大白的差事,真的是赚了。”
“怎么说?”石焱耳朵立刻竖起来。
莫非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待遇,比如骆姑娘亲手做一日三餐?
退一步,秀姑做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红豆深深看石焱一眼,摇头叹气:“长得不行。”
石焱:???
忍了又忍,简直忍无可忍。
“敢问红豆大姐儿,这养鹅与长相还有关?”
再说他也不丑啊!
红豆笑笑:“回头你就知道了。”
看在石三火今日表现还不错的份上,她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石焱不觉得被留了面子,只觉得这一天身心接连遭受巨创。
堂堂亲卫被主子打发去给人家姑娘养鹅,还被嫌弃长得丑。
他错了,他单知道主子落在骆姑娘手里了,还同情来着,万万没想到他才是那个牺牲品!
骆笙今日来酒肆是步行,回去时也是如此,对红豆与石焱的对话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脚下突然一顿。
正路过的巷子口窄仄昏暗,深巷是由两排屋舍背对形成,按说不该有人逗留,可此时巷子中却传来不小的动静。
骆笙之所以停下来,是听到一串骂:“许栖,你胆子还挺大啊,竟敢找我们落单的下黑手了。你打啊,打啊,你打不死人,就别怪我们今日收拾你!”
许栖?
骆笙举步往巷中走去,对身后红豆的唤声充耳不闻。
“骆姑娘这是”石焱一头雾水。
好端端怎么走进巷子里去了?
红豆顾不得理会石焱,忙追上去。
巷中光线昏暗,墙身是一层层青苔,比之巷子外的阳光明媚,仿佛换了一个世界。
骆笙视线前方是三四个少年把一个少年逼到墙角,正对其拳打脚踢。
挨打的少年没了应对的力气,一双眼死死瞪着几人,犹如一头小兽绝望而愤怒。
可这几个少年无论是打人的还是被打的,除了偶尔几句骂以及拳打脚踢发出的闷声,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惨叫传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
少女冷硬如玉的声音在昏暗的巷子中突然响起,惊得几个少年齐齐看过来。
见是一个身穿华服的美貌少女,一名少年恶狠狠道:“别多管闲事,这不是你一个小娘子该来的地方!”
巷子中光线不佳,乃是因外面阳光太好而形成的对比,对于在巷子里不知待了多久的几个少年来说却不影响视力,一眼就看出突兀出现的少女与他们年纪仿佛,不知是哪家不懂事的贵女因好奇闯了进来。
骆笙没有理会少年的话,目光落在那名挨打的少年身上,平静喊道:“许栖。”
小兽般的少年看过来,神情困惑。
其他少年面色微变:“你认识他?你是哪家的?”
他们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比如现在,他们就看着这姑娘怪面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身份。
“许栖,你过来。”
少女语气平静,眉眼镇定,仿佛不是身处暗巷面对几个正打人的少年,而是在家中花园散步。
叫许栖的少年没有动,几个表情凶狠的少年也没有动。
这个少女实在太奇怪了。
“那我过去了。”骆笙提着裙角踩着青苔,一步步走过去。
她走过几名愣住的少年,在许栖身侧停下。
直到这时,包括许栖在内的几个少年还是呆愣的。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
而骆笙已经转过身来把许栖挡在身后,冷着脸吩咐道:“把他们给我打一顿。”
第103章 士可杀不可辱
几个少年还怔忪的时候,一道快若闪电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石焱一个扫堂腿先绊倒一片,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可恶,让他刷恭桶!
可恶,让他养鹅!
可恶,说他长得丑!
越想越气,几个少年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一旁小丫鬟急得跺脚:“别打了,快住手!”
