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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皇帝成长计划全文阅读

作者:云绕半山腰     太宗皇帝成长计划txt下载     太宗皇帝成长计划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一百一十三章 紫色训卡【烈军白毦】

    云国,中庆城,金府密室之中。

    昏暗的灯光映衬之下,金堂峰面色沉肃,冷声道:

    “失败了!”

    “什么?那海瑞不通武艺,不过一个文人而已。你手下高手不少,又打通了常宁县上下,为何会失败?”坐在金堂峰对面的那人闻言,脸上做出一副惊讶的神色,道。

    金堂峰面上阴沉,忧心忡忡地道:

    “在海瑞身边,有高手护持。我手下派人查过,都是天下显学之一,法家的弟子!”

    对面那人闻言,开口疑惑道:

    “法家弟子,为何会在……”

    话到一半,他又忽然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拍了拍额头道:

    “啊,应该又是咱们陛下的手段了!这次各路监察御史出京,身边的随行差役,可都是陛下那边亲自过问的。想必便是那个时候,陛下将这些法家弟子派出去了吧!”

    听到此人的这番话,金堂峰只觉得有些不对劲。

    细细一琢磨,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眉头一皱,双眼猛地盯向那人,一字一句道:

    “大人,莫非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对面那人听到金堂峰这般质问自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不置可否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气,方才语气深邃地道:

    “唉,金老板的莫要这般动怒。这事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本官只是一时未曾记起,忘了提醒而已。”

    金堂峰猛地站起身子,看着对面那人,咬牙道:

    “刘大人!别忘了,这笔生意你占了七成。这般扯后腿导致事情败露,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昏暗的视线之中,当朝户曹尚书刘宇,双手揣在袖中,老神在在的坐在金堂峰对面,不慌不忙地道:

    “杀害朝廷命官,金老板恐怕才是一心想要把事情搞砸吧!”

    金堂峰闻言,当即恼怒至极,吼道:

    “海瑞此人,软硬不吃,我用了各种手段,都无法收买。如今因为并未被他找到什么实际证据,所以尚且兜得住。但就凭此人的脾气,迟早有一天,要把着些事情都捅出来的!我不去想办法杀了他,难道拉着大家一起等死吗!”

    听到金堂峰的指责,刘宇抬起头来,冷笑着看着金堂峰,道:

    “哦,金老板原来是这样想的啊!本官还以为,金老板是舍不得那七成利润,这才想办法,要将监察御史换成自己的人呢。”

    一句话,顿时便让刚刚还一脸怒容的金堂峰,瞬间僵在原地。

    刘宇脸上带笑,眼中却尤为冰冷,神态轻松地道:

    “对了,金老板或许还不知道吧,你刚收买的那名寒门子弟,科举出身的御史,今日吏曹调令已下,升任清迈郡推府。入仕不过半年,便升任郡官,掌管一郡之地刑名之事,当真是年少有为啊!金老板,慧眼识英才啊!”

    金堂峰闻言,张了张嘴,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有些失神地跌坐回座位之上。

    看到金堂峰失魂落魄的模样,刘宇冷笑一声,轻蔑地看向他,冷然道:

    “金老板到底商贾出身,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你短短时间之内,便能够打通北境诸郡诸多关节,真以为是那些金银起了作用吗?呵呵,没有人在暗中打招呼,那些人敢收你的钱吗?只怕是你手下人前脚捧着金银地契上门,后脚便是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找上门来了。官场上的事情,可不是你一介商贾举着金银,就能够玩得转的!”

    听着刘宇所言,金堂峰此时只觉心中不寒而栗。

    直到此时,听到刘宇的话,没有任何反驳余地的金堂峰,才忽然意识到,为何自己师门长辈费了力想要讨好当今陛下了,想要重新获得,和其余诸子百家一般站在朝堂之上的权利了。

    当有人以朝廷大势压下之时,他之前所依仗的那些东西,一吹就倒,毫无反抗之力。

    注意到金堂峰的神色,刘宇便知道今日敲打得已经够了,当即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道:

    “今日之后的利润,金老板少拿一成五,所有事情,自有我这边处置!”

    金堂峰眼睛一动,声音略带嘶哑地道:

    “八成五的利润,刘大人的胃口,还真是厉害!”

    虽然话里话外,颇有不甘之意,但金堂峰此时说这话,便已经是服软了的意思了。

    刘宇闻言,再次冷笑一声,道:

    “金老板啊金老板,你以为这么多的金银,是本官一个人吞下的吗?本官虽然掌管户曹,但还没到能够轻易助你打通上下关键的地步啊!”

    金堂峰喉咙一动,沉默片刻之后,当即微微低头,道:

    “小人孟浪了,不该多问。”

    刘宇呵呵笑了两声,站起身来,道:

    “好了,送本官回去吧!”

    “是!”

    密室之中,一道暗门打开,刘宇无视面色颓唐的金堂峰,径直在护卫的接应之下,走进了密道之中。

    金堂峰呆坐在位置之上,许久之后,终于长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之中,似有迷茫失措,似有愤恨懊悔,百感交集,复杂至极。

    刘宇穿过密道,在身边亲信的接应之下走出密道,来到了一间装修雅致的包厢之中。

    他看着包厢案桌之上狼藉的酒肉杯盏,理了理衣冠,道:

    “可有什么异常?”

    身旁的亲信闻言,连忙道:

    “都注意过了,并未有什么异常!”

    刘宇点了点头,一挥衣袍,沉声道:

    “速去请见公子,就说……”

    话说到一半,刘宇忍不住摇了摇头,道:

    “算了,还是本官亲自去吧!”

    “是!”

    当即,一众人簇拥着刘宇,做出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施施然走出了酒楼。

    而此时,就在这间酒楼外边不远处的小食摊位上,两名客人注意到刘宇一行人走出酒楼,当即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对另外一人道:

    “户曹尚书刘宇,其秉性雷厉风行,克己自制,少有在外设宴饮食。两个月前,其突然每隔半个月,便来此酒楼一趟,每次来此都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够出来,其中似有蹊跷。派人回去禀告五挡头,速派人详查此间酒楼!”

    另一人闻言,当即压低了声音,问道:

    “头儿,那现在可要跟上去?”

    “以防打草惊蛇,咱们远远地坠着,暂时摸个大概就是了。”

    “遵命!”

    --------------------

    养心殿中,萧承看着手中刚刚抽到的卡牌,陷入了怀疑人生之中。

    我,最近改运了?上一张紫卡,好像刚出来没多久吧,应该还没到保底的时候吧……

    只有萧承能够看到的视线之中,耀眼的紫色光辉,自手中训卡之上流转不断,显现着其神异。

    【紫色训卡,烈军白毦

    卡牌效果:使用之后,获得陈到、赵云,可组建兵种白毦兵

    卡牌说明:忠勇烈千军,永安蜀汉魂

    陈到,三国时期蜀汉武将,刘备帐下白毦兵统帅,以忠勇著称。建兴年间,任征西将军、永安都督,封亭侯,在任期间去世。

    武力87,文学68,智慧72,道德85,年龄23,统御90,政治53,魅力87,忠诚100,野心26

    赵云,身长八尺,姿颜雄伟,汉末三国时期蜀汉名将,追随刘备近三十年。其两扶幼主,克定祸乱,扫荡西川,汉水之战战败曹军,功勋卓著。

    武力97,文学69,智慧87,道德94,年龄26,统御92,政治82,魅力96,忠诚100,野心37】

    【白毦兵,三级特殊步兵,可组建】

    【士卒所需训练度——85】

    【前置条件——紫色训卡“烈军白毦”或紫色帝卡“汉昭烈帝”】

    【所需装备——重甲*军队数量*1、钩镶*军队数量*1】

    【特性——不动如山:固守之时,攻击力增加1点,防御增加2点,血量增加3点】

    【属性——单兵战斗力:23,攻击:8,防御:4,血量:10,移动:1】

    白毦精兵,三国汉昭烈帝的亲兵,蜀汉最为精锐的兵马。夷陵之战,曾经在陈到的统领之下,以数百兵马阻挡陆逊近万追兵。之后镇守蜀汉门户,使魏、吴不敢轻易来犯。

    又是一个三阶顶级兵种!

    虽然和幽州突骑29的单兵作战能力相比,显得有些不如。

    但这毕竟不是游戏,不能单靠属性,做出拿身为轻骑兵的幽州突骑攻城的举动啊。身为重甲步兵的白毦兵,有时候能够起到更大的作用。

    之前的紫卡金卡,好歹有一部分保底的原因。可距离萧承上一次保底紫卡,不过才两次啊。

    手气背惯了,萧承显然对自己有一个清楚的认知。这陡然地再蹦出一张紫卡,固然高兴,但心中却是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萧承心念一动,金手指面板随之打开。

    【大云国昭圣元年(夏)五月三十日

    文学:43武术:100(基础武力85,怒龙剑+10,帝卡技能效果+5)道德:62

    体能:90年龄:17健康:83

    国库:1733万两皇威:77

    佩戴帝卡:齐威王—田因齐

    生效技能:田氏代齐、广纳谏言、励精图治、稷下学宫

    额外技能:天命昭昭、大理段氏】

    面板之上,额外技能那一栏之上,那因为帮助世界晋升而获得的“天眷”技能,此时依然消散,换成了名为“天命昭昭”的新技能。

    相较于原本七彩流转的“天眷”技能,新技能上面则更为亮眼。

    字体之上,有金色光辉流转不停。

    字体上方,还有国朝气运化作细小的金色神龙,口衔金色龙珠,龙头微微仰起。隐约一看,这金色龙珠便好似刚刚自东边越出海面,冉冉升起的朝阳一般。

    但应该是因为刚刚助萧承抽取到紫卡的缘故,神龙口中衔着的龙珠,光彩显得有些黯淡。

    嗨,还加特效了啊!

    自从凝聚国运之后,这新技能便出现。只是就如此前“天眷”一般,没有任何反应,金手指面板之上,也没有显示出任何说明。

    按照黎醒所言,这运用国运之力,能够突破原本肉体凡胎的限制,破入原本难以触及的境界,承受此前难以承受的力量。

    黎醒将这种状态,称作为半人半神。

    其自身资质着实一般,却能够到如今陆地神仙的境界,便是因为这种秘法。也得益于此,他能够借助常人难以承受的庞大药力,延缓自身寿命。

    还有种种妙用,黎醒因为自身所限,难以参透,便沦为了萧承的阶下之囚。当时说起之时,他啊还忍不住面露惋惜之色。

    这“天命昭昭”的技能,想也知道,便是因为国运凝聚之后显化的。想来,这便是黎醒口中所言的,他隐约感到,却未曾参悟到的种种妙用吧。

    “昭昭天命啊……”萧承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带着的怒龙剑,喃喃自语道。

    就在此时,养心殿外,忽然响起了冯保的求见之声。

    萧承回过神来,手中一松,紫色卡牌顿时冲天而去,消散开来。

    “进来吧!”萧承沉声道。

    冯保推开殿门,快步走进殿中,对着萧承俯身一礼,当即道:

    “陛下!”

    “什么事?”萧承沉声道。

    “奴婢手下番子。排查朝中百官,已然有了线索。其中,户曹尚书刘宇的形迹,最为可疑。东厂那边,已经加派了人手,细细调查。”

    萧承闻言,眉头一皱,道:

    “户曹尚书刘宇?”

    “是!”

    萧承轻叩御桌,沉吟道:

    “朕记得,这刘宇是少府出身?”

    冯保眼皮耸拉,回道:

    “是。”

    当今尚书令曲诚,昔日便是少府令。这户曹尚书刘宇,也便是因为他的保举,才得以调入尚书台任职。

    而一说到曲诚,便不得不提起,当初共同辅佐萧承执掌朝堂大权,而且因为都是杨家姻亲,相互之间关系紧密的马、曲、陶三家了。

    这三家,因为当初果断相助萧承的缘故,门生故吏遍布文武两班,影响力极大。

    现在想一想,金堂峰虽是杂家出身,但到底是一介商贾,轻易之间打通北境诸多关节,其中若是没有人牵线搭桥,那才是不正常呢!

    “查!”冷冽的声音,响起在空荡的大殿之中。

    冯保当即回道:

    “请陛下放心,奴婢必然给陛下个结果!”

第一百一十四章 查案

    云国建昌府,常年县城。

    海瑞身穿一身御史官袍,脸上肃然,看着眼前看守府库的县衙官吏,沉声喝道:

    “速速打开府库,交上账册目录!”

    看守府库的官吏面色发苦,在海瑞身边一众法家高手的锐利的眼神之下,颤颤巍巍地咽了咽口水,哭丧着脸,道:

    “御史大人,这府库之中、还有一应账册,事关紧要。今日大人来的匆忙,不如先让下官禀报一番如何?”

    海瑞双眼锐利无比,宛若锋芒,死死地盯着府库官吏,呵斥道:

    “打开!本官为陛下钦点的监察御史,巡查建昌府中事务。你再敢阻拦,便当即拿下治罪!”

    一旁的法家弟子闻言,轻咳一声,忍不住插话道:

    “大云律,阻拦公务者,轻则丢官去爵,贬为庶民。重则满门牵连,流放千里!”

    听到这话,这名官吏明显地吓了一跳。犹豫了半天,他终究是没顶住压力,自腰间取下了府库钥匙,恭敬地递到了海瑞面前。

    海瑞微微点头,一旁的郅都当即上前,取走了府库钥匙。

    在看守府库的一众官吏畏惧无奈的眼神之中,一行人浩浩荡荡,径直来到这常宁县府库之前。

    张汤此时见府库官吏俱是畏惧地躲在一边,瑟瑟发抖不敢上前,当即凑到海瑞的耳边,低声询问道:

    “大人,咱们如今这般大手笔调查,是不是有点打草惊蛇的意思?不是说这些背后的硕鼠,还有点作用吗?”

    如今的云国,已然派遣了一队人马,大张旗鼓地进入了夏国西南诸郡,救治遭受瘟疫的百姓。

    但西南诸郡那么多的百姓,听闻云国这边有活路,只怕不少人便会前来。到了那个时候,常宁县只怕又要如此前那般封城了!

    不论是萧承,还是常宁县如今实际上的主官道衍,甚至是性子强硬刚直的海瑞,都在这个时候忍住了对那些人动手,便是想着让他们再发挥一点余热。

    多运一些粮草,多救回一些无辜百姓,让当今云皇威望能够更甚一点,那就不枉萧承、海瑞他们忍者没有动手。

    这是郅都、张汤他们,早就知道的事情。既然下了如此决定,就更应该对背后那些阴诡之事装作看不见才是。

    所以此时对于海瑞忽然大张旗鼓地开始调查,感到了一丝不解。

    听到了张汤的疑问,海瑞看了看四周,亦是压低了声音,道:

    “若是本官真的突然装看不见,幕后之人整日就要疑神疑鬼了,那才是打草惊蛇呢!”

    郅都闻言,亦是忍不住道:

    “既然如此,那大人此前,为何不与他们虚与委蛇,以放松警惕呢?”

    海瑞眉头一动,连连摇头道:

    “那更是不行!非是夸大,只是本官这脾气……”

    海瑞这极为执拗,刚强肃直的脾气秉性,并不好相处。

    科举进士出身相同,天生亲近些,在尚书台观政之时,相互之间走动不少。如此,自然也就有不少人,在他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所以海瑞他这个又臭又硬的脾气,已然在朝堂中流传开来。

    这幕后谋划之人,极大可能也有京中官员参与其中,知道他的性子。

    海瑞突然便对着这些人笑语盈盈,对送来的礼物来者不拒,便显得极为违和,让人生疑!

    这个时候,海瑞忽然又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道:

    “而且,越是大张旗鼓地调查,让这些害怕地将所有手段用出来,才越能够看到这些幕后之人的底牌啊!”

    二人闻言,顿时露出了然之色,齐齐拱手道:

    “大人英明!”

    而就在二人说话之间,便有随行的法家高手,已然打开了其中一间府库的大门。

    众人涌了进去,打量起四周来。

    便见偌大的府库之中,堆积得满满的粮草。高大的粮囤之中,白米溢出,掉落在地面之上。除此之外,还有种种物资,将这间府库塞得满满的。

    众人见到府库之中竟然是这般模样,顿时眉头一动。

    海瑞眼睛一眯,朝旁边的随行高手示意一番。

    当即,便有人抽出兵刃,于粮囤之上猛地一刺,随后再次抽出。

    霎时之间,白米自缺口溢出,哗啦哗啦地滚落在地。

    门口的府库官吏看着这般情况,顿时面色犯苦,忍不住哀求道:

    “大人啊,咱们这边有测米粮的工具。您这样,这粮囤就要换了,不知要花费下官们多少功夫。您莫要这般,莫要这般啊!”

    听到官吏不断哀求的声音,海瑞充耳不闻,只当没有听到,冷笑道:

    “每隔一尺探查一番,四面都要试!府库官吏的手段,呵呵呵……”

    身边的法家随行高手闻言,当即抱拳应是,四散开来,分别对着府库之中的粮囤动起手来,验证其中深浅虚实。

    一众府库官吏,此时尽是面带苦涩,一副欲要上前阻止,却毫无办法的模样。

    海瑞眉头一沉,当即喝道:

    “还有府库账册,快交上来!”

    为首的官吏闻言,当即回道:

    “大人,城中遇事,这些日子来府库里面进出的东西,可比此前数年的还要多。这账册堆起来,足有半人多高,您还是……”

    话为说完,一旁的郅都便有些听不下去了,当即呵斥着打断道:

    “费什么话?速速带我们前去封查!”

    官吏顿时一滞,万般无奈地示意手下,领着郅都前去封查一应账册。

    海瑞环顾一眼,便见府库之中,一众随行的法家弟子,在粮囤之间奔走。但每一次刺破粮囤,引出来的总是白花花的米粮,一点可疑之处都没有发现。

    不对劲!

    海瑞心中忽然一凛,面上却依旧故作平淡,看向身边候着的,有些焦躁不安的府库官吏,沉声道:

    “你叫什么?”

    府库官吏闻言,连忙对着海瑞俯身一礼,道:

    “大人来的匆忙,未曾见礼。下官赵雪松,添为常宁县司库,主管县中库房一应事务。”

    “赵司库,有礼了!”海瑞微微点头,回礼道。

    “不敢不敢……”赵雪松连忙对着海瑞惶恐地摆了摆手,连道不敢。

    然后他顿了顿,一脸不解怯懦地问道:

    “御史大人,莫怪下官无礼。只是您这不声不响地来府库,到底是何公务?不妨和下官说一说,下官也还从旁协助啊!”

    既然要大张旗鼓做给某后之人看,那海瑞也毫无隐瞒的意思,双眼锐利地看着赵雪松,肃声道:

    “本官知晓,城中有人贪欲熏心,对朝廷的赈济粮草动了心思,损公肥私。本官今日前来,便是因为此事。”

    说到这里,海瑞眼中锋芒更甚,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呵斥,继续道:

    “赵司库主管府库,想必知道一些事情吧!官员贪腐,还是如此大事之上动了歪心思,大云律法向来严惩。你若是知道什么,速速详细道来。若是坦诚,本官可做主,对你从轻发落!”

