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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裴屠狗     诸界第一因txt下载     诸界第一因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7章 十日横空,玄黄大世界!

    “你,你这……”

    眼见得两尊化身神情恍惚,失神般只是不住的重复着同一句话,三足小蛤蟆猛然一惊,将残留的一丝睡意抛飞到九霄云外。

    “不对,不对啊!”

    小蛤蟆蹦跶一下,跳到池边,满是狐疑。

    它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这两尊化身假死前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的灵动少了七成也多?!

    “这,这怎么可能?难道那小子死了?!”

    小蛤蟆惊得差点跳将起来。

    而自假死中苏醒的两大化身却没有理会它,彼此对视一眼后就各自起身。

    “我,还愿。”

    七箭背负长弓,只简短的道了一句,就消失在这方洞天碎片之中。

    无间默默注视,许久之后,方才伸手抓起了大呼小叫的三足赤眸金蟾,塞进了袖袍内。

    下一刹,一缕神光自外而来,循着打神鞭的指引,真言道人等人匆匆而至。

    “陛,陛下!”

    眼见得那足有七成相似的容貌,纵然知晓这只是化身,秦厉虎仍是不由得跪伏而下。

    “回,山海。”

    望着神情激动的一众人,无间面无表情,只是伸出手来:

    “六人!”

    “回山海?”

    匆匆而来的众人闻听此言不由得一怔。

    “山海只怕有变……”

    真言道人心中有诸般疑虑,却也并未开口询问,只是扫过陆青亭等人,道:

    “诸位姑且随寒月道友去那万法楼,老道先回山海一探……”

    “我与真人同去。”

    陆青亭上前一步,沉声道:

    “我有神行之速,若只去一人,我比真人你更为适合。”

    真言道人眉头微皱,正欲说话时,无间已一步前踏,抓住两人的手臂:

    “走!”

    ……

    ……

    嗡~

    虚无之间,一缕流光没入万般气机之间,如滴水入海,不见丝毫踪影。

    身化微光一道,杨狱极目回望。

    于这般奇异状态之下,他一双金睛火眼也难窥龙泉,但循着冥冥之中的悸动,他仍可察觉到龙泉所在。

    恍惚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留下的幻影破灭,能感受到三足赤眸金蟾的苏醒。

    但却彻底隔绝了自己与无间、七箭这两大化身之间的联系。

    这自然不是因为三足赤眸金蟾的‘假死灵涎’,而是他从最为深层次斩断了与那两尊化身的联系。

    这本是他为了防备身陨劫数之中的后手,此刻虽脱劫,却也并未重续联系,却是要防备那些于暗中窥伺的‘神佛’。

    【伱于‘生死之间’催发了暴食之鼎两大特质,筑基与截运……】

    【你穿过了冥冥中的落网,遁出龙泉天地……】

    【你心有所感,意欲重续与两大化身之间的联系……】

    【你,被‘天眼通神’锁定……】

    ……

    “佛门,天眼通神,天庭落网……”

    心念转动之间,催动逆知未来,杨狱心头微凝,心知那些神佛仍在暗中窥探。

    接连破境,直抵一十二重天的逆知未来比之最初已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无有其他神通影响,大神通遮掩的情况之下,甚至可以从其中窥见危险到底在何处。

    ‘阴魂不散……’

    极速横掠过这片光怪陆离之地,杨狱心中有着诸般杂念萦绕。

    他担忧山海众人、担忧武斗门的诸多弟子、牵挂秦姒、牵挂小弟与婆婆……

    更担忧老爷子。

    那个从来胆量不大的小老头……

    诸般心念翻涌间,杨狱多少次想要折返,想要回山海一探,但……

    “老爷子当年心中所响起之神音,必是类似佛门宏愿,我未行其道,其愿未还,老爷子当有一线生机……”

    嗡~

    心念飘忽之间,杨狱只觉心神穿透了一重重无形无质的屏障。

    这一刻,他的诸般感知渐归于沉寂,到得后来,除却心海之外,再也察觉不到丝毫的外在。

    但他并未有丝毫惊慌。

    劫运者,顺运而走,应运而行,截运成道。

    此刻,他之心神皆混入冥冥之中的运数之中,以此,可以隔绝任何神通与演算……

    嗡!

    心海之间一片幽沉,暴食之鼎泛起幽幽之光,鼎前,一肤如实质,似人似猿的暴戾法相于杨狱心神降临的那一刹睁开双眼。

    ‘唳!’

    似有猿啸响彻,随即有熊熊烈火于法相体内喷涌而出,那是未熄之业火。

    纵然穿过了生死之间,这业火却仍是不灭……

    “呼!”