几个疼得打滚的少年目露希望。
石焱收了手,冷着脸道:“便宜你们几个臭小子了。”
果然打人才是解气的好办法,要不是这几个小子太弱,他还能揍上一个时辰。
“谁让你打人的?”红豆瞪石焱一眼,一拳把其中一个欲要爬起来的少年打翻在地,气鼓鼓道,“轮得到你嘛,自己有差事还抢别人的。”
打人、抢人都是她的事,一个养鹅的瞎掺和什么。
小丫鬟越想越气,对着几个少年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几个少年发出气若游丝的呼救声:“救命”
“还敢喊救命!”红豆柳眉一竖,“懂不懂事啊,打架怎么能求救告状呢?”
叫许栖的少年眼神一闪。
这种话太熟悉了,他听过好多次。
眼前几个混蛋就是这样对他说的,就连不满十岁的两个弟弟偶尔起了争执,都会求他不要告诉父母。
小孩子打架怎么能告状呢,那多没面子。
这个丫鬟也这么说,可见不找大人告状是对的……
少年一时想远了。
“他们为何打你?”一道冷清好听的声音响起。
许栖意识到少女问他,却没吭声,嘴角弯起冷冷的弧度。
骆笙看着又好气又心疼,冷着脸看向几名少年:“那你们说说为何打他。”
“关你屁事,难道你是他小媳妇呀”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混不吝,张嘴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只可惜不干不净的话没说完,就被红豆的绣花鞋踹在了嘴上。
一脚踹完,红豆恶狠狠道:“再胡说八道,踹烂你的嘴!”
骆笙淡淡道:“别停,继续打。”
几名被打得差不多的少年一愣。
这,这也太心狠手辣了吧!
红豆却是眼都亮了,拳头如雨点落在几个少年身上。
“救命啊”其中一名少年攒足了力气嘶喊一声。
一道寒光在面前闪过。
骆笙把玩着匕首,冷冷道:“是想把你们的下人引过来?”
几名少年不敢乱说了,眼中冒着仇恨的光,显然是等着仆从赶来给这魔鬼一样的少女一顿狠狠教训。
骆笙冷笑:“刚刚你们把人堵在这里围殴时可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吃了亏,就想喊人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说到这,她晃了晃匕首,平静警告道:“你们敢把别人引来,我就用这个给你们一人扎一个窟窿。放心,我绝不厚此薄彼。”
“你,你敢!”一名少年色厉内荏喊道。
骆笙看他一眼,笑了:“我为何不敢?你们非礼我,我出于自保反击不行么?”
几名少年目瞪口呆。
怎么有这么无耻的女孩子?
一名少年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是骆姑娘?”
骆笙露出欣慰的神色:“答对了,但没有奖励,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会继续挨揍。”
认出了骆笙身份,几名少年大惊。
听说骆姑娘连开阳王都抢的……
“好了,现在你们说说为何打他吧。记着,不说就继续挨打,一直不说一直挨打,打到要么说,要么死,不要心存别的奢望。”
这话要是不知道骆笙的身份前说出来,几名少年说不定还会扛一阵,现在就兴不起这个念头了。
一名少年挣扎着起身,擦了擦嘴角血迹:“我们一直合不来,打架是常有的事。”
“你们不是打架,而是单方面的殴打。”骆笙一针见血指出。
真的遇到小外甥与别人单打独斗,她或许只会冷眼看热闹。
男孩子不会打架怎么行,输赢反而不算什么事。这次输了,回家苦练再赢回来就是了。
可她不能容忍好几个人打小外甥一个。
当她这个姨母是摆设吗?
少年飞快看了许栖一眼,辩解道:“前几日他打了我们一个朋友”
骆笙语气更冷:“呃,他叫了几个朋友一起打的?”