    听到海瑞的话,赵雪松便宛若被踩了尾巴一般,就差没跳起来,高声叫屈道:

    “御史大人,冤枉啊!下官虽然官职卑微,但时刻感念陛下、朝廷的恩德,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丧尽天良的事情啊!大人,你可莫要因为一些不着边际的谣言,便不听下官的辩解啊!”

    一边说着,赵雪松还一边指着府库之中,急声辩驳道:

    “大人,别的不说,就说这府库之中,有半点为下官贪去的模样吗?一应账册,马上也要交给大人,您到时候一看便知啊!”

    海瑞看着赵雪松的这般叫屈模样,消瘦的脸上肃然之色尽显,呵斥道:

    “不着边际?本官来常宁县城时日不断,多少事情,已然知晓。百姓每日所食的,可是畜生食用糠麸!”

    听到这里,赵雪松连忙继续叫屈道:

    “大人,大人啊!这都是误会,是您有所不知啊!”

    海瑞看着眼前这个人,正在用自己毕生的演技,将一个遭受上官冤屈,千方百计想要证明自己清白的小吏形象,演的淋漓尽致。

    他心中不由得冷笑几声,继续看着他尽力表演。

    “大人啊,常宁县城当初封城数月,许进不许出的。城中百姓近百万众,粮草不继,城中险些暴乱。都是道衍大师勉力支撑,这才等到了朝廷的援助。但就算如此,未免今后出了意外,粮草无法运来,是道衍大师亲自下令,在百姓每日的口粮之中掺糠麸,将多余的粮草积攒下来,为今后做准备的啊!”

    说到这里,赵雪松脸上肉眼可见地流露出委屈之色,道:

    “大人啊,这糠麸虽然不好吃,但总归不会饿死人啊!咱们这,可都是为了百姓着想啊……”

    赵雪松余光瞥到郅都领着人搬来了一大堆账簿,连忙指着那边的账册,赌咒道:

    “一应账册,皆有记录。大人若是能够从其中查到什么,下官甘愿领死!”

    就在此时,刚刚一众前去探查的法家高手们,在张汤的带领之下,来到了海瑞身边,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就在刚刚,众人用尽了手段,也没有在府库之中发生任何异常。

    也就是说,府库之中的粮草,确实都是真的,并没有弄虚作假!

    海瑞点了点头,信步走到郅都身边,随手对着他搬来的账簿拍了拍,沉吟片刻,语气有些缓和,道:

    “好了,本官只是例行调查而已。若是有误,致使赵司库受了委屈,本官之后也会亲自向你负荆请罪的!”

    赵雪松闻言,抿了抿嘴,做出一副动容的模样,抹了抹眼角,带着哭腔道:

    “不至于此,不止于此啊!御史大人,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海瑞闻言,点了点头,沉声道:

    “走!”

    一声令下,一众随行高手,当即带着账册,簇拥着海瑞离去。

    目送着海瑞的身影远去,在场的所有府库官吏,却是忽然对视一眼,长松一口气的同时,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笑意。

    司库赵雪松揉了揉眼角挤出的泪花,微微抬头,扭头看了一眼遍地尽是溢出的白米,各类东西翻倒,一片狼藉的府库,嘴角一弯,得意地看着众多手下,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收拾!”

    众府库官吏面带笑意,轻松地应道:

    “是!”

    海瑞走出府库之后,脚步微微一顿,声音冷冽,哼道:

    “一群硕鼠虫豸!”

    一旁的郅都闻言,却是拿出三本的账册,递给海瑞,道:

    “大人,这些府库官员,果然有问题!”

    海瑞闻言,接过账册,随手地翻开,有些惊奇地道:

    “这点时间,你便已经看了账册?发现了什么!”

    郅都微微摇头,道:

    “账册的确有问题,但并非是账册之中数目的不对。”

    海瑞看向郅都,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郅都随手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日期,道:

    “大人,这本账册,记载的是三月十三日,到三月二十八日的府库进出记录。”

    说罢,他又翻开另外一本,继续道:

    “而这一本,则是记载着二月一日到三月三日,府库进出的账本。而另外一本,是本月的。”

    海瑞闻言,沉声道;

    “有什么问题吗?”

    郅都指了指上面的字迹,道:

    “大人不记得了?三月月中的时候,建昌府这边连下了数日大雨。北境气候,本就潮湿,书册时常受潮。就算常宁县府库干燥,保存尚算完好,但和二月份的墨迹相比,也不应该一点差别都没有啊!”

    书写记载,皆用笔墨。若遇到潮湿天气,墨迹还会返潮,便是保存完好,也会略微有所差异。

    海瑞闻言,连忙举起账册,细细观望一番。

    果真就如郅都所言,这几本不同日期的账册,笔迹细节之处,竟无一点差异,根本不想不同时期的记载。

    海瑞当即一合手中账册,满意地点头道:

    “不错,这账本绝对是之后补上的!呵呵,多做多错啊,总算有证据到手了!”

    海瑞顿了顿,继续道:

    “继续查下去,只待日后拿出,要这些硕鼠再不可躲藏!”

    “是!”

第一百一十五章 肃杀

    中庆城,户曹尚书刘宇府中。

    看着眼前到来的男子,刘宇微微一愣,犹豫一会儿,忍不住问道:

    “项管家,公子还是不得空前来?”

    这被刘宇称呼为项管家的男子,是个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

    听到刘宇的询问,项管家摇了摇头,道:

    “刘大人,如今局势,总要小心些。以公子的身份,若是前来与你见面,落到有心人眼中,凭白添上几分风险……”

    听到项管家所言,刘宇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道:

    “对对对,如今我身为户曹尚书,是该谨慎小心些!若是因为我而使得事情败露,那可是罪该万死了!”

    此时说话之时,哪怕只是面对一个管家,刘宇的姿态却显得谦卑异常。

    项管家微微点头,道:

    “公子托我给你传个话,建昌府监察御史海瑞,到底该如何处置?刘大人这边,可曾布置妥当?若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御史,致使败露,那可枉费了公子那般的力气啊!”

    刘宇闻言,连忙信誓旦旦地道:

    “请管家回去禀告公子,一切事情,都已经布置妥当。现在北境那边一切顺利,海瑞即将焦头烂额,必然无心顾忌粮草的事情了!”

    项管家闻言,却是微微皱眉,再次关切地问道:

    “非是不信刘大人,只是这御史海瑞刚强肃直,执拗偏傲的性子,京中官场之中隐有流传,公子亦是听闻过。再加上如今他是当今陛下钦点的御史,身边有法家高手护卫,刘大人你能够用各种手段,阻拦其开始调查?”

    听闻项管家的疑问,刘宇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一抚胡须,正声道:

    “海瑞如今身为御史,有皇命加持,自然不可直面其锋芒。但官场之上厮混,需以圆滑。刚锐过了,便容易折断……”

    说到这里,刘宇顿了顿,便将自己所做的谋划,其中深意,对着项管家一一道来。

    项管家听着刘宇将自己的谋划一一道来,眼中喜色一闪,连连点头,露出满意之色,赞许道:

    “好,难怪公子时常说起,有刘大人相助,可高枕无忧!”

    刘宇微微低头,态度谦卑地道:

    “项管家谬赞了,若无恩主相助,岂有我刘宇今日?这番恩情,如何报答公子,亦是不为过!”

    项管家闻言,眼神极为深邃地看了刘宇一眼,笑容很是有意思。

    ----------------------

    建昌府,常宁县中。

    海瑞的居所之外,一道身影站在那边徘徊观望了许久,形迹看上去,颇为可疑。

    就在那人迟疑片刻之后,天上云彩被风吹动,忽然遮住了天上的明月。此时的夜色,顿时昏暗起来。

    看着前方守卫不算森严的院落,那人心中终究是忍耐不住,猛地一咬牙,运起轻功,身形腾挪而起,直朝那边摸去。

    可刚等他借着夜色攀上墙头,想要跃进院落之中的时候,便忽然感到颈脖处一凉。

    此时,云彩移开,月亮重新洒下光辉,夜色顿时亮堂起来。

    那人用余光看去,便见一身穿差役服饰,身形不高,却有些壮硕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正举起手掌,猛地朝他脖间处拍打而来。

    掌力掀起凛冽劲风,看似只是简单地拍下一掌。但无形的内力早已自掌间四散而出,封住了那人的诸多退路。磅礴掌力,如同山峰压下,令那人生出无法抗拒之心。

    那人心中预警,却又无力反抗,悔恨不甘之心,顿时充斥心间。

    而就在其闭目等死之际,一柄铁尺,却是忽然探出,径直拦下了那壮硕汉子的凛冽厚重的掌力。

    手持铁尺的身影,亦是突然出现,飘飘然伸出铁尺,使得那原本避无可避的一掌,再也无法落下。

    “张珊师弟,你这招招不留余地的,何必如此呢?”说话之人,口气之中略带无奈。

    名叫张珊的壮硕汉子,看着自己的一掌被拦下,顿时眉头一皱,撤掌收回,看着拦下自己的师兄,话语强硬道:

    “罗非师兄,法不容情!既是刺客,杀死勿论!”

    法家弟子罗非,听着自家师弟强硬的话语,以及脸上尽显的凛冽杀意,眉头亦是皱起,道:

    “师弟,天下诸国律法皆有定断,断罪,必取输服供词。你连他的身份都未曾审问确认,只凭先入为主的观念,便要处其罪行,实在不合我法家理念!”

    所为断罪必取输服供词,便是说判定罪责,要拿到认罪的供词。也就是古装剧里,经常说到的那句“签字画押”。

    这名叫做张珊的弟子,其实便是当初刺客来袭之时,狠下杀手的那名法家弟子。

    那夜前来刺杀海瑞的刺客们,有超过一半的人,是死在了张珊手中。出手之际,毫不留情,动辄就是杀招。

    法家弟子因为在家学派主张,时常被人指责手段酷厉。但像张珊这般学习法律,致使秉性颇为凶厉,还是颇为少见的。

    罗非身为法家大师兄,前来云国稷下学宫的这些法家弟子之中为首,对于张珊的举动,罗非显然不得不出面劝阻一番。

    毕竟法家弟子,若是入仕,必然进入天下诸国司法衙门。若是张珊以后手段依旧这般酷厉,不问是非缘由,最终一定会酿成大错,无法回头。

    听到自家师兄的话,张珊沉吟片刻,当即低头看向蹲着的那人,眼神一厉,喝道:

    “你是刺客吗?”

    此时月色明朗,“刺客”的样貌,这才被看清楚了。

    此人相貌稚嫩,嘴角边还留着一圈青色短胡须,看上去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子。

    盯着张珊锐利的眼神,这名小子神色极为慌张,忙不迭为自己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刺客!我是前来告状的,我是前来找御史大人告状的啊……”

    张珊听到这小子的叫屈之声,冷笑一声,厉声喝道:

    “还敢狡辩!告状之人,自可前去县衙受理。就算有隐情,也可白日前来告状啊。趁着夜色前来这里,除了刺客还有谁?”

    小子闻言,身形猛地一扭,急声道:

    “我真是前来告状的……我、我、我带着状纸呢!”

    听到这小子的话,罗非当即出声道:

    “师弟,不管是不是刺客,你得让他说下去!”

    张珊闻言,抿了抿嘴,当即一把拽着这小子的衣领,拎着他自墙头之上飞下去,然后一把扔在地上,道:

    “小子,状纸交出来。若是没有,便老实把事情交代了吧!”

    “不不不,有,真的有!”

    这小子一般说道,一边慌忙地自背后解下包裹,捧到胸前,道:

    “在下许封,是替人送状纸的。建昌府北安县县尉钱谦,勾结县中大姓黄家,诬陷寒门士子何杨与黄家侍妾通奸。北安县县令于此冤情,视若无睹。建昌府府衙狼狈为奸,甚至销毁证据,想要做实此案。我受过何杨的恩惠,不忍见其蒙受冤屈,听闻监察御史海瑞大人清正肃直,这才前来递状!”

    这个时候,张珊还没有开口呢,罗非倒是先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投递上来?半夜前来,暗中潜入,这般行为,实在难以让人信你一面之词!”

    许封闻言,二话不说,扒开胸口衣裳,露出被白布包裹,却还在渗着血的胸口,悲愤道:

    “黄家派人,一路追杀,直直追到了常宁县县城之中。我白日不敢露面,只得夜间前来一诉冤屈!听闻御史海大人清正廉明,不畏豪强权势,只求大人还士子何杨清白!”

    罗非和张珊身形微微一让,对视一眼之后,便接过他手中的包裹。

    二人打开之后,发现正是几张状纸、证词。

    罗非确认一番之后,方才点了点头,道:

    “好,我等为你上报御史大人!不过你不要先高兴太早,其中是非曲直,还需御史大人定夺之后,方才决定是否受理!”

    许封闻言,眼中顿时一亮,俯身行礼道:

    “多谢二人相助!”

    片刻之后,书房之中,海瑞翻看着眼前的状纸证词,眉头凝重,然后手掌一拍桌面,面容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了。

    “本官原本只以为,这建昌府不过被人打点通了上下关键,这才使得那些硕鼠如此猖狂。但若是这状纸之上所言为真,那这建昌府上下,当真是烂到底了!”

    一旁的郅都、张汤二人,纷纷接过状纸、供词,轮流翻阅一遍之后,眉头亦是紧皱起来。

    这状纸,乃是那名被诬陷的寒门士子何杨亲自所写,情真意切,字字宛若杜鹃啼血,尽述自身的冤情。

    还有许封带来的证词,是证人口供,证明了此事绝对与何杨无关。

    若这些都是真的,那这个案情前后清晰明了。若不是北安县县尉与当地豪强黄家勾结,当地县令熟视无睹,建昌府助纣为孽,根本不会有何杨下狱等待问斩之事!

    郅都和张汤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显然已经为之动怒的海瑞,忍不住道:

    “大人的意思,是要彻查此案了?”

    海瑞毫不犹豫地道:

    “自然要查!”

    张汤不由担忧道:

    “可是如今,大人还要彻查朝堂赈济粮草之事。若是彻查此案,只怕……”

    海瑞闻言,沉默一会儿,当即道:

    “士子何杨处斩公文,已经上报刑曹。若是等京中回文下来,本官便无法插手其中了!一条人命,拖不得!”

    以海瑞的性子,便是此时粮草一案紧要,也显然不可能看着这名叫做何杨的无辜士子被怨杀。

    说到这里,海瑞微微顿了顿,转而道:

    “不过就算彻查此案,也不见得就分散咱们的精力。建昌府府衙之中,有人勾结商行,侵吞赈济粮草。只是从此前县衙府库那边便可以看到,这背后之人准备充分,线索难以摸索。不妨假借何杨之案,追查建昌府之中的蛛丝马迹!”

    听到海瑞的话,郅都张汤二人闻言,顿觉豁然开朗,当即精神一震,齐齐拱手道:

    “大人英明!”

    -------------------------

    云国皇宫,养心殿中。

    萧承眉头紧皱,看着东厂的密信,皱眉道:

    “真的是他?”

    冯保闻言,低头道:

    “是!奴婢手下的番子,已经查到了,户曹尚书刘宇近来常去的酒楼,正是金堂峰下面商行的产业。东厂里的机关高手,也潜入酒楼之中,找到了设在刘宇常去雅间里的机关。虽为避免打草惊蛇,没有打开,但番子们亦是发现,这酒楼距离金府,不过一条街的距离。”

    查到这里,显然已然可以断定,这个户曹尚书刘宇,便是和金堂峰勾结的朝廷大员。

    最起码,也是其中之一!

    萧承低下头,再次扫视了密信一眼,眼中瞳孔顿时一缩。

    这东厂的奏报之中,赫然提到了,今日刘宇在自己府上,见了当朝尚书令曲诚家的管家项山。

    冯保这个时候已经低下了头,不敢多嘴一句。

    当朝尚书令曲诚,尽管当初在马敏文下面,显得有些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如今的他,已然是被视作杨、马、曲、陶这四家,在朝廷之上的代表人物。

    杨家暂且不论,其余三家家主,马敏文、曲诚以及陶艾,都是数朝老臣,在朝堂之中门生故吏极多。不管是不是出于三人原本的本意,这些门生故吏,早已在利益的驱使之下,相互之间凝作一团,朝野影响力大到惊人。

    而作为曲家的管家,项山出现在刘宇府上,就由不得萧承不严肃对待了!

    “还查到什么?”

    冯保低下头去,道;

    “涉及当朝尚书令,奴婢不敢继续查下去,只得就此打住,等候陛下吩咐!”

    此前被萧承借机敲打过的冯保,这个时候显得极有分寸。

    萧承沉默片刻,站起身来,缓步走出养心殿。

    此时亦是傍晚,萧承视线穿过重重殿宇看向远处,残阳西下,将天边映衬得遍布红霞。

    “去查!”冷冽的声音,将这夕阳西下的美景,弄得格外肃杀。

    “是!”

    萧承拍了拍外边的汉白玉栏杆,眼神深邃,喃喃沉声道:

    “别逼朕啊!”

    三家曾经在萧承掌权初期,助他稳定朝纲。平日之中也算老实,萧承还是记得的。若是有的选,他真的不太愿意对他们动手,背上一个寡恩的名声……

第一百一十六章 背景

    北安县,云国建昌府治下的县城。

    县城名为北安,乃是古名。

    六百年前,这里便是直面夏国兵锋,驻守大兵防守的重镇。两国罢兵之后,为纪念战争结束,此地便改名北安。

    只是时光荏苒,沧海桑田。昔日云国北方重镇,因为这数遍年拉埃的山川变动,使得大江改道经此而过。

    有江水为天险,这北安县城便不再直面夏国兵锋。不过这名字,也没有改。

    此时的北安县县衙之中,海瑞当然不让地坐在县衙主位之上,神情严肃地低着头,不断翻阅着手中的县衙结案卷宗。

    郅都领着随行的一众法家弟子,脚步匆匆,不断将北安县中收着的卷宗,搬到海瑞面前,供其翻阅。

    而此时,就在县衙堂下,四十多岁模样,身穿官袍,相貌和气的北安县县令席勒,还有身形魁梧,脸上左眼下方寸长刀疤尤为显眼的县尉钱谦,一同领着县衙官吏站在那边。

    这些人之中,尤其是领头的几人,面色虽然尚算镇定。但心中皆是惴惴,隐带不安,心惊肉跳地等候着海瑞发话。

    其实纵使只论品阶,海瑞不过是一监察御史的头衔,不比县令高。

    但作为当今陛下钦点的监察御史,海瑞有监察建昌府诸事之责,可以任意参奏建昌府上一众官吏,堪称得一句位卑权重。

    一众县衙官吏在他面前,根本一点防抗的余地都没有,在他面前这才这般模样。

    直到许久之后,海瑞缓缓合起手中的卷宗,抬头动了动脖子,这才看到县衙的一众官吏,正小心翼翼地等候在这里。

    看到这些官吏甚至都是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海瑞沉肃的脸上,眉头更是一皱,当即语带不满,斥责道:

    “席县令,刚刚不就说了,让众人不用等候于此,先去处理手头公务吗?若是有要事,本官自会召的!”