    凝神静气,将业火焚烧之痛楚压下,杨狱心神汇聚,落于暴食之鼎内。

    丝丝缕缕的气机于鼎内交织如镜,但此刻,镜内有且仅有一道气机。

    其如烈日,泛着淡淡的紫色,仅仅望之都可知其不同凡响。

    以通幽观之,更可见其神异。

    【劫运次数:一】

    【截运,发动】

    【……顺运而走,得脱龙泉,穿梭生死之间,横跨光怪陆离,虚无之地……】

    【锚定点……】

    【……玄黄大世界……】

    ……

    通幽所见,仍有断续,并非神通力不能及,而是那一缕气机相隔太过遥远。

    “玄黄大世界?”

    杨狱心中自语,关于这方大世界的诸般讯息也随之涌上心头。

    寰宇诸天,以天海为核心,层层扩散,生有恒沙世界群。

    山海、龙泉、玄黄、乾刚等等大界,皆属其中,区别不外乎与天海之间的距离有近有远而已。

    玄黄大世界,是龙泉百万年间,探明的诸天寰宇之中,最为强横的世界之一。

    八万余年前,龙泉第二尊大帝,应感大帝攻伐他界时,曾远远望之,后主动退走!

    后来历经诸位破限称尊之大帝,却也无有一人与玄黄大世界交恶。

    在万仙图录之中,这也是一方极为奇异且强大的世界,令诸大神通者都为之忌惮。

    在杨狱看来,这方大世界也是极为奇异。

    依着三笑散人的潮汐论,越是靠近天海的世界,其灵潮复起越晚,反之越早。

    比如龙泉界,其地处寰宇世界群边缘,因而灵潮复苏早过山海百万年之久。

    然而,玄黄大世界相距天海并不如龙泉这般远,可其灵潮复起甚至比龙泉更早!

    “玄黄大世界,似乎也有佛门势力……”

    杨狱心中自语,十分慎重。

    亲历了龙泉之变,他对于远古那些老怪物的忌惮可谓是极深。

    不过,忌惮归忌惮,他心中却无惧意。

    亲历了龙泉之劫,他对于劫数的理解之深已非寻常人可比。

    他深知,有些时候,劫数可避、可躲,有些时候,却只有迎难而上,退,反而可能会万劫不复。

    “呼!”

    心海有风,燃烧的业火更为旺盛。

    强忍着剧烈的痛楚,杨狱勉力走入暴食之鼎,以心神触及那冥冥之中的运数,以此为凭依,再度催发逆知未来。

    嗡~

    点点流光泛起,很快将杨狱的心神笼罩在内。

    这一刻,杨狱高度凝神,暂时忘却了业火焚身之痛,推演着自己此行之吉凶。

    未来无定,任何神通大神通都不可能尽窥未来的无穷变数。

    但此类神通仍是极为珍贵。

    未来固然无定,可持有此类神通者,却有着比之常人更多的试错选择,

    甚至可以从诸般错漏之中,寻出利于自己的未来,去践行之。

    【你催发了劫运神通,于茫茫气机之中寻出最为不同寻常的一缕,或者说,一轮……】

    【你数次险死还生方才汇聚的一次截运次数,不想浪费分毫,欲借此机会,去窥探大神通之境……】

    【唯有如此,你才有横跨诸界,登临天海的底蕴……】

    【截运者,运为次,截为重……道鬼可夺后世身,你自也可夺道鬼运……】

    【你,顺运而走……】

    ……

    【你死于,玄黄佛会!】

    “嗯?!”

    杨狱的心头一震。

    或许是没有了龙泉界的劫气压制,亦或者是晋至一十二重天的缘故,

    这一次逆知未来居然映显出了‘死因’!

    “玄黄佛会?”

    微惊之后,杨狱再度催发了这门神通,这一次,他选择了其他切入点。

    【你死于,玄黄佛会】

    【你死于,荡魔之剑】

    【你死于,天地玄门】

    【你死于,六道轮回盘】

    ……

    逆知未来的结果仍是猩红一片,显示着前路艰难,但杨狱心中却无波澜。

    他沉凝心神,摒弃业火焚身之痛,从一次次的推演之中汲取有用的讯息。

    最终,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

    “这方玄黄大世界,只怕已经到了三笑散人潮汐论中所书的‘百鬼日行’阶段!”

    杨狱心头一凛。

    三笑散人的潮汐论,时至如今来看,也无错漏。

    极寒极热、妖魅横行、百鬼夜行、洞天重现、仙山问世、百鬼日行……

    如果说山海尚处于第一阶段的开端,龙泉界属于百鬼夜行的开始,

    那么这方玄黄大世界只怕已经到了潮汐论记载的最后!

    百鬼行于日,意味着这方他即将要去的大世界中,道鬼将会多如牛毛!