少年被问得一窒。
“看来是单打独斗了。”骆笙似笑非笑。
几名少年没吭声,算是默认了骆笙的话。
啪啪的掌声响起,少女嘴角挂着讽刺的笑。
“真是有出息,单打独斗打输了,一群人打回来。”
几名少年脸色更难看了,想要反驳却无话可说,更不敢耍横遮掩难堪。
骆笙侧头叮嘱许栖:“以后离这些人远点,打架都不必打,省得近墨者黑变成这样的怂包。”
这般语气像是长辈教育晚辈,许栖听着不大爽快,然而见到几个对头更不爽的表情,忽然心情好起来,低低嗯了一声。
骆笙眼风扫过几名少年,微扬下巴:“恰好本姑娘心情不错,这次就不计较了,以后要是再作恶,不要怪我为民除害。”
几名少年松了口气。
其中一名少年看许栖一眼,心有不甘问道:“骆姑娘,你为何帮着许栖?”
他们不记得大都督府与长春侯府有什么交情。
真有交情也不怕,与长春侯府有交情的人家多了,谁让长春侯府当家的夫人不是许栖的亲娘呢。
而许栖又是个不懂告状的傻瓜。
红豆惊讶:“这么简单的原因你们还好意思问我们姑娘?”
“简单?”几名少年失声,满眼困惑。
哪里简单啦?
红豆叉腰冷笑:“当然是因为你们长得比许公子丑,不帮着许公子反而帮你们吗?”
“你”若不是刚刚被教训得太惨,几个少年恨不得和红豆拼了。
这贱婢,太气人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住!
几名少年相互搀扶着走出暗巷,迎着明媚的阳光流下泪来。
活着太好了。
感慨了一瞬,一名少年发出直击灵魂的拷问:“咱们真比许栖丑?”
巷中,骆笙看许栖一眼,淡淡道:“跟我来。”
许栖没有动。
骆笙蹙眉看着他。
少年后退一步,语气凶狠:“我,我告诉你,士可杀不可辱!”
第104章 郡主很生气
“士可杀不可辱?”骆笙笑了,抬手敲了一下少年的头,“你是不是被他们打傻了?”
少年面色大变,捂着额头退到墙角,语气冷硬中带着慌乱:“我,我听说过你!”
要是被骆姑娘抢了去当面首,他情愿刚刚被他们几个打死算了!
骆笙也有点气了。
倒不是气外甥对她的防备,而是气他完全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可选,却偏偏选最吃亏的那一种。
甚至不识好歹,不通人情。
骆姑娘对许栖来说就是个完全的陌生人,在救了他的情况下,这傻小子不但不知道说声谢谢,还直愣愣用一句话把双方关系置于敌对位置。
这不是傻,难道是有骨气么?
骆笙语气淡淡:“我送你回家。”
“不用!”少年未加思索拒绝,盯着骆笙的眼神满是戒备。
骆笙叹了口气,问道:“许栖,我刚刚救了你吧?”
“我不需要”
骆笙打断他的话:“不管你觉得需不需要,别人救了你是事实,在对方还没有挟恩图报提出什么过分要求之前,难道不该说一声谢谢?”
而事实上,真的落到绝境有几人不渴盼救星出现呢,说不需要不过是莫名其妙又可笑的自尊心作祟而已。
一个贵公子,特别是一个没有亲娘护着的侯府公子,这样的性子不知要吃多少暗亏。
许栖被问住了,脸上闪过尴尬,随后是恼羞成怒:“那也是你自己愿意的,我不说谢谢又怎样?”
骆笙提着裙角往巷子口走,语气漫不经心:“你说声谢谢会少一块肉吗?”
许栖抿唇不语。
说谢谢当然不会少块肉,可万一对方对他不怀好意呢?
骆笙挑了挑眉梢:“看来你也知道说声谢谢少不了肉,那么说一声又怎样?”
她目光锁定在少年面上,嘴角挂着嘲弄:“说一声就让你没面子了?”
