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原来如此
屋子里一下子塞进来五个人,温度顿时高起来,这让蚊子更加猖狂。
我本打算靠墙睡上一觉的,却不想脸上被叮了好几个包,当真是痒不可忍。这个时候,我的头又开始隐隐着痛,也不知道是宿醉还是感冒。
小姑娘受了惊吓,一直缩在我身边,她也在和其他人一样不停拍着蚊子,拘留室里劈啪声不绝于耳。
实在是睡不着,小姑娘偷偷又手指捅了捅我:“那个,大哥哥,先前对不起啊,我不该说那个小姐姐不漂亮的。”
我记起了自己的责任,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小姑娘:“我叫邢萧萧,今年十三岁了。”
“你家里还有爸爸妈妈吗,怎么不去读书,跑街上卖花?”
“我怎么没去读书,我在四中初一六班读书的。”
“你有书读,还上街卖花?”我瞪大了眼睛:“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勤工俭学不可以吗?”邢萧萧哼了一声,突然脸色大变:“糟糕,我明天还要上学呢,等下姑妈下夜班回家看不到人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糟糕了,糟糕了,我肯定会被打的。”
“不要怕,给大哥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安慰着她,做群众的思想工作我最擅长了。
邢萧萧这才说,她和姑妈并不是本地人。
事情是这样,去年她的父母因为车祸去世成了孤儿,就跟着姑妈一起生活。
因为家里实在太穷,小丫头就和姑妈一起到省城S区。
如今姑妈在一家大型商场打工,她也在住所附近的第四中学就读。
姑妈的收入不高,扣除住房租金,一日三餐和邢萧萧的学费之后,日子过得不是很宽裕。
邢萧萧这个小姑娘在学校里属于成绩不好,比较调皮的那种学生。又正值十二三岁最虚荣的年纪,因为穿着土气,身上又没有钱,很伤自尊。
前一段时间同学间流行耐克的新款运动鞋,邢萧萧便每天乘姑妈夜班不在家的机会,偷偷跑去夜市卖花攒钱。
原来她有家长,并不是流浪儿童,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邢萧萧,穿什么鞋子或者家庭经济条件并不能说明什么。任何一个人都想追求更好的生活,这也可以理解。不过,每个人到了一定的年龄都有他需要做的事情。工作赚钱是大人的事情,你们这些小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只有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找到好的工作,才能赚钱。一个阶段做一个阶段的事情。你晚上出来卖花,耽误了学业,将来怎么办?”
邢萧萧:“大哥哥,你说的道理我也明白啊!不过,我的成绩不好,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反正都是班级最后一名。晚上家里有没有人,一个人呆着无聊,出门勤工俭学也好啊!”
“最后一名,成绩很差,差成什么样子?”我问。
小丫头听我问她成绩,神色忸怩,半天才说,基本都是一二十分的样子,最困难的是英语,索性就是个鸭蛋。
我哭笑不得,这个邢萧萧看起来挺精灵一个孩子,怎么学习差成这样。正要问她为什么不找老师补习,可一想到她家里的情况,就闭口不语。
是的,现在到处都是补习班,要想找好老师也容易,可补习费却异常高昂。即便是每周一次的二十多人的大班,一个科目每月也得三千块。如果是一对一教学,每个课时更是达到惊人的三百之巨,且上不封顶。
以邢萧萧刚才所说的家庭条件,去补习显然是不现实的。
还有,这孩子的学习基础实在太差,相当于从零开始,要想补起来已经没有可能。
我想了想,安慰她道:“不管怎么说,不管我们的条件是好是歹,只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就好。”
“是,大哥哥,你是个好人,我对不起你。”邢萧萧自进了拘留室之后都缩在我身边,一步也不敢挪动,很依赖我的样子。
我知道她是在说先前骂姚老师的事,笑笑;“不要紧的,我同伴是个豁达的人,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的。”
拘留室的大门打开了,那个年轻警察进来,一脸抱歉地说:“顾闯,你的身份核实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可以走了。”
“你们打电话去问过了?”我苦笑道:“你们啊,完全不听解释就把我关这里来,这工作作风也未免太简单粗暴了。”
年轻警察连声说:“是是是,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当时你不是醉了吗,又找不到你的证件和手机。再说,这吸毒人员都是满口谎话,根本就不值得相信。”
见他态度诚恳,我又急着离开这满是蚊子的小黑屋,也顾不得生气:“那算了,我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
“大哥哥,你要走,你不是杀了人吗,就这么被放了?”邢萧萧却面色大变,一把拉住我的手。
我微微一笑:“大哥哥骗你的,我是个好人,怎么可能是凶犯?”
“别走,别走。”邢萧萧使劲地抓着我的手腕,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去,能够感觉到她的小手在微微颤抖。
我心中一沉,是啊,如果我离开,这三个地痞流氓欺负她怎么办,那又是何等可怕的光景。正要对年轻警官说请他将邢萧萧换个地方关押,又想问问她究竟犯了什么事,那个警察又道:“邢萧萧,你也跟我走,你姑妈来接你了。”
“啊,我姑妈……我不出去,我不要见她,我就住在这里……哇!”小姑娘突然大哭起来。
小小年纪就因为违反治安法被关进拘留所,还让家长来领人,可以预料邢萧萧回家之后肯定会被姑妈一顿臭揍。
打孩子是不好的。我安慰她道:“不要怕,不要怕,等下见了你姑妈,大哥哥会帮你说好话的。警察叔叔也会替你求情的,是不是啊警官?”
年轻警察点了点头。
邢萧萧眼睛一亮:“大哥哥这可是你说的,等下你可得替我求情啊!”
等我们三人来到治安室,老罗和一个年轻女孩子坐在那里。
那女孩子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着花格子外套,神色显得憔悴,面上皮肤也有些暗淡。若非如此,以她端正的五官和高挑的身材看来,也算是颜值不俗。
看到那女孩子,邢萧萧身体剧烈颤抖,苍白着小脸,怯生生叫道:“姑妈。”
如果没有猜错,姑妈在她心目中很有威信,也畏之极甚。
老罗忙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不住摇着:“顾闯,不好意思,你的身份我们已经核实了,是我们工作的失误。职责所在,还请谅解。”
我面上已经被蚊子叮出了四个大包,心情非常不美丽,气道:“老罗,你们的工作作风也太霸道了,我解释半天你都不肯听。如果不是解除了误会,看样子你们是要把我关上一夜了?”
看老罗尴局促的样子,又连连道歉,我心中的气顺了些,说:“你们打电话去单位问了?”
老罗指着桌子上的一堆东西说:“顾闯同志,你的钱包和手机我们找到了,里面有你的身份证和工作证。刚才你去解手的时候掉在巷子里,被我们找到了。还有,恰好卫计局的米家成打电话进来,一问才知道摆了个乌龙。你先查查,东西又没有少?”
东西也就那几样,一眼就能看清楚。至于钱包里的钱,现在都是电信支付,我钱包只有二十几块钱零钱,也懒得去看:“都全了。”
老罗又对那个姑娘说:“邢云,我们之所以叫你过来,是因为邢萧萧的事情。她是你侄女吧,先前为了争地盘把另外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给打伤了,人家大人不依,报到派出所来,要赔汤药。”
原来,这个邢萧萧的姑妈叫邢云,名字挺好听的。
邢云向老罗连连鞠躬:“罗警官,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把孩子教育好,给你添麻烦了。”
老罗:“邢云,这不是对不起我们的事情,处理治安案件是我们做警察的职责。就算你们的家庭条件再差,也不能让这么大点孩子就出来卖花,遇到坏人出了事怎么办?”
邢云一张脸涨得通红,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把孩子教育好,以后不让她出来卖花了。也不知道那个被打的孩子伤重不重,药费是多少,我赔我赔。”
说到这里,她神色有点紧张。
老罗:“就是把人打出鼻血来,也不重,考虑到你的情况也不太好,我做了伤者家属的思想工作,赔两百块药费就是。”
邢云松了一口气:“谢谢罗警官,我这就赔。”说着话,就掏出皮包,从一堆零钱里凑了两百元钱递过去。
接着签字办手续。
老罗严肃地说:“你们这些做家长的,就是工作再忙也不能管孩子啊!才十几岁的娃娃晚上就不回家,还打架,这已经是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了。再听之任之,将来可是要走上犯罪道路的。”
这是很严重的指责,邢云满面尴尬。
我吃了这么大苦头,对老罗非常没有好感,立即严肃地道:“老罗,怎么能够这么说话,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你上纲上线做什么?”
是的,孩子还小,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老罗一来就说人家是罪犯,象话吗?
说完,我对邢云道:“邢云,我是区民政局未成年保护中心工作人员顾闯,这事归我管,别听老罗乱说。把萧萧带回家去,不要过多责备孩子。”
邢云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你。”
然后抱住邢萧萧,柔声道:“萧萧是姑妈不对,姑妈天天加班不能陪你,你不是要买鞋吗,姑妈给你买,咱们回家去,你可要乖乖的!”
说着话,眼圈就红了。
邢萧萧两眼放光:“姑妈你真的要给我买鞋,可不许骗人。”
邢云微笑点头:“姑妈还会骗人吗,走,回家去,明天天一亮姑妈就带你去买。”
“太好了,谢谢姑妈,谢谢姑妈,呜哇!”邢萧萧尖叫一声,欢喜地蹦起来在邢云脸上亲了一口。
萧萧蹦蹦跳跳地跟着姑妈走了,临行的时候还朝我挥了挥手:“大哥哥再见,你跟那位姐姐说一声,其实她还是很漂亮的。”
邢云疲倦一笑,摇了摇头。
看得出来,邢萧萧的姑妈邢云是个温柔的讲道理的女子。只不过,生活的重担几乎把她给压垮了,也没有那么多精力管教孩子。
哎,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我不像你们这些富人,天生就有优渥的生活条件,为了生存已经拼尽全力了。”
第十九章 你讲不讲道理
“这个老罗,老子气不过,得投诉他,必须投诉。”走在大街上,米家成气愤难平。
刚送走萧萧和她姑妈之后,小米就气呼呼地进了派出所,对着老罗就拍了桌子。
我脑袋正痛,又醉得厉害,只想早点回家睡觉,哪里有心情看他们吵嘴,就拖了小米出来。
“小米,算了,一场误会,梁山好汉不打不相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也就是到此一游,也算是一场有趣的经历。”
米家成;“顾闯,你倒是好脾气,果然是干民政的。我不是气他抓了你,这是他们的责任所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他们要不按制度乱来,那就不可以,必须向上级反映情况。”
我说:“不至于吧,怎么就成了违反纪律了?”
米家成:“顾闯,你大概还不知道我那工作的性质”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街上好多人,我们一边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聊起来。
前头说过,小米的工作就是防控疫病,重点是防止HIV在吸毒人群中传播。他每天都提着一大包一次性注射器走街串巷免费发放,并做烂仔们的宣传教育工作。
这活儿干得久了,这一街区的吸毒人员名单都装在他心里。
我们区最近禁毒工作正在轰轰烈烈展开,各派出所目标任务很重。于是,派出所老罗就把主意打到小米头上,想从他口中问出吸毒人员的名字,按图索骥,一网打尽。
为此,还想过请小米吃饭,打一打感情牌。
米家成同志是久经考验的革命干部,如何肯上这个当。是的,禁毒工作重要,可我防控疫病的工作也同样重要。如果我把名单交给你,失去了信用,以后烂仔们还敢过来领一次性注射器并听我劝去戒毒所,疫情扩散开去算谁的?
小米又说,当初他负责这个工作之后,上级就交代过这是一个独立部门,只需要对计卫局负责,其他都别管,干好手头的活儿就可以。
两个部门谁对谁错,我也说不清楚,只能劝了几句,说大家都不容易,都是为社会服务,算了算了。
好半天,才平息了小米心头的怨气。
小米说刚才折腾了半天,酒没有喝爽,要不咱们继续。
我说不了,有点醉。
米家成:“好吧,你的酒量实在不行,回家去睡觉吧!”
我摸出手机,正要叫网约车,突然背心生出一层鸡皮疙瘩,心中一阵翻腾,忙跑到垃圾桶边上,“哇”一声就把晚饭吐了出来。
小米笑着拍了拍我的背心:“我说你不行吧,咱们区西部是高寒地区,不能喝酒可干不好工作。”
“你这是混帐道理,酗酒还是为工作了?”我吐得满眼睛都是泪花,心中又是奇怪,按说我不是这个酒量,今天怎么反应这么大,难道是上午去高溪村的时候吹感冒了。
刚这么一想,脑袋里疼得厉害,忙道:“小米,我估计够戗了,能不能送我去医院看看。”
到了社区医院,一测体温,有点发烧,我就回到了出租屋,准备睡一觉再说。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也就是感冒初期症状,吃点药,睡一觉就好。
又是感冒,又是醉酒,走楼梯真令人痛苦。当真是跌跌撞撞,气喘吁吁。
抖瑟着手拿了钥匙,好半天才伸进钥匙孔里,一扭,门开了,里面有尖叫声传来。
“别打我,别打我,呜呜!”
“你胆儿肥了,卖花,卖花,不听话不听话!”
竹条抽在人身上的声音,小孩子的哭泣声,大人的叫骂声瞬间震得屋内回音不绝。
我心中一惊:走错房子了,醉了,醉了……不对,我是怎么打开门的,没走错吧……“
定睛看去,客厅还是那座客厅,电视还是那台电视,陈旧的布艺沙发还放在靠墙的地方,这就是我的租住的房子。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三间屋分别位于东、西、北三个方位。
其中,北屋带一个阳台,可以放晒衣服,面积最大,租金最贵。每月一千二百块,我工资不高,自然是不能超前消费的;西面的房间第二大,却当夕晒,一到夏天晚上就热得叫人心中烦躁,因此价格最便宜,但我却选了东屋。
东屋最小,只能放一张床。住这个房间最大的好处是不怕睡懒觉睡过头,因为一到早晨八点,太阳光照例会从窗户外投射到你脸上,想不醒都难,正适合我这种瞌睡多的年轻人。
却见北屋的灯光亮的,哭喊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我瘫坐到沙发上,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禁不住喃喃道:“我这记性,还真忘记了,刘姐说今天有新房客要搬来。”
大约是我进门的声音惊动了北屋的住户,里面的人不闹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一看到人,不但是她,连我也楞住了,同时道:“是你?”
原来,这人正是邢云,她竟然是刘姐的新租客。
“你说……”我们又同时开口。
邢云:“还是你先说吧,顾先生,你是怎么进来的?”她面上带着警惕。
我扬了扬手中的钥匙:“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听刘姐说今天要来新租客,没想到是你,这不是巧了吗?”