    那么……

    心念一转,杨狱没有再度催发神通,反而自心海中退将出去。

    也正是这一刹,他失去的感知再度回归。

    一方煌煌如日的巨大光球,在他的面前绽放出极尽耀目之光芒。

    于那灿灿然神光之中,杨狱看到了十日轮转,照耀苍穹,

    看到一片群星环绕,诸般天体尽为陪衬的苍茫大地。

    看到了一株拔地而起,却好似将群星、天地都承载而起的巨大古树。

    “十日横空,玄黄世界树!”

    大家晚安哈……六千字,着实晚了点。

第8章 道生天,天生万物!

    咻咻咻~

    虚无之间,有血光如剑纵横挪移,其速极快,所过之处更是不留丝毫痕迹。

    “老斑鸠!”

    于虚无之间纵横挪移,极速躲闪之时,杨逆兀自是有些忍不住放声大喝。

    怒!

    好不容易脱得万载镇压,不及报复就再度被追杀了数十年,便是寻常人心中只怕都已憋屈至极,遑论杨逆?

    多少次,他都几乎忍不住想要折身与之拼个你死我活,但每每都被自魂灵深处传来的剧痛生生拦住。

    这一次,也不例外。

    几乎是他要祭起元屠剑的同时,那被业火焚烧魂灵本源的剧痛就自涌了上来,几乎让他栽下虚空。

    “痛煞我也!”

    杨逆痛得眼冒金星,却也打消了折身拼命的心思。

    这业火于心中燃烧,痛楚直抵魂灵,这种状态下与那老贼尼拼杀,太也吃亏。

    不得已,只得再度遁走,一口钢牙却都差点咬碎。

    “那废物……”

    他心中狂怒想骂,但又压了下去,无论如何,此次脱困得其所助,这焚身之业火,也是他主动分担过来。

    “孽畜!”

    虚无之间,佛音禅唱声似无所不在,女冠缓步行于虚无之间,不见如何动作,却任杨逆如何挪移躲闪都无法彻底甩掉。

    “孽你马个头!”

    杨逆反手就是一剑迫退滚滚佛光,再以元屠剑撕裂虚空,遁入更深处:

    “总有一日,本大爷要一刀刀宰杀了你!”

    “孽畜!”

    开裂的虚空渐渐弥合,那女冠本可追去,却似有所觉般驻足,回眸,合十双手,轻诵佛号:

    “阿弥陀佛!”

    “区区一头血魔,都要大士亲自追逐,看来,须弥一脉归来的菩萨并无几人……”

    虚无之地,有神光传荡而来,一袭黄裙无风而动,来至此间。

    女冠抬头,却见那女仙气息雍容,虽面无少女,眸光却尽是威严。

    “懿德元君?”

    女冠眸光微动,已是认出来人:

    “元君藏的却是好深,怎么,元君是应大天尊之敕令,去赴宴吗?”

    “本君不过是在清静之地静修,何来藏匿之说?”

    那元君哑然失笑:

    “还是说,只要不得你须弥一脉准许便自归来者,皆为藏匿?”

    “元君误会,贫僧怎有此意?”

    女冠微微摇头。

    “是吗?本君还道须弥一脉已凌驾天庭之上,要给我等定‘规矩’呢。”

    懿德元君深深的看了一眼女冠:

    “十劫不比之前,大天尊既已现世,诸多无谓的谋算其实大可打消,以免自误!”

    “元君所言,似有所指?”

    女冠眸光微转。

    “何必明知故问?”

    懿德元君轻笑一声,踱步间落于一艘星光缭绕,龙兽拉乘的车辇之上:

    “大士不必相送,本君自去天宴,待你来时,或可小叙一番……”

    “阿弥陀佛!”

    那女冠微微躬身,以做礼数,眉头却不由得紧锁几分。

    以她的境界修持,无论是九劫亦或者现世,能让她忌惮者却也不多。

    这女仙懿德元君却是其一。

    远古之年,天庭宰执寰宇诸天,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皆俯首其下。

    懿德元君,为一天之主,不入天书,但其名声、威望却是无比之隆重。

    相传,其乃是八劫末、九劫初成道的女仙,曾于道祖门下听讲,曾与大天尊坐而论道。

    虽不入一因三圣十二尊,却也相差无几……

    “懿德元君……”

    女冠于此驻足良久,心中思量。

    混沌海无尽无垠,虚空无尽无涯,纵然有心追踪未见得就能碰面,这女仙突兀到来,必不可能是巧合。

    只怕其背后,就是那位大天尊……

    ‘祂意欲何为?’

    女冠心中自语,不乏忌惮与不安。

    因为,远古之年,大天尊与天道合应大劫而陨,并未参与诸圣盟约……

    “呼!”