    站在县衙官吏之中最前方的席勒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告罪道:

    “是是是,是下官未曾注意!”

    说罢,他连忙清理清嗓子,道:

    “海大人说了,都出去处理手头的政务!”

    一众官吏闻言,当即低头应是,连忙转身就要出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海瑞忽然发话道:

    “对了,席县令,还有钱县尉,先行留下!”

    被海瑞点到名的二人,便宛若突然被老师点名留堂的学生,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县衙之中其余的那些官吏,感受到这县衙之中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然后一个个的连忙将头压得更低,脚步飞快,连忙走出了县衙大堂之中。

    这些经年老吏,那都是鬼精鬼精的人物。这个时候想起近来城中的大事,心中也是对海瑞这个本该在常宁县坐镇的监察御史,为何出现在北安县之中,莫名有了一些猜测。

    被留下的席勒、钱谦二人,感受着海瑞锋利的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扫过,顿时觉得头皮一麻,心中更是紧张起来。

    海瑞看着二人,缓缓举起手中的卷宗,道:

    “本官手中这份卷宗,乃是寒门士子何杨,通奸杀人的案子。只是本官疑惑,不过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为何便已经匆匆结案?而且卷宗已经送往了京中刑曹核验?”

    各地方官府,但凡判处问斩的犯人,都需要上报京中刑曹审阅批复,方才得以真正处斩。为方便管理,节省一定的行政成本,一般地方官府都是需要隔一段时间,才将这些卷宗一同送完京城。

    在这般情况之下,这通奸杀人的案子,却被火急火燎地送去刑曹审阅核验,明眼人一眼便看出其中异常。

    听到海瑞的话,县令席勒,县尉钱谦,二人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席勒嘴唇张了张,想要解释。但却是喉咙发堵,难以开口。

    县尉钱谦知道自己参与其中,躲不过去,当即心中一狠,拱手道:

    “回禀御史大人,此案证据确凿,再加上通奸杀人,性质恶劣,败坏风俗,若是不从重处置,难以平民愤!”

    听到钱谦的话,海瑞眼神更厉,呵斥道:

    “钱县尉,本官现在问的,是席县令。你如此出位僭言,只怕不妥!”

    海瑞的一句话,便让钱谦噎了一下,这才带着一丝愤慨,低下了头去不再多言。

    席县令见状,自知难以糊弄过去,也只得硬着头皮,道:

    “御史大人,此事的确兴致恶劣。北境此前瘟疫严重,百姓本就惶恐不安。这种事情若是不从严从重从快,只怕激起百姓愤慨……”

    就在这个时候,张汤脚步匆匆地走进大堂,对着海瑞微微点了点头。

    海瑞注意到张汤的表情,声音肃然,直接打断道:

    “哦,是这般原因吗?怎么和本官之前收到的状纸,描述的有些不太一样?”

    说到这里,席勒、钱谦便是早有准备,也不由得心头一颤。

    “不、不知有哪里不一样……想必,也只是市井之间的愚钝百姓,以讹传讹罢了,御史大人莫要轻信才是……”席勒咽了咽口水,有些结结巴巴地道。

    海瑞闻言,眼中一肃,冷哼道:

    “那最好便是如席县令所言吧!本官这次前来,便是为了重查此案。其中但有冤情,其中弄鬼之人,一个都跑不了!”

    此前一直强忍着的钱谦,忍不住出声道:

    “御史大人!此案已经结案,送完刑曹核验,大人忽然插手,只怕不妥!”

    海瑞闻言,冷着脸反问道:

    “有何不妥,不妨说来听听!”

    钱谦闻言,再次被堵住了话头。

    身为监察御史,海瑞还真有插手此事的权利。

    虽然案子到了送达刑曹的地步还被御史拦下,有些驳了当地县衙官吏的面子,但从制度流程之上来说,却并无任何不妥。

    “海大人,还请给我一个面子吧,此事就算了!”钱谦微微低头拱手,姿态放低道。

    海瑞闻言,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厌恶之意,声音更冷,吩咐道:

    “郅都,去将黄家的一应涉案人等,尽数带回来!还有嫌犯何杨、黄家妾室王氏,也要尽快提审!”

    郅都闻言,当即拱手应是。

    钱谦看着海瑞这般不给面子,眼角微微抽搐,配合着脸上寸长的刀疤伤痕,显得更为狰狞。

    他猛地抬头看向海瑞,眼中煞气流露,狠狠地瞪了海瑞一眼,然后猛地一甩衣袖,就此拂袖而去。

    县令席勒看了看面色冷冽的海瑞,又看了看离去的钱谦,面露懊悔无奈的神色,然后重重地叹息一声,却是忍不住劝道:

    “海大人,莫要这般啊。县尉钱谦是有出身的,这……”

    话尚未说完,便被海瑞直接打断,道:

    “这种事情,不必和本官说。不过他是何出身,但若是当着凭借出身,沆瀣一气,欺压百姓,本官便不会放过!席县令,你若是知道什么,可主动坦白。本官念你功劳,可从轻处置!”

    席勒闻言,面上纠结为难之色更甚,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海瑞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待到席勒离去,张汤扭过头来,方才对着海瑞拱手道:

    “大人,下官查到了。当地豪强黄家,资产颇多,甚是豪富。士子何杨在当地名声不错,再加上才学出众,受黄家家主所请,在家中开办族学。而王氏,则是黄家家主小妾。三个月前,黄家家主突然暴毙,然后黄家便传出了,王氏与何杨勾搭成奸,为了私奔,暗害黄家家主的消息。”

    海瑞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

    “县尉钱谦,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据下官打探到的消息,黄家大妇,乃是县尉钱谦的姐姐。这次黄家老爷身死,家产便落到了钱谦姐姐以及外甥的手中。”

    “好,尽快查清楚。若是诬陷之事为真,意图怨杀无辜百姓,便当即拿下。以此为理由,前往建昌府府衙,暗中一并彻查朝廷赈济粮草之事!”

    “是!”

    --------------------

    县尉钱谦,怒气冲冲地走出县衙,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呵斥道:

    “走!”

    钱家家仆闻言,当即一挥马鞭,缓缓行驶马车。

    “等等,钱大人等等啊!”县令席勒,匆匆跑出县衙,对着钱谦的马车大声喊道。

    “停下!”

    钱谦发话,刚刚行驶起来的马车,再次停下。

    “呼呼呼,钱、钱大人,呼呼……”

    钱谦掀起车帘,看着气喘吁吁的县令席勒,面色阴沉着,道:

    “我还以为,县令大人要留在那边,等候咱们这位御史大人训斥呢!”

    席勒扶着马车喘了好一会儿的粗气,许久方才开口道:

    “钱大人,你看你这就误会了不是!本官是觉得,不必将事情搞得这么僵……”

    钱谦闻言,冷哼一声,不满道:

    “席大人你也是看到了的,我没给这个海瑞面子吗?是他不给我面子!好,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是他骨子硬,还是我的面子更硬!”

    席勒闻言,连连点头,道:

    “那自是不用说,钱大人出身边军,昔日的上官同僚,遍布郡、府、县各处,关系更是通到了当今边军主将那边,自然是你的面子更硬了!”

    钱谦冷哼一声,摸了摸眼下的伤痕,昂然道:

    “呵呵呵,当年我身为镇东将军亲卫,随将军征战南方小国,与大军失散误入密林之中,遭当地土人围攻。是我死力护住石镇东,杀出了密林,为此还险些费了一只眼睛。”

    钱谦顿了顿,又接着冷笑道:

    “海瑞凭借御史之职,在这建昌府之中威福自擅,肆意插手地方政务,其行可恶!我这就去信昔日的同僚们,这就参他海瑞一本,革了他这个御史之位!”

    听闻钱谦所言,席勒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喜意,脸上却是没有显露分毫,做出一副极为认同的模样,连连点头道:

    “是是是,海大人到底年轻气盛,入仕没有多久,不知钱大人身后啊……”

    钱谦看着席勒的恭维,神情之中不免带上了一丝桀骜傲然,得意地笑了几声。

    ---------------------

    云国,中庆城,当朝尚书令曲诚府邸。

    此时,已是深夜。

    一辆马车,悬挂写着“曲”字式样的灯笼,悄悄地在曲府门前停下。

    一名贵气公子哥打扮之人走下马车,当即便有几道身影迎出,对着公子哥微微一礼,道:

    “公子,您总算回来了!”

    当朝尚书令曲诚,膝下唯有一子,名叫曲静。

    能够被曲家的家仆这般称呼,这名公子哥,自然便是曲静。

    曲家管家项山行礼完毕,连忙凑到了曲静的耳边,轻声道:

    “公子,老爷在书房等您呢!吩咐了,您要是回来,就立即去找他。”

    曲静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道:

    “父亲在等我?”

    项山闻言,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并且道:

    “而且老爷现在,貌似心情很差……”

    曲静此时,心中更是一凛,当即迈步朝府中走去。

    但当他刚踏入府中,便当即示意一众家仆散去,自己在项山的带领之下,朝自己父亲的书房走去。

    待到四下无人之际,曲静忽然压低了声音,对着项山开口问道:

    “可是那件事,被父亲知道了?”

    项山闻言,连忙看了看四周,待确定真的没有人之后,方才回道:

    “公子放心,那件事我已经处置好了。老爷那边,绝对不是因为这件事!”

    听到项山所言,曲静长舒了一口气,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沉吟了片刻,曲静忍不住再次叮嘱道:

    “那就好,那就好!记住了,这件事千万不要让父亲知道……还有少夫人那边,也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项山连忙点头,恭敬道:

    “公子放心,老奴绝对不泄露半句!”

    曲静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书房停下脚步,然后径直自腰间,扯下自己佩戴着的一块玉佩,塞到了项山手中,勉励道:

    “赏你的!尽心办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项山摸了摸手中的玉佩,然后当即做出笑脸,连忙低声道:

    “谢公子赏!”

    “去吧!”

    曲诚说完,站在原地整了整衣冠,方才大步走到书房之前,轻叩几声,朗声道:

    “父亲,孩儿回来了!”

    “进来。”书房之中,传来了曲诚还算平和的声音。

    “是!”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业可成,大业可成啊!

    夏国西南,雅州。

    此地,乃是夏国西南六郡之一,夏国西南边军屯驻之地,江阳郡治下。

    往日的雅州城,虽然没有处在水脉、官道的加错之地,但由于附近有夏国西南边军驻守。士卒衣食所需,带动了一部分产业,是以在这西南之地,也算得上一处繁华城镇。

    只可惜,瘟疫突然爆发,如今的雅州,早已十室九空,户户带孝。便有存活下来的少部分百姓,也是失去了希望,每日只是挣扎着求活,宛若行尸走肉。

    姬缓看着远处疫病之气弥漫的城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

    “便先从此城着手吧!”

    一旁负责护卫的将领闻言,当即拱手应道:

    “是!”

    说罢,将领一挥马鞭,一众兵甲齐备,口带特意缝制的口罩,防卫严密的将士们,当即朝雅州城缓缓而动。

    占地不小的雅州城,此时城门破旧不堪,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敞开着,任由云国兵马开进城中。

    昔日繁华的城池之中,枯叶落满一地。路边小巷之中,肆意堆放着无人收敛的尸骸。走在街道之上,两旁门店紧闭。近乎家家户户之上,都悬挂着白灯笼。偶有门窗微微打开,待看到众将士所举着的云国旗帜,也是悄然关紧。

    一眼望去,这偌大的城池,便宛若一座死城。

    饶是一群云国将士们历经战阵,此时身处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之中的时候,也是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毛。

    如今岐王坐镇西南,虽说恢复了对江阳郡、邵阳郡的掌控。但由于夏国朝堂筹集的大量物资、医药尚未送达,他也只能看看维持几座紧要城池。

    像雅州这般的小城,便是想管,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任由当地百姓自生自灭了。

    为首的将领看着空荡荡的城池,有些茫然地看向姬缓,道:

    “姬御医,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姬缓抿了抿嘴,道:

    “先将带来的米粮熬粥,通知城中百姓前来。”

    将领闻言,正要应是之时,便听到另外一道声音忽然开口道:

    “要提前说清楚,想要领取米粥,就要听从我们的安排。若是不听从的,不可让他领取米粥。”

    说话的,正是一同跟着过来的道衍和尚。

    如今的常宁县之中,瘟疫已经解决。便是再有少数,凭借姬缓留下的药方、方技家弟子,也足以应付。

    剩下的工作,也不过是些组织安排各地官府,接受这群夏国百姓的繁琐却不难的事情而已。

    便是因为这般,道衍和尚也便自告奋勇地随姬缓一起,深入夏国境内。

    将领听到道衍的吩咐,忍不住看向姬缓。

    毕竟此时的姬缓,才是眼前这支队伍的主官。

    姬缓闻言,当即点头,道:

    “道衍大师擅长此道,今后这些事情,都应该交由大师你处置才是!”

    道衍闻言,当即双手合十,沉声道:

    “阿弥陀佛,多谢姬御医信任,贫僧必定倾尽全力,助御医解救百姓,成就功德!”

    姬缓闻言,微微点头,就要转身安排门人弟子准备救治瘟疫的药材。

    但还没等他走两步,姬缓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自怀中摸出一物,递给了道衍。

    姬缓递来的东西,乃是一枚铜质令牌,其上以刚劲笔力,雕刻着一个“岐”字。

    道衍下意识地接了过来,然后不解地看向姬缓。

    姬缓连忙开口道:

    “此乃夏国岐王殿下的令牌,乃是我当日救治夏国柔宁帝姬之后,岐王殿下感念恩情,特赠予我的。如今我等身处夏国,为此物定然能为我等免去不少麻烦!”

    岐王对自己那唯一的妹妹极为看重,对于救治她的姬缓,自然是感激涕零。这枚令牌,是他对姬缓的许诺,可以凭此物为他索要任何的东西。

    那时的姬缓,心中还隐有周游天下,为世间百姓解除病痛折磨的打算,所以便收下了,以作日后防身之用。

    到了如今,因为这场瘟疫,姬缓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这个时候,众人身处夏国国境之中,这枚令牌,倒是说不定能有一些用处。

    道衍闻言,眼中一转,忍不住点头笑道:

    “姬御医这枚令牌,来得正是时候!”

    姬缓闻言,点头道:

    “若是能够有用,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说罢,他便再也不顾,转身指挥着门人、弟子、随行医者,一同准备起药材来。

    云军将士,几人一队,四散而开,大声喊道:

    “我大云皇帝陛下,仁心仁德,眼见尔等百姓苦难,心中不忍,命我等前来,布施赈济……”

    将士们大声吼着,但整个雅州城中,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什么动静。

    道衍听到城中响起的声音,忍不住眉头一皱,道:

    “不是这么喊的……对了,米粥,米粥煮起来!”

    片刻之后,大锅支起,白米下锅,大火炖煮一会儿,米汤便开始浓稠,粥香四散。

    被道衍叮嘱过的云军将士,口中再次喊道:

    “我们云国皇帝陛下好心,见你们实在太苦了,让我们来给你送吃的和药!”

    “有粥喝啊,还有药可以治病,活着的都别躲了!”

    “到城中竖着我云国大旗的地方去,那里在施粥,得病也赶快去,有医者看病。”

    朴质的话语,配合着隐约传来的米汤的香气,让不少门窗微微打开,露出一双又一双,麻木、警惕、喜悦、半信半疑,种种情绪交杂一起,复杂无比的眼睛。

    雅州城中,一面云龙旗随风飘荡,伴随着白粥的香气、将士们朴质的叫喊之声,让整个雅州城逐渐活了过来。

    一个有一个的百姓,抵挡不住对生的渴求,走出了家门,望着城中那面被高高挂起的云龙旗,失神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敢置信的神色,愣愣地朝城中聚集而去。

    道衍微微负手,看着缓缓汇聚而来的残存百姓,嘴角微微弯起。

    如此一来,这夏国西南诸郡之人心,则尽为当今陛下所揽。大业可成,大业可成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咱们走着瞧!

    因为常宁县瘟疫已然解除,如今的云国北境,倒是逐渐恢复了几分秩序。官道之上,往来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数匹快马,手持朝廷旗帜,于官道之上疾驰而来,然后猛然勒马,停在一队人马之前。

    为首的一名差役,打量着前面的这队车架,注意到这队人马打着的御史旗号,当即翻身下马,拱手恭敬道:

    “可是监察御史,海瑞大人的车架当前?”

    郅都当即打马上前,沉声道:

    “正是海瑞大人的车架!”

    差役闻言,当即行礼道:

    “建昌府差役,拜见海大人!奉北境刺史沈睿广沈大人之命,前来迎接大人。刺史大人已领建昌府府衙一众官吏,于前方等候大人,欲要为您接风洗尘。”

    马车之中的海瑞,忽然伸手掀开车帘,打量了一眼这几名差役,眉头微微皱起,肃声道:

    “虽然常宁县瘟疫已经解决,但尚有夏国境内的问题、安置难民等事宜。如此时节,沈刺史便该坐镇北境,协调诸郡事务才是。结果他领着建昌府的一众官吏,不去处理各番政务,反倒跑到这里空耗时间精力,只怕是有些不太像话了!”

    听到海瑞的话,前来禀报的差役怎么也没想到,海瑞竟然当着他的面就说这些隐有责怪呵斥的言语,一点也不怕他回去禀报。

    差役整个人不由得一滞,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张汤这个时候,忽然打马上前,来到海瑞身边,压低了声音道:

    “大人,这是早有准备啊……”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表达了出来。

    海瑞的行踪,虽然并未有心隐藏,但却也没有通知建昌府府衙。

    当他们还没有到,这边建昌府上下官员都已经准备迎接,这番殷勤着实有些太过,只怕其中还有着试探之意啊!

    海瑞闻言,点了点头,看向差役,朗声道:

    “回去禀报吧,就说本官随后就到!”

    前来报信的差役,当即微微松了一口气,再次拱手行礼,道:

    “是!”

    说罢,差役领着带来的人,再次翻身上马,回去禀报去了。

    待到这几名差役的身形远去,郅都却是忍不住道:

    “大人,咱们调查侵吞朝廷赈济粮草的案子,如今尚未查清。这会来到府城,尽管是以调查何杨之案的名义,但幕后之人,也必然有所准备!这明面上说是迎接,其实恐怕暗藏试探之举啊!”

    海瑞不屑地笑了一声,放下车帘,沉声道:

    “无妨,如今京中陛下那边,也已然知晓。本官现在,不过是在明面上调查的人罢了,吸引注意力罢了。这边起了试探之心,动的手段越多,越能够看到这些人的底牌!”

    说罢,海瑞顿了顿,沉声道:

    “走,去会会这些人!”