“原来是你,我先前听刘姐说过你的名字,刚才在派出所的时候听到你的名字,还有点耳熟,一时没朝那方面去想。”邢云又朝我不住鞠躬:“孩子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
“哇,大哥哥,是你,想不到你要和我们住在一起。”一声欢喜的大叫,一条小小的身影从北屋冲了出来,喜滋滋地挽着我的手不住摇着,又差一点把我摇吐了。
不用问,来的正是邢萧萧。
“放开顾叔叔,跪下!”邢云突然冷着脸厉声喝道。
“姑妈我……”邢萧萧嘴巴一瘪,眼泪又落下来了:“我我我……”
“怎么,当着外人的面你不好意思了,在夜市卖花的时候你怎么那么厚的脸皮,你跪不跪,跪不跪?”邢云手中抓过一根老头乐就使劲朝邢萧萧腿上抽去。
这把老头乐是我上次去旅游时买的纪念品,有一尺多长,楠竹制成,又硬又韧,抽在人身上极痛。
萧萧现在只穿了一条牛仔短裤,只几记就看到她粉嫩的腿上出现了几惊心动魄的血痕。
可怜邢萧萧疼得不住跳着,尖叫到:“姑妈不要,姑妈不要啊,我错了,我错了!”
我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得几乎呆住,忙站起身来,一把抓住邢云的手:“多大点孩子,就下这样的死手。不就是勤工俭学吗,没那么严重,教育下一下就算了。”
邢云怒道:“什么勤工俭学,你当我不知道在夜市卖花是怎么回事,丢死人了。放开,我们家的事情不要外人管!”
她力气好大,一甩手竟把我甩开了。
我又是醉酒又是感冒,正身子发软,顿时被摔倒在沙发上。
耳边全是劈啪的声音,萧萧终于扛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妈,我跪,我跪,别打了!”
邢云:“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不好好读书,偷偷去卖花,知道卖花的都是什么人吗,是骗子是没廉耻的东西,你出息了。我们虽然穷,可穷得有志气,有骨气。就算你没有志气没有骨气,可也得做个好人。”
说到激奋处,她手中的老头乐又要抽下去。
看她打孩子实在太凶,我提起力气一把枪过老头乐:“这东西是我的,不经过别人允许可不能乱动人家的东西。孩子不懂得,是该教育,可也不能这么打。”
“什么虐待儿童,黄荆条子出好人,我打自己孩子关你什么事?”看不出邢云在派出所是那么温柔又通情理的一个人,怎么回到家就变了。
她头发有点散乱,状若母狮:“一边去!”
我刚才被她摔了一交,心中早已经腾起熊熊怒火,喝道:“住手,你这是虐待儿童,我是民政局工作人员,负责未成年儿童保护中心,我绝对不允许这事发生。”
邢云横了我一眼:“怎么,你要告我虐待儿童吗,有本事去告我把我拘留了?要不,你剥夺我对孩子的抚养权,把孩子送孤儿院去,我倒是省心了。”
萧萧听姑妈说要把自己送孤儿院,哭得更厉害,一把抱住邢云的腿:“姑妈,别赶我走,别赶我走,我就你这个亲人了,我不当孤儿。你要打我就打吧,我真的错了。”说着她又用哀求的目光看我:“大哥哥,你把竹条给姑妈吧,我愿意让她打我。”
邢云:“跪一个小时,自己抽十下耳光,说我要听话。”
“是,姑妈。”萧萧哭着一记记抽着自己的耳光:“我要听话,我要听话,我要听话。”
我气得嘴唇哆嗦,指着邢云:“你你你,你讲不讲道理……懒得跟你废话。”
一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摔上了门。
外面萧萧还哭:“我要听话,我要听话……”惊心动魄,让我心中隐隐发痛。
孩子做了错事,是该教育,可要使用适当的方式啊!
邢云同志,你教育孩子简单粗暴,我对你有看法。
第二十章 如此恶邻
我叫顾闯,义无返顾的顾,走南闯北的闯。
我今年二十四岁,年轻,去过不少地方。
我小时候念的是E县重点小学,重点初中,重点高中,成绩还可以。喜欢读书,喜欢文学。大约是读得书多了,高三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突然感觉E县的一方天地实在闭塞。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于是,我就去了京城,学的是中文。
中文系的大学生大多有文青气和不合时宜的浪漫主义情怀,需要有地方宣泄。只不过和别的同学吟诗作画男男女女花前月下不同,我更喜欢参加社会活动,做做义工,宣扬自以为的“先进的人文思想。”
大约是受到外来思潮的影响,我这人的思维方式中带着典型的白左气息,有的时候显得比较幼稚,常常为一些脱离的现实的想法感动得不能自已。
毕业后,现实给了我沉重一击,叫人灰心丧气。
现在好了,解决了生活问题,又从事的是社会服务工作,这个时候,心中的那种所谓人文关怀也复苏了。
在我看来,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需要尊重。孩子是属于国家的,并不是家长或者监护人的附庸。打孩子,那就是违法,那就得管。
在西方,父母打孩子,邻居可以报警。如果家长屡教不改,可以直接剥夺监护权。
当然,这里是在中国,不能生搬硬套外国那一套。但我决定,等天亮,大家都心平气和了,再好好谈谈。
感冒醉酒让人很难受,整整一个晚上我的汗水就一阵接一阵地出,把衣服都泡湿了。
说来也怪,出了这么多汗,第二天一起床,精神却爽利了许多,脑袋也不痛了,只是口渴得厉害。
就穿了衣服起床,朝卫生间跑去,拉开裤子解手。
正痛快淋漓,卫生间的的门被人推开。
我心中猛地一惊,回头看去,却是穿着睡衣的邢云睡眼惺忪地进来。这才想起,房间里已经有合租客,且是异性,平时生活要多注意了。
“你这人怎么了,上厕所怎么不关门,不文明。”邢云皱了一下眉头。
我没好气地说:“没看到卫生间里开着灯吗,也不知道先敲门,不文明的可是你,出去!”
邢云却不走,站在我身后,道:“顾闯,我感谢你对萧萧的关心,你是个正直的人。但是,我想提醒你一点,教育孩子是我的事情,我有自己的方法。以后大家同在一座屋檐下,我希望你尊重我的教育方法。”
“你教育方法就是体罚?如果光是殴打孩子就能解决问题,那事情就简单了,遇到事情直接一通打就是,只有无能的家长才这么做。还有,刚开始的时候孩子或许会有所畏惧,可打得次数多了就皮了,甚至和大人产生对立情绪。别忘记了,萧萧现在正处于逆反期。”
因为邢云一直站在我身后,我也不好转过身去,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很是辛苦。
邢云的声音里带着恼怒:“逆反,我每天一大早去上班,天黑才回来,她还逆反了。是是是,你是大学生,国家干部,你比我有知识有文化,比我见的世面多。可是,老祖宗说过,不打不成器。我们小时候不也是这么被父母打出来的,在古代,学生不听话也要被先生用戒尺打手板心。难道,你顾闯还能比老祖宗强?”
“你这是封建糟粕,邢云,如果暴力手段有用,那为什么你还在商场打工,而不是功成名就。我警告你,如果以后再打孩子就是家庭暴力,我们未成年保护中心就要介入了。”我有点不客气了,接着又为自己所说的伤人的话而后悔。
“随便你,你介入啊,你介入啊,真当我是好欺负的?我要找你们领导评评理,这家长打孩子还错了,我要问你们领导他小时就没被爹妈打过?我要投诉你,等下就打电话去民政局。”
说起来,好象我和工作中所认识的女人都性相不合,先是有宋樱要想曝光我,现在邢云又说要投诉我,我又是招谁惹谁了?
我只不过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情,担负起自己应该担负的社会责任。
心中的怒气再次涌起:“随便,你爱投诉就投诉吧,我没错,现在,请你出去。”
被一个女人堵在厕所里,这真是丢人,我决定这事必须管到底,要让邢云充分认识到她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正如我刚才所说,萧萧正处于逆反期,怕就怕她昨天晚上挨打之后情绪不稳。
从卫生间出来,我正要喊邢萧萧,就看到小姑娘笑眯眯地走过来,将一杯热牛奶递给我:“大哥哥,喝牛奶。”
我正渴,咕咚地灌了一气,感觉分外舒爽。
喝完,擦了擦嘴,斟酌着语气:“萧萧,父母和家长对孩子是有监护的责任,可彼此在人格是上平等的,需要相互尊重。你姑妈打你是不对的,腿还疼吗?”
萧萧咯咯一笑:“谢谢大哥哥,不疼了,以前也打过,习惯了。”
“以前也打过。”我皱了一下眉头,是可忍,孰不可忍。
邢萧萧:“不疼了,这算得了什么,我在学校参加篮球队的时候,天天摔得满身是伤,睡一觉就好。大哥哥,我确实是做错了事,做错了事就得被打,你不要怪她。其实,我也知道姑妈是为我好。”
我还是很气愤,正要继续说话,邢云端着一盘子馒头进了客厅:“吃饭了,萧萧,我们昨天晚上刚搬过来东西都还没有置办齐全,先对付一顿。吃完饭咱们……”
邢萧萧:“吃完饭咱们就去买鞋吗,我还要上学呢……算了,姑妈,不买了,家里又没多的钱,萧萧知道的。我答应你,以后放学乖乖地呆在家里,你别乱花钱了。”
邢云一脸的欣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萧萧乖啊,等姑妈发了工资一定给你买,说话算话。”
她看萧萧的目光中全是温柔,我心中突然一凛,暗想:这邢云对萧萧是有感情的,我口口声声说她虐待儿童,要剥夺她的监护权是不是太过分了?看得出来,邢云没多少文化,又没有真正养过自己的子女,或许不懂得如何教育孩子吧?
邢云朝我一伸手:“八块钱。”
“什么?”
邢云:“你刚才喝了一杯牛奶,四块。两个馒头,四块。另外,咱们既然是室友,男女有别,生活习惯不同,有的事情得说到前头。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光着身子在客厅里乱跑耍流氓,否则我要报警。另外,水电气电视宽带费一人一半,卫生每周两次,一人一次。别人的东西不许碰。还有,我爷爷活了九十多岁,是老家有名的寿星,别人问他为什么这么长寿,抽烟吗,喝酒吗,饮食上有什么讲究。爷爷说,每天都抽烟,顿顿有酒,喜欢大麻大辣重盐大油。他这个生活习惯怎么看都是不健康的,问的人心中奇怪,问那又是为什么呢?”
我禁不住问:“为什么?”
邢云:“我爷爷说,他之所以活这么长,是因为不喜欢管闲事。”
萧萧扑哧一声笑起来:“大哥哥,姑妈是在逗你呢?”
你这小丫头片子,我这是在帮你啊,怎么反笑话起我来。
我铁青着脸站起来,掏一张十元的钞票扔桌上:“别在我面前说网络段子,你的事我才不管呢!还有,这么冷的天,我穿条大裤衩在屋里跑,就不怕感冒?给你饭钱,找零。”
“没有零钱。”
“那我用微信转,手机。”
转了款,邢云却将那张钞票随手收了过去:“明天的早饭你也可以在我这里吃,如果你想搭伙也可以。事先说明,我给你做饭肯定是要赚些利润的,咱们先说断后不乱。”
“谁要同你搭伙?”我肚子气得快要爆炸了:“我明天就回单位去住,再不回来了。”
“不回来也好,但水电气宽带你也要负担。”
“你就是钻进钱眼子里去了,庸俗!”
这人长得是漂亮,可一庸俗了,看起来总觉得不可爱。
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古人诚不欺我。
不回来住是不可能的,我毕竟是个年轻人,还是需要社交活动的。每个周末都要进城来呆两天,呼朋唤友,逍遥快活。
老呆在养老院里简直就是与世隔绝。
好不容易有个双休日,再呆单位里,遇到事人家就会推给你,那不等于没休假吗?
再说,邢萧萧的事情我也不放心,怕就怕这小丫头片子又上街去卖花学坏了,或者遇到坏人,我就是这么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对了,等下你把卫生间冲一下。”邢云说:“撒得到处都是。”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我顿时面红耳赤。
等到她们出门,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急忙跑去卫生间看了看,愕然发现旁边墙上的镜子正对着便池。
我春光外泻,我羞愤欲死。
摊上这么一个典型的本省小辣椒,如此恶邻,还真是倒八辈子邪霉了。
邢云的事情按下不表,大家处得来就处,处不了拉倒,反正每周也就见两次面。我现在最头疼的是刘俊才的事情,他的腿不能再拖下去了。
虽然有卫生院的医生盯着,大侠的医术也了得,可一旦病情爆发,那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躺在沙发上想了半天,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办法,想到最后我只能打了几局王者荣耀排遣心中的烦闷。
这一玩,不知时光之流逝,直到肚子咕咕叫,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该上街去嗉粉了。
刚下楼,就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装着家具的皮卡车,还有个熟人。
正是刘俊才侄儿刘军的老婆,就是昨天在自留地里忙乎的那个中年妇女。
今天,她换上了一身新衣裳。还真别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看起来还颇为俊俏。其实,我省一年到头基本都是阴天,空气又湿润,女人的颜值大多不低。
这才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正是做思想工作的好机会,如何能够放过。
我笑吟吟地走上去,接过她手中的一床捆扎好的被子:“刘大嫂,是你啊,我来,我来,几楼?”
“三楼,啊,是你,你是……”刘大嫂认出我来。
“顾闯,桂花镇民政福利院的,嫂子你叫我小顾就是了,你今天怎么进城来了?”
第二十一章 失踪儿童案
“好,小顾你好,怎么好麻烦你?”
我一边帮她搬着东西,一边套着近乎:“嫂子,看样子你是在帮人搬家,有亲戚住这里?”
刘军的老婆姓蔡,她回答说:“是我住这里的,和儿子一起,刚租了三楼的房子……”
原来,刘军的儿子今年十三,刚考上了初中,成绩只能说是勉强,甚至有点差。
本来,按照国家的教育制度,他应该在桂花镇中学读书的。不过从他们老家高溪村到桂花镇坐车要一个多小时,进市区也要一个多小时,反正就是不方便。区里中学的教学质量比镇中学要强上不少,所以,刘军的儿子索性就到第四中学就读。
据我所知,桂花镇的孩子们大多也都同样跑区城所在地城关镇来读书,这是个大趋势。毕竟,现在人们的生活好了,加上交通便利,对于子女的教育必然也跟着消费升级。
我心中奇怪,问:“蔡大嫂,你儿子的户口在桂花镇吧,怎么进城关镇来念书?”