    最终,她放下了追逐杨逆之念,心念一转,已于佛光接引中,消失无影。

    待得再度现身时,已来到一方佛光缭绕,香火弥漫的洞天世界。

    这方洞天世界并不大,却有山川河岳,日月星辰,有诸路列国万民在其间繁衍生息。

    女冠来至此间,也不停留,一步跨出,已来到一处幽静山林,一处古朴小庙之外。

    庙宇内,一老僧阖眸入定不知多久,感知到女冠降临,忙不迭起身,恭敬拜见:

    “不知菩萨降临有何要事?”

    女冠微微点头,也不多言,直接问询:“佛老降临,还需多少年月、香火?”

    “燃灯仪式破灭,诸菩萨只回来了数人而已,佛老的归来,当在诸菩萨、佛陀之后……”

    那老僧不敢怠慢,掐指一算,道:

    “若无外因,佛老降世当在八万四千年后,需九兆九品精纯香火……”

    “九兆九品……”

    女冠微微皱眉。

    一个虔诚信众,日诵佛经,顶礼膜拜一年,可算一缕香火。

    一万二千缕方为一品,一万两千一品,方为二品,以此类推……

    九兆九品香火,实是汪洋一般。

    若在远古,倒也算不得什么,可如今……

    “燃灯仪式,耗尽香火,再想积累出如此之多,只怕很难……”

    那老僧亦有忧虑:

    “菩萨,您担忧有变吗?”

    “不是担忧,而是必然有变!”

    女冠神色微凝,将自己路遇懿德元君之事,以及自己的担忧吐露。

    “懿德元君……她可是几尊散仙之首……她……”

    那老僧听得神色变换数次,压低的声音兀自有些发颤:

    “菩萨,您怀疑大天尊祂已察觉到了吗?可祂与天道同在,天道不得全,祂也未得圆满吧?”

    “祂以身为脊,将天海界自归墟之海托举而起,以此开得十劫,按理说不可能再分心他处,但……”

    女冠眼底有着忧虑:

    “未得圆满,祂也还是大天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老僧合十的双手都在发颤,他天眼通神,有目视万类之能,最为知晓那位大天尊的可怖。

    最终,他压下心中惊惧,低诵佛号,道:

    “菩萨,以您之见,该当如何?”

    “九劫已灭,祂不可能再得圆满,也无人会愿意祂得圆满!”

    女冠深吸一口气:

    “你,当回玄黄……”

第9章 道生天,天生万物!(下)

    呜呜~

    灿灿然星辉划破虚无。

    华贵的车辇之上,懿德元君斜躺在神座之上,以手扶额,似在沉思,又似在倾听什么。

    许久之后,方才轻笑一声:

    “倒是滴水不漏……”

    不大的车辇之上,实则别有洞天,单薄的帷帘之后,似有一方方洞天若隐若现。

    “元君绕路来此,到底为何?”

    一身着碧裙的少女自洞天中走出,满眼好奇:

    “您当年与这位大士不过点头之交,怎么也不该万里迢迢来此告诫于她吧?”

    “你以为呢?”

    元君微微一笑。

    “是因为大天尊?可您与祂可也没什么交情……”

    绿裙少女眸光微动。

    “诸劫以来,除却九劫之外,再无任何一劫能够有如此之多的神佛历劫归来,我等历劫重生本就是因为大天尊独断劫波,以身应劫……”

    懿德元君轻叹:

    “可惜,没几人会承情,只会恨祂不死,怨祂为何还要归来……”

    碧裙少女闻言顿时闭口。

    这话,着实有些重了,不是她可以议论的……

    懿德元君稍稍感慨之后,话锋顿时一转:“当然,更重要的是,须弥一脉,有些不对。”

    “不对?”

    绿裙少女微微一怔:

    “是了,以您的修持,也付出了天大的代价方才归来不久,那位大士以及诸菩萨归来未免太早,也太多了些……”

    “须弥之底蕴冠绝天下,除却天庭之外无几家可比,早一些,算不得不对。

    毕竟听说当年‘天崩’之后,佛老曾邀得诸位帝君、战神、大仙敲定过什么‘诸圣之约’……”

    懿德元君轻扣椅背,眸光似乎洞彻虚无,看到了极端遥远之外:

    “她行事稳妥,可有些事是必然瞒不住的,比如,那方玄黄大世界……”

    “有世界树的那方玄黄大世界?”

    碧裙少女想了想,却着实对那方大世界无甚印象,对其认知还只局限于名字。

    “有什么不对?”

    少女有些疑虑,正想询问时,那元君已是屈指点在其眉心之上。

    嗡!

    似有似无的嗡鸣声中,那少女只觉自己的感知无限拔高,目光好似穿透了无尽虚空。

    恍惚之间,她只觉万般气机交织纵横,无穷无尽的灵机犹如潮水般滚滚而流,

    从无尽遥远之地,向着寰宇正中汇聚。

    ‘天海开,则天道重塑,则十劫开。寰宇恒沙世界的灵机将会汇聚天海……’

    少女心头升起明悟,可旋即就察觉不对。

    那滚滚灵炁固然是向着天海汇聚而去,可同样有着不少灵机奔向其他地方!