    “是!”二人当即应道。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建昌府府城城门之处,一众身穿官服,个个威仪甚重的府衙主官们,早就在刺史沈睿广的带领之下,恭候在此处。

    此时的沈睿广,已经被人交代过了,心中有了底,再不复此前那般心慌意乱。反而老神在在地眯着眼,等候着海瑞的到来。

    而此时,不少建昌府各衙门的主官,却是一个个的脸上隐带不快,三三两两聚做一团,窃窃私语不断。

    对此,沈睿广暗中流露出一丝窃喜,只当没有注意到,一心等着看笑话。

    官道远处,竖着大云云龙旗帜的车队缓缓而来。

    一众府衙官吏,终于不再多言,纷纷按照自身品阶,站定位置。

    沈睿广面上露出笑意,等到马车缓缓停下,沈睿广当即拱起手来,朗声道:

    “恭迎御史大人!”

    一众府衙官员,别管心中憋着什么呢,此时也都是乖乖地俯身一礼。

    海瑞一把掀开车帘,猛地迈下马车。

    身形消瘦,却宛若青松般挺拔,锐利的双眼扫视在场官吏一眼,脸上尽是刚强肃直之色。

    海瑞微微顿声,对着一众官吏微微拱手,言语之中略带强硬,沉声道:

    “诸位大人,无论品阶资历,我海瑞皆不足以使诸位大人在此迎候。当今北境,建昌府府衙事务尤为繁重,诸位还是尽快回去吧,莫要耽误政务时间!”

    这话其实以海瑞的那性子,已经算得上顾忌与诸官吏初次见面,态度不错了。

    但他的性子,却是少有人能够受得了,在官场之中,更是特立独行。

    在一众建昌府官吏看来,海瑞上来便是语带训斥,强硬地让人有些难以接受。这般态度,在这些官场老油子看来,不过是借机发威,树立威信而已。

    大家给你面子而已,结果你倒是来劲了!

    踏马的,你清高,你了不起。可是当官的,就没有你这么做的!

    一众建昌府官吏,本就对海瑞有些不满。此时这般态度,心中则更是不快。这个时候,不少人已然是顾忌海瑞的御史身份,这才强忍着没有发作。

    沈睿广心中暗笑,轻咳一声,道:

    “海大人科举出身,为陛下钦点,身份清贵。府衙官吏,也是想和大人你多亲近亲近,没有别的意思的……对了,我等已然备下宴席,还请海大人赏脸则个啊!”

    海瑞闻言,眼睛微微一动,打量了一眼这位北境诸郡刺史沈睿广沈大人。

    他到现在也没忘记,当初葛朱可就是手持着这位沈睿广的拜帖,前去拜见自己的。

    这沈睿广以太中大夫的身份,兼任北境刺史,不论品阶还是职权,都是最高。北境诸府郡衙门,都以他为首。那幕后之人想要对朝廷赈济粮草动手,这个沈睿广显然是饶不开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海瑞更是不满,只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个损害朝廷利益的硕鼠当场拿下。

    不过,现在还需要等一下!

    海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更为强硬,道:

    “不用了!本官刚刚已经说了,如今北境为安置难民,政务极其繁重。这些接风洗尘的场面,就不必了!”

    说罢,他一甩衣袖,很不给面子地转身上了马车。

    车队闻名,当即缓缓驶动,掠过一众官吏,朝城中驶去。

    沈睿广脸色有些僵硬,嘴角微微抽动几下,眼中阴沉之色一闪而过。但当他扭头只是,看到一众脸上愤慨之意更甚的府衙官吏们,心中顿时轻快了几分。

    海瑞,咱们走着瞧!

第一百一十九章 私房钱这么重要?

    云国皇宫,养心殿中。

    偌大的宫殿之中,此时屏退了所有宫人。

    萧承高坐御案之前,一言不发,低头专心批阅着奏折。

    大殿之中,沈万三身形低伏,将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之上,不知跪了多久。

    没有萧承开口,他是一点也不敢抬头。

    此时大殿之中,一片寂静,让跪倒在地的沈万三,只觉心中一阵发慌,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不断涌上他的心头。

    沈万三背后衣裳,此时也已经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后背之上。额间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在殿中的金砖之上,在地上留下大片的水渍。

    萧承看着手中奏折留白间隙之上,内阁行走萧瑀、杨延和的老成持重,兼顾各方大局的建议,微微点了点头,当即朱笔一挥,一个“可”字,随手合起奏折放到了一边。

    抬头注意到此时大殿之上,浑身被冷汗打湿,已经不自觉颤抖起来的沈万三,萧承微微后靠,依在龙椅之上,沉声道:

    “为何跪着!”

    这话,并非疑问,而是隐带呵斥之意。

    居移气,养移体,身为执掌云国的皇帝,萧承尽管话语之中只是隐带呵斥,但那一身帝王威势,还是让人心惊肉跳,诚惶诚恐。

    沈万三听到萧承呵斥,只觉如渊似海的威严铺面而来,更是心中一顿,寒意自心中蔓延而出。

    他跪伏在地,颤颤着身子,张了张嘴,却连为自己辩解之言,都不敢说出。

    “说!”

    萧承见到沈万三闭嘴不语,再次一声轻喝,回荡在养心殿中。

    沈万三浑身颤抖得更为厉害,声音之中满是惶恐之意,道:

    “陛下,草民胆大包天,私自贿赂宫人……”

    萧承俯视着沈万三,当即冷笑一声,道:

    “若是还没有想清楚,便再跪一会儿吧!”

    沈万三心思急转,懊悔地闭上了双眼,惶恐至极道:

    “草民知错了,不该因为私人恩怨,便坐视金堂峰暗中打点上下,侵吞朝廷赈济粮草,致使北境难民凭遭苦难……”

    这次组织商贾为朝廷运送粮食的事情,沈万三亦是参与其中。

    金堂峰到底是小瞧了沈万三,他只以为,凭借杂家在商贾之中的影响力,再加上暗中行事,便足以瞒住沈万三,使他不知情了。

    但沈万三的本事,又岂是金堂峰能够小觑的?

    金堂峰开始动作没多久,沈万三便早已知晓这其中的勾当。

    但想起当初金堂峰凭借杂家势力对自己的打压,以及两人之间的竞争关系,他果断地选择瞒下不报,等到合适时机再捅出来,给予金堂峰致命一击。

    他动了这种心思,不能说沈万三就是对萧承不再忠心。毕竟只要是人,就难免有自己的算盘小心思。

    反正不会对陛下起到什么坏影响,事后还能够抄了金堂峰名下的产业丰富国库。既然如此,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扳倒自己的对手呢?

    萧承金手指面板之上显示臣子的忠诚值属性,这的确能够凭借这个分辨可以重用的臣子。但显然,这东西也有它的局限性。

    忠诚这个东西,有时候不是一个数值就能够衡量的!

    萧承听到沈万三所言,却是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旁放着的奏折,一边低头翻看,一边沉声道:

    “再想想吧!”

    不愧是历史上做出替明太祖修建城墙,犒赏大军的沈万三,这仅22点的政治数值还真是没有冤枉你,关键时候就是拎不清!

    听到萧承所言,原本心中懊悔不已的沈万三,顿时一愣,面露茫然之色。

    也不是这个?

    养心殿中,除却萧承翻动奏折之声,再无任何别的动静。

    这个时候,养心殿外,忽然传来了冯保恭敬的声音。

    “陛下,奴婢有事禀报!”

    萧承头都不抬,应道:

    “进来吧!”

    冯保闻言,小心地推开殿门,一眼便注意到跪倒在地的沈万三。

    他眼皮一跳,心中更是忽然一颤。

    冯保也没有忘记,当初自己被陛下敲打,不就是因为收了沈万三的银子嘛!

    不过这个时候,冯保显然不敢表露异色,连忙将心中想法收敛,快步走到萧承身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萧承闻言,手中一顿,抬头道:

    “当真?”

    “是!”

    “派人去……”

    说到这里,萧承忽然顿住,话锋一转,随口道:

    “算了,朕过会儿亲自去一趟!”

    冯保闻言,连忙低头应是。

    萧承合起手中的奏折,然后看向殿中跪着的沈万三,指着冯保道:

    “你们二人相互之间倒是有些交情,若是实在想不出来,可以请教请教冯保。”

    听到萧承的话,冯保还有沈万三,皆是心中猛地一跳,好似被人攥住一般,呼吸皆是急促起来。

    萧承站起身来,微微伸了伸拦腰,道:

    “朕去看看,等一会儿朕回来之后,希望沈万三你,能够给朕一个满意的回答!”

    沈万三连忙叩首,颤声道:

    “谢陛下!”

    冯保强做笑容,对着萧承行了一礼,目送着他走出养心殿外。

    待到殿中仅剩二人之际,冯保猛地走到沈万三身前,道:

    “你到底……”

    “你到底瞒着咱家干了什么!”冯保意识到自己声音过高,连忙压低了声音,焦急地问道。

    沈万三缓缓起身,面色惨白,冷汗满面,听到冯保的询问,当即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颤颤巍巍地将自己坐视金堂峰勾连上下,以糠麸换下朝廷的赈济粮草,以谋取暴利的事情尽数说出。

    冯保闻言,知道了陛下不是在翻之前的旧账,顿时长松一口气。

    可他转念一想,却是又猛地反应过来,青筋暴跳,死死瞪着沈万三,咬牙道:

    “你这糊涂的货,平日别的也就算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胆子竟然大到对着陛下耍小心思!你不要命,也不能拽着咱家一起啊!”

    冯保因为收了银子,此前在金堂峰刁难沈万三的事情上,曾经拐弯抹角地替沈万三说话。

    便是这个小心思,被萧承一眼识破,好好敲打了冯保一番。

    这段时间的冯保,那可是夹着尾巴做人,精心办差,这才勉强让萧承暂时忘记了此事。

    可结果,沈万三这事被发现,顿时将冯保再牵扯了进来。此时的冯保,当真是又急又气,悔恨自己一时贪心,收了沈万三的银子。

    沈万三面色苦涩,低头道:

    “公公,求求您指点迷津吧!沈万三知错了!”

    若放到此前,冯保是巴不得离沈万三越远越好。

    但萧承刚刚离开之时的那番话,显然已经被让冯保不得不管这件事了。

    冯保深吸一口气,道:

    “你把入宫以来,陛下对你说的话重新复述一遍!”

    沈万三此时也知道,眼前的冯保是他唯一的希望,连忙将自己被召见入宫之后的所有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生怕有所遗漏。

    冯保就这些事情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沉吟许久之后,方才长松了一口气,道:

    “还好还好!想必是陛下仁厚,尚念你的几分功劳。既然让咱家留下指点你,便是你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冯保的话,沈万三眼中顿时一亮,连忙抓着冯保的衣摆,急声道:

    “还请公公指点!大恩大德,沈万三今后必当涌泉相报!”

    冯保一听,头更大了,慌忙地拽开,连声道:

    “可别,可别!今后咱们也别攀交情了,井水不犯河水就是。将这番恩情放在心上,若是有朝一日咱家失势了,你供咱家一些衣食就成!”

    “是是是,一切皆听公公的!”沈万三激动道。

    冯保蹲下了身子,出声提点道:

    “你的错,就在你敢对陛下动小心思。”

    沈万三到底是商人出身,不知道侍君之道。

    为臣者最忌讳的,便是起了利用君王的威势,为自己牟利。因为一旦成功,纵使自己不曾发觉,潜意识中也会对君王生出轻视之心。

    日积月累,潜移默化之间,便是此前再忠心不二的臣子,也会产生越过君臣之间界限的大逆不道的心思。

    沈万三虽不懂这些,政治数值低下。但他的智慧也不低,只是被冯保提点一句,当即明白了其中关键,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可是就算知道了原由,沈万三也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依旧苦着脸,道:

    “公公,沈万三已然知错……可有什么,能够补救的法子?”

    冯保微微点头,郑重道:

    “有!陛下既然没有直接问罪,除了念在你的功劳,还有就是你的能力价值。想要补救,就要将功折罪!”

    沈万三当即犹如棒喝,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补救之法。此前他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对着冯保露出感激之色,连声道: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冯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着沈万三的模样,顿时感同身受,心有余悸地道:

    “陛下到底仁厚,给了咱们机会。今后尽心办差,绝对不可再动别的心思了!”

    “是,沈万三必然谨记在心!”

    冯保站起身来,抬头便看到养心殿殿门处,一个小太监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们。

    在注意到冯保朝自己看来的时候,小太监不避不让,而是大大方方地对着冯保微微躬身行礼。

    冯保神情一滞,沉默片刻之后,方才喃喃道:

    “侍君以忠,侍君以诚,不可有一丝僭越!”

    -----------------------

    后宫,兰林殿中。

    萧承抬手制止了想要通禀的宫人,信步迈入。

    殿中的杨玉环忽然抬头,便看到萧承走进殿中,先是一愣,旋即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起身上前,口中欢喜道:

    “陛下怎么来了……”

    快步走到萧承面前,杨玉环这才想起行礼,连忙微微欠身,脸上展露笑颜,道:

    “陛下今日这个时辰,怎么得空来臣妾这里啊?”

    萧承轻笑一声,目光注意到殿中案桌之上,摆放着的被人用过的茶水糕点,随口道:

    “今日忙里偷闲,便想着连玉儿这边看看……”

    萧承指着面前有些狼藉的桌面,故作随意地问道:

    “这是流韵还是姝儿来过了?”

    杨玉环闻言,径直道:

    “今日大姐进宫看臣妾,这才刚走!”

    说完,杨玉环连忙吩咐手下宫人收拾一番,重新送上茶水点心。

    萧承闻言,点了点头,没有立即追问下去。

    杨家大姐,亦是曲诚唯一的子嗣,曲静的夫人。

    东厂的人,已然调查到这次北境侵吞赈济粮草的案子,和曲家有些关系。对于曲家人,此时自然是监视得极严。

    杨家大姐身为曲家媳妇,突然进宫,自然被东厂注意到,禀报到萧承面前。刚刚冯保禀报的,也就是这件事。

    等到茶水点心送上,萧承径直落座,随口问道:

    “哦?你家大姐,可是因为思念你这个妹妹,这才进宫看望的?”

    杨玉环性子单纯娇憨,根本没有发觉萧承的异样,当即回道:

    “不是呢,大姐这次进宫,是为了诉苦呢!”

    萧承微微扭头,看着杨玉环那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子纯真之意的鹿眼,点头道:

    “诉苦?”

    “嗯,大姐和大姐夫近来,不似新婚之时亲近。这段时间,大姐夫时常到深夜,方才精疲力尽地回来。”杨玉环道。

    萧承眉头一动,似笑非笑道:

    “你大姐夫是叫、曲静?”

    “是。”

    “所以你大姐是觉得,曲静在外寻花问柳?”

    杨玉环闻言,眨了眨眼睛,摇头道:

    “那倒不是,大姐如今管着家事,大姐夫手中并无多少银钱……就是大姐单纯觉得,大姐夫对她不如此前用心,夫妻之间感情变淡了,所以前来诉苦。”

    萧承听着这番言论,眼睛眨动数下,嘴角微微一抽。

    若是曲静,真的是勾结金堂峰侵吞赈济粮草的幕后之人,那他这么做的目的,该不会就是为了攒私房钱?

    男人对私房钱的渴望,应该不至于吧……

    --------------------

    云国,建昌府府衙。

    郅都领着数名随行差役,快步走入建昌府推府的院子中。

    一众府衙官吏,注意到忽然闯进来的郅都,纷纷抬头看去。

    郅都轻咳一声,对着众官吏微微拱手,道:

    “推府大人何在?监察御史海大人麾下录事郅都,奉御史大人之命,前来取何杨一案的卷宗!”

    听到郅都所言,一名身穿官服,身形魁梧的男子自人群之中走出,对着郅都微微拱手,不咸不淡地道:

    “建昌府推府吴文,见过郅录事!”

    推府,乃是府、郡一级衙门,辅佐主官,执掌刑狱之事的官职。这何杨一案的卷宗副本,自然是由其收着。

    郅都直觉敏锐,顿时察觉到眼前这吴文对自己等人若有若无的恶意。

    不过若真较真起来,他的性子,与海瑞相比亦是不逞多让,又岂会将吴文这若有若无的恶意放在心上?

    郅都微微拱手,沉声道:

    “请推府大人找出卷宗,好让下官回去复命!”

    吴文闻言,看着郅都,皮笑肉不笑地道:

    “御史大人之命,下官岂敢不从?只是啊,下官这里有建昌府治下数县的卷宗,实在繁多。下官这就派人寻找,只要找到,立即给御史大人送去!”

    郅都闻言,眼睛微微眯起,脸上严肃,沉声道:

    “推府大人主管刑狱之事,一应卷宗重要至极,更该分门别类,好生收录。怎么到了推府大人这边,会杂乱到需要派人花费时间查找?”

    吴文见郅都这般态度,也不愿意再装出一副笑脸,当即面色一沉,道:

    “建昌府刚经战乱,卷宗遗失杂乱,也是应有之理。便是御史大人不满,下官也没有办法!”

    郅都闻言,冷哼一声,道:

    “可这何杨一案,可就在几个月前。那个时候,夏国兵马早就被程镇北领兵驱逐了!吴大人此言,只怕是在故意推脱吧!”

    吴文被郅都说得有些恼意,当即一挥衣袖,呵斥道:

    “我建昌府,情况不同,你一个小小的御史台录事,何来资格多问?若是不满,便请御史大人亲自前来问责吧!”

    吴文此时,已然是把刁难的意思摆在了脸上。

    郅都看着肆无忌惮,有恃无恐的吴文,脸上顿时阴沉无比。

    吴文此时,看到郅都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去的意思,冷笑一声,再次呵斥道:

    “还不快滚!莫要耽误公务,是御史大人之前吩咐的。你若是再不走,就别怪本官在御史大人面前,告你一个扰乱公务之罪!”

    郅都看着吴文,眼中冷意尽显,沉声道:

    “这么说,推府大人实在阻拦御史大人之命了?”

    吴文微微昂头,蔑然地看着郅都,冷笑道:

    “哎,莫要给本官扣帽子!本官说了,这就派人去找,找到了当即送去,你还要本官如何?本官告诉你,莫要仗着是御史台的人,便这般放肆。若是再不退去,本官有的是办法剥了你的官服!”

    郅都看着故意一副挑衅模样的吴文,沉默片刻,忽然嘴角露出冷笑,道:

    “既然如此,便不麻烦推府大人了。御史大人要的急,耽误不起,便自己进去找了!”

    说罢,郅都微微挥手,身后数人,当即朝院子中拜访卷宗档案的府库走去。

    吴文见状,当即上前一步,拦在郅都身前,呵斥道:

    “你们敢!卷宗库房乃是重地,你等肆意闯进去,小心本官参你们……”

    郅都眼皮一低,忽然拳头一抬,狠狠打在了吴文那方正的脸上。

    吴文还没反应过来,身形顿时仰倒。

    一众不敢说话的府衙官吏,此时顿时一惊,连忙上前扶起吴文。

    吴文不敢置信地摸着脸上胀痛的伤痕,看着郅都肆无忌惮地闯入,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郅都的身影,,心中又气又急,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请个假,明天补

    遇到点麻烦,导致今天的章节没写完了。

    明天补上,对不住……

第一百二十章 物资

    江阳郡,夏国西南边军大营之中。

    冯处面带喜色,脚步飞快地走入帅帐之中,对着帅位之上的岐王躬身一礼,朗声道:

    “殿下,好消息!”