蔡大嫂回答说,为了让儿子进城读书,她特意到市区找了个工作,在保洁公司做保洁。按照国家政策,孩子可以就近上学。
我这才明白过来,区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为农民工子女解决读书问题的的政策。
说话间,我们就到了三楼,我一边帮蔡大嫂放着东西,一边和她攀谈,又问:“孩子不是可以住校吗,你怎么还花钱租个房子。”
不问还好,一问蔡大嫂一脸忧愁:“我家孩子别的都好,就是太皮,喜欢惹事生非,不盯着不行。反正家里的那个加水站有老刘看着,我就搬进城来一边打工一边陪读。”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和老刘这不是两地分居吗,为了孩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怜天下父母心。”
有心做蔡大嫂的思想工作,我一口气跑了好几趟,和她一起帮东西都搬上楼,又道:“嫂子,我住五楼501,平时都在桂花镇福利院,周末的时候会回来住两天,如果有事招呼一声,大家都是邻居,也算有缘。”
忙了半天,我脑袋上出了一层汗,蔡大嫂很是感动,连声道谢,又递了一杯子水给我,愧疚地说:“小顾,我家叔叔刘俊才的事情我实在帮不上忙,你也知道我家那人性子倔,谁的话都不听。”
我咳一声:“大嫂,这事我会继续做刘大哥工作的,不用为难。”
蔡大嫂又连声道歉,说看得出来小顾你是单身,天天吃食堂天天在外面吃能有什么营养,晚上到我这里来吃好了。
我说不用了,晚上还和人约了的,以后有机会一定来品尝嫂子的手艺。
劳动了半天,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从蔡大嫂那里告辞出来,下楼找了家馆子点了一份粉肠粉。
刘姐的这处房产房子是旧,也没有环境和物业可言,但有一桩好处——生活极其方便——出门就能打麻将,下楼就是麻辣烫,很受刚搬进城的农民工喜欢,这才是灯红酒绿的大都市生活啊!
一碗粉还没有吃完,小黄警官的电话就打进来了:“顾哥,你在哪里,怎么没见上班?急死我了。”
“什么事?我有点感冒,在家里休息。”
“感冒了,好点没有……对了,忙我个帮,我们镇出了个案子,大案子。”
“大案子,怎么了?”
“失踪案。”小黄的声音兴奋得在颤抖:“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已经失踪十个小时了,他妈妈哭得都昏过去两回。”
“怎么,出了案子你好象很激动的样子?”
“呜……我这是担心孩子,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责任。”
我心中小小的鄙夷了他一下,桂花镇毕竟是乡镇,怎么说也比不上市区热闹,因此,年轻人都不肯过去上班。和福利院只老马哥和我两个公务员一样,派出所除了所长、副所长、指导员三人外,年轻人当中只小黄有编制,其他都是辅警。
小黄青春年少,自然是想做一番事业的。可乡镇能有什么案子,每天接触的都是鸡毛蒜皮的琐碎,现在突然出了个失踪大案,能不让他有种失业的人突然找到工作的兴奋吗?
事情是这样,前头说过,最近几年大家日子好过了,交通也便利,大家都愿意把孩子送到城里来读书,桂花镇也不例外。
而且,桂花镇有个便利,离城也只二十来公里,可以直接通公交车。
于是,镇里的孩子每天一大早就就会坐车进城念书,下午放学的时候再乘车回家。
可是,就在昨天下午,镇里有个孩子却没有回家。
家里人等到晚上九点,发现事情不对,联系了学校,那边也说不知道,反正孩子一放学就走了。于是,大家这才慌了,开着车满城网吧找人,可还是一无所获。
本来,家长还幻想着孩子这是和同学裹在一起到哪里过夜玩耍了。可今天上午,孩子还是没有去学校,事情这复杂了,这才慌了,报了警。
我问:“小黄,这案子会不会是绑架?还有,孩子是哪所学校的?”
“不是绑架,这孩子家里经济条件一般,父母就是普通市民,在镇上的一家工厂上班。他在区第四中学读书,初一六班。”
我心中奇怪:“四中的学生啊,四中可不在你们桂花镇派出所的辖区,你这手也伸得太长了?”
“什么叫手伸的长,人家长是镇里的人,孩子没回家到镇派出所报警不很正常吗,难道我们还能把群众朝外推?”
“也是啊,对了,你调监控没有?”
“看过监控,可从四中出来到公交站有一个盲区。”
“孩子上车没上车?”
“这谁知道,或许没上,或许上了半路下了车。”
“没同学和他一路?”
“没有,孩子是班里最后一个离开的,没和同学同行。”
“你办案就办案,打电话给我说了老半天做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公安系统的。”
小黄警官说:“顾哥,这案子我看吧,有两种可能。一,孩子是被人绑架了,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也没接到勒索电话,不能定性;二,孩子或许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失踪。失踪儿童就归你们管了,我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到你们民政的未成年保护中心查了一查,看看最近一天,区各级还是省城各级未成年保护中心有没有收容那孩子。顾哥,帮帮忙,到时候请你吃饭。”
我忙道:“小黄,你放心好了,我马上进系统查一查。对了,你把那失踪孩子的资料发一份给我。”
不片刻,小黄就用微信发了一份资料过来。
失踪孩子姓廖,名睿,区第四中学学生,家住桂花镇白果林街,和小黄家挨着。
另外,微信里还附了一张廖睿的照片。
一看这孩子的照片,我就皱了一下眉头,其中好象有不对之处。
可具体什么地方不对,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第二十四章 难道我有特殊体质
这一记耳光如此响亮,惊得众人顿时一惊。
我还没有弄清楚刘军这是为什么要殴打妻子,他就张口骂蔡大嫂:“家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废话,老子还没有开口,就就替我做主了,谁给你的胆子?”
“别打人,你这是家暴。”我忙上去拦住他,喝道:“政府会管你的,妇联会管你的。”
我不拦还好,这一拦,刘军和我之前的龃龉彻底爆发了。他暴躁地骂道:“我打自己的老婆关你什么事,心疼了?心疼还轮不到你。”
这已经说得很不象话了,蔡大嫂脸一白,尖叫:“刘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句?”
刘军咆哮道:“我说了又怎么样,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自从你嫁给老子之后。你们娘家当初嫌我穷,可没少拿气给我受。MLGBD,你当时不也嫌弃我,吼过要离婚是不是?这人一但有了二心,就不能相信。是不是看这个小白脸长得好看,他说什么你都答应,玛德,这可是三千块的东西。对了,上午他还帮你搬东西来着,你们在屋里坐了半天,鬼知道你们搞了什么,当老子好欺负。”
“刘军,你竟然说我,竟然说我,我和你拼了!”蔡大嫂呜一声,就低头朝丈夫撞去。
好在几个太婆将她死死拉住,又分开两口子,连声喊:“各人少说一句,各人少说一句,夫妻没有隔夜仇。”
话虽然这么讲,但八婆们却都同时有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我,里面全是精彩。
我气得一口血几乎要吐出来,骂道:“真是个不讲道理的,有这么坏自己老婆名声的吗?”
我叫顾闯,顾此失彼的顾,我一头闯到别人泼来的脏水里去了。
可怜我今年才二十四岁,身为一个吊丝,有生之年还没谈过恋爱,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就这么背上了污名,以后还怎么谈恋爱?
我气愤难平。
蔡大嫂披散着头发还在哭,刘军还在旁边暴跳如雷,刘小南显然被父母这间的矛盾惊呆了。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小孩子之间有了矛盾,引起经济纠纷,怎么演变成我和蔡大嫂有私情,然后他们夫妻打成一团?
后来,我才知道,刘军之所以有这么大反应,那是和他早年的经历有关。
刘军二十来岁的时候很穷,和蔡大嫂结婚后出门打工,一不小心得了肺结核,身体非常虚弱,在家休息了一年多。养好伤之后,也干不了重活儿。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日子自然过得艰难。
蔡大嫂经常向娘家请求帮助,后来家里办加水站也是岳父岳母出的钱。
当初向娘家要救济的时候,蔡家可没有少给刘军脸色看,小舅子甚至还挑唆过让蔡大嫂和他离婚。
加水站开办之后,刘军的身体还虚,为了招揽生意,没办法,只能由蔡大嫂努力和过往司机拉关系。
对于老婆和过路司机的说说笑笑,刘军异常不满,两口子闹过很多次矛盾。
后来,刘军养好了身体,家里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他们才没有再吵了。
刘军表面上看起来很粗豪,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心中的那一口怨气就积压在那里,今日一不小心就爆发了。
这事是小区一楼谭婆婆后来告诉我的,这些阿姨婆婆们太厉害了,蔡大嫂才搬过来没两天,她们就把人家的底细查了个底儿掉。
正当我气得发抖,身后的萧萧朝刘小南吐了一口唾沫:“坏女人,不要脸。”
刘小南已经被大人的纠纷惊呆了,闻言大怒:“你说谁不要脸?”
萧萧先前被刘小南一口一个穷逼地骂,心中大恨,有心报复。立即骂道:“谁不要脸勾引我家大哥哥谁知道,不要脸,坏女人。”
刘小南:“你再说一句。”
“坏女人坏女人,勾引大哥哥。”
小孩子童言无忌,邢云却知道厉害,厉声喝道:“萧萧,你住口!”
“呜,我打死你!”刘小南突然大哭一声,扑上来,对着我的肩膀就是一拳,然后又是一口唾沫吐来。
这种生瓜蛋子的力气不小,我被打得朝后退了一步。
也因为这一步,堪堪避开那一口唾沫,不然这个脸就丢大了。
心中顿时气愤、憋屈、难过,可刘小南是个孩子,你一个大人又能怎么样呢?
看到儿子动了手,刘军大吼一声冲上来,一把扭住我的领子,举起沙锅大的拳头:“狗日的,你勾引我老婆,还打我儿子,老子要捶死你!”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让我措手不及,也无力抗拒。
今天也是邪门了,两个孩子的事情怎么不管怎么扯都能扯到我头上,麻烦一件比一件大,我又招谁惹谁了?
难道我有撞邪的特殊体质?
眼见着要吃个大亏,看到正在刘军身后一脸仇恨看着我的刘小南,我心中一个激灵,如同是一盏通电的灯泡,瞬间通透了。
我不但没有还手,反张开双臂,笑吟吟地说:“我有一句话要问小南,刘大哥你等我问完,如果要打也不迟。”
刘军:“你问我儿子做什么,废那么多话做什么,是男人咱们就动手打一架。”
我道:“小南,你是不是打过廖睿?”
不等刘小南说话,萧萧就喊:“打过,打过,他天天欺负人家,还让别人用零花钱请客。廖睿胆子小,也不敢告老师。”
刘小南大怒:“打了又怎么样,你不也打过,上星期一,你还分了三块钱去买可乐,说什么上山打猎见着有份。”
“欺负同学,不是好孩子,那是校园霸凌。”我一脸严肃。
刘军不以为意,冷哼一声:“娃娃们闹着玩很正常,又没伤着人,什么霸凌不霸凌,你吓唬谁?”
我正色道:“廖睿昨天放学后没有回家,到现在还没找着人,家长已经报警了。刘军,我怀疑廖睿是因为受到你儿子的欺负,得了抑郁症在,这才离家出走,你说,这个问题严重不严重?”
是的,就在刚才,我心中猛地一动,突然有了个主意。
廖睿是四中初一六班学生,说来也巧,刘小南、邢萧萧也在初一六班。
那天我看到廖睿的照片之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不对在什么地方也没想通。就在刚才,我突然明白,廖睿那张脸的神色显得很木讷,和我们福利院收容的那些老实孩子或者患有自闭症的儿童有点像。
未成年孩子还没有建立正确的三观,很多事情做起来也不知道后果。所以,必须承认的是,孩子的世界里有的地方还是挺残酷的。
像廖睿这种孩子,平日里肯定要受到别的同学的欺负。
刘小南一看就非常皮,想来以前肯定也没少欺负人家。眼见着我就要被刘军打,没办法先拿廖睿失踪一事先把刘军给震住再说。
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
没想到,廖睿以前果然受过刘小南这个讨厌鬼的欺负。但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萧萧也欺负过人家……现在的孩子,得好好教育啊!
第二十八章 这地方不能呆了
吃完饭,搞定了刘俊才这件破事,我心中松快,哼着歌回到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邢潇潇满嘴泡沫地从卫生间出来,眼睛里全是好奇:“大哥哥你回来了,廖睿找到了吗,他挨爸爸妈妈打没有?”
“萧萧你在刷牙啊,现在几点了。”我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半,也到了萧萧睡觉的时间。
我哈哈一笑:“找到了,小孩子不听话自然要挨打的,但这种拳头专政的教育方法是不对的。”
萧萧深有同感:“对,家长打孩子就不对。”
我故意一板脸:“萧萧,你是不是也欺负过廖睿,人家家长还要找你呢!”
“啊!”萧萧脸色大变。
“呵呵,开玩笑的,知道怕了吧?知道怕,以后做事可要好好想想。同学之间可要和睦相处,不许欺负人。”
“大哥哥你好讨厌。”萧萧翻了个白眼,
我说:“另外,手机的事情我和刘小南爸爸说好了,不让你姑妈买新的。蔡大嫂明天自己去修一修就可以用了,至于维修费,叫你姑妈先欠着,以后有钱再还。”
“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哥哥。”萧萧欢喜地叫了一声,拉着我的手尖叫着蹦了几下。
我经受不住,连声道:“别跳,别跳,牙膏都弄我脸上了。”
大约是为了节约电费,客厅里也没开灯,萧萧和她姑妈所住的房间里有光线投射出来。
这个时候,我看到门缝里有人影一闪,显然是邢云正在偷听。
邢云的个人财务已到崩溃边沿,估计她也关心维修费究竟是多少。只是我和她之间已经闹得非常不愉快,却不好意思来问。
萧萧:“大哥哥,修理费多少。”
我故意逗她:“也不多啦,大概两千块吧!”