    以大神通攥取灵机,远古并不罕见,然而,这也……

    “太多了,太多了!”

    少女猛然回神,却仍是有些瞠目,甚至于骇然:

    “怎么可能?区区玄黄天地,何德何能截取天海灵机?!”

    “元君,这是为什么?怎么可能……”

    少女震惊难言。

    “本君原本以为须弥一脉的燃灯仪式被破是因大天尊,但如今看来,只怕这背后,水比想象的更深……”

    懿德元君的神情也有些微凝重,类似之事,她并未亲见过,却曾经听说过……

    “元君别说了……”

    少女心神摇曳,却突然惊觉,她猛然捂住耳朵,跑回洞天之中,却是再不敢听了。

    “道生天,天生万物,故,万物皆属后天……”

    凝望着无尽遥远的玄黄大世界,懿德元君心中低语着。

    万物乃天所生,因而,诸劫以来,与天地同寿已是无上境界,几无可超脱其上者。

    但,天乃道所生,道生天,也生有其他!

    也唯有先天诞生之物,才有与天争夺灵机的资格,才可历劫不灭……

    “先天劫宝……”

    ……

    ……

    呜呜~

    幽光划破,洞破一似有似无的屏障。

    这一刹,杨狱汇聚心神,没有如同初去龙泉之时一般昏迷,而是维持住心神不散。

    然而,一股无所不在的气机却似在极力排斥于他,让他一时之间,无从感知身外。

    “玄黄大世界的天地意志?”

    杨狱心中闪过念头,却也无甚惊慌,外界无从感知,索性沉凝入心海。

    压制业火焚心之痛,也揣摩着这截运之用。

    “劫运皆非恒定,而是无时无刻不在天地之间变换、流转……

    所谓截运,便是将尚无主,亦或者是失去其主的运数归拢……”

    杨狱心中转动着念头。

    暴食之鼎的第三特质,比之之前两大特质更为霸道,甚至于让他都有些震怖。

    无他,这一特质打破了他对于位阶的一些认知。

    截他人之运,成自身之道。

    说来复杂,其实一言蔽之,若截运功成,就可以拥有第二位阶!

    诚然,截来的运与道,增无可增,无法更进一步,可仍然足以让任何位阶主为之瞠目骇然。

    这可不是如天宗道人那般化身执掌位阶,而是本体执掌两大位阶!

    至少,迄今为止,杨狱没有从任何典籍中看到过谁人身兼两大位阶者!

    嗡!

    杨狱心念转动之间,心海之中生出变化,暴食之鼎剧烈震颤一刹后,有神光自鼎壁上涌动。

    诸般讯息文字如瀑布般垂流而下。

    “这是?”

    杨狱心头一跳。

    【场景:玄黄大世界(???)】

    【身份:大周末代帝王(不可转换)】

    【……道生天,天生万物……若为草木,当欣欣向荣,若为大树,当遮天蔽日……】

    【场景背景:于劫波之中诞生的一株小草,历经无尽波澜,成长为参天巨树,承载群星日月,承载天地众生……】

    【炼化节点一:平千山……】

    【炼化节点二:填孽海……】

    【炼化节点三:诛邪祟……】

    【炼化节点四:???】

    ……

    【炼化节点九:???】

    【注:食谱仅可炼化一次】

    【注:炼化失败,或有道灭之危……】

    【注:炼化开始,无法中止……】

    【注:请鼎主遵守‘身份’,一旦被识破,将有不测灾殃……】

    诸般讯息不住流转交织。

    见得此幕,杨狱都不由得心中发怔,隐隐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方玄黄大世界似乎有些不对。

    这是进入玄功境时,暴食之鼎才会有的反应……

    “劫波中,天道都在崩塌,什么草能在劫波中诞生……”

    大家晚安,着实卡的厉害……

第10章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呼呼~

    秋风萧瑟,吹得片片枯叶打着旋飘过云海,与那巍峨城墙擦肩而过,落于那足有数百上千里之宽的护城河中。

    巨城巍峨,城墙东西拉远,一眼似望不到尽头,向上,似与云海比高。

    此城洞开八面,一日吞吐商船人流之多,就高达百万之数。

    说不出的繁华热闹。

    那鼎沸的人声,便是隔了数条街道,又有数百丈高空相隔,杨狱也听得十分清晰。

    “道文,人人都说的道文!”

    杨狱心中自语。

    此方天地的灵炁之深如一般,甚至隐隐已超过了他于诸般玄功境内所见的远古劫波时。

    但这却并不是玄功境。

    而是玄黄大世界、赤心神州、天鼎道,大周王城。

    “呼!”