“我”许栖想说不是这回事,可又觉得解释了反而顺了对方的心。
那样似乎就更没面子了。
骆笙继续往前走,光线越来越好。
“人有没有面子,不是看这个。”骆笙停下来,回身望着神情倔强的少年。
许栖抬手遮住了眼睛。
突然的亮堂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外加懊恼。
他竟然不知不觉随着这个女孩子走出了巷子。
骆笙等许栖放下手来,淡淡笑了笑:“好了,废话我不想多说,送你回家与随我回家,你选一个吧。”
少年一脸惊怒:“你果然,果然”
果然想抢他当面首!
骆笙语气更冷:“早些决定。”
许栖看看面罩寒霜的少女,再看看神情闲适的男子,最后看看一脸凶相的丫鬟,果断道:“我要回去!”
骆笙微微点头。
还没有傻到家。
“那走吧。”
许栖一路神经紧绷,发现确实是回长春侯府的方向,才稍稍缓和一些。
“他们经常一起打你一个吗?”
许是少女语气太过闲话家常,许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说出口:“是又怎样?”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为何非要反问?难道激怒别人、挑衅别人就能让你觉得有面子?”
许栖怔了怔。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难道对别人言听计从就有面子了?
“你激怒了别人,能让对方忍气吞声,这才勉强算是有面子。”
少年不由喃喃:“勉强?”
骆笙颔首:“对,对方或许碍于你的出身敢怒不敢言。比如我是大都督的女儿,揍得那几个人满头包也不敢怎样,这就叫勉强有面子,而离真正有面子还差一些。”
“什么叫真正有面子?”许栖下意识问。
骆笙望着少年微笑:“用自己的本事让对方心服口服,这才叫真正有面子。你那样不叫有面子,叫死鸭子嘴硬,叫脑袋有坑,叫蠢……”
这一次,少年沉默了。
骆笙仿佛忘了刚才的话题,随口问道:“既然他们经常欺负你一个,为何不叫大人知道?”
“这怎么行!”
骆笙站定,与少年对视:“怎么不行?”
少年有种被侮辱的恼怒:“连几岁大的娃娃都知道不能当告状精,我难道连几岁娃娃都不如?”
“几岁的娃娃?”骆笙望着少年似笑非笑,“你又从哪个小娃娃嘴里听过这种话?”
“我两个弟弟几年前就这般说过。”许栖脱口道。
骆笙扇了扇睫毛,眸底凝结成霜。
长春侯府可真是好样的。
大姐留下的一对子女,许芳至今没有定亲,大半时间住在其他府上,许栖养成这般倔强不通人情的性子。
反观长春侯继室的一女二子呢?
女儿才十二岁就已经小有才名,两个儿子因年纪还小在外没有什么说法,却几年前就知道对长兄说这番话了。
那两个男孩如今还不满十岁,几年前可不就只有几岁大。
几岁大的孩子告诉兄长挨了打不能告状,兄长果然就不告状了,然后就成了年纪相仿的各府公子肆意殴打的对象。
长春侯府不知情,或者说明面上不知情,自然无人替许栖出头,旁人也不会指责长春侯府对原配之子凉薄。
这般不上台面又狠毒的手段,若说没有长春侯继室的手笔,她就不是清阳郡主。
当然,长春侯许厉那个贱渣不必多说,自有她算账的一日。
那么现在,就先讨些利息好了。
“你两个弟弟可有被好些人围着打过?”
许栖一愣,下意识摇头。
骆笙嗤笑:“既然如此,两个屁大点的娃娃说的话怎么能当真?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么?”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觉得自己还不如两个弟弟聪明?”
许栖沉默了。
他什么都做不好,有的时候确实有这种感觉。
特别是看着妹妹小小年纪就才名远播,被人争相夸赞,再想想自己与同样平庸的长姐,这种感觉就越发深刻。
见少年默认,骆笙鼻子险些气歪了。
居然真的这么认为?
都是一样的爹,这岂不是说亲娘没有人家的娘聪明?
那就是说她大姐傻了。
她与大姐是亲姐妹,那就是说她傻!
说她傻?
骆笙寒着一张脸吩咐石焱:“扛上许栖,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