门缝中,那条影子很明显地一颤。
萧萧满面失望:“这么贵啊,买部新的才三千。”
“还好吧,至少可以先欠着,等有钱再还。”
“也只能这样了,真倒霉。”萧萧颓丧地说。
“哈哈。”我放声大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骗你的。这部手机我知道,当初还想过要买的。也就是换个屏幕和后盖板,加一起超不过五百。”
萧萧嘴唇一嘟:“大哥哥你学坏了。”
我偷偷看了门缝一眼,那条人影如释重负地一闪,不见了。
又摸了萧萧小脑袋一下:“快去洗脸洗脚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这一摸,才发现不妥。
触手处是柔顺的长发。
萧萧已经十三岁了,站起来已经有我齐耳高,是个大人了。男女有别,不能再当她是个小孩子。
尴尬地干咳一声,我就朝自己房间走去。
萧萧突然将脑袋从卫生间探出来:“大哥哥明天早起吗,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姑妈已经买了菜回来,你想吃什么?”
我说:“我要去上班的,肯定会早起。”
“那就杂酱面好了,姑妈的酱炒得可好了。”
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事,加上还有点感冒,喝了不少酒,我已经彻底累垮了,但感觉日子过得分外充实,头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
第二日起床,精神分外清爽。
刷牙,洗脸之后,邢云已经煮好了三碗面让萧萧过来叫我过去吃。
我和邢云本就不和,自然不愿意在她这么吃受气饭。楼下大街上有的是早点铺子,十快钱撑死你。
但既然邢云萧萧过来叫,大家同处一个屋檐下,场面上还是要敷衍的。
我坐下去,二话不说,先掏出手机:“今天早餐多少钱,我转给你。”
萧萧笑道:“大哥哥,要什么钱啊,请你的。姑妈说了,很感谢你昨天帮了我们。以前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这才明白,毕竟我和邢云以前闹得已经红了脸。人家毕竟是个姑娘,也是要面子的,当面道歉和感谢的话自然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才消了气,微笑道:“邢云,你是真的这么说吗?”
邢云恼了:“小孩子的话你也相信,好,你转钱吧,三十。”
我吓了一跳:“这么贵?大姐,你这是五星级酒店吗,敲诈人也不是这么敲诈的?不吃了,三十块,我可以上街去吃一份牛肉汤锅了。”
邢云突然爆发:“不行,面都煮了,难到还能倒了,这损失算谁的,你不吃不行!”
我怒火攻心,我气急败坏:“大姐,强买强卖吗,不能这么做人吧?”
“谁叫你昨天晚上说要在家里吃早饭的。”
“得得,我吃,我吃还不行吗?”我今天感觉很好,不想因为这事坏了心情。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告诉自己:空气多么新鲜,阳光多么灿烂,我是个心胸开阔的人。
发了个红包过去,我沉着脸和着面。
不得不说,邢云的杂酱炒得真不错,有茄子、剁碎的豆角和臊子,当真是异香扑鼻。嗅之,让人禁不住食指大动。
如此看来,这三十块钱的早饭亏得也不是太凶。
对了,里面还卧了个煎鸡蛋,再次减少了一笔损失。
“啊,有鸡蛋。”萧萧正初在长身体的年纪,对于食物的需求旺盛,顿时欢呼一声,伸出筷子在碗里翻起来。
但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气得大叫:“姑妈偏心,怎么只给大哥哥煎鸡蛋。姑妈你这是在搞什么呀,有异性没人性啊!”
邢云突然脸一红:“放错碗了。”
还别说,这女子这一红脸挺好看的。看她眉宇,就是个青年版的萧萧,钟灵水秀,美人一个。就是太凶,惹不起惹不起。
就把筷子伸过来,夹了鸡蛋让进萧萧的碗里,喝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个姑娘啊,快吃,吃了去读书。”
“谢谢姑妈,姑妈最好了。”萧萧欢天喜地。
我目瞪口呆,这这这,人家碗里的东西也能被抢走,这太欺负人了:“不行,得扣钱,你还我十块。这位女士,诚信呢?”
“不还,反正你已经转了款,懒得理你。”
我不依:“我一个月才多少工资,这饭太贵,吃不起,关键是不能这么欺负人。”
“还国家干部呢,和一个小孩子争食。”
“你……”
“快吃,吃完还收拾碗筷,迟到了算谁的。”
这碗面自然是吃了一肚子气,我摔门而出。
背后,萧萧:“姑妈,大哥哥生气了。大哥哥是个好人,你应该多煎一个鸡蛋给他的。”
邢云的声音隐约传来:“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什么。”接着又是一声厉喝:“快去读书,要赶不上公交车了。”
我今天和刘军约好去福利院办刘俊才的事,到三楼,却敲门,刘小南说她妈妈出门去买早点了,爸爸则在楼下等。
到楼下,就在楼梯口看到蔡大嫂端着一大钵热气腾腾的牛肉汤锅回来。
本地人有个生活习惯,像这种牛肉汤锅在别的地方都是做正餐的。可S区人早上却要吃肉,说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干活。
我朝蔡大嫂点了点头,开玩笑地说:“蔡大嫂吃这么好啊!你昨天说是请我吃晚饭的,来得正好,我还没吃呢,我跟你走。”
蔡大嫂小心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红了脸,柔声说:“不好吧,你知道我家刘军心眼小,他看到了说不好又要闹。”
我呆若木鸡,大感不妙。
继而悲愤地想:出租屋有个母老虎邢云,现在又有个蔡大嫂,这地方是不能呆了。
这个时候,那头刘军已经发动了摩托车冲过来,警惕地看了老婆一眼,然后叫道:“顾闯,上车,走,我们去桂花镇。”
蔡大嫂:“刘军,你不吃饭吗?”
刘军:“不吃了,没胃口,昨天晚上喝了酒,现在脑壳还有点涨。”
“叫你少喝点酒,你又不听。”
天气已经冷下去了,刘军的125摩托车骑得极快,几乎把我都给吹透了。
不半个小时就到了桂花镇,接下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外是两叔侄签了个协议。约定,先由刘军给他起个坟,把截下的坏腿先葬进去。刘俊才将来死了,丧葬费由侄儿领取。
两叔侄积怨太深,要和解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至少协议已经达成,我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把刘俊才送进手术室。
在手术期间,我跑派出所和小黄合计了一下。
小黄说没问题,廖睿父母的事情他来做,他们两口子是个好说话的人。
等到再次回到卫生院,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大侠一脸疲倦地走了出来。
我忙问:“大侠,手术怎么样?”
大侠耷拉着脑袋:“对不起,我尽力了……”
我汗出如浆,惊叫:“什么?”
大侠朝我一鞠躬:“对不起,我尽力了,还是没有保住刘俊才那条坏腿。”
我气得给了他一拳,又笑道:“去你的,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吓死我了!”
“放心好了,手术很成功,病人再住上半个月院就能好完全。”说着话,大侠从身后护士手中接过一个黑色塑料袋递过来:“给你。”
我接过了:“这是什么?”
“刘俊才的坏腿。”
“啊,我靠!”我惊得口袋几乎掉地上。
大侠:“要不要我帮着做防腐处理?”
“不用不用,等下就送刘俊才侄儿家去,先装棺材里。”我心中仿佛被塞了一把棉絮,有点难受。
这个该死的活儿总算圆满解决了。
还好,还好!
第二十九章 驻村
刘俊才做完手术之后,身上的炎症得到控制,身体也一天好于一天,等病好了就可以回福利院,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在桂花镇又呆了一周,这一日,老马哥叫上我说是要去局里开会,他刚才颈椎病犯了,脑袋有点晕,让我帮他开车。
“这么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用,就是吹了风凉了,不用治过两天自己好。”
“马哥,你还是少打点麻将吧!其实,麻将这种东西挺无聊的。一场牌局下来怎么也得四个小时,坐这么长时间,反正我是受不了的。”我笑了笑:“嫂子就该把钱管严点。”
我省人民最喜麻将,省城尤其如此。有一句玩笑话是这么说的,坐在飞机上,听到下面麻将牌哗啦响,就知道到地头了。
马院长今年五十多岁,生活富足,又临近退休年龄,对所有事情都是无欲去求,惟独喜欢在麻将桌上摸上两把。倒不是为了赢钱,按照他的话来说“我这把年纪了,家里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就算给我一百万两百万,对于生活也没有任何改变。去打牌,不外是图个有人和你说话,图个热闹。”
老马哥有个结了婚的儿子,没有和他们老俩口一起住。老婆又忙着家里的大药房,早出晚归,他也寂寞得很,去打牌一次输个三五百也就是花钱买个“三陪”陪玩、陪聊、打完牌还陪他吃一顿麻辣烫消夜。
马院长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钱,可经不住这么输。没钱怎么办,从老婆那里偷呀!
妻子因为做生意,家里常备有几万块的现金,锁在抽屉里。
抽屉的缝隙比较大,马哥就弄了个长镊子,每次出去打牌就偷偷镊上几张。
一次两次倒不现眼,天天来一回,这个窟窿就大了。最多一个月竟然被他夹走了五千多快,这下纸就包不住火了。
老马哥被老婆发动儿子儿媳妇和孙子开家庭会议批斗了两个小时,在民政局宿舍传为美谈。
听到我的调侃,马院长唾了一口:“小顾,你究竟去不去,如果不去,那就把507房的老杜送回家去安置好了。”
老杜是福利院里的五保户,癌症拖了三年,已经拖不下去了,现在正处于弥留。老头的个人愿望是想要死在家里的堂屋里,这个自然是要满足的。
我虽然阳气旺盛,可一想到要开车带老人最后回老家去一趟,然后等他去世再拖去殡仪馆,虽然他那边有侄儿侄女接待,心中还是有点怵。忙叫道:“马哥,我不就是跟你开一句玩笑吗,打击报复也不是你这样打击报复的,我开车,我开车还不成吗?”
说罢就抢过老马哥的车钥匙,麻利地发动他的宝马车,又故意问:“马哥,开空调吗,油费嫂子报销不?”
“用加油卡的,你嫂子每月都会在里面充两千块钱。”马院长突然明白是我在调侃他,气道:“小顾,你这是要气死我啊!对了,今天你还真得去局里。刘俊才的事干得漂亮,领导们都知道了,都说想不到你一个小年轻,还真有办事能力,走,咱们去显摆一下。”
到了民政局,我自然是钻去财会室和刘姐他们聊天。
……
“今后我局公共场所禁烟,都把烟头掐了啊!”在四楼大会议室里,王局皱着眉头把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让大家都把脖子缩了缩。
老王素有威信,他老人家又不抽烟,每次开会都要忍受一两个小时的烟熏火燎确实有点为难他。大家都笑了笑,把烟收了起来。
今天的会议是元旦、春节期间维稳工作方案。
王局说,现在是十月底,虽然距离元旦、春节还有两个月,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两节是敏感日,必须预先做出方案,云云。
今天,局下面各大单位的负责人都到了。
于是开始安排工作,先是区各大中、小学信访维稳方案。上回廖睿同学失踪事件经过电视台一报道之后,引起了区领导的注意,为加强学校安全和维稳工作的领导,让各校成立维稳工作领导小组。
各校校长任组长、副校长为副组长,成员是各教研组组长和班主任。
民政局派专人联络,主要任务是建立健全应对校园安全事故和涉稳事件、维护校园稳定的运行机制;加强学校安全和维稳工作的领导,规范和指导应急处理工作,有效预防、积极应对、及时控制各种突发事件,防止发生校舍安全、交通安全、饮食安全、活动安全、网络安全、心理安全等方面的事故。
于是,局里就将各大学校划成片区,让下属单位一把手负责。
说完这事,王局长又说,除了学校维稳工作是重中之重之外,另外还要讨论通过工作队维稳工作实施方案。
民政局以前派出过组村工作组,这事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以前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大家外甥打灯笼——照旧。
说完这事,王局道:“马远,桂花镇城南村有驻村干部没有?”
一听到他问,马院长感觉到一丝不妙:“没有。”
王局长:“桂花镇城南村最近要棚户区改造并建一个商业广场,涉及到居民拆迁问题,群访事件不断。镇委镇政府希望咱们民政能够协助一下,你们福利院不就在桂花镇吗,派个驻村干部过去。你院领导负责,严格落实二十四小时值班和领导带班制度。结合民政工作,严格落实工作责任制,集中开展矛盾纠纷排查调处活动,全力化解社会矛盾,有力地维护了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和社会稳定。”
一听到拆迁二字,众人都将同情的目光落到老马脸上。
马远苦着脸:“驻村当然没问题,可是……”城南村位市区南面,说是村,其实就是城中村,已经个市区连在一起,繁华得很。在那里驻村,其实就是进城,也算是美差。
只是因为那里都是棚户区,属于改造范围,涉及到拆迁和大笔补偿,事情多,矛盾多,冲突激烈,让桂花镇镇委和政府很是头疼。
王局不悦:“可是什么?”
马院长:“可是,可是一不小心只怕就会被人用煤气罐给炸了。”
王局长:“老马,你是不是说陈力,每次有人过去做他思想工作,他就开了天然气要以死相逼。你好歹在桂花镇工作了多年,既然镇委镇政府希望民政能够从旁协助,怎么好意思推脱。还有,陈力你是认识的,你去劝,多少也会给你点面子。”
马院长顿时叫起苦来:“要不得,要不得,陈力倒是好说,问题在他老婆那里,我和那老娘们的仇可是化解不开的。王局,你饶了我吧!我若真去,陈力和我仇人相见,说不定还真把煤气罐给点了。”
王局:“你们究竟有什么矛盾?”
一个科长悠悠道:“老马和陈力老婆是初中、高中同学。”
王局长:“同学啊,那不更好做思想工作。”
那科长继续道:“问题是,人家不和老马耍朋友啊,嫌马院胖,长得不好看。最后选了陈力,为这事,两人还打过一架。每次同学会,为了怕搞成暗七对,陈力必随行,防的就是老马哥趁虚而入。这次让老马驻村,怕是要激化干群矛盾。”
“扑哧!”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马远满面通红:“各位,严肃点,别叫我老婆晓得。”
第三十章 味道不对
老马哥在楼上会议室开会,我捧着一个纸杯和财会室的刘姐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小顾,刘俊才的事情姐听人说了。”刘姐笑眯眯地说:“你去桂花镇福利院才几天,就处理了两件大事,干净利落。像你这种二十来岁的新人就有这样的工作能力,在咱们局可是头一份儿的。你也知道,咱们局的各科室还有下属单位都缺人,大家都说马院你这个能做事的下属还真是运气,工作上少费许多神。已经有人向领导打听你,说不好是问他要人了。”
我是个年轻人,年轻人喜欢热闹。说句实在话,桂花镇福利院关起门来成一统,日子过得也爽,可终归是有些寂寞。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谁不向往大都市的繁华生活。
“刘姐,谁在问领导要我,我什么时候能够调回区局?”