    摘星台上,杨狱凭栏而望。

    这座巨城之大,还要胜过龙泉界的一些大城,大小街道好比血管般无比细密驳杂,隐隐间,似有几分阵法的味道。

    不是似乎,这的确是一方极度繁复的大阵,阵法纹理遍布在城池内外每一块地砖、每一间房屋宅院,甚至每一个人的身上。

    而这,还仅仅是阵眼。

    以金睛火眼暗催通幽,杨狱隐隐间可以察觉到这方大阵弥漫极度深远,几有囊括赤心神州,乃至于天地之势。

    事实上,这方‘天禹大阵’曾几何时真个覆盖了四大神州,诸般海域,大半玄黄世界。

    十八万年前,大周太祖‘大禹’横推八方六合,定鼎天下,几乎统一玄黄天地,

    因其功绩成就,世人改‘大’为‘天’,称其为‘天禹’。

    将其开辟之大周,称之为‘神朝’!

    天鼎道,就是那位太祖定鼎之地而得名,大周帝都更曾是无数修行者为之向往的‘圣地’。

    曾一度压得‘千佛天’‘万龙巢’这两大圣地都为之黯然失色……

    可那,已经是十八万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大周王朝,已耗尽了祖上的余荫,诸般海域、三大神州接连丢失,

    赤心神州内的七十二道,大半也都早已不在掌控之中。

    甚至于……

    “陛下,‘茶’已温。”

    一面白无须,说话阴柔的中年宦官微微躬身,递上托盘:

    “依着您的意思,放了不少羊奶、糖霜,绝无半点苦味……”

    “嗯。”

    杨狱应了一声,接过那杯温茶,却也并未喝,只是瞥了一眼那躬身的中年太监。

    这太监的气息怪异,没有道果、位阶的气息,但却拥有着‘法力’。

    甚至于,以他的眼力,可看到其身体内隐藏着的一条恶犬,这不是变化,也不是道果蛰伏,更像是……

    ‘法相’?

    “陛下,不喝吗?”

    那太监似是察觉到了异样,缓缓直起身来,脸上仍挂着谦卑之色,实则眼底闪烁着疑虑。

    这,可是他送来的第三杯茶了……

    “不急。”

    杨狱捏着那杯茶,不喝也不放下,只是慢悠悠的摇晃:

    “王公公自去吧。”

    那王姓太监心有疑惑,闻言居然也不退下,只是静静看着:

    “此茶乃灵茶,有温养血脉、稳固精元之用,陛下切莫浪费了‘太师’的一番好意。”

    “哦?”

    杨狱眉头一挑:

    “你是说,这杯茶是太师要你送来的?”

    半个时辰之前,他于这摘星台上苏醒,除却身份之外,着实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无论是前身的身躯,还是记忆,都没有,有的,只有一抹即将消散的幻影。

    他融入这一抹幻影,却也并未得到什么讯息。

    只是知道他如今的身份,是这方大周王朝的皇帝,单名一个‘启’,是大周皇室最后的血脉,于十数年之前被当朝太师‘乾苍’自民间寻回。

    名为皇帝,实则只是傀儡罢了。

    可他也着实没料到,这末代皇帝十几年过去了,居然连身边送药的一个小太监都压不过……

    “陛下。”

    王太监闻言也不惊慌,脸上仍是挂着恭敬的笑意,实则眼底已泛起十分冷意:

    “听说前几日,太师府有人寻得先皇遗留于民间的太子一脉子嗣,都说其血脉精纯,胜过陛下呢!”

    “所以……”

    杨狱轻轻摇晃着茶杯,心中已是了然。

    前主之所以消失得连块肉都没有,想来是之前喝过‘茶’了。

    “所以,有些事陛下还是不要太清楚的好。”

    那王太监微微一叹:

    “陛下,喝茶吧。”

    话至此处,他再不多说什么,而杨狱想了想,佯作不甘,将这杯茶水饮下。

    “如此,奴才这便退下了!”

    见此,这太监方才松了口气,微微躬身之后,提着托盘就下了这方摘星台。

    “呼!”

    一杯温茶入肚,杨狱顿觉一股热流乱窜,似有消融血肉之能。

    但这点毒素对于他而言自然不算什么,若非顾及到暗中盯梢的太监,甚至连眉头都不需要皱一下。

    毕竟,暴食之鼎可是提醒了他,要‘谨守身份’,那至少,他就不能太过出格。

    至少大体上,不得太过偏离这身份。

    不过……

    ‘这末代皇帝的意思,是那位太师要夺位了?’