    此时主帅之位上的岐王,微微抬头,发黑的眼圈,蜡黄的脸上尽显疲倦之色。

    坐镇江阳郡的这段时间来,岐王需要整顿西南边军,镇压各路叛军,调度物资尽力使瘟疫影响减弱,维持夏国朝廷在西南的统治不至于崩溃瓦解。

    又因为夏国朝廷那边,到现在还没有全力支援赈济,致使岐王只能以自身之力面前维系,劳心劳力。整个人日渐憔悴,也自然是应有之理。

    岐王看着神情激动的冯处,此时眼中亦是一亮。

    他知道,能够让冯处这般失态的,绝对是大大的好消息。

    “可是朝廷的物资到了?”岐王忍不住问道。

    如今对于这西南六郡,最为紧要的东西,便是那各种粮草、物资了!只要有了足够的物资,岐王方能有底气整顿一切。

    冯处闻言,喜色微微一敛,沉声道:

    “朝廷已经决议赈济,但所需物资繁多,金陵城尚在筹备之中……”

    岐王闻言,微微摇头,苦涩一笑,道:

    “怕是本王的那群兄弟,这个时候都在拖后腿呢!”

    冯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夏国朝堂虽然因为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相互攻讦,导致朝堂效率极为低下。

    但席卷西南六郡的瘟疫这般大的事情,原本也不至于拖沓到这个地步,瘟疫爆发数月,竟然一直没有太大的动静。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夏国诸皇子夺嫡,已然从暗中争斗,逐渐摆到了明面上。

    岐王这次以皇子之尊,仅带小队人马亲入西南瘟疫重灾区,坐镇调度。这番表现,已然亮眼。当今夏皇嘴上不说,但在朝堂之上多次催促表态,已然显露出对岐王的欣赏之意。

    若是这次真的让岐王立下这番功劳,朝野之间必然是赞誉不断,大势所向之下,岐王一跃便成为了夺嫡的有力竞争者。

    这如何能够让金陵城中的,那些皇子们心甘情愿?自然是想尽了办法,要去拖后腿。

    其实若不是夏皇多次催促、退订,甚至不惜在朝堂上杀鸡儆猴过几次,只怕金陵城那边到现在也拿不出一个具体的章程,更别说开始筹备物资了……

    岐王轻叹一声,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接着道:

    “既然不是朝堂的物资送到,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冯处闻言,忽然一笑,拱手道:

    “虽不是朝廷送来的,但五十万石物资,可解殿下一时烦忧!”

    听到冯处所言,岐王猛地抬头看向他,面带惊喜地道:

    “五十万石!当真?”

    五十万石的物资,供应整个西南六郡的百姓自然是不够的。但只要有了这些物资,岐王便再支撑一段时间,等到夏国朝廷赈济物资到达。

    冯处闻言,连忙摆了摆手,正声道:

    “殿下,物资是有了,甚至不止五十万石。但这些,都需要金银!”

    岐王连忙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道:

    “金银无妨,西南将门的抄获,本王都还封存在江阳郡府库之中!”

    西南将门在覆灭之前,是纵兵劫掠过整个西南六郡的,家中积攒的金银珠宝不知多少。在岐王领兵屠灭之后,尽皆收缴了过来,暂时还未押解送至金陵城。

    就如萧承抄了佛门六百年的大半积蓄之后一样,此时岐王手中的金银,堆积如山!

    可是说到这里,岐王却是忽然愣住,眉头一紧,看向冯处,道:

    “是云国送来的粮草?”

    在云国吞并黎朝北方四州之地后,和夏国西南诸郡接壤的,也便只有云国了!

    冯处点了点头,道:

    “正是从云国运来的!”

    “云国皇帝会这么好心?”

    “自然不会!”

    说到这里,冯处顿了顿,露出一丝笑意,道:

    “请殿下容臣逐一禀报!”

    “……”

    听着冯处所言,岐王面上露出恍惚错愕之色,忍不住看向冯处,不敢置信地道:

    “这、这,这是皇妹的手笔?”

    冯处郑重地点了点头,道:

    “公主临行之前,从臣这边拿走了号令云国绣衣使的令牌……此前殿下借云皇之手,清理了那些不听话的绣衣使。如今剩下云国境内的绣衣使,都是可以一用的人手。公主当初在中庆城,也布下了几枚暗子,这才使得这般顺利!”

    岐王眼皮眨动,脸上惊疑之色复杂无比。

    冯处注意到岐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模样,微微低下头,心中却是忍不住想要吐槽。

    这兄妹两明明都是同一个爹娘生的,为啥就差这么大!

    所以,真的不能换人辅佐吗?

    许久之后,岐王复杂地叹息一声,面上隐带愧疚之意,低沉道:

    “这些年来本王在外征战,到底是疏忽了她。想来,她也受了不少的委屈,要不然,也不至于使皇妹养成这般沉重的心思……”

    得了吧,就你妹妹这让人心惊的心机手段,谁委屈还不一定呢……

    冯处看着眼前心酸愧疚的岐王,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出声道:

    “殿下,此时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接到这批物资!”

    岐王在冯处的提醒之下,终于回过神来,神情肃然,沉声道:

    “对,先接回物资……”

    岐王沉吟片刻,忽然一拍手掌,道:

    “本王记得,如今的西南转运司副使,是叫钟子濯吧。”

    冯处闻言,脑中回想片刻之后,当即禀报道:

    “是,钟子濯此前乃是奉州刺史。因奉州城破,自己也被云皇所擒,所以丢了官职。后因为与云皇接触过,被塞到了第一批的出使使团之中。立下了功劳,迁至西南转运司副使。”

    岐王闻言,点了点头,道:

    “这个钟子濯,当初在奉州,便是本王的人。如今他官至西南转运司副使,管理西南水运调度,正好借他的力,将物资自水路运回来。”

    走水路运送物资,消耗少,也避免了许多麻烦,是个极好的主意。

    冯处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拱手道:

    “这是最好的办法,殿下英明!”

    岐王点了点头,当即推开案桌之上的军报,找出白纸大笔一挥,取下帅印一按,当即道:

    “持本王调令,命钟子濯全力配合,将粮草运回!”

    “是!”

    ---------------------

    “海大人,这并非什么大事,只要派手下服个软,自然也就过去了,您这又是何必呢?”沈睿广一脸无奈,低声劝道。

    “你手下录事性子刚强,竟然在府衙之中殴打推官,强行闯入府库取走一应卷宗。此时府衙官吏,已然义愤填膺,鼓动着要参海大人你一本啊!”

    海瑞坐在对面,抬眼看着对面故作一脸担忧表情的沈睿广,心中冷笑不已,硬声道:

    “监察御史,身负皇命,巡查建昌府中诸事。推府吴文,却强行阻拦本官办差,本官还未说要参他一本呢,怎么他倒是先倒打一耙呢!”

    沈睿广闻言,心中更是窃喜,面上却依旧担忧,苦口婆心地劝道:

    “海大人啊海大人,你是有所不知啊!北安县县尉,他是边军出身。建昌府推府、郡兵都尉、司法参军、录事,那都是边军出身啊!”

    海瑞闻言,心中一动,没有做声,神色毫不在意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沈睿广见状,接着道:

    “当年汪晓窃取权柄,独掌大权之时,为了安抚人心,巩固势力,是将一部分伤残,或是年龄大了的中低层边军将领,派遣到了各府、郡、县中,充任辅政官。这些人,海大人别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军中情谊格外深厚,虽称不上铁板一块,但平时也是相互帮衬着。您此前治罪北安县县尉,这些人早就心怀不满了。这次找到机会发作了,那可是麻烦了!”

    当初夏、黎两国来袭,局势危急。为了大局,萧承并没有将汪晓以谋逆之罪论处。

    而是利用自己抽到的策卡【矢志报国】、家国大义,以及萧承自身的魄力心胸,使得云国十数万的边军臣服。

    然后他又御驾亲征,以军功彻底压服了边军的那些骄兵悍将。

    在汪晓身死之后,萧承也便没有清洗追究。这些边军出身的官吏,自然便选择了彻底臣服。

    海瑞闻言,心中一沉,当即放下手中茶盏,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

    “国中的府县之中,官吏皆是边军出身?”

    沈睿广闻言,微微一愣,虽然没反应过来海瑞为何突然问这个,却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啊,也并非全都如此。这些边军出身的官吏,初来不通政务,所以一般只是充任一司、一房的副官。这是之前,北境诸郡有夏军进犯,各地行政机构瘫痪,这才新调来了各级官吏。”

    “若是有朝一日兵戈再起,建昌府直面夏国兵锋。朝堂出于这番考虑,所以调来的,都是这些边军出身的官吏。”

    沈睿广久在云国官场,各种事情知道不少。再加上如今添为北境刺史,这些事情还真是相当清楚。

    听到沈睿广所言,海瑞露出凝重之意,沉思片刻,却是猛地起身道:

    “好了,多谢沈刺史的提醒了。只是这件事,本官自认手下录事没有做错。所以,还请大人回去吧!”

    沈睿广眼睛微微一动,当即压低了声音,隐有挑拨之意,道:

    “海大人,莫要冲动啊!这些边军出身的,有不少同僚在朝中任职,这要是一起参奏您一本,只怕……还是服个软,就此过去吧!”

    海瑞闻言,扭头冷冷地看向沈睿广,语气强硬道:

    “沈刺史,请回吧!”

    沈睿广张了张嘴,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等到沈睿广离去,一旁的郅都便猛地上前,沉声道:

    “大人,这……”

    海瑞闻言,当即摆了摆手,道:

    “无妨,你本就是按照本官示意的。你看,这一下子,便将这些人试探出来了!”

    海瑞顿了顿,站起身来,沉声道:

    “只是这情况,比本官此前设想的还要严重。沈睿广身为刺史,有节制北境官员之权。但看他的模样,似乎也是不敢招惹这群人。”

    “不敢招惹……”

    注意到海瑞嘴中的一番话,张汤郅都二人,顿时对视一眼,露出凝重之意。

    “大人是说,这沈睿广和这些边军出身的官吏,不是一伙儿人?”

    “是了,应该是如此。大人的性子,沈睿广不可能不知道。但从刚刚刚他的言语之中,我却是听出了隐带挑唆之意,似乎是想要挑起大人和边军出身的官吏之间的斗争。”

    海瑞闻言,当即点了点头,道:

    “正是如此!若是一伙儿人,沈睿广又何须亲自上门说这么多话?”

    说到这里,海瑞面色一沉,道:

    “本以为能够借机试出侵吞赈济粮草之人的蛛丝马迹。但如今看来,这幕后之人,倒是使了一招祸水东引,想要挑起我等与这些边军出身的官员的斗争,好从中浑水摸鱼!”

    张汤闻言,沉吟片刻,却是忍不住宽慰道:

    “大人倒是也不必太过担忧,如此也能够证明,这幕后之人尚未将整个建昌府上下所有官吏,都变作他的人。如此一来,我等之后调查起来,也能够少些阻力了!”

    郅都此时,也是开口道:

    “大人,那我等之后,是不是要先将何杨的案子放下,全力追查侵吞赈济粮草的案子?”

    海瑞闻言,却是丝毫都没有犹豫,沉声道:

    “不,继续调查下去!上下勾结,私自结党,乱用法度,陷害百姓。这些建昌府的官吏,不知道还在私底下做下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既然如此,本官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幕后之人想要借刀杀人,那本官倒要看看,是本官的头硬,还是他的刀快。就不信了,这把刀折了之后,还就不露马脚!”

    说到这里,海瑞顿了顿,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交到了一旁的法家弟子罗非,开口道:

    “建昌府上下的差役郡兵,此时已皆不可相信。持此令牌,速去会川郡边军大营,暗中面见镇北将军程不识,请其调集人手前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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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交易

    深夜,常宁县。

    原本兵马守备巡查的城墙之上,不知何时,却是一道身影也没有。

    葛朱自马车之中探出头来,打量了一眼城门处,开口问道:

    “都打点好了,确定没有问题了吗?”

    手下人闻言,连忙回道:

    “请掌柜的放心,都已经打点好了。接下来一直到天亮,东城门都不会有兵马前来接管防务。”

    葛朱闻言,露出一丝轻笑,道:

    “也是,海瑞不在,这整个常宁县中,想来也没有人阻拦咱们。”

    说到这里,葛朱顿了顿,当即一挥手臂,轻声道:

    “出发!”

    伴随着葛朱的一声令下,只听得吱啦一声响起,常宁县紧闭的城门便悄然打开。

    一队车队,当即驶动,列作一排,极有秩序地朝城外而去。

    自常宁县府库之中搬出的数量惊人的物资,就这么借着夜色,直接自城门处径直朝城外驶去。

    而此时,距离常宁县东城门远处的大江江面之上,赫然漂浮着十数艘庞大船只。岸边的临时码头,也已然搭建起来。

    大船之上,剧孟眺望远处,看着自城门而出,队伍连绵的车队,面色有些阴沉。

    钟子濯走到剧孟旁边,一同朝远处眺望。但由于其武功一般,眼力实在不能透过夜色看出远处的动静,是以他只能压低了声音,问道:

    “真的来人了?”

    剧孟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别的。

    钟子濯见状,当即明白了过来,忍不住接着问道:

    “岐王的密令,让我备上十艘五千料的大船,前来接应物资。十艘五千料大船啊,一次就是五万石的物资啊。岐王又让我往返十次,那便是五十万石。这小小的常宁县,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在这瘟疫仍在的情况之下,将这么多物资拿出来卖给敌国?”

    剧孟怀抱长剑,面色颇为难看,沉声道:

    “定是国中有人相互勾结,侵吞赈济物资,然后出卖夏国,谋取暴利!”

    钟子濯闻言,亦是不由得咋舌道:

    “五十万石啊!岐王让我带来八十万两白银,五万两的黄金,加起来一百多万两白银的暴利,还真是让人心动啊!”

    其实五十万石的粮草物资,本不需要这么多金银。但此时的岐王,就和萧承一般,府库之中除了金银之外啥都没有。

    既然能够换取物资解决燃眉之急,自然不会在意这物资的价格,稍微高出了云国物价三成,这样的小事。

    听到钟子濯的话,剧孟扭过头去,冷冷地看了钟子濯一眼。

    钟子濯当即意识到自己失言,讪笑一声,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

    “走吧,下去看看!”剧孟沉声道。

    钟子濯连忙点头,领着众人,朝岸边靠去。

    刚自船上下来,迎面便撞上近前来的掌柜葛朱。

    葛朱脸上挂起谦卑讨好的笑容,忙不迭地对着钟子濯躬身行礼,道:

    “可是钟子濯钟转运使当前!”

    钟子濯亦是笑脸相迎,上前道:

    “副使,转运副使罢了!”

    葛朱面上笑呵呵的,继续拱手道:

    “小人葛朱,添为商队掌柜的。这次劳得钟大人亲自前来,实在是小人失礼了。”

    说到这里,葛朱上前一步,右手在衣袖中一摸,指缝间便夹起了一张折好的银票,不显山不露水地就塞到了钟子濯的手中。

    这手法之熟练,过程之流畅,一看便是轻车熟路,没少干过这种事情。

    “今后和钟大人打交道的日子还长,有事啊,还请您多多包含啊!”葛朱笑呵呵地道。

    那边的钟子濯当即手上一抬,衣袖拂过钟子濯的手,银票便已然从葛朱手中消失。这一番收钱的动作,举止之间醇熟无比,宛若清风拂面,不沾一点铜臭,可见平日里也没有少收钱。

    “哈哈哈,好说好说!都是办差的,其中辛劳自有体会,又岂会埋怨你呢!”钟子濯轻车熟路地回道。

    见到钟子濯这般熟悉的模样,葛朱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在海瑞那边处处碰壁,他都快对自己一直以来的人生信条产生怀疑了呢。

    再看钟子濯的这番表现,葛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感觉一切都恢复到了曾经。

    钟子濯微微拍手,道:

    “时间颇赶,便不再客套了!”

    听到钟子濯的击掌声,当即便有一队人马,抬着数箱金银自船上走下,径直摆在了葛朱面前。

    钟子濯一指前方的巷子,沉声道:

    “八十万两白眼,五万两黄金。岐王信任诸位,这五十万石物资的金银,直接双手奉上!今后每隔三日,本官船队便会停留此处,每次接受五万石的粮草物资,还请葛掌柜配合就是!”

    箱子打开,上百万两的金银就这么直晃晃,赤裸裸地摆在眼前,让人顿时为之心神动摇。

    葛朱眼中一亮,当即喝道:

    “好!岐王殿下果然爽快!若是如此,不给点表示意思意思,东家日后是会怪我的!”

    说罢,葛朱一指那边装着五万两黄金的箱子,沉声道:

    “这五万两黄金,我就替东家做主,不要了!我东家做生意,要的就是口碑。今后咱们双方打交代的次数不少,这五万两黄金便算我东家的!”

    五万两黄金,换算一下,相当于五十多万两的白银,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此手笔,不得不说还是相当大气的。

    不过夏国的西南六郡,若是这次要全部赈济,所需的粮草物资别说五十万石了,就是五百万石,也不足够!

    正如葛朱所言,双方之间的生意,不过刚刚起了个头。千万两白银的生意,五十万两不过一个添头而已,还要放在心上?

    钟子濯闻言,眉头一动,隐晦地看了一旁的剧孟一眼,然后轻咳一声,笑着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代岐王殿下,多谢葛掌柜还有这大东家了!”

    葛朱闻言,轻笑两声,轻轻挥手,当即两边的人手,便可是一起将这物资粮草朝船上搬去。

    因为人手有限,今夜交易的粮草物资,不过五万石。双方皆是早有准备,选的都是平日修行力气打熬身体的武者。

    此时一起动手,效率自然极高。不到天亮,便已然将所有东西尽数装完。

    船队启程,逆流而上,径直朝江阳郡而去。

    船上,剧孟望着远处的码头上,葛朱挥手作别的身影,当即沉声道:

    “幕后之人胆大包天,所作所为如此惊人。此事,必须上报陛下!”

    说到这里,剧孟猛地喝道:

    “粘杆处二等侍卫李季!”

    身穿转运司差役服饰的汉子当即上前,应声道:

    “属下在!”

    “持我令牌、密信,速回京师,将此事禀告陛下!”