“你这个人啊,才去乡镇没几天就想回市区。枉老马那么看重你,你也不怕他多心。”
我:“别别别,这话你可别告诉老马哥,我就随便一问。”
刘姐咯咯一笑:“你们年轻人就喜欢乱说话,有事不知道藏在心里,等吃了亏才会成熟。咯咯,放心,老马是个好人,心胸开阔得很,他就是个逍遥派,就算你指着他鼻子骂娘也不会放心上的。你调回局里的事情应该会很快的,毕竟你的工作能力摆在那里的。”
能够被大家承认自己的工作能力,我心中得意,口头谦虚了几句。
转念一想,如果能够调回局里,岂不是又要和邢云共处一室,那可不妙得很。
就问刘姐还有没有其他的空房,能不能换个地方。
刘姐说倒是没有,你也知道最近城南村要棚户区改造,房子都要拆。市区一下子多了几百户人要租房,房源紧张得很,可谓是一房难求。
她笑道:“怎么,你对邢云不满意,有矛盾了?人家可是个大美女啊!刘姐我也是考虑到你还独身,这才特意安排的。可没想到你太让人失望了,不但没有和邢云擦出爱的火花,反想着要搬走。”
我大为尴尬:“刘姐,我和她才认识几天,可能吗?摩擦倒是有,可惜没有火花。”
刘姐突然严肃地说:“没可能就好,这事上你也要冷静。邢云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一点,她家庭条件很差,高中毕业,现在一家商场打工,日子过得艰难,还带着一个孩子。你顾闯是什么人,大学生,公务员,又有工作能力,将来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
“还有,你们两人的文化层次,生活环境,思想观念根本就不一样,即便强扭在一起,将来也长不了。还是老祖宗的话说得对,一对男女要想成为一家人,总得讲究个门当户对。”
我很是尴尬,道:“真不可能,刘姐你放心好了,没有的事,我现在都不回城里住了。你的那套房子,我也就是进城办事的时候应个急。”
正说着话,老马进来了,道:“什么不回城里住?小顾,从今天开始你得桂花镇、市区两头跑,以后就住城里吧!咳,我倒是忘记了,你租了刘会计的房子,这样也方便。”
我有些不解:“马哥,怎么了?”
老马:“刚才会上,局领导指示,局下属单位的员工宿舍都要清退,不能私用。”
从民政局出来之后,马院长一边端着保温杯喝泡枸杞,一边大概把刚才的会议精神传达给我听。
会议有三个议题:一,局领导对福利院前段时间的工作,对范建国三角恋爱,刘俊才截肢手术两件事是认可的,对福利院处置得当提出表扬;二,清退所有的公房、宿舍;三,桂花镇城南村动迁,镇委镇政府街道和民政要成立一个工作组,桂花镇福利院要派人代表民政系统参加。
桂花镇福利院就老马和我两个公务员,老马要主持院里工作,那么进工作组的事情就舍我其谁了。
我是个活泼好动的人,自然愿意。
不过,仔细一琢磨,局里虽然对我的工作提出表扬,好象并不是那么回事。
味道有点不对。
就说今天的维稳会议吧,区个中小学成立维稳工作队,显然就是因为前几天廖睿失踪案。据说,廖睿的家长跑到学校控告学校疏于管理,以至孩子放学回没回家都不知道,搞得学校很狼狈。
同时,因为此事经过电视台一播,这几天,本地晚报、网络和自媒体都在讨论学生的安全问题,并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学生离校之后,难道学校就不管了?
社会反响极其强烈。
学校经受不住这个压力,就实行班主任负责制。将班级同一趟公交线的学生编成一个小组,让其中一个学生做组长。另外,班主任还要将同学一一送上汽车,学校老师怨声载道。
四中现在对民政局非常不满,说这本就是一件小事,人找到了就好,你们偏偏要把事情闹大,这也是哗众取宠了。
四中的校长见到王局之后,直接开喷,双方都闹得很不愉快。
这事局里难免会怪到我头上,这才有清退宿舍一事,这才让我去驻村。
驻村,说是进城的美差,仔细一想,拆迁从来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有苦劳没功劳。出了事,还得问责。
我顿时头疼起来,就虚心地向老马哥问起城南村拆迁的始末和注意事项。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简单,不就是为拆迁赔偿,归根结底为钱。
政府也知道城南村改造一开始实施必然要出许多妖蛾子,因为事先封锁了消息,又冻结了户口。可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壁。
城南村是S区最富裕的村组之一,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村民就开始做生意,一个个精明得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为了多得赔偿,大家纷纷私搭乱建。平房变楼房,家里是楼房的则开始加盖子向头顶要空间,两层楼房的变三层,三层的变四层。
城管局和住建局的人也去清理过几次违建,但成果寥寥,即便将挖掘机和铲车开过去也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往日宽阔的街道两边都已经搭了小棚,建了砖房,工程机械根本开不进去。
各级部门、机关、街道成立的征地、动迁工作组组织村民开过几次大会,毫无用处。
眼见着时间一天天拖下去,棚户区改造进行不下去,村民的围建的房屋也越修越高,矛盾也越积越深。
俗话说得好,鸟无头不飞。任何一起群体时间总有个带头人,而这个带头大哥就是陈力。
说起陈力,这人在城南村就是个传奇。
第三十一章 传奇人物
说起来,陈力和民政局,或者说和老马哥颇有渊源。
事情得从二十三年前,也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说起来。当时的老马还是小马,刚考了干,在县民政局上班。
这一天民政局的收容中心收容了一个流浪汉,按照当时的政策,遇到这种流浪汉动要查明身份,遣送回原籍。
可是,这个流浪汉也不知道是傻子还是得了病,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都一问三不知。
利用公安系统去查,无论如何也查不出什么。
找医生一看,说是脑子有病。
就这样,那汉子就在收容所住下来。
说这汉子脑子有病吧,可人家却挺精明的,也不像那些好吃懒做的乞丐,只知道向政府伸手。
他白天跑到工地上搬砖打工,晚上才回收容所睡觉。混了一年,竟攒下了一笔钱。
有了起步资金,流浪汉的心思活络了,想在街上摆个小吃摊好好过日子,可苦于没有身份,又找到了老马。
老马以前收容流浪人员的时候,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这种汲汲进取不肯向命运低头的人还真没见到过,这简直就是乞丐界的一股清流,心中大为感动。就给他弄了个暂住证,开了个小吃摊子买早点。
那流浪汉给自己取了个陈力的名字。
还别说,陈力非常会做生意,一年工夫,早点摊子变成了服装店,然后又开了公司。
到就是年代末,他也在本地买了房子。
当年S区刚房改没几年,房价极其便宜,一套三居室不过五万块。
在这个时候,陈力也收获了自己的爱情,在本地结婚落户,新娘就是他从前出租屋的房东的女儿,也就是老马中学的同班同学,初恋女神。
老马当初很追了那女同学一段时间,让陈力租女神家的房子,未必没有讨好自己未来岳父岳母的意思,结果却成了引狼入室。
最后,马院和陈力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如今大家都儿女绕膝,风流往事俱往矣!
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陈力结婚生子之后,服装店和贸易公司的生意却突然不成了,赔了许多钱。最困难的时候,外债几十万,房子都被银行收走了,一家三口挤在岳父母家蹭吃蹭喝蹭房子。
一般人遇到这种大起大落的人生经历,早就颓丧了。
可陈力却不肯服输,又弄了个农用车开始跑运输。恰好,当年城市扩容,生意竟好得出奇。最多的时候,陈力手头有五台农用车。
干了几年,不但欠债全部还清,还将老丈人家的房子都推倒了,建成了一栋四层高的楼房。
现在的他因为年纪有些大了,已经不能做事。就将自家的楼房、门市租出去吃租金。
据说,此人的总资产已经达千万。
在省会的五城、区,千万资产或许不算什么。但一个流浪人员能够从一无所有到如今这般光景,也算是令人佩服的成功人士。
陈力以前以前开农用车的时候能打能拼,大家都惧他服他,在村里,他就是个一言九鼎之人。
据说,在城南村,村长和支书文书的话都没他陈某人的话好使。
每次村两委有什么决议出来,他就要私下招集各家人重新商量定夺,气得村长直骂他刁民,偏又拿他无可奈何。
他还真是不拿村官当干部啊!
最近,城南村棚户区改造,陈力就动起了心思。
他家本有宅基地,起了个四层楼房,有十几个房间,除了两口子自住,女儿一间之外,其他通通都租给了外来务工人员,每月有不菲的房租收入。
这次改造,拆迁补偿条件优厚,陈力就准备给房子扩容。
他家的房子本是个大写的字母L,现在准备再弄个L来把这个字母变成一个“口”字。如此一来,家中的房产面积凭空多了一倍。
本来,城南村的私搭乱建之风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整顿,情况好多了。结果陈力这么一搞,有他带头,此风死灰复燃,再不受控制。
拆迁工作组也知道,要想遏制这个股风气,只能去做陈力的思想工作。
去了几次,不但毫无作用,反被人家纠集村民给当进村的鬼子一样赶了出来。
拆迁工作组震怒,尤其是工作组组长桂花镇书记震怒,直接走法律途径把滋事的陈力给拘留了五天,又拿到法院的判决对他家的私建进行强拆。
说起这个桂花镇书记,他的丈人是本地人。为了这是棚户区改造,区委特意将他调过来做书记,就是因为他熟悉地方民情。却不想,城南村的人在陈力的带领下根本不给这个女婿面子。
去执行拆除违建的时候,陈力也是厉害,在家里堆了煤气罐,叫嚣谁敢碰他的房子一下,他就点了煤气自杀。
就这样,陈力家的房子固然没办法再修,这边的拆迁工作也无法进行。
听完马院长的话,我倒对陈力非常敬佩。
这就是个传奇,是个斗士,无论命运对他是如何的残酷,他都能扼其咽喉,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和不屈的精神重新站起来。从一个流浪汉到城市中产,这不仅仅是奇迹,这是那一代人精神的缩影。
试想,如果我是他,只怕早已经倒下来。
佩服归佩服,可真要和这种人接触,未必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一想到要去城南村驻村,我心中就犯怵。
我本以为这次被派去驻村是因为廖睿失踪案,给局里找了麻烦,惹火了局领导,这才被发配过去的。等到了桂花镇,见到组里的其他人之后,心中那点不满就消失了。
这个工作组,除了书记挂名之外,还有房管局和土地局的两个同志。
另外,派出所的小黄警官也被抽调在工作组里来了,配备了警车和两个辅警,以备不时之需。至于他的工作职责,不便多说。
工作组最近的工作是配合相关清丈城南村的土地和房屋,登记造册,直接奋斗在第一线。
至于我,因为还肩负着居里维稳的工作,就驻村和村民同吃同住,联络上下左右,一但有突发事件,立即报告上级。
除了我们几个人外,镇委政府还抽调了工作人员充实其中。可说,整个桂花镇的在编公务员都在做这个事,棚户区改造成为镇工作的重点。
毕竟,城南村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和市区连成一片,商业发达,在整个镇的村组中经济排名第一。等棚户区改造完毕,那个什么商业广场一建好,必然成为我区商业中的一处热点。
为这事,整个镇的人都动了起来,就算局领导不点名,我和老马也跑不掉。
和工作组的其他人整天在外面干直接工作,直接和老百姓扯皮不同,我仅仅是个联络员,责任也不大,自由时间也多,倒合了心意。
说是驻村,其实就是进城,美滋滋!
如此,心中的怨气也消了。
不过,这事还有个麻烦。桂花镇福利院这边缺人手,或者说缺能够负责的人手。整个单位就我和老马两个公务员,遇到事也只有我们俩能够拍板。因此,在驻村期间,我每天还得来这里一趟把当日的工作做完才能去城南村,两头奔波,交通方面挺烦的。
福利院有一台加长型五菱,但这是公车,不能私用,每天下班都要入库,我也不可能开着回家。
想起这事我顿觉好生烦恼,就起了个心要买车。
就打电话给汽车修理厂的老板,问他知不知道有哪个熟人手头有二手车要卖,帮留意一下。
听到我的电话,旁边的会计洪燕调侃道:“哟,顾闯你中彩票了,要卖车了,可得请客啊!”
我说:“请客随时都可以,找个时间串串香走起。至于中彩票,我这人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就没想过发财。一辆车能值几个钱,别以为我和你们这些有钱人一样宝马奔驰走起,咱就买一台长安、五菱微面,还是二手的,估计三五千块钱就能搞定,也不影响生活。”
洪燕又开了我几句玩笑,说我也算是有车一族了,最后才道:“其实你买车来也没什么用不说,还给自己添了许多麻烦,增加了许多不必要的开支。”
“愿闻其详。”
洪燕说,顾闯,一辆车是不值钱,一个月工资就能买。可买回来的费用就多了,停车,油钱、保险,一年怎么也得一万多块。关键是,你有车位吗?
一听到车位两字,我就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是啊,没车位,你买什么车,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今天晚上就要搬回出租屋去,那地方可没地方停车。直接停大街上吧,交警抄牌,罚款罚死你!而且,那地方周围一公里范围内根本就没停车位,每动一次车,走都要走死人。
这简直就是给自己供了个活祖宗。
洪燕看我一脸烦恼,建议道:“给你出个主意,马哥有个旧摩托正放在车库里吃灰,要不问他买,估计随便给几个钱就行。那车是六七年前他参加老年骑游队时候买的,挂了牌,交警也不逮。”
“好主意,多谢洪姐,我这就去找老马哥谈生意咯。”
“等等,我表妹的事情,你是不是抽个时间和她见上一面。”
“大姐,我无车无房,你这不是把你表妹往我这个火坑里推吗?求放过。”我心中又是奇怪,上次一说起房子和车子的问题,洪燕立即打消了把表妹介绍给我的念头,这次怎么回心转意了?