    扶着栏杆俯瞰皇城,杨狱微微皱眉,思量着。

    他对于此界着实不太熟悉,仅有的一些也还是刚才从皇城内外飘荡来的诸般议论声中所得。

    而这,却已是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天禹大帝的阵法虽未开启,可仍对于一切神通、道术,乃至于法宝、神兵的波动十分敏感。

    这,也是他刚才听来的。

    “陛下,您要的书……”

    杨狱心中思量时,又一个小太监匆匆而来,手捧着数本典籍,颇有些气喘:

    “那,那王公公抽去了修持灵相的那几本书籍,只有,只有这几本……”

    “嗯。”

    杨狱接过那几本书,将这小太监打发走,就倚着栏杆翻阅了起来。

    小说、游记、诗曲……

    一眼扫过,这都是杂书,没有任何关于此间修持法的记载,只有一些只言片语,道听途说。

    但仅仅是这些道听途说,就让杨狱心头泛起波澜来。

    除却不变的位阶、道果之外,此界还有一名为‘灵相’的修持法!

    “灵相,还是法相……”

第11章 融兵,诛仙!

    呼呼~

    夜幕之下,皇城一片寂静。

    幽静的大殿之中灯火通明,斜躺在床榻之上,杨狱慢慢的翻阅着书卷。

    这末代皇帝比他想象的还要受限许多,莫说是大内藏书楼,便是御书房,也是空荡荡,除却一些传记之外,就只有杂书一卷卷。

    但杨狱的底蕴何其之深厚,从记载着传说的传记与杂书中,就窥见了此界独特于他界的修持之法。

    灵相、炼形。

    以心为镜,拓印天地之景、神魔之相为核心,汲取天地灵炁以修持,

    以求化虚为实,将自身炼成灵相,以此为凭依,纵无位阶,亦可进窥长生之道。

    “无论何种灵相,一旦成就,就有比肩十都之力……此为一劫灵相,只是开始,而远非此法之尽头……”

    佯作翻书,杨狱眸光不由得微亮,从这门独属于玄黄界的修持之法中,他看到了武道的种种可能。

    武道传承至今,自陆沉算起,也不过四千余年罢了。

    但此界的灵相修持之法,却已传承了十八万年之久!

    开辟此法者,便是天禹大帝!

    仙佛之道,首重‘缘法’,无缘者,纵然悟性绝佳,也根本无法跨越‘道果认主’这修行第一步。

    虽然传说中,任何生灵都有与自身契合之道果,然而,寰宇无尽,天地广大,寻常人一生不过百余年,绝大多数走不出生养之地百里、千里之外。

    如此,纵然知晓寰宇之间有与自己契合之道果,却也毫无办法。

    无论是九劫还是如今,无论是山海、龙泉还是玄黄大界,都不乏此类‘无缘者’。

    而天禹大帝,就属此类。

    杂书传说中,这位大周太祖生于一寻常商户之家,本该如大多数人一般,默默无闻直至死去。

    然而他的天赋之高,实已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没有道果、位阶,没有前人指引的情况之下,就在一处荒山中悟出灵相之法!

    在此之后,其高歌猛进,一手终结了动荡的乱世,于赤心神州立下大周神朝!

    其鼎盛之时,天下宗门皆为之俯首,纵然是‘千佛天’‘万龙巢’这两大传承超过百万年,疑似是历劫重生的大神通者开辟的圣地都无法与之抗衡。

    “天禹大帝……”

    杨狱捏着书卷,心中稍有些不平静。

    他此刻身为武道开路人,深知无前人指点,无同道交流的情况下,想要更进一步是何其之难。

    事实上,无论是远古九劫还是后世龙泉,不知多少天骄人杰都有过另开一道的心思。

    而无论成或不成,开道皆非一人可成,如武道,自陆沉、经达摩、邋遢道人、张元烛,再至张玄霸,历经三千余年!

    但这位大周太祖,却是真正的,以一人之力,将其所开辟的灵相之法,推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传说中,他坐化之前,已成五劫灵相……

    “天海未开之时,穷尽一界之底蕴才有破限称尊之可能……”

    杨狱合拢书卷,心下不由摇头:

    “杂书传说虽有几分可信度,但到底不可尽信,还是要接触此界的典籍、古卷……”

    一劫灵相,已可比十都,三劫灵相,已具八极之力,那天宇大帝若真个成就五劫灵相,那他根本不可能坐化。

    哪怕玄黄界有诸多道鬼,也是一样。

    成道者,与天地同寿,有重演地火风水,再造一界之能。

    “呼!”

    瞥了一眼房间内名为伺候,实为监视的几个身怀灵相的小太监,杨狱自然没有喊人给自己更衣的兴趣,眼皮一合,就进入深层入定。

    嗡!

    心海之中,业火仍在燃烧,照彻幽暗,一片明亮。

    “玄黄界,有四大神州,赤心神州曾为诸陆中心,神朝所在,如今,也是动乱中心……”

    “大周王朝曾统合天下,分封诸宗门镇守一县、一府、一道,如今,诸道皆乱……”

    “千佛天,万龙巢,各自霸占一座神州,是天下间最为古老的两大圣地,疑似是历劫归来的大神通者留下的传承……”

    “玄黄界有着奇异之处,道鬼极多,那千佛天内,必有佛门大能!”