    那名粘杆处的二等侍卫李季,当即抱拳,斩钉截铁道:

    “请剧翊卫使放心,属下必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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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终是水落石出

    云国皇宫,养心殿中。

    萧承看着眼前的三份密报,眼睛微微眯起。

    一份来自常宁县,是冯保暗中派人清理过一遍,已然重新恢复忠诚的东厂番子送来的。乃是数日前,县城之中有人自府库之中,将大批物资运送出城。

    一份来自夏国西南,是剧孟派遣尚虞备用处的番子快马送回的,其中禀报的,乃是关于岐王忽然自常宁县,获得大批物资的情报。

    这两份情报,显然是说的同一件事。

    还有一份,来自建昌府,是程不识派送来的,关于监察御史海瑞,如今惹到了边军出身的建昌府官吏,局势颇为艰难。

    萧承手指轻敲御案,面容之上露出沉吟之色,忽然出声道:

    “你那边呢,查到了什么?”

    一旁的冯保闻言,连忙躬身道:

    “回陛下,尚书令曲诚一家,如今皆已被奴婢手下人监视。但直到现在,都并未查到什么。曲家公子曲静,如今在礼曹做小官,平日里也多是应酬同僚……”

    说到这里,冯保忽然顿了顿,犹豫片刻,方才道:

    “除此之外,便是这曲家公子,养了个外室。”

    萧承闻言,眉头更紧,沉声道:

    “外室?”

    “说是外室,但按照奴婢现在查出来的来看,那个女子其实是个设局做‘白抛’的。曲家公子,这是被人下了套。从其近来,暗中指使着身边亲随变卖各种东西筹措银子,倒是更加可以确信。”

    萧承闻言,顿时一愣,皱眉道:

    “什么是白抛?”

    冯保闻言,连忙解释道:

    “这所谓‘白抛’,便是以女子做局,勾引男子入套,从而敲诈钱财的。”

    这么一说,萧承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所谓的白抛,便是仙人跳呗!

    顿时之间,萧承眉头皱起,沉声道:

    “堂堂尚书令之子,竟然被人设局入套,当真是糊涂!可曾查到,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设局?这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因为萧承新设内阁,选任官员充任内阁行走处置国事,分去了尚书令大半的职权。

    但作为明面上的百官之首,节制领率诸曹尚书,曲家的名望不低。更别说因为娶了杨家女,与萧承、马陶两家有了姻亲,影响力更甚。

    这样的家世,那几个玩仙人跳都敢下手,胆子也实在不小!

    冯保闻言,连忙道:

    “陛下有所不知,正是因为曲家如此声望,才更要脸面。还有曲静妻子的妹妹,是颇得陛下宠爱的杨昭仪,曲静更怕为人揭露,所以这才被那些人盯上……”

    不得不说,这种家世清白显赫,妻子娘家不简单的人,那才是仙人跳的最佳下手对象。

    只要胆子够大,死死抓住把柄,的确能够一次便获得极为丰厚的报酬。

    说到这里,冯保连忙继续道:

    “还请陛下放心,奴婢已经去查了。只是设这种局的,从来都是鱼龙混杂,难以辨明,所以还需要一段时间。”

    萧承此时,却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举起御案之上的粘杆处密报,沉声道:

    “若是如此,这曲静是因为被人套路需要银子,这才假借曲家的影响力,勾结金堂峰做下这事?”

    “只怕是就是如此了!”

    此事,显然曲诚是不知道的。

    要不然以曲诚的手段,不论用什么手段,悄无声息地打发走几个玩仙人跳的,自然是毫不费力。

    但萧承却是依旧眉头紧锁,低声道:

    “不对!不过几个做局下套捞偏门的下三滥,胃口不可能这么大!曲静身为尚书令之子,随意想点办法也能够填上这个窟窿啊。”

    仙人跳这玩意,就注定上不得台面。便是勒索,顶了天也不过数万两的银子。

    曲静身为尚书令独子,仗着身份,敲打敲打中庆城中那些勋贵家的纨绔子弟,搞点钱来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至于为了这么一点钱,舍弃大好前途,坑爹坑全家?

    萧承微微低头,看着眼前摆着的三份密报,沉吟许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一个人。

    他声音一沉,对着冯保道:

    “去查曲家,那个叫项山的管家!”

    冯保有些愣神,却也不敢多问,连忙低头应是。

    “还有,沈万三那边如何了?”萧承又问道。

    “请陛下放心,沈万三那边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便是金堂峰被拿下,其暗中安插的人手,也足以确保粮草物资运输之路不断!”冯保连忙道。

    萧承面容冷然,沉声道:

    “这件事若是办好,朕可既往不咎!”

    “是,奴婢一定将话带到!”

    萧承挥了挥手,冯保连忙躬身一礼,行礼告退。

    看着手中最后一份关于海瑞的密报,萧承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摇头道:

    “还真不愧是海瑞,真能惹事……”

    说到这里,萧承眼神陡然一变,语气深邃道:

    “不过,这倒也是个机会!”

    一个借机发作,消除汪晓最后的影响力的机会!

    -------------------

    “怎么到这个时候?”一道深沉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中响起。

    项山坐了下来,微微喘气,道:

    “没办法,得把曲家那边交代下来的差事办完,才能够来见你。”

    “事情办得如何了?”那道身影微微抬头,但在帽兜的遮掩之下,却是看不清相貌。

    项山点了点头,道:

    “放心吧,那个海瑞这个时候,只怕还在建昌府焦头烂额呢,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咱们的事情。”

    项山说到这里,不由得略带得意地道:

    “刘宇能够做到户曹尚书,果然有点本事。在他的谋划之下,当即挑起了海瑞与那些边军出身的官吏相互斗争。呵呵呵,不过就算如此,也依旧被我等的手段欺瞒,到了现在,还以为他自己是在为曲家做事呢!”

    看的出来,项山此时,对于自己以一介家仆的身份,却能够将堂堂的朝堂大员操弄于手,而感到相当得意。

    深邃的眼神凝视着项山片刻,然后又再次开口道:

    “此时更需谨慎,千万不可让刘宇发现什么!否则此前谋划,尽皆落空。”

    听到这里,项山嘴角笑意更甚,轻松道:

    “放心吧。曲静妻子是杨家大女儿,算得上皇亲国戚。被我下套之后,如今整日担惊受怕被自家妻子发现,想尽了办法筹措银两脱身。此时的曲静,便如热锅上的蚂蚁,早就失去了往日的理智,我编几句瞎话,说能够帮他筹些银子,他便对我信任无比,不生半点疑心。再加上你的人配合,绝不可能出现问题的!”

    此时的项山,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脸上神采飞扬,格外精神。

    以家奴的身份,欺瞒主家,并且假借主家威望,以此操弄朝中大员,地方官府。这听起来,似乎很是不可思议。

    但转念一想,项山身为管家,为曲家效力多年,曲家上下自然不会轻易对其有所怀疑,轻而易举地便能够给曲静下套。

    曲静此时心中忧愁着急,自然能够被项山所趁。以筹措银子的名义,得到曲静的随身印信,书信签名也是无比轻松。

    如此一来,借助曲家威望,取信朝中大员,相互串联勾结,这些操作自然也便不难完成了!

    “呵呵……”对面那人,莫名地笑了几声,然后道:

    “好,只待事成,你便可入我绣衣使当差。而你的儿子,也可被保举为六百石官身。成年之后,即可入仕为官。你到时候领着妻子儿女前往我大夏,便能得脱白身,一跃而成官宦之家了!”

    听闻对面那人的承诺,项山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渴望。

    为人家奴,便是再威风,也不过是依仗主家的势力罢了,不会被任何人高看一眼。而只要主家一朝有所不满,便会自云间堕下。

    想要超越自身的阶级,想要让人高看一眼,便是项山心中的野欲。

    二人交谈完毕,项山心情相当不错,缓步走出房间。

    门口守卫的面无表情,高大魁梧的汉子,身形挺立,便是项山自身旁走过,亦是目不斜视。

    项山刚走几步,忽然瞥见汉子对自己视若无睹,眉头一皱,当即脚步一滞,双目紧紧地看着这名汉子。

    汉子神情依旧淡漠,默然无语,只当面前站着的项山是空气,径直无视。

    这幅对自己无视的模样,让项山心中莫名窝火。

    不过项山此时,却是没有发作。反而眼皮一动,在身上摸索几下,然后在腰间找到一块玉佩,然后毫不在意地随手塞到了汉子的胸前。

    他鼻孔朝天,轻哼一声,然后露出让人莫名厌恶的笑容,傲然道:

    “赏你的!”

    说罢,转身便离去。

    汉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看着项山大摇大摆离去的身影,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冷意。

    “等事成,可让你亲自动手。这等小人,还想入我绣衣使效力?白日做梦!”那道深沉的声音,在汉子身后响起。

    冷脸汉子闻言,眉宇之间稍稍舒缓,低头闷声道:

    “谢大人!”

    此时的项山,对于身后二人的交谈,毫不知晓,脚步轻快地坐上了马车。

    此时,已经是深夜,夜色深邃,乌云遮月。

    巡防营已然开始例行巡视宵禁,迎面便和刚出来的马车撞上

    有将士当即上前拦下马车,还不待张口呵斥盘问,却当即注意到车夫手中提着的,写着“曲”字的灯笼。

    这个“曲”,明眼人一看便知,正是当今尚书令曲诚的曲家。

    “帮着主家临时办事,还请诸位将军行个方便!”车夫跳下马车,神态从容,语气客气,不卑不亢地道。

    为首的巡防营将领仔细地看了眼车夫手中的灯笼,没有说话,只是朝马车之中不断张望着。

    车夫见状,当即明白,开口道:

    “项管家!”

    项山闻言,眉头深深皱起,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车帘,便做出一副笑容,对着巡防营将士大大方方地拱手道:

    “在下曲府管家项山,替主家办差误了时辰,只得麻烦诸位了!”

    为首的巡防营将士闻言,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行了个方便,拱手道:

    “既然项管家办完了差事,还请速速回去吧,莫要耽误。宵禁时刻,有人随意走动,上面责怪下来我等也兜不住!”

    项管家闻言,连连点头,拱手道:

    “多谢!”

    为首巡防营将领微微挥手,领着一众士卒朝远处巡防而去。

    马车夫见状,当即驾驶着马车,朝曲府而去。

    而此时,已然走远的巡防营将士之中,忽然一人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姚掌班,马车之中的那人,就是项山!”

    说到这里,那名身穿巡防营将士铠甲的人,面露兴奋之色,强行压低了声音,道:

    “妈的,看了他半个月了,总算露出马脚了。掌班,快回去禀报大档头,即刻派兄弟,封锁项山刚刚待着的小院啊!”

    只从话语之间,便可听出。这些看上去是巡防营将士的人,实际上乃是东厂的番子。

    刚刚做主放过项山马车的巡防营将领,此时面容严肃,沉声道:

    “先看好了,不要露出破绽!要不要动手,只怕大档头也需要请示督主。但若是因为咱们一个激动露出了马脚惊扰了这些人,导致功亏一篑,咱们可是要受家法的!”

    “是!”一众巡防营将士打扮的东厂番子,压低了声音,齐声应道。

    -----------------------

    云国,建昌府府衙之中。

    往日庄严肃穆的府衙之中,今日忽然不断响起惊呼怒喝之声,显得异常嘈杂喧闹。

    “海瑞,你想要干什么!”建昌府推府吴文,此时被两名便衣打扮的壮汉按住,身形不断扭动,口中不断怒喝道。

    吴文,当初亦是边军将领出身,虽不说武功惊人,但也是六阶的武者。只是这些年来下当官作威作福,一身武功早已荒废,纵使拼命挣扎,也毫无办法,就这么被这些不知身份的人压来。

    海瑞身穿官服,身形挺立大堂之上,眉头倒竖,眼神锋利,面容刚强冷厉,肃声道:

    “建昌府推府吴文,有勾结北安县县尉钱谦,销毁证据,诬陷无辜百姓之嫌。本官身为监察御史,自当彻查此案。为免瓜田李下,遭人口舌,便请你入大牢待一段时间吧!”

    吴文听闻这话,眼中顿时一瞪,然后忍不住再次拼命挣扎起来,口中吼道:

    “海瑞,你好大的胆子。你虽是御史,但不请示朝廷,经过吏曹批示,却也无权将本官押入大牢之中!你这般举动,胆大妄为,不怕被人参到你丢官吗?”

    海瑞闻言,冷笑一声,道:

    “吴大人误会了,此并非囚禁,只是暂时请你入大牢待上一段时间,以示清白而已。此举只是从宜之策,何须请示朝廷?”

    说到这里,便又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声怒斥之声。

    “海瑞,你这是纵容私兵冲击府衙,你想要造反!”

    “你好大的官威啊!海瑞,不想活了吗?”

    “放开我,我乃郡兵都尉,府衙无权拿我!”

    听到外面一众同僚的怒斥之声,吴文顿时一愣,旋即震惊地看向海瑞,忍不住道:

    “你、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你想要将整个府衙官吏都尽皆拿下吗?”

    海瑞锋利的目光一扫而过,面无表情地道:

    “所以,本官不是在针对推府大人,只是查案手段而已!只待水落石出,推府大人若是自身清白,本官自会赔礼道歉!”

    说罢,海瑞随意地挥了挥手。

    押着吴文的两名便衣打扮的汉子,当即押着吴文,朝早已收拾好的府衙大牢走去。

    吴文拼命地扭过头来,吼道:

    “海瑞,你会后悔的!”

    海瑞闻言,冷哼一声。

    一旁的郅都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道:

    “大人,边军出身的府衙官吏,此时都已经被暂时押入大牢之中了!”

    张汤抬眼朝大堂之外望去,明明并没有露出一丝狠辣之意,可是门口那些底层府衙官吏、差役,此时但凡与张汤对视,皆是浑身微微一颤,低头不敢望去。

    张汤见状,亦是凑到海瑞的身旁,低声道:

    “大人,火候差不多了!”

    海瑞看着已然被震慑住的一众府衙底层官吏,轻声道:

    “好,借着这个时机,去审!把往日与那些官员走得极近的吏员差役都带走,一一盘查审问。这里面,一定有知道的人!”

    这些当官的身份摆在那边,没有萧承的圣旨、吏曹批文,海瑞暂时没有资格去以犯人的待遇去对他们严加盘问。这些人笃定于此,也必然盘问不出什么的。

    但剩下的那些底层官吏,眼前自家上官被抓,心中慌乱之际,只要动用些许手段逼问,总会有马脚露出的!

    到了那个时候,有了罪证,一切就好处理多了!

    郅都此时,却是隐有担忧之意,忍不住道:

    “大人,府衙之中拿人,这消息瞒不住的。更何况,还有沈睿广在背后使坏。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朝中必然收到弹劾大人的奏折啊……”

    海瑞闻言,眼皮一垂,坚定道:

    “既然陛下授我御史官职,我便需竭尽全力,为陛下扫除这些魑魅魍魉,何惜此身?”

    说到这里,海瑞却是微微顿了顿,沉声道:

    “不快,要快些!我不知道,陛下对我的信任,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郅都和张汤闻言,眼中顿时一厉,沉声道:

    “请大人放心!”

    ---------------------

    常宁县中,葛朱看着密室之中堆积地满满的金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雀跃之色。

    这笔生意成了,不知道东家该给多少分红。便是一厘,那也是上万两的银子啊……

    再次检查一番之后,葛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密室,小心翼翼地将密室锁上。

    就在这个时候,葛朱突然听到门外,响起数声细微的敲击之声。

    门外,有葛朱的心腹伙计,喊道:

    “掌柜的,您在房内吗?”

    葛朱眉头一皱,轻咳一声,不快道:

    “什么事?不是让你暂时别来打扰我的吗!”

    门外的伙计闻言,声音有些畏缩地道:

    “掌柜的,是东家那边,又来人送物资了!”

    听到这话,葛朱微微一愣,沉声道:

    “物资?东家那边之前不是说,暂时不会送物资前来,以免惹有心人注意的吗?”

    “这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掌柜的您亲自来看看?”

    葛朱闻言,沉默片刻,有回头检查了一下密室是否锁好,然后挂上画像,将密室的门死死遮住,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葛朱的心腹伙计,忙不迭地领着葛朱朝外走出。

    二人刚出院落,便看到县城的街道之上,绵延数里的车马,拉着满满的粮草物资,朝城中府库的方向而去。

    葛朱见状,眉头更紧,疑惑不解道:

    “为什么,又送来这么多……”

    如今常宁县瘟疫已定,城中难民正在各府、郡、县衙门的组织之下,有秩序地分批离去。所以此时的常宁县,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物资。这个时候再像此前那样,只会让他们和夏国做生意的事情,引起别人的怀疑关注。

    此前金堂峰便早已示意,暗中送来物资。

    所以今日这么大的动静,才会让葛朱微微愣神。

    而就在这个时候,便听到一声轻咳。

    葛朱扭头看去,便见一身形中等,相貌精明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到他的身前,对着他微微拱手,笑着道:

    “葛掌柜,幸会,幸会啊!”

    葛朱见到来人,顿时一愣。

    眼前的男子,他此前并没有在金堂峰手下见过。

    年轻男子见其愣神,当即一拍脑门,笑着道:

    “倒是忘了介绍。在下沈万三,添为沈氏商行东家……”

    一句话,顿时让葛朱浑身一震,露出震惊之色,有些结结巴巴地道:

    “你、沈、是沈老板啊,当真是久闻大名……不知这是怎么了,劳得沈老板亲自来此啊?”

    沈万三闻言,朗笑一声,和气道:

    “金老板今日之后,只怕难以顾忌到这里了。所以陛下的意思,是今后便由我,来主管北境物资供应之事。”

    葛朱心中有些发冷,双膝发软,却还是强装着镇定,脸上挤出笑容,茫然不知所措。

    “不知、不知我东家,可知道这件事?”他颤声问道。

    沈万三闻言,眉头一动,道:

    “之前不曾,但现在,应该是知道了!”

    葛朱此时哪里还不知道沈万三的意思,浑身冷汗直冒,脑中一片混沌,踉跄几步。

    而就在他差点跌坐之时,一双大手,忽然从背后搀住了他。

    葛朱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便见一位壮汉站在他的身后,对着他狰狞一笑,道:

    “葛掌柜,督主有令,请你去咱们东厂坐一坐!”