难道我是真的帅到惨绝人寰,以至让人忽略我物质条件的匮乏。
我掏出手机自拍了一张照片,发现真相比较残酷:顾闯同志的颜值也就六十分,帅如吴彦祖也就是句玩笑话而已。
听我说明来意,老马哥说:“那摩托车啊,要什么钱,快烂成废铁了,你要拿去骑就是,当是帮我保养。”他在办公室寻了半天,才从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一串钥匙,连带着一顶明黄色的头盔扔给我,说,车就停在养老院的车棚里,你自己去擦干净了,再去换个电瓶。
摩托车果然在哪里,和头盔一样也是明黄色,只是有的地方已经掉漆生锈,上面积满了灰尘。
见我端了一盆水拿了毛巾,王进勇殷勤地跑过来帮忙。
不片刻,就将车收拾干净,换上新电瓶,一点火,着了。
只是声音有点难听,屁股后面冒出滚滚青烟。
原来,这车不但要加汽油,还得加机油,很麻烦。
混合动力,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工作一天,我收拾好日常用具,放在摩托车的尾箱里,一拧油门,冲出了福利院。
我的东西本就不多,铺盖什么的以前直接就用的是福利院的。现在局里清退员工宿舍,再不能住这里。遇到值夜班的时候,也只能在办公室睡。
一想到要回去和母老虎邢云朝夕相处,我心中就打了个突。
我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既然无法拒绝,那就享受吧!大不了回家之后直接躲自己房间,大家鸡犬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就是。
还别说,这摩托车一清洗出来,还真漂亮。
黄色的车身,黄色的头盔,发动机那动人心魄的怒吼,让我成为这公路上一道亮丽的风景。
我叫顾闯,我很帅,虽说比不上吴彦祖、吴亦凡,好歹也强过徐山争、黄勃。我叫顾闯,顾盼生辉的顾,闯劲十足的闯,我为自己代言。
我看到有一个小姑娘骑着小黄车从我的身边轻盈掠过。
再接着又看到一个正在夜跑的老头和我并肩而行:“小伙子,你这车有点年头了吧?”
第三十三章 第一书记
骑着油蚱蜢,突突突地跑了将近半个小时,我被熏得咳嗽不已总算是到了城南村村两委。
在桂花镇福利院的时候我也去过好几个村,S区在省内也算是发达地区,那些村委都修得很漂亮,大多是一个大院子,其规模有的时候甚至超过城里的一个局委。更有甚者,其中一个村委直接就设在一个庄园里,门口挂着一个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
但城南村的村两委却让我大跌眼镜。
这是一栋六层的小楼,位于大路边上,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房。搂下有一片小空地,装了许多锻炼器材,还停了许多小车,几个修理工正围着一辆揭开了引擎盖的汽车忙个不停,这就是一个汽修门市。
我了看了看手机导航,分明就是这里,怎么没看到村两委的牌子呢?
没个奈何,只得拨通了唐村长的电话。
不片刻,就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人从修车铺子里出来,握着我的手不住摇着:“原来是顾书记来了,我是唐志龙。是我的错,没同你说清楚位置。”
我笑道:“唐村长,村两委究竟在什么地方呀,我都在这里转两圈了,还是没有找到。”
唐志龙尴尬地说,前一阵子两委的牌子挂在外面被熊孩子给砸了,新牌还在做,要几天才能送过来。村委就在这栋楼的二楼,楼梯在汽修铺子里面,顾书记咱们进去吧,和书记还有文书见个面。
说罢,就朝汽修铺子吼了一声,让一个修理工把我的摩托推进门市里去。接着,就在前面带路领我上了楼。
楼梯很黑,上去之后,又拐过一个转角,才进了一间办公室,里面另外还有两个中年人等在那里。经过介绍,这两人分别是书记老赵和文书老骆。
我们四个人介绍和自我介绍后,泡了茶,就开始攀谈起来。
原来,这栋楼房乃是属于村的集体产权,下面有四间门市。其中两间租给汽车修理厂,另外两间则租给了一家烧烤店,要下午五点才开门。
二楼有六七个房间,乃是两委办公地点,三楼以上则都是住房,租给外来务工人员。
我心中一动,问有没有空的房子出租,要不我也租一套。租金嘛,随行就市,按照村里的制度来。说句实在话,我还真有点烦邢云,如果能够住在这里也不错。
三人都哈哈笑起来,说顾书记你忘记了,咱们这里不是要拆迁吗,这一片马上就要拆掉,万达广场的大厦就会矗在这里。再说了,顾书记你不是要驻村吗,按制度我们村要给你解决食宿的,等下我们就叫人收拾一套房子出来给你。
“别别,犯纪律的,我还是回自己家吧!”我忙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是的,驻村是可以住在村子里,可那是指边远地区。这城南村是农村吗,这就是闹市区啊!
而且,城南村非常富有,村集体名下的产业有一家大酒店、一个家具商场,三十多个门市,一座村办幼儿园,一个度假村。你别看村两委所在的这栋楼房从外面看起来貌不惊人,里面却装修的很不错,一水的实木家具。
就其休息室而言,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豪华程度已经达到星级酒店的标准。我如果住里面,合适吗?
干部驻村不外是有两项任务,一是扶贫,二是维稳,主要是扶贫。
看城南村富成这样,需要扶贫?说穿了,我来这里就是协助棚户区改造拆迁。
别人驻村去的都是山区,我倒好,反跑进城来,在S区也算是头一份,真叫人哭笑不得。
实际上,其他驻村干部扶贫,考虑到当地群众生活困难,也不肯给下面添麻烦,大多跑通勤,早上去,晚上回来。反正现在买辆二手车便宜的也就几千块,最贵的也不超过三万,大家都承受得起。
大家攀谈了半天,我又大概弄清楚村里的情况之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骆文书就提议去朴园吃饭,说是村两委为我接风。
朴园就是城南村集体办的酒店,里面的大厨手艺不错,在S区也小有名气。
我连忙拒绝,说不能去,就在街上随便找家豆花饭馆对付一顿。
唐志龙想了想,道,也对,顾书记你是国家干部,有纪律的,那好,咱们就去吃豆花饭,前面有家馆子菜做得好,又便宜,咱们四人,两百块就能吃饱吃好。
当即,我们四人就下楼去了那家馆子,点了五个菜。
不得不说,菜虽然简单,不外是芋头烧鸡、腊肉、豆花、肝腰合炒,但味道却极为鲜美,苍蝇馆子能够在城里立足,厨师没点手艺还真不行。
唐志龙嗜辣,尽顾着对付面前那盘虎皮海椒,直吃得满头是汗,就这样还觉得不过瘾,让老板打来泡枸杞酒,喝得满面通红。
工作时间是不能喝酒的,这个纪律我知道,自然是滴酒不粘。至于唐村长他们,因为是不在编制里的群众,纪律也管不到他们头上去,随意。
见吃得差不多了,我偷偷地跑到收银台把饭钱付了。
唐志龙笑骂道:“顾书记,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怎么能由你开钱,倒显得咱们不懂待客之道。而且,按照咱们这里的风俗习惯和规矩,我是村长我官最大,这顿饭得由我请。”
我笑着开玩笑道:“老唐,要说规矩,我得跟你论一论。要说官儿,惭愧,我是第一书记,我最大,这顿饭还轮不到老唐你请。怎么,老唐你是不拿我这个村官当干部,还是瞧不起我这个年轻人?”
按照制度,驻村干部下到村里之后,为了方便开展工作,要担任村委第一书记,如此说来,我现在名义上是城南村的头儿。
只是别人拿不拿我当一把手,再说吧!
这可是我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做领导,虽然是临时暂代,心中却些微有些得意。
唐志龙一拍大腿:“哎,我倒是忘记了,咱们虽然是村长、书记、文书,可说穿了不在体制内,顾书记你可是正经的国家干部,是得讲纪律,这顿饭由我们请确实不合适,这个情咱们领了。”
我又笑道:“以后我自己回家去吃饭,你们也别管了。我一个月才几千块工资,老这么请你们,可受不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聊了半天,大家的距离彻底拉近。看气氛热烈,我就和三人谈起了工作。
我这次被局里派到城南村驻村,目标很简单,就是配合镇里拆迁。
骆文书说:“其实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说简单吧,这一片的房子都是九十年代村集体和村民自建房,当时因为没有规划,布局乱得很。而且,因为都是私建,房屋质量也差,经过那年的大地震之后,很多楼房的墙壁都裂了口子,现在由政府出面重新规划、改建,又有拆迁补偿,大家都是愿意的。”
“说难吧,这补偿款怎么补偿,补偿多少都很扯皮,谁都想国家多赔他一点。大家都发疯一样给自己的房子加宽加高,挡都挡不住。”
我问:“房管和土地局的工作人员不是在丈量面积吗,按照制度来来量就是,私搭多余的面积也不会计算在内,自然也不会多给一分钱补偿。”
骆文书苦笑:“顾书记,话虽然是这么说。你不给他们算平方吧,人家就不让你进去丈量面积,还放话出来说要当钉子户。家家如此,法不责众,你说怎么搞?”
这个时候,村高官老赵缓缓开口:“这事的关键是陈力,只要做通他的思想工作就成。”
老赵这个人话少,从我认识他到现在,总共才说了不到十句话,刚才也只是坐在那里闷头吃酒。
骆文书连连点头:“对对对,关键是陈力,村里的人上到六十岁的老人,下到十七八岁的青沟子小伙子都服他,只要他带头拆违建,别人也不会再闹。”
他们不说还好,一说,唐志龙就拍案而起:“这个倒插门的外来户,他妈的太气人,只知道和村委对着干,今天既然顾书记到了,咱们就得给他点颜色瞧瞧,该抓就抓,该关就得关。”
说罢,就将一把车钥匙扔给我:“顾书记,打铁趁热,咱们现在就去找陈力。你没有喝酒,开我的车去。”
“不至于抓人关人吧,要以服人,以情动人。”我毕竟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做事也雷厉风行,觉得今天既然两委的人都齐了,正好去会一会陈力这个奇人。
唐志龙开的是号称弯道超车小王子的两箱福特福克斯,四个人坐里面颇挤,我开车,无所谓。
在路上,我心中好奇,忍不住问:“这个陈力的事我听说过一点,他老婆和我们马院是同学。骆文书你说村里的人都服他,这究竟是为什么?”
骆文书说,当年村里很穷,这个陈力就带着村里的青壮到工地上打工,又组织了农用车车队跑土方,很多生意都是他拉来的。
对了,零二年我们村的土方车和隔壁村抢生意的时候发生了械斗,还抓了不少人。那次就是陈力带头的,那家伙提着一根棍子就冲到最前头,一人就放倒了三条后生,太猛了。
“当时我也在场,一开打,不怕丢脸,差点尿了裤子。”骆文书感叹地摇头:“而且,此人的人品倒是不错,如果有人家里有事喊一声,随叫随到,不少人都欠了他的情,也服他。”
“后来,大家还选他做村长,可惜陈力这人好象对当村长不屑一顾,平时又喜欢说怪话,就没有当成。”
唐志龙呸一声:“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倒插门女婿凭什么做村长,可能吗?”
“反正一句话,此人在村里威望很高,简直就是古时候的族长。”骆文书最后总结。
“什么族长,我看就是个刁民,顾书记,等下你看我怎么收拾他,这个混帐东西!”唐志龙气愤地在驾驶台上砸了一拳。力气很大,让人担心他把安全气囊给砸出来。
看来,这个唐志龙应该和陈力有过节。
我忙道:“不至于,不至于,我就是认识认识他。”心中对这个传奇人物更多了一分兴趣。
第三十四章 开会通知
汽车开了大约十来分钟,停在一栋四层楼房下面。
唐志龙:“这里就是陈力家,顾书记你看好了,等下工作做不下来,姓陈的如果还乱说乱动,马上报拆迁工作组把他给拘留了。”
我:“别,我就是过来认识一下他。”
那栋楼不当道,位于一条小巷里,里面有点窄,到处堆着沙子和砖头。房屋主体还捆了硬头簧脚手架,显然是一处刚停工的工地。
和这里所有村民家的楼房一样,楼上住人,一楼都是门市。
当然,这里因为不在大街上,门市也租不出去,里面堆了十几个煤气罐,看得人头皮一麻。
唐志龙:“顾书记,你不要怕,看我来收拾这个刁民。”
听到汽车的声音,一个中年妇女从门市里出来:“啊,是唐村长、老赵和老骆,怎么舍得过来,快进屋去喝茶。”
这人想来就是陈力的老婆,福利院院长老马的的女神了。我定睛看去,却见这位阿姨虽然穿得朴素,却保养得不错,五官也非常端正。
唐志龙喝了酒,说话的声音也大起来:“唐芳菲,去把你男人叫出来,今天村委第一书记顾书记,还有全体村两委领导都过来了,要现场处理你家私搭乱建一事。”
原来,陈力的老婆叫唐芳菲啊!
城南春村民大多姓唐,说起来,唐芳菲应该和唐志龙有点亲戚关系。
唐芳菲显然是个温柔和气的人,胆子也有些小,忙道:“我家老陈有事出去了,不在家。”
“屁,我打电话问过人的,他今天一天就在家,躲是躲不过去的。”唐志龙就扯开嗓子吼:“陈眼镜,陈眼镜,你给我出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说完话,他粗鲁地朝听在楼下的一辆汽车的轮胎踢了一脚,把警报都踢响了。
一时间,满耳都是尖锐的啸叫声。
接着,又是“嘀嘀”两声,警报声停了,有人在按遥控器。
唐志龙:“哈哈,陈眼镜,你果然在,别躲了,出来吧!”
我心中大为佩服,这个唐村长竟然想出这么个办法。
这个时候,只听得哗一声,门市的卷帘门拉开了,一人走了出来,一边玩着手机一边骂道:“唐日龙,你闹什么,我刚才正在王者荣耀,没空理你。你他妈还没完没了了,害我差点被人一套带走。说,你今天中午喝了几两?”
听他这么一吼,老赵和老骆都低声一笑。原来,“日龙”二字是本地骂人的话,意思是不靠谱,做事糊涂。唐志龙的这名字取得好,志龙志龙的喊,一不小心就喊成日龙。
一看到这人,我一愣,这就是陈力?
在我印象中,陈力应该是旧社会土豪,浪迹江湖的的大侠那样的豪客。不说膀大腰圆,怎么也得剽悍威风才是。
可眼前这个叼着烟拿着手机玩游戏的人看起来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文文弱弱,就好象是个读书人。虽然年纪已经五十多岁,可看起来好象三十来岁的样子,又身高臂长,透出一股帅气。
难怪老马哥当年在情场上会败给这么一个流浪汉,换我是唐芳菲也会选这么个帅哥,而不是大腹便便的马远。
说来也怪,刚才在路上还喊打喊杀的唐志龙听到陈力这一声问,突然没了脾气,下意识地回答:“没多少,就二两。”
“二两马尿就把你醉成这样,还像个村长吗?”陈力哼了一声,指了指门市:“既然来了,咱们进去坐,喝杯茶。”
唐志龙听到他的邀请,看了看堆在门市里的煤气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面上带着畏惧。
陈力嘴角微微一翘,露出好看的笑纹:“怎么,村长大人怕了?”
唐志龙:“我怕你个球?”
“那你怎么不敢进去,我陈力还能把你吃了?”
我今天来这里,除了是想认识一下陈力,还想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如果就这样被他震住了,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笑了笑,率先朝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陈力,你这门市里面的墙壁怎么熏得这么黑,以前是做什么,开馆子的吗?怎么不弄排烟道,熏着邻居就不怕被投诉?”
那墙壁上满是油渍,脏得厉害。
陈力大约没想到我胆气这么大,鄙夷地看了唐志龙他们三人一眼,跟着走进来,道:“以前是个卖盒饭的,怎么,想让我整改?这都要拆迁了,馆子都搬走了,你这是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到他口气中对我有所缓和。
陈力也是可恶,只给我泡了一杯茶,对唐、赵、骆三人却是置之不理。
我有点尴尬,主动给他们一人接了一杯水,然后一人发了一支香烟。
陈力看着我,说:“你就是小顾吧,昨天就听人说你要来驻村做第一书记。今天整个村两委的头儿都到了,你们这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说吧,有什么事?”
唐志龙被陈力冷落,吃了一肚子气,偏生好象对他有些畏惧,进门市之后只闷头抽烟。这个时候听到他问,将烟头朝地上一扔,踏上一脚,道:“陈力,我们村两委今天全体过来,就是想通知你,后天村委要召开全体村民大会,商量拆迁的事情,工作组的领导,还有镇子都会出席宣布政策。你也是我们城南村的一员,你家的房子也在拆迁范围,请你务必参加。”
陈力一笑:“唐日龙,以前你一说起我,口口声声外来户,倒插门,流浪汉,现在倒说我是城南村的一员了。那什么村民大会又有什么意思,反正情况就是这样,条件我开出来了,按照我家实际平方赔就是。钱到帐,我老陈二话不说,麻溜地搬家,不劳你们费心。钱不到,说啥也不好使。”
“你,你这是死不悔改了!”唐志龙怒喝:“陈力,你弄这么多煤气罐放门市里做什么,想和政府对抗想造反吗?”
陈力淡淡道:“有人喜欢集邮,有人喜欢收藏古董,有人喜欢玩奇石,我收藏煤气罐不可以吗,难道这也是犯罪?我就喜欢玩这个,隔壁邻舍都没说什么,你唐志龙不满意,你算老几?还是那句话,你看我不顺眼,报到镇上去让派出所的人把我给拘了。那个狗屁村民大会我是不会去的,懒得听你们说废话。当然,如果谁他妈敢强拆,我姓陈的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动动我试试。”
第三十五章 顾书记高明啊
“你!”唐志龙被陈力一口一个唐日龙地叫着,心中窝火:“你少胡扯,还收藏煤气罐,这是在调戏我吗?马上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罐子撤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陈力斜视他一眼:“不客气,不客气又能怎么样?唐日龙,说起来你和我老婆也算是亲戚,乡里乡亲,我好歹会给你留点面子。若真撕破脸,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你请吧!”
唐芳菲见大家一言不合起了冲突,急忙过来打圆场,伸手诈打了丈夫一记:“你这人怎么这牛脾气,志龙好歹也是我的堂弟,都是一家人。志龙,赵书记,骆文书,还有小顾书记,你们先回去吧,我劝劝老陈。”
唐志龙:“你们两口子是穿一条裤子的,你会劝陈力,当我是傻瓜?陈力,我就问你,今天这煤气罐你撤还是不撤?”
陈力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说:“唐日龙,跟你说了这么多废话,我连午饭还没吃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先做饭。对了,老赵老骆还有小顾,你们能不能把烟灭了,等下若是把煤气给点了,这一爆还不把大家都给轰上天去。”
说罢,就做势要去拧煤气罐的阀门。
众人都是大惊,忙不迭地将烟头扔地上,用脚使劲地踩着。
阀门打开了,丝丝声中,空气里尽是呛人的味道。
唐志龙惊得面色苍白:“关上,关上,陈力,你想干什么?”
我看得心中好笑,这陈力还真是厉害角色,按照古书演义上的话来说,就是个奢遮人物,难怪他能够从一个流浪汉混到今天这种地步。不过,他也就是吓唬吓唬人,若说要与大家同归于尽,尚不至于。
他能够有今天这种优渥的生活来自不易,况且唐芳菲还在这里呢!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
眼见着村两委和陈力已经撕破了脸,快下不来台,我心中突然有了个主意,扑哧一声笑起来:“陈力,你还是把煤气罐关了吧,很难闻。没错,是人都有个爱好,你喜欢收藏煤气罐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别人也管不着/,不过也得依法依规啊!”
陈力:“哟,还有法规,说来听听。”
我说:“这玩意儿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品,现在去加油站加油都有制度,只能直接加汽车里,不能散装散卖。你在家里放这么多罐子,那可是危害公共安全,是犯罪,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啊,刑事犯罪……”唐芳菲有点害怕,忙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唐志龙补充道:“对,是犯罪。”
陈力却是不屑地一笑:“我现在家都要被人拆了,还怕坐牢,你少吓我。小顾,不客气地说,你就是个孩子,我陈力如果是个胆小鬼早在做流浪汉的时候饿死了。你说我犯罪,去报官啊,叫人来抓我啊,反正我又不是没被拘留过,看谁怕谁?”
煤气还在“哧哧”地响着,听得人头皮发麻,喷嘴上已经有冷凝后的水滴下来。
唐、赵、骆三人经受不住,一步步朝门市外挪去。
如果不是估计面子,只怕他们早已经发足狂奔溜之大吉了。
陈力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看着我:“小顾,对不住,我可没有准备你的午饭。”
我知道今天若是退出屋去,自己这个第一书记的颜面将荡然无存,将来也没有人会拿我当一回事。
从此,在村民的心目中,我顾闯就是个二十出头的青沟子毛孩子。
他这个表现正在我的预料之中。
当下也不后退,继续道“陈力,一个罐子的押金多少?哎,我也没用过,自然是不知道的。让我猜猜,两百还是三百块?这可是人家加气站的东西,你拿别人的东西当自己的收藏品,好象说不过去吧!唐村长,这个片区有几家加气站,老板都认识吗,要不去找他们一下,让他派人来把罐子都拉回去。”
唐志龙已经退出了门市,听到我的话,立即会意:“这一片有两家加气站,老板我都认识,对对对,等下就让他们派人过来把罐子给我拉回去。否则,我们村两委就要采取措施,还反了他们?”
陈力哈哈一笑:“唐日龙,你也就吓唬吓唬那两个生意人。老子租他们的煤气合理合法,现在气还没有用完,他们凭什么过来拉,世界上的事情脱不过一个理字。”
我摇头:“老陈,你这话道理上就说不过去了。”
陈力:“我什么地方不占理了?”
我严肃地说:“按照《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国家对燃气经营实行许可证制度。”
陈力:“人家那两家加气站有正规合法手续的。”
我点点头:“确实,他们肯定是办了证的,老陈你听我继续说下去。按照《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燃气经营者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拒绝向市政燃气管网覆盖范围内符合用气条件的单位或者个人供气。老陈你不符合使用瓶装气的条件,两个加气站是要被追究法律责任的。”
陈力面色一变:“我这里不是饭馆吗,符合使用条件?”
他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营业执照。
骆文书插嘴:“开饭馆卖盒饭用得着二十多个罐子?”
陈力:“生意好,用气量大。”
我呵呵一笑:“那营业执照好象不是你的吧,想来是租你这间门市的老板没来得及取走。对了,按照《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第四条之规定向未取得燃气经营许可证的单位或者个人提供用于经营的燃气。那两个加气站向你供气,又违法了。罚款是小事,得先停业整改,什么时候整改合格,什么时候再开门营业。”
唐芳菲:“他们关门歇业关我们什么事?”
陈力的脸色却变了,扭头对妻子道:“你别插话,我在和小顾书记说事情呢!”
在他口中我从“小顾”变成了“小顾书记”显然是客气了一分,这也算是好迹象。
我心中已经笃定了先前的思路正确,诚挚地说:“老陈,你的事迹我这两天听很多人说起过。你能够有今天,除了敢想敢做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讲道理讲义气,如此大家才服你敬你。你和拆迁工作组的事情只是你我两方的矛盾,我想大家如果都拿出诚意来,这个矛盾未必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可是,那两家加气站的老板是无辜的。如果因此而受到影响,我想你也不想看到。老陈,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陈力郑重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很专注:“顾书记果然是上面派下来的,懂政策,人也精明强干。”他顺手关上了煤气罐阀门,哈哈一笑:“刚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老婆子,饿死了,做午饭吧!”
唐村长愤愤说:“陈力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这要是遇到一点火星,咱们都得交代在这里。反正后天村民大会我们村两委已经通知到了,到时候来不来你掂量这办吧!”
最近降温,天一冷饿得就快,中午我多吃了一碗饭,血糖有点高,人也困得厉害。
从陈力家出来,回到村委会。唐、赵、骆三人自家有生意,各自散去。我就开了,空调在办公室打盹,今天算是基本熟悉了村里的情况。等睡醒,再回桂花镇福利院处理完日常工作,今天这一天算是结束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一股冷风吹进来,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看去,正是满面红光的骆文书:“罐子运走了,罐子运走了。”
“什么罐子,老骆你再说什么?”
“就是陈力家底楼门市里的那些煤气罐,刚才听人说,加气站派车过来把罐子都拉走了。哈哈,这下陈力就算要玩同归于尽的把戏也没有道具。顾书记啊顾书记,想不到你一出马就搞定了这个老大难,狠狠杀了他的风头。顾书记,高明啊!”
我心中得意,哈哈一笑:“一点小事,依我看,那陈力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只要把道理说透,思想也就通了,关键是后天的村民大会。”
后天的全体村民会议,工作组全体都要出席,就连桂花镇的书记也要到场宣布国家政策,怕就怕到时候出什么妖蛾子。
骆文书:“他陈力今天吃了个大败仗,想来气焰已挫,翻不起什么浪花,难不成他还敢跟童书记对抗,放心好了。”
既然已经醒了,我和骆文书说了两句话,就从下面的汽修门市骑了摩托车朝桂花镇行去。
其实,我今天之所以让陈力乖乖就范,那是吃准了这个人的性格。
陈力的性格说起来比较复杂,既蛮横又精明,既有些小农小市民的狡黠又有一份大气。
先前村两委的人在车上说,这人在村里威望很高。人的威望从何而来,靠的是大方、有担待、守信又义气,遇到事情能自己扛,而不是给别人添麻烦。
刚才谈到煤气罐的时候,我就是想到这一点,并不直接和他发生冲突,而是通过法律法规放话要对加气站实行整改。
当初,这两个加气站能够把这么多瓶装气借给陈力,也是敬佩他这个人。如果因此而受到牵连,陈力心中也会过意不去的。
如果不把罐子拉回去,无视两个加气站的死活,他陈力的威望将荡然无存。
我这是从他最看重的地方实施精确打击,效果自然极好。
至于《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前一段时间福利院为老人建浴室,安装天热气热水器,要另外铺设一条管道,我和燃气公司打过交道。
在事先看过这个条例,加上记性本身就好,只看了两遍就记住了。
果然,留心处处是文章。
公务员并不是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
第三十六章 热心的洪燕
摩托车喷着黑烟停在福利院楼下,我顾不得锁车,一阵狂奔冲上二楼。老马哥不在,办公室的空调没开。
没办法,只能跑去财会室,立在柜机出风口处,哆嗦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天气实在太冷了,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这才十月底,天上就飘起了小雪粒子,刚才骑了一气车,整个人几乎被吹透了。
洪燕看我冷得嘴青面黑模样,调侃道:“顾书记,你怎么舍得回来,这是微服私访吗?”
我气得哇哇叫:“什么顾书记,就是个驻村的,洪燕如果你想当这个官,我可以让给你。”
“得,我才不去呢,我又不是公务员,没那个资格。而且,你这活儿就是搞拆迁的,说不准什么时候被激动的人民群众给打了。”
我丧气道:“谁说不是呢,群众工作不好做,事情很烦,我都想找老马哥找局领导说说,看能不能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换什么地方?依我说,城南村可是个美差,局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呢!”洪燕是消息灵通人士,憋不住话,说:“知道吗,现在又要实行精准扶贫了,而且还分派下名额。区里各大机关的公务员人人有份,一个也跑不脱。知道马院今天干什么去了吗,他去了刘沟乡,对对对,就是你上次出事的山区。他对口了十家贫困户,需要随时跟进。一两天都要跑过去一趟,看能不能帮些什么。天冷、路远、事多,还有,市里还随时会抽查,查到问题,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怎比得上你在城里逍遥?”
洪燕说到这里,又道:“我听人说,马院下了乡,问对口困难户能帮他们什么,要怎么才能脱贫致富,你猜人家是怎么说的?”
我道:“不会是问老马哥要钱要东西吧?”
“倒不至于。”洪燕说:“当地困难户说,就是今年的土豆种多了点,想让帮着卖一些。”
我说:“那还好。”
“好什么呀,他们的土豆也种得实在太多了,每家都有二十多亩,十家人就是两百多亩。今年行情又差,根本就没人买这玩意儿,马院这两天光忙着向熟人朋友推销了。见面就问,要土豆吗?还缠着人家不放,气得他老年骑游对的老干部都在骂‘土豆,我看你才像土豆!’”
我抓了抓头:“这么说,我这个村委第一书记还真不能辞了?”
“废话,你信不信今天去辞,明天就有人为这个名额争得打破头。”正说着话,电话铃响了。洪燕:“老马的电话,你等着,我开免提,肯定是说土豆的事情。”
果然,那头传来老马哥和蔼的声音:“燕子啊,我是老马啊,对对对,土豆的事情,你能不能帮我买上一百斤,谢谢谢谢啊!”
洪燕发出一声呻吟:“马哥,你就饶了小女子吧!昨天我才跟你买了一口袋,现在又买,这是要吃到明年?你看我都胖成这样了,再吃碳水化合物,我的婚姻和家庭就要出问题了,你还有人性吗?”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一笑才感觉大大不妙。
果然,电话那边:“谁在笑,是小顾吗?顾闯,肯定是你,别躲了,老大哥在看着你,你给我解决两百斤土豆。”
我惊得低呼出声:“老马哥,我就是个单身汉,你觉得两百斤土豆我得吃多久?”
“不管了,两百斤说定了,不许讨价还价,等下你和洪燕用维新红包把钱发给我,我付现金给困难群众,挂了啊!”