    葛朱张了张嘴,面色苍白,浑身瘫软下去……

实在对不住,今天再请个假

    还是那些麻烦事,现在还在外面没到家。

    保证这个月最后一次,明天万字还账。。。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雄军与关宁铁骑

    巨大转盘不停转动,一道蓝色光辉越出,充斥萧承的视线之中。

    光芒散溢,凝聚出一道虚幻身形。

    只见一中年男子,身上龙袍凌乱,花白头发散落身后。虽然身形狼狈,毫无帝王威严,但其凝视前方,眼神悲愤交加,决绝之意尽显脸上。

    只听到苍凉悲壮之声,在萧承耳边响起。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蓝色帝卡,明思宗——朱由检

    卡牌技能:

    大明余晖——国库+40万两白银,商业、矿业数值增加一定数值。天雄军、关宁铁骑可组建(卢象升带领天雄军、袁崇焕统领关宁铁骑之时,额外攻击力+1),所有部队对叛军伤害+15%

    朝乾夕惕——上朝不减体力,且快乐+10,美人怀孕几率-10%;策卡可以随时停止,停止后效果失效,且无法再次使用。刺杀概率-50%;无法使用毒药,当健康小于30时,把脉效果翻倍。

    严苛多疑——每次更换中央官职时,官员忠诚度-2,;势力影响力增长速度降低,派系斗争概率降低;获得名臣概率-5%,且五年内每年-1%的名臣概率;臣子无法成为近臣;中央官员每一年半随即打乱,打乱之后无法再任原来职位。】

    这次的抽奖,竟然是久违的帝卡,明朝末代皇帝崇祯。

    蓝色光辉再次一变,虚幻身形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张蓝色卡牌。只待萧承伸出手,便缓缓落在他的手中。

    萧承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视线顿时落在了帝卡技能【大明余晖】之上。

    【天雄军,三级特殊弓兵,可组建】

    【士卒所需训练度——80】

    【前置条件——帝卡技能“大明余晖”】

    【所需装备——弩箭*军队数量*1、重甲*军队数量*1、长枪*军队数量*1】

    【特性——上下一心:士卒皆为同乡,同甘共苦,上下一心。军队损失40%时,士气翻倍,攻击力增加2点】

    【属性——单兵战斗力:22,攻击:8,防御:3,血量:9,移动:2】

    如今的萧承手下,有着三级骑兵,走突袭战法的幽州突骑。还有刚刚获得才着手组建的三级重步兵白毦精兵。

    而这天雄军,正是弥补了萧承手下兵种远程攻击的缺陷。

    除了天雄军之外,还有二级骑兵关宁铁骑。

    【关宁铁骑,二级特殊骑兵,可组建】

    【士卒所需训练度——70】

    【前置条件——帝卡技能“大明余晖”】

    【所需装备——战马*军队数量*1、重甲*军队数量*1、长枪*军队数量*1、链甲*军队数量*1】

    【特性——辽人守辽土:守卫边疆之时,防御力增加2,血量增加1】

    【属性——单兵战斗力:26,攻击:9,防御:4,血量:10,移动:3】

    虽是二级骑兵,但由于是重甲骑兵的缘故,这单兵作战能力竟比幽州突骑还要高上一点。

    不过就是这特性,和重甲骑兵有点不太搭。

    嗯,虽然是有点符合史实……

    这张帝卡,附带两个特殊兵种,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张蓝色帝卡。只是再看这三个技能,一个半全带着负面效果,倒是也算合理。

    和萧承如今身上的紫色帝卡【齐宣王】,这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不过这自带的两个特殊兵种,萧承还是有点馋的。

    【谋略值:572】

    【是否消耗400谋略值,获取帝卡技能。】

    萧承心念一动之下,400谋略值瞬间消耗一空。

    手中的蓝色帝卡顿时碎裂开来,只听得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伴随着满是不甘之声响起。

    “皆诸臣误朕也……”

    蓝色光辉散落四周,一道光点自其中飞出,猛然落在的萧承身躯之中。

    【大云国昭圣元年(夏)六月三十日

    文学:44武术:100(怒龙剑+10,技能效果+5)道德:62

    体能:93年龄:17健康:81

    国库:1711万两皇威:78

    佩戴帝卡:齐威王—田因齐

    生效技能:田氏代齐、广纳谏言、励精图治、稷下学宫

    额外技能:天命昭昭、大理段氏、大明余晖】

    萧承看着金手指面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养心殿外,响起了冯保的声音。

    “陛下,奴婢有事求见!”

    “进来吧!”

    冯保闻言,脚步发快,走进殿中,行礼道:

    “陛下,此前东厂那边,根据曲府管家项山的形迹,找到了一处颇为可疑的地方。今晚一切布置准备就绪,突袭那边。”

    萧承闻言,当即沉声道:

    “结果如何了?”

    “那处院落一共十三人,皆是死士。为首一人在旁人拼死掩护之下,自密道逃脱。其余十二人,有六人于乱战之中身死。两人被擒之后一时不查,自尽身亡。剩余四人,皆被擒下!”

    “死士?什么来历?”萧承随口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萧承心中也有着猜测。毕竟之前还有人将大量物资输送夏国西南,结合此事看,多半就是隐藏在中庆城中的夏国绣衣使者。

    冯保微微躬身,沉声道:

    “虽无虎符验证身份,但被擒下的人耐不住东厂的酷刑,已然交代了,正是夏国绣衣使者。”

    萧承闻言,不出意料地点了点头。

    很明显,岐王此前交给自己的绣衣使者名单,不全!

    再看这次,绣衣使们大费周章,最后却只是让身在夏国西南的岐王得到了最紧缺的物资。

    所以有极大的可能,是岐王算计了自己,借云国之力,清理了一遍云国绣衣使,使得岐王的人,真正的掌控了云国的绣衣使。

    萧承此前还觉得岐王为人直来直去的,没想到啊,还有两幅面孔呢!

    “朕记得,沈万三那边,已然接管了整个物资输送渠道了吧!”萧承又开口问道。

    冯保闻言,连忙道:

    “为了不打草惊蛇,使得金堂峰警觉,倒是没有全数接管。不过只要陛下下令,我东厂可以助沈万三即刻接管。”

    萧承闻言,眼皮一垂,平淡道:

    “既然如此,就直接动手吧!”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该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显然也没必要再等下去了。

    冯保微微躬身,应声道:

    “是!”

    ---------------------

    深夜,“哒哒哒”急促的马蹄之声,军靴踏地之声,突然响彻城中。

    禁军将士四散而出,将面前府邸团团围住。

    宫中太监双手捧着圣旨,身骑马上,在禁军将领的护送之下缓缓驭马,来到了府邸大门之前。

    “奉陛下圣旨,金堂峰有侵吞赈济粮草,里通外国之嫌。府中一应人等,速速打开府门,束手就擒,听候朝廷审问。若有反抗之意,则格杀勿论!”

    尖锐的嗓音,此时尽是凛冽杀意,传入金府之中。

    金府之中,却久久无人回应。

    宫中太监见状,冷哼一声,缓缓收起圣旨,旋即看向身旁的禁军将领。

    禁军将领见状,当即眼神一厉,抽出腰间长剑,高喝道:

    “攻!”

    “杀!”一众禁军将士,顿时暴喝一声。

    顿时之间,将士冲杀而去,沙场凶厉之气宛若潮水,朝金府涌去……

    --------------------

    曲府。

    曲诚在知道冯保到来之后,亲自领着众人出门相迎。

    但当他看到冯保身后带着的一众东厂番子之后,眼皮顿时一跳。

    冯保见状,满面和气地对着曲诚躬身一礼,道:

    “曲大人,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

    曲诚闻言,连忙躬身就要行礼。

    冯保却是想要为曲诚留下一点颜面,连忙道:

    “曲大人,夜深露寒,还是先进去说吧!”

    曲诚闻言,心中更是惊疑不安。但却也不好多说什么,连忙将曲诚给迎了进去。

    直到众人进了府邸,冯保打量了一眼曲诚身后的一家子,注意到曲静、项山二人都低着头站在身后,这才取出圣旨。

    一众人见状,连忙跪伏在地,恭听圣旨。

    “陛下旨意,曲府公子曲静、管家项山,涉嫌侵吞粮草,里通外国之案,牵扯甚大,交由东厂详查!”

    这道圣旨,宛若晴天霹雳,砸在了曲诚的头上,让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呆呆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己唯一的儿子曲静,虽说才能并不算多么出众,但脾气秉性还算可靠。糊涂事可能做过一些,但像这种侵吞赈济粮草,叛国通敌之事,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所以此时,曲诚脑海之中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怀疑自己儿子真的做了什么,反而是当今陛下忌惮自己三家的影响力,终于开始找借口动手了。

    跪在曲诚身后的曲静,在听清楚圣旨之后,当即愣住了片刻,旋即忍不住大声叫屈了起来。

    “冤枉!什么侵吞粮草,里通外国?我没有做过!”

    一旁的项山,也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

    这就,被发现了?

    曲诚面色阴沉,深吸一口气,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咬牙出声道:

    “冯公公,可是搞错了什么?”

    冯保闻言,微微摇头,道:

    “曲大人,若无实据,何须咱家走这上一遭?”

    冯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继续道:

    “这次建昌府瘟疫之事,常宁县之中留了近百万的难民,陛下下旨赈济之事,曲大人你也是知道的。户曹尚书刘宇,与杂家金堂峰勾结,打点北境官员,侵吞物资,以糠麸换上米粮获取暴利。贵府公子,亦是牵扯其中。”

    “刘宇……”曲诚喃喃几句,猛地扭头看向曲静。

    曲静闻言,脸上全是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下意识地道:

    “此前孩儿是见过刘大人,但那只是项管家说为孩儿筹措……”

    说到这里,曲静亦是猛地反应过来,扭头看向项山,惊怒道:

    “项山,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的项山,满脸苍白,冷汗直冒,身躯瘫软,一副心虚无比的模样。

    曲诚也是人精,此时怎么可能还看不出什么异常。

    刘宇是他此前的门下故吏,项山又是这幅模样。显然,这件事,真的是和曲家真的脱不了干系了!

    一瞬间,曲诚神色顿时一黯。

    冯保微微抬手,是以手下番子上前拿下二人。

    又看到曲诚面色灰败的模样,冯保却是轻轻亲自抬手,将曲诚扶起,开口道:

    “曲大人,陛下来之前,和咱家有过交代……”

    曲诚闻言,忙不迭抬头看向冯保,抓住他的手臂,道:

    “还请公公指点!”

    冯保点了点头,温声安慰道:

    “陛下此前特意交代过,这件事和贵府公子关系应该不大,只是为手下小人所利用。此案需要详查,所以带曲公子一同回去罢了。只待事情水落石出,真的和贵府公子没有关系,陛下对朝野有个交代,曲公子自然也就没事了……”

    曲诚闻言,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自己这唯一的儿子。

    曲静神色茫然,略带慌张,但却无一丝悔恨,显然是不太清楚其中的事情。

    对于自己的儿子,曲诚自认还是了解的,也绝对没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情来。

    想到这里,曲诚抓住冯保的手微微一紧,声音低沉,隐带几分哀求,道:

    “还请公公,多加照顾照顾我这犬子……”

    冯保微微点头,温声安抚道:

    “放心!曲大人的功劳,陛下心中有事的!”

    曲诚闻言,沉默片刻,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

    城中一间破败的院落之中,一道身影自院中枯井之中一跃而出,然后猛地跌坐在地,惊魂未定地愣在那边。

    借着月色,看清了此人相貌,正是那金堂峰。

    距离这处院落不远处,就是金府。

    此时,战马长嘶,铁蹄踏地,充斥着凶煞之气的喊杀之声,惨叫之声,嘶吼之声,不断从金府的方向传来。

    忠心于金堂峰的门客们,此时正在拼尽全力,阻挡着朝廷兵马,替金堂峰拖延着时间。

    但可惜,在军阵面前,抵挡喊杀之声,正在逐渐衰弱。

    那逐渐衰弱的声音,便宛若重锤,一下一下地锤击在金堂峰的胸口,让他只觉心中剧痛,眼角泪水不由自主地流淌而下,脸上尽是追悔莫及之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金堂峰脑中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瞳孔一缩,露出震惊之色。

    他猛地抬头,朝中庆城外的稷下学宫方向看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稷下学宫之中

    在中庆城中响起喊杀之声,其实并不是什么闻所未闻的事情。

    当初铲除汪晓党羽,佛门谋逆,夏、黎两国使团暗中搞事……这些事情,在当初的动静,都算不上小。

    在一切情况都未明了之前,城中百姓搞不清形式状况,都是躲在家中紧闭门窗,生怕被波及。

    路边的深巷之中,金堂峰听到远处传来军靴整齐踏地的声响,心中顿时一惊,脚下一点,身形顿时飞起,落在围墙之上。

    华贵外袍脱下一翻,便是一通体漆黑,不折射半点光辉,颇为奇异的黑色袍子。

    金堂峰黑袍一抖,盖住全身,整个人蜷缩着围墙上方,丝毫不敢动弹。

    将士踏步之声越来越近,最后列作整齐队列,自深巷口踏步而过。

    看这些将士身上精良的甲胄,应当是云国的精锐禁军。

    整齐队列之中,还要一道身影,披头散发,正被禁军将士押着前行。

    被押着的那人身形狼狈,犹自挣扎,口中不断喝道:

    “我要面见陛下,我要面见陛下……”

    一旁的禁军将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再也没有理睬他。

    此人的声音,对于趴在墙头之上的金堂峰来说,那是极为熟悉。

    这道声音,赫然就是当初,在他面前趾高气昂,言语之间尽是蔑视鄙夷的户曹尚书刘宇。金堂峰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再次见到刘宇的时候,他竟然已经落到了这般的地步。

    往日让金堂峰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捏着鼻子吃亏的滔天权势,便如镜花水月,一触即散。就连他自己,此时也沦为阶下之囚,狼狈不堪。

    一时之间,金堂峰心中泛起彻骨的寒意。

    原来,这就是皇权!

    势位至尊,至高无上。不动则罢,动则如煌煌大日光耀天下,一扫阴霾,澄清寰宇。

    一众禁军士卒押着户曹尚书刘宇,身形远去。金堂峰缓缓抬头,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此时已经见识到皇权真正威势的金堂峰,只觉心脏被人捏住一般,很宛若有千斤巨石,死死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几乎有了窒息的感觉,脸上不由得也流露出了绝望之色。

    可是当他看向远处金府应起的火光,以及微弱的惨叫哀嚎之声,心中又陡然生出一团火,让他强行提起心气。

    此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去稷下学宫,我要见师父……

    他翻下墙头,在确定无人之后,脚下一踩,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冲出,朝远处的稷下学宫快速奔去。

    杂家虽然此前已然逐渐落寞,但因为当初家底子身后,到底还是有几分底蕴的。

    金堂峰身为杂家此代弟子之首,一身武功虽谈不上高绝,但七阶顶峰的修为,在江湖年轻一代之中,也称得上一句高手。

    尤其是他这一身的轻功,与其富态身形尤为不衬。腾挪翻飞,身形快若虚影,在中庆城中如履平地。

    大街之上,时不时有禁军兵马飞奔而过,数次与金堂峰错过身形,却丝毫没有人发现路边两旁的房屋之上,还有这么一道身形。

    身为云国京师,中庆城城墙足有二三十丈之高。巍峨耸立,宛若一座高大山峰,让人有难以生出逾越攀登的念头。

    除了世间少有的九阶以上高手,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翻阅这般高大的城墙。

    这般高大的城墙,自然是这个世界特有产物。毕竟那些江湖高手高来高去,城墙矮了可就没意义了!

    来到城墙之下的金堂峰,解下腰带,手中用力,镶金嵌玉的华丽腰带便顿时分开,露出其中蛛丝粗细的钢丝。

    只见他手中一抖,手中钢丝直直嵌入城墙之上。又取下腰带上面的金玉装饰,穿在钢丝之上,以此把握手中。

    金堂峰身覆黑袍,借力钢丝,身形一跃而起十数丈,然后死死攀在城墙之上。

    他身上黑袍,材质特殊,能够借助夜色,隐藏身形,伏在城墙之上,竟是半点破账也看不出来。手中钢丝,更是坚韧异常。

    如此往复数次,只待到城防营将士在这片城墙之上巡查而过,金堂峰当即一跃而起,身形飞快掠过,然后直直坠下城墙。

    远处刚刚巡查过去的城防营将领,突然耳朵一动,似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刚刚的动静,便好似一阵清风拂过,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将领眉头一紧,抬手让手下将士停下,然后径直走到那边,朝城墙下方看了一眼。

    夜色深沉,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将领眉头一松,只当自己是太过警惕,转身正要离去之际,余光却猛地注意到,在城墙内侧砖块之上,一道细细的划痕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上面。

    将领凑上去以手触碰一番,只觉划痕颇深,绝非是将士们无意之中划下的。

    一瞬间,将领瞳孔一缩,猛地暴喝一声:

    “来人!”

    城墙之下,金堂峰狼狈地滚落在地。

    二三十丈的城墙,若非手中坚韧无比的钢丝借力,便是七八阶的高手落下,也得摔得筋骨断裂,五脏移位。

    金堂峰扭头看向城墙之上,只隐约听到城防营将领的暴喝之声传来。

    “……有贼人翻越城墙,速去禀报!”

    “是!”

    金堂峰闻言,心中更是急切起来,不得顾忌身上的擦伤,朝稷下学宫的方向而去。

    此时已是深夜,白日里巍峨壮丽,书声鼎沸的稷下学宫之中,一片安静。

    金堂峰嘴唇紧抿,强行催动身躯之中的内力,身形飞快地朝学宫之中而去。

    可当他还没踏入学宫多远,便听到一声暴喝:

    “什么人!”

    下一刻,一阵赫赫风声传来,一柄长枪,猛地朝金堂峰射来。

    长枪划破空中,周身赤红色血煞之气环绕其上,宛若风雷之声。气劲凝实,竟然化作血虎异象,张口撕咬,朝金堂峰扑来。

    金堂峰眼中一惊,手中钢丝下意识地挥出。

    蛛丝粗细的钢丝肉眼难以分辨,唯有一点月光照射而下,折射几丝光芒。凛冽杀机,便隐于这其中。

    下一刻,破空而来的长枪猛地一顿,停滞空中。

    借助月色,便看到枪身之上,有数丝寒芒闪过。只蛛丝粗细的钢丝,死死勒住长枪枪身。上好白蜡木制成的枪身之上,已然被勒出了纵横交错的细小勒痕。

    金堂峰猛地一咬牙,朗喝道:

    “我乃杂家弟子,并非贼人,烦请让开道理!”

    六名身穿劲装,身形挺直,脸上尽是英武之气的学宫弟子飞快奔来,看着金堂峰,高声回应道:

    “既是杂家弟子,可有凭证?”

    金堂峰负责主持杂家门下的诸多产业,平日极为繁忙。杂家入驻稷下学宫这么长时间,他也没有时间前来看一看。所以这些学宫弟子,自然是不认识他的。

    至于金堂峰,他逃走时颇为仓促,哪里顾得上带着什么凭证?

    所以此时,他也只得高声喊道:

    “并无……我虽不曾来过学宫,但的确是杂家弟子。”

    数名学宫弟子闻言,对视一眼,立刻回道:

    “我兵家身负护卫学宫周全之责,不敢大意马虎。你暗中潜入学宫,形迹可疑,还请随我等走一趟。若是杂家弟子,我等自会请你师门长辈前来领人!”

    此时中庆城中,只怕已然收到了自己潜出中庆城的消息。若是没有猜错,马上便要追兵前来缉拿,他心中更是急切,哪里愿意在这些兵家弟子身上浪费时间?

    金堂峰闻言,猛地一咬牙,道:

    “还请速速让开,我有急事,耽误不得!”