一想到两百多斤土豆,我头大如斗,忍不住吐槽:“老马也真是,他那么有钱,自己就可以把土豆包圆了。对了,他们家不是开了个大药房吗,可以当成员工福利发放的。”
“怎么没有发,药房的员工一人一百斤,一个也没跑掉,气得马院老婆揪着他耳朵骂了一晚上。”
我面带骇然,乾坤颠倒,夫纲不振啊!
洪燕:“对了,我表妹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反正你这两天也不忙,抽个时间见个面呗?”
我吓了一跳,忙道:“再说,再说吧,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边说话,一边朝门外溜。
身后传来洪燕的叫声:“你怎么可以这样,见一面你身上又不少一块肉。你溜什么呀溜,就这么说定了,找时间约一下。我表妹长得很漂亮的,我这就问她要照片,等下发给你。放心,我不整人,一定是素颜照。”
我不是个习惯拒绝人的,上次租刘姐的房子是如此,这次也是如此,只得无奈道:“有时间见见吧!”
也对,反正就是见面喝杯奶茶的事情,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到时候说没感觉,推了就是,权当是给洪燕一个面子,走个过场。
我心中也是奇怪,咱就是一个没车没房的穷人,这不是害人吗,洪燕这回怎么转了性子竭力促成此事?
我们的洪姐姐也太热心了。
正在这个时候,高溪村刘军打电话过来说,刘俊才的坟已经起好了,断腿已经装进棺木下葬。但手续还没有完善,请我帮忙弄一下。
还好我今天到了福利院,否则临时叫到,再赶过来时间已经来不及。
这是公事,自然可以开公车,我把手续都办完送去了高溪村,等到回福利院把汽车入库,恰好是下午五点。
天气更冷了些,只能咬着牙再次冒得寒风赶回家去。
刚进家门,我不禁一呆,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中醉人的肉香,这让吹了一天冷风已经饥肠辘辘的我口中涌出了唾沫,肚子里咕咚一声叫得响亮。
“大哥哥回来了,姑妈,大哥哥下班回来了。”萧萧看到我欢喜地叫起来。
邢云正在厨房里忙碌,声音远远传来:“让他换拖鞋。”
“好的。”邢萧萧忙拿过来一双拖鞋:“大哥哥你换鞋。”
邢云又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眉目带煞:“怎么这么臭,换下的鞋子带回自己房间,还有,袜子换一下。”
我这才才发现,家里打扫得非常干净,可谓是窗明几亮,地砖都可以照出人影来。不但如此,就连放在门后的几双软塌塌脏忽忽的布拖鞋也都洗过。
我脚上的袜子已经穿了一周,看起来和这环境确实格格不入。
第三十七章 这是犯罪啊
“好好,我这就换袜子。”
“洗脚,用香皂,别到处乱晃。”
“你……”还洗脚,这不是气人吗?
看我面带不虞,萧萧忙道:“大哥哥,我给你倒洗脚水。”
说罢就喜滋滋地跑去卫生间接了一盆热水,看到满面高兴的萧萧,我不便发作,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袜子脱掉扔进洗衣机里。
还别说,忙了一天烫个脚真舒服啊!我心情美丽了些,就问站在一边的邢萧萧:“萧萧,今天吃什么呀,这么香?”
邢萧萧:“萝卜炖肘子,姑妈的拿手菜,好吃得很,知道这萝卜炖肘子要怎么才好吃吗?”
“不知道,那你说怎么才好吃呢?”
“姑妈教过我,很简单,多放肉少放萝卜。”
我哈哈一笑:“是挺简单的。”
“丁冬丁冬……”包里的电话铃响了,我正在搓脚,双手都是水,就对萧萧道:“萧萧,帮我接一下电话,开免提。”
萧萧:“不好吧,说不定电话里有什么隐私不方便叫我听到的,又说不定是那个美女打给你谈情说爱的,到时候大哥哥不是很尴尬?”
我哈哈大笑,伸出手指朝她弹了一下,将水滴弹到萧萧脸上:“真是人小鬼大,应该是工作电话。咱就是个单身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每天看到的异性都是六十岁以上,能有什么隐私。快点快点,如果是正事,耽误了,又要被领导训。”
“大哥哥好讨厌弄我一脸的洗脚水,脏死了。”萧萧嘟起嘴唇,从包里拿出电话,接通了,放在我身边的茶几上。
里面传来我母亲的声音:“顾闯,是妈妈,你在听吗?”
我低下头:“是我,妈,你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
那边,母亲听到我的声音,好象很高兴的样子,道:“我想自己儿子不可以吗?幺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冷不冷?”
我:“今天还真有点冷,省城这里是大平原,风大得很。”
“啊,那就多穿点。”母亲有点担忧的样子:“别只顾着风度不要温度。”
我笑道:“知道了,知道了,罗嗦啊我的娘。”
妈妈:“对了,今天是二十五岁生日,妈给祝你生日快乐。”
我哎一声:“我二十五岁了,真是岁月催人老啊!这几天工作实在太忙,倒是忘记了。早知道我就出去大吃一顿,妈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啊,大哥哥你今天生日?”萧萧低呼一声,做出一个吹蜡烛的样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妈妈:“你那边还有人吗,是谁呀?”
我故意开着玩笑道:“是个美女,专门跑过来祝我生日快乐呢!”
妈妈:“你就吹吧,我自己的儿子自己不清楚,就是个丑丑,哪家姑娘瞎了眼能够看上你?”
我继续调侃道:“你还真说错了,真的是美女,肤白貌美,大长腿,大眼睛。”
听到我夸奖,萧萧很得意,先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长腿,然后双手托腮,眼睛不住BIUBIU闪做可爱状,然后咯一声笑起来。
我也忍俊不禁,哈哈笑道:“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
萧萧撇撇嘴,小声嘀咕:“人家才不是小孩子呢!”
妈妈:“我就说嘛!”
“你就这么对你儿子没信心?”
突然,电话里传来一声咆哮:“老婆子,你跟这个废物说这么多屁话做什么?”
正是父亲的声音。
因为工作需要,又怕漏过有用的信息,我的电话声音都开到最大,因为领导布置工作的时候不可能给你复述一遍。
如此,父亲这一声吼当真是回肠荡气,震得我下意识地将头朝后畏惧地缩了缩。
老爹脾气有点坏,小时候对我的期望也高,管教极严,都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
听到父亲吼我废物,母亲不高兴了:“老头子你喊什么喊,儿子怎么成废物了。人家不是考上公务员,工作得好好的吗?”
老爷子的声音继续咆哮:“瘌痢头儿子自家的好,你当他是个宝贝啊?二十五岁了,都二十五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看看隔壁老孙家的儿子,才二十三岁,结婚半年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孙子,把老孙乐得。整天在我面前炫耀,说他这辈子的任务完成了,圆满了。”
母亲:“二十三岁就是个毛孩子,自己都没活明白,怎么当爹?”
“什么二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当年我不是二十二岁结婚的。那一年你十八岁,还是改了户口才扯的结婚证,不一样把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你少在我面前说顾闯还小,等几年再说。一年复一年,再过几年,他就三十岁了。三十岁的人,又是个废物,谁家姑娘肯嫁他?”
“我儿子怎么就是废物了?”
“怎么就不是废物,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不许说我儿子。”
“说了又怎么样,废物废物废物。你这个老太婆懂什么呀,这男人和女人一样,年龄是个宝,越老越不值钱。过了二十七岁就得打折,知道别人说这种高龄未婚什么?”
“说什么?”
“单身狗,都变成狗了,你说有多难听?”父亲继续咆哮:“顾闯,你给我听着,还有两个多月就过年,到时候如果你没女朋友,就别回来了,少给我老顾家丢人。”
我终于忍不住了:“爸爸,你这是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又怎么了,我就强人所难了。”父亲听到我的反驳,更是来劲:“以前你一回家,整天不是睡懒觉,就是躺沙发上玩手机,你好歹约个姑娘出去逛街啊!你就是废物,国家就得出个法律治治你们这些单身狗,单身就是犯罪,应该通通抓起来!”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顾不得手上全是水,挂掉了电话,并顺手关了机。
旁边,萧萧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笑死人了,笑死人了,大哥哥好可怜啊!”
“不许笑,不许笑。”我恼羞成怒,一整面皮,扭头对着厨房喊:“邢云,萧萧的成绩不太行,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好了,我抽时间帮她补补课。最近有一套《新课堂》习题集不错,大概十几本,我去借一套回来给她做。”
邢萧萧惊得面色苍白,大叫:“老顾,你不讲义气,你还是我的哥们儿吗?”
第三十八章 稳住我们能赢
我叫顾闯,顾此失彼的顾,闯祸的闯。
我今天二十五岁,正风华正茂,人生有无限的可能。
我工作干得有滋有味,收入稳定,感觉自己过得非常爽,可从来没想到过要谈恋爱!
是手机不好玩,还是美剧不好看,我干嘛要有个女朋友给自己请个祖宗回家?
老实说,如今男人的地位实在不太高,我省尤其如此。单位的同事已经有了血的教训,比如老马哥,又比如米家成……
香气袭来,就看到邢云端着一盆萝卜炖肘子过来,放在桌上。大约是做饭有点累,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微微带汗。
“饿死了,饿死了!”萧萧欢呼一声,如同轻盈的燕子跑去盛饭。
我也不客气,坐下来提着筷子就去夹肉。
突然,邢云伸出筷子把我架开:“你不能吃这个?”
我:“怎么就不能吃?”这个时候才想起要用公筷夹菜的,真是麻烦啊!
又换了公筷,还是被打开。
“反正不行,不许动筷子。”
我抽了一口冷气:“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邢云淡淡地说:“你另外有饭,这份萝卜炖肘子不许动。”
我:“敢问,有肉吗?”
“没有。”
我恼了,忙了一天,又累又饿,顿时压不住火。:“还开小灶吗,邢云,过分了啊,我每天二十块钱的伙食,难道连肉都不能吃?我不搭伙了,退钱我自己上街去解决。吃吃吃,吃个鬼啊!”
邢云哼一声盯着我,很干脆地说:“不退钱。”
这个时候,萧萧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面条过来,放到我面前:“大哥哥,刚才姑妈听到你今天生日,特意煮了一碗长寿面,快吃,快吃。按照我们老家的风俗,得把这碗面全部吃完才能去夹其他菜,否则就是不吉利。”
我这才恍然大悟,忙对邢云道:“对不起,我误会你了,给你道歉。”心中突然有点温暖。
邢云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你既然和我搭伙,给你做饭也是应该的。快吃吧,一点都不要剩,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一说起“犯罪”二字,她大约是想起刚才我父亲在电话里说“单身就是犯罪,应该通通抓起来”的话,再绷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
这一笑,宛若楼下花坛里正开放的蔷薇花,晃得人眼花。
我心脏蓬地跳了几下,暗道:想不到这邢云还这么好看,忽略了忽略了。
萧萧也笑起来,我也咧嘴嘿嘿了好一气,然后埋头将一碗长寿面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净。
而邢云也不动筷子,就坐在那里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里面似有一汪清泉在波动。
我心中突然有点害怕,又有点点甜丝丝的感觉。
屋中的气氛突然有点诡异,再没人说话。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我打开手机。毕竟是工作电话,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否则,若是养老院那边的老人有什么事,又找不到人,那可是要摆摊子的。
电话刚开,就有微信进来,是洪燕发过来的语音:“顾闯,我和表妹联系上了,明天晚上六点,世豪广场粤乐餐厅吃饭,你给我换件好衣服,把头发弄整齐点,好好表现。人家可是大美女,人品好,性格好,家庭经济条件好,你得把握好了。对了,我发张照片给你,不许流口水。稳住,我们能赢!”
我哈哈一笑,回话:“洪燕,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就算你发个天仙,我也是其稳如山。”
接着,一张照片发过来,萧萧也好奇地将头探过来看。
洪燕果然是个信人,说发素颜照就发素颜照,索性就是一张证件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典型的我省女孩子的照片,五官娟美,眉目疏朗,既有小家碧玉的秀气,又有本地女孩子特有的灵气。
“好美,老顾,这是你对象吗?”萧萧低呼一声。
还没等我说话,洪燕的语音又过来,尽是得意:“怎么样,满意吧?”
我:“挺好看的。”
“那好,说定了,明天晚上六点,不见不散。”
“我敢拒绝吗?”我苦笑,实在是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可如果不去又得罪同事。得,就当是完成个政治任务,充个人数。
说着话,我伸出筷子去夹肉。
“啪!”邢云的筷子伸出来又将之打开。
我愕然抬头:“怎么了,还不许吃,你又安排了什么节目。我肚子都被刚才那碗面撑圆了,你如果再弄一碗,这萝卜炖肘子我就别吃了。”
邢云冷冷道:“没有另外一碗面了,你今天的晚饭已经结束,这肘子可不是给你的。”
“结……束了?”
邢云点点头:“你想呢?你一天才二十块伙食,我的面可金贵了,你今天的饭钱已经吃完,回你自己房间去吧,你的脚臭得很。”
我实在经受不住肉的诱惑:“我冲值行不行?”
“不行,大家都别吃了。”邢云夹了一大块肉放到萧萧碗里,就把菜撤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叫道:“大姐,做人可不是你这么做的!”
第二天一大早,早饭照例是一碗面,这回连臊子都没有放,就放了点辣椒油和酱油,佛系到极至。
连续两顿饭都是吃面,还不带荤腥,我满嘴都是碱味,心中窝火。
这邢云,我又没有招你惹你,至于这样吗?
今天一天的工作其实挺简单,就是和工作组的人一起下到村民的家里,和他们谈话,做做思想工作,然后布置明天村民大会的会场。
思想工作自然是没办法做的,我又不能对他们承诺什么,明天才是关键。
忙了一上午,在城南村吃了午饭,午休之后,我又骑着那辆油蚱蜢回到福利院把这头的事情也办了。
时间很快到了五点,洪燕还是没有放过我。她怕顾闯同志反悔,时间一道就跑过来盯着我,指了指摩托车:“顾闯,你就打算骑这车去相亲,怎么也得借辆好车,要不我们给老马打个电话开他的车去?”
我摆手:“别,咱就是个普通人也不用装什么富二代,借车去相亲那不是骗人吗?一次两次还行,又不可能每次都借车,反叫人看轻了。”
“也对,随便你吧!你自己先骑车进城,咱们在世豪广场粤乐餐厅汇合。”洪燕突然咯咯一笑:“还一次两次,次次?怎么,动心了,美吧?”
我点点头:“美。”
“白净吧?”
大姐,拜托,证件照能看出皮肤白不白吗?出于礼貌,我还是点头,肯定地说:“白!”
洪燕捏紧拳头:“稳住!”
“我们能赢。”
我们相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