    数名兵家弟子见状,心中更是怀疑金堂峰的动机,一个个的手持长枪,朝他逼近而来。

    一见几人架势,金堂峰便知道他们的心思。

    如今情况紧急,他不愿意再浪费时间,猛地一咬牙,手中一转,被缠住的那柄长枪顿时被甩了回去。

    金堂峰身形一动,直朝学宫深处奔去。

    见他率先出手,几名兵家弟子便再不用顾忌他是不是真的杂家弟子,眼中一厉,齐齐迎了上去。

    一人身形跃起,借助了被金堂峰抛来的长枪,然后身形俯冲,宛若毒龙出洞,朝金堂峰刺去。

    金堂峰身上衣袍一甩,内力灌输其中,袖口当即膨胀起来。随后他左臂迎上刺来长枪,微微一挥,便以衣袍裹住长枪。

    只见他手中用力,再次一搅,那柄长枪便被死死裹住,进退不得。

    于此同时,金堂峰手中钢丝甩出,直朝身后一名兵家弟子袭去。

    但还未曾建功,一名兵家子弟猛地一掷,手中那面三尺宽的铁盾便立时飞出,径直挡住了袭来的锋锐钢丝。

    一名持弓弟子手中羽箭射出,让金堂峰只得松开被他死死钳住的长枪,以那特殊面料制成的衣袍来挥挡忽然射来的羽箭。

    剩余四名兵家弟子,趁此机会一起涌上。

    长枪一左一右,齐齐探出,封锁他的招式变换。两柄横刀一上一下,交错劈砍,意在逼着他束手就擒。

    六人进退有度,配合默契,气息相互勾连之下,招式运转更为如意。凶煞之气逐渐凝聚在六人的头顶之上,随后显露出来,化作滚滚狼烟异象,冲天而起,沙场征伐的兵戈之气扑面而来。

    兵家数百年来,精研兵法,将其融入兵家武功之中。历代兵主、高人更是将千军万马方才能够布成的沙场战阵,化繁为简,形成了兵家的合击武功。

    天地升格之后,世间武道逐渐显露出比此前更为惊人神妙的表现。除却一招一式之间威力更甚,就连特效也给加上了。

    此时兵家弟子头顶之上出现的狼烟异象,正是因为如此。

    而此时的金堂峰,在兵家弟子合击围攻之下,竟然也福灵心至,体内内力全力运转,周身气势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沉。

    在这个时候,金堂峰竟然玩了一次临阵突破!

    其实这件事,倒是也可以理解。

    金堂峰身为杂家首席弟子,资质当然不弱,杂家对其也绝对是全力供养。以杂家底蕴,金堂峰不说别的,总该是突破至八阶修为才是。

    只是因为他此前心思,从不在这武道上面。这是因为自身所处环境限制了,思想走了歪路,从而过度注重金钱的作用,忽视了武学。

    此时金堂峰已然在这段时间的诸多打击之下,明白了自己此前,盲信金钱之力的可笑。

    如今的他,心中想法转变,在这几名兵家弟子围攻之下,从未有过这般用心施展自身所学武功。再加上往日深厚积攒,临阵突破之事,显然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金堂峰身形一抖,身上那特殊衣袍当即脱出,落在了他的手中。

    然后他猛地一甩,衣袍一转,当即便裹住身边的长枪横刀。

    当他再次一转的时候,那四名兵家弟子只觉一股大力撕扯,手中下意识地一松,手中兵刃顿时被卷走。

    见此局势,金堂峰右手中的锋利钢丝再次一转,划破空中,发出凌厉的破空之声,裹住那奔袭而来的兵家弟子的手中铁盾,再次一扯,铁盾当即脱手而出,砸落在地。

    “咻”的破空之声,伴随着一道奇怪的声响传来。

    金堂峰抬头望去,只见两只羽箭一前一后,朝他射来。

    在前方羽箭,由持弓的兵家弟子射出。其箭势虽然凌厉,但也金堂峰倒是也不觉得什么。

    可后方那只箭的箭身之上,亮起浩然的莹莹白光,还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哨鸣之声。

    这箭速并不算快,但其势堂皇,自有浩然之气,呼啸而来,有一往直前之态。配合那不知道什么的哨鸣之声,反而让金堂峰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细密钢丝挥舞,遍布空中,闪烁寒芒,隐带杀机。

    第一支羽箭来势凌厉,但直面那锋锐钢丝,却是当即被割开,失去力量坠落在地。

    可还不等金堂峰微微松上一口气,后面一只羽箭化作白光,以一往无前的势头,朝他射来。

    视线之中,只见一道白色光辉呼啸而来,金堂峰便觉手中一阵剧痛。

    低头望去,一支并无锐利箭头的羽箭,前面绑着一只鸣哨。刚刚那哨鸣之声,便是由此发出。

    但就算并无箭头,但羽箭依旧凭借力量,深入他的右手虎口之众,鲜血顺着箭身,低落在地。

    金堂峰顿觉手上无力,手中那操控着细密锋利的钢丝握柄,当即坠落在地。

    失去兵刃的数名兵家弟子,此时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擒住了金堂峰。

    远处,身穿白色儒服,气质儒雅温和的年轻男子收起手中长弓,对着金堂峰微微低头,似是在对突然出手而感到冒昧。

    “圣人云;射者,仁之道也。今日以箭伤人,虽为止斗,乃无奈之举,但是不该也!”年轻男子叹声道。

    男子身边,数名亦着儒袍的弟子微微低头,齐声道:

    “谨遵师兄教诲!”

    这被惊动的几名儒袍弟子,只看其言行,自不用多说,正是儒家出身的学宫弟子。

    这个时候,便又听到一道声音响起。

    “错错错,你说射乃仁之道?那沙场杀伐,那可是离不开这弓箭啊,哪里是什么仁之道?”

    儒家弟子,一向修身养性。但听到此人开口,却依旧有些绷不住,露出了厌嫌的模样。

    回头望去,走来的几道身影,正是稷下学宫如今最惹人嫌弃的名家弟子。

    毕竟是属杠精的名家弟子,在学宫之中四处招猫逗狗,找人抬杠。不少学宫弟子这段时间也就是顾忌身在学宫之中,这才一直忍住没有动手揍人……

    儒家为首的年轻弟子嘴角一抽,转过头去,没有开口。

    一道清风拂过,一身穿长袍的身影悄然落在一旁的树杈之上,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众人听到动静,齐齐朝那人望去。

    那人见众人视线为自己吸引而来,当即用洪亮无比,且抑扬顿挫的声音,道:

    “此人刚刚衣袍脱身而出,挥洒之间裹挟兵刃,正是佛家的路数。手中钢丝,融合了天南武林的诸路鞭法。腾挪身法、拳脚功夫,那更是看得出各家各派的影子,路数杂得很。但招式运转之间,却流畅自如,毫无滞涩,信手拈来。只武功路数上看,还真的是杂家的弟子呢!”

    杂家理念,便是融汇百家。这理念,也自然体现在武功路数之上。江湖之上但凡流传甚广的武学,都能够在杂家的武功之中找到对应的路数。

    听到那人所说,几名兵家弟子顿时眉头一皱。其中一人踏步上前,沉声道:

    “章师兄,你早就在此了?”

    其余人,那都是被几人动手的动静惊到,这才前来查看。这些学宫弟子,可不知道,两方起争执的原因。

    而这姓章的学宫弟子,既然能够说出这番话,显然就是早就到来。只是他却一直躲在暗中,也不出手帮忙!

    章师兄见状,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对着兵家弟子们拱了拱手,道:

    “勿怪勿怪,我小说家的弟子,除了这一身轻功,啥都不行。出手帮忙,也是添乱。”

    能一眼就被看出这江湖之中诸多武学路数的,也就只有门人遍布江湖大小茶馆酒楼,情报能力出众的小说家了。

    “若是这般说,我倒是也想起来了。这位手中所持的金钢丝,恰是我墨家师门长辈的手笔。此物,的确是杂家门主金圣源,托我门中打造的……”

    这时候说话的,乃是墨家弟子。

    不得不说,大半夜的,能够惊动这么多天下显学的弟子门人前来围观,金堂也算是独一位了!

    就在这个时候,便听到幽幽一声长叹。

    “诸位,此人正是我杂家弟子。深夜惊扰,实在抱歉!”

    杂家门主金圣源身形飘然,不知何时便已来到这里,身形飘然落在被擒下的金堂峰身旁。

    众学宫弟子看到杂家门主亲自前来,顿时为之一愣,然后纷纷以晚辈身份对其行礼。

    “见过金门主!”

    几名兵家弟子,亦是放开了金堂峰。

    金圣源对着众人点头还礼,道:

    “多有叨扰,万分抱歉!”

    众人连忙再次一礼,口称不敢。

    其实此时众学宫弟子,心中亦是不免有些嘀咕。

    金圣源乃是杂家门主,手下弟子门人虽不多,但有足够差使。此时不过一点骚乱动静,便惊动了他本人,实在有些不对劲。

    不过这事情多是杂家门中之事,旁人不好多言,一个个的纷纷告退离去。

    金圣源看着众学宫弟子远去,扭头看向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金堂峰,眼中露出失望悲伤之色,然后再次叹息一声,低声道:

    “峰儿,你是想要见为师一面?”

    金堂峰跪倒在地,对着金圣源微微叩首,沉声道:

    “弟子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如今大祸临头,在临死之前,只想亲自拜别师父!”

    听闻此言,金圣源心中一颤,连忙背过身去不敢看他,只用颤抖的声音道:

    “你便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金堂峰微微摇头,道:

    “此前有,但看到师父前来接弟子,便没有了!”

    “……为师、为师没有办法……你犯下如此大错,陛下念我杂家此前功劳,这才提前降下口谕,命我召回在你麾下效力,却并不知情的杂家弟子,为我杂家保留一丝元气……”

    金堂峰乃是孤儿出身,与他名为师徒,但实为父子。眼睁睁地看着他步入死境,金圣源心中那撕裂的剧痛,实在难以诉说。

    金堂峰微微抬头,看着肩头微微颤抖的师父,嘴角一丝苦笑,再次俯身一礼,道:

    “如此,弟子便放心了!”

    金堂峰之所以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想尽办法来到稷下学宫,便是因为这件事。

    就在此前,金圣源忽然找回了在他手下效力的大部分杂家弟子,仅给他留下了十几名心腹师弟。

    在他刚刚逃出金府,心中茫然之时,他却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次想要亲自来问一问,金圣源是不是真的提前知道了这件事。

    本来的他,想到这里,心中难免生出怨恨之意。

    可当他见到金圣源的时候,那怨气却又顿时消散,心中只留下了悔恨、庆幸之意。

    悔恨的是,自己一时糊涂,做下这般错事。庆幸的是,并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使杂家失去复兴之机。

    金圣源不敢转过身来,颤声道:

    “峰儿,是为师的错,未曾将你教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忽然在稷下学宫之前响起。

    便听到数声战马嘶鸣之声,马蹄之声在山门之前止住。

    一声长喝,响彻在整个学宫之中:

    “禁军都伯赵云,奉命擒拿杂家弟子金堂峰!”

    禁军停在山门之前,未曾马踏山门,这是对稷下学宫的尊敬。一声长喝,是对金堂峰的警告。

    金堂峰深吸一口气,再次重重地用头扣了三下,旋即道:

    “请师父日后,多多保重!”

    说罢,起身便面带决然之意,头也不回地朝山门走去。

    金圣源强忍着转身的冲动,迈步想要离去。

    可刚走上两步,他便脚下一软。

    堂堂一个初入九阶,江湖少有的武道高手,就这么一个踉跄趴到了地上。

    数滴泪水,随之滴落青石板之上,留下淡淡痕迹。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朝会

    (过度章节,而且因为今天临时顶班,状态极其不好,大家可以不订。我明天调休再补……)

    宫鸦集曙彩鞭挥,剑珮森森拱太微。日晃御床明绣衮,云回銮辂见青旗。

    又是一日大朝会,巍峨壮丽的宣政殿中,响起百官们的山呼万岁之声。

    萧承身穿着玄色帝袍,头戴十二瑬垂冕,端坐龙椅之上,俯瞰殿中,接受着朝中百官的朝拜。

    礼毕起身,百官缓缓起身。

    吏曹尚书张纮当即迈步出列,手中奏折高高举起,行礼道:

    “启奏陛下,尚书令曲大人昨日于吏曹告假。家仆称其因连日操劳国事,身躯不堪重负,已然卧底在床两日,不能起床视物。只能请臣代为呈递奏折于御前,以此告罪。”

    此时朝中诸臣,听到尚书令曲诚的告罪奏折,一个个的面面相窥,只觉风雨欲来,纷纷低头充作木雕。

    朝中不少曲诚此前的下属,以及马家、陶家的故吏旧部,此时心中不免惴惴不安起来。

    尽管冯保当初给曲诚留了颜面,带走曲静的时候未曾闹出太大的动静。

    但便是如此,也架不住这件事经过发酵,已然闹得太大了。人多口杂之下,曲府公子牵扯一桩大案之中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不过一两日的功夫,朝中百官便已然都知晓了。

    国中大商贾,与主管朝堂财政的户曹尚书相互勾结,一同侵吞北境赈济粮草物资。最关键的是,竟然还与夏国勾结,私下售卖获取暴利。

    此番种种,已然不能视作普通案子处理了。

    但最重要的是,朝中百官根本不清楚,现在的曲家,莫名牵涉此案之中,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当今陛下借题发挥,清除这三家在朝中的影响力呢?

    便是出于这番顾虑,朝中百官这才在这个时候不敢出言,低头做着自己的泥塑木雕。

    萧承隐于垂旒之后的脸看不清楚具体的表情,百官此时只听得到他那平淡无比,波澜不惊的声音,在宣政殿中响起。

    “既是如此,尚书台一应事务,暂由礼曹尚书张昭代为处置!”

    一旁的张昭神情严肃,毫无喜色,只是缓步上前,拱手道:

    “臣遵旨!”

    萧承扫视朝中百官,面前垂旒不断晃动,再次出声道:

    “诸卿,可还有什么要事需禀?”

    沉默半晌之后,武官队列之中,忽然一人快步走出,高声道:

    “臣越骑校尉步博,有本要奏!”

    越骑校尉,乃是执金吾麾下八校尉之一。虽只是校尉之衔,但负责统领京中巡防营所辖骑兵,戍卫京师,兼任征伐,乃是仅次于朝中九卿的职务。

    如今云国朝政大权,在萧承改革之下,已然尽归尚书台诸曹。京中内外兵马大权,名义上归于太尉陶艾节制,但实际上,全都被萧承派可信武将尽数接管、统合。

    往日声威显赫的越骑校尉,如今也只剩下一点虚名罢了。

    “准!”萧承沉声道。

    越骑校尉步博当即自怀中取出一本奏折,高声道:

    “臣受昔日同僚,今建昌府治下,安澜县县尉之托,参监察御史海瑞。其依仗陛下信重,个性嚣张桀骜,威福自擅。不问缘由,肆意捉拿府衙官吏看押在大牢之中,致使建昌府府衙政务堆积,延误国事。此言此行,有负圣恩,还请陛下严惩!”

    此言一出,朝中顿时便再有数人齐齐出列,应声道:

    “臣亦得到消息,要参海瑞擅用职权之罪!”

    “附议!”

    “海瑞依仗陛下信任,将堂堂建昌府官衙,视作其私邸,斥责一众官吏,犹如奴仆,予取予夺。此人言行,嚣张跋扈,难以容忍,还请陛下严惩此人!”

    “请陛下夺其御史官职,押回京中收审!”

    萧承看着殿中义愤填膺的几人,眉头一动,故作才想起来的模样,点头道:

    “朕记得海瑞,如今的确是负责监察建昌府事的御史……”

    说到这里,萧承却是忽然微微一顿,语带不解地道:

    “只是海瑞于府衙之中做得天怒人怨的,也应当是吏曹收到建昌府官吏的奏本,然后递到朕的面前才是……张卿,吏曹可曾收到弹劾奏折?”

    张纮出列行礼,回道:

    “启奏陛下,我吏曹并未收到建昌府官吏弹劾奏折!”

    萧承点了点头,又看向殿中几人,故意问道:

    “啊,朕若是没有记错,几位皆是任职武官。这怎么,比吏曹收到弹劾奏折的速度还要快呢?”

    听到萧承之言,站出来的几人顿时一惊,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过了片刻,方才有人结结巴巴地道:

    “陛、陛下,臣等几人昔日的同僚,就,就在建昌府任职。未免耽误安置难民之事,他们才托我等上奏……”

    萧承闻言,呵呵一笑,很是随意地道:

    “原是如此啊……监察御史职责,本就遭人怨恨。只是几名官员片面之言,朝中并未收到建昌府递来的奏折。海瑞的脾气,朕还是知道的。虽然刚直强硬了些,但绝非你们口中嚣张跋扈之人,总不好就因此问罪啊!”

    萧承的这番话,其中意思,已然是替海瑞站场子。

    刚刚出言参奏之人,顿时被堵得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毕竟他们又不是御史,没有风闻弹奏之权。而建昌府那边对于海瑞的弹劾奏折,也因为要走各种流程,此时还没有递到朝中。

    当今陛下,又是这么个对海瑞深信不疑的态度,顿时让这些人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万般无奈之下,几人只能偃旗息鼓,心中打算等着建昌府公文到达,再弹劾一次。

    萧承此时见再无官员出列,方才朗声道:

    “户曹尚书刘宇,勾结京中商贾金堂峰,侵吞赈济物资,私自售卖于夏国。其行严重。着令尚书台刑曹、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审,务必详查此案。若有阻拦办案者,一律严惩不怠!”

    被点名的三司主官当即上前,齐声喝道:

    “遵旨!”

    朝中百官闻言,下意识地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坐龙椅之上,面孔隐于垂旒之下看不清楚,宛若神灵一般俯视百官的陛下,心中俱是一凛。

    朝中局势,只怕这次又是一场大变啊!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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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皇帝成长计划介绍:
轮盘缓缓转起,各色光辉一一显露。
金色光辉,一闪而过。
【金色帝卡,秦始皇。卡牌技能:六世余烈、威震四海、横扫六合、巡游求仙、千古一帝】
萧承眼放光芒,神色激动,连连点头。
这个好,这个好!
哎呀,过了!
又是一道金色光辉亮起。
【金色训卡,星佑蜀汉。卡牌技能:使用之后,拥有名臣诸葛亮、法正、姜维、徐庶、黄月英,无当飞军(三级特殊兵马)可组建。】
诸葛亮哎,这个也好,就这个!
啧,还是没抽到!
紫色光芒,闪耀萧承视线之中。
【紫色帝卡,唐宣宗。卡牌技能:大中之治、神策、装疯卖傻、昭雪、老儒生】
嗯,这个也行。
轮盘依旧没有停下。
【蓝色策卡,鱼腹藏剑。卡牌技能:使用之后,一年之内,除名大臣必定成功。】
嗯,这个勉强能接受。
轮盘,继续转动。
直到片刻之后,白色光辉充满萧承视线之中,一张卡片一跃而出……太宗皇帝成长计划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太宗皇帝成长计划,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太宗皇帝成长计划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