    ……

    心海之中,杨狱心中自语,梳理着自己今日所得的诸般讯息,以及自己的猜测。

    回想着当年龙泉大变之时,那位女冠背后若隐若现的法相,杨狱心中几乎可以确定。

    那百臂法相,就是将灵相修持至极高境界的外显!

    “若是如此,纵然没有暴食之鼎的提醒,我暂时也要隐藏身份……”

    杨狱心中微定。

    龙泉大变中的数次险死还生还历历在目,他对于这些老怪物的忌惮可谓极深。

    而让他更为忌惮的,是这方玄黄天地。

    以那女冠的修持境界加之可能历劫归来的其他菩萨,在此界居然也只能占据一座神州,这意味着什么,他如何能不清楚?

    不过,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自己此次来对了地方。

    “灵相法,必然要修持,最好多搜集一些‘灵相图’对照……

    此外,要设法斩灭心头这一团业火,再之后,才是那九大炼化节点……”

    看着鼎壁上未散的流光文字,杨狱心中不免有些异样。

    食谱他炼化的多了,天地,却是头一次……

    而且,这方玄黄界明显有着其他隐秘。

    “不能急,不能急!”

    诸般思量在心头一一闪过,又一一归于沉寂,杨狱终是将前后梳理清楚。

    嗡!

    随其心念一动,那一团业火光芒照耀之下,便有极度锋锐之气一闪而过。

    诛仙古剑!

    以心神为手,触摸着这口古剑上的细密纹路,杨狱似仍能感觉到天宗道人的气息,乃至于意志。

    直至那一剑斩落之时,他才知晓这位龙泉天地第一人,防备的不止是天人五衰,还有道鬼!

    也正因此,他才会自囚于道台之上,才会数千年不见天地,才会最终斩落一剑,就身死道消……

    “劫运相关,劫为造化,造化为劫!”

    杨狱心中一叹,旋即按住了这口已近玄天灵宝的神锋:

    “融兵,诛仙古剑!”

    大家晚安哈……

第12章 生有三只眼的老太师!

    嗡~

    似有似无的微光如水般流入魂灵深处,于此间留下深深烙印。

    业火不熄的心海之中,杨狱心神沉凝,渐归于沉寂。

    龙泉界一千两百年的闭关,让他彻底消弭了心中躁动,一界百万年的浩瀚传承,夯实了他的根基,扩展了他的底蕴。

    武功、道术、神通、阵法、法宝……

    【杨狱(逆乱心猿)】

    【人仙第四步】

    【位阶图:八极逆乱心猿位阶图……】

    【筑基次数:三!】

    【先天跟脚:神魔(四)】

    【道行:9486年】

    【法力:5986年】

    【灵炁:915359缕】

    【法武合一:天意四象(十二重天)、元磁真身诀(十二重天)……】

    【神通:通幽擎天撼地、融金炼体、吐气成兵、注死、小须弥山王印、大风泽、神行、逆知未来……(十二重)】

    【大神通:融兵炼体(第四重)、北斗注死(第三重)、逆乱不死(第二重)】

    【奇术:八九玄功(六变),天雷变、神象变、大日、如来变】

    【配兵:两刃刀(上等灵宝)】

    【本命法宝:元磁五行山(上等灵宝)】

    【法宝:人种袋、金蛟剪……】

    【化身三:两界无间、钉头七箭、万仙图录(未全)】

    【草头神:吕道人……】

    ……

    千载闭关之间,杨狱几乎将方方面面都拓展到了极限,经由大日如来变化、法则之海的洗礼,诸般神通道术皆至一十二重天。

    【融兵,诛仙古剑】

    如水流光于魂灵深处纵横交织,似有似无的道韵由内而外,经由百窍、躯干,流入四肢百骸。

    融兵炼体大神通术,有内外两分,一者,汲神兵灵宝之力熔铸己身,二者,汇聚道韵,以血肉铸就神兵化身。

    前者,可容神兵之力为己用,后者,则可分出身怀神兵之力的化身。

    “诛仙古剑……”

    杨狱心神微动,沉入丹田。

    于那元磁交织的五行山上,他窥见了那口道纹交织,神威内敛的古剑。

    这口古剑,已近玄天,已颇有几分通灵,其存在,似实似虚,兼具虚实变换,蕴含极端锋锐之气。

    而其内核,则是天宗道人修持近万载,已超迈一十二重天的杀伐大神通术,诛仙。

    融兵的过程无有波澜,即便杨狱一心数用,未多时,这口古剑之形意已尽融入他的心神之间。

    不过,他并未最后关口却是停了手。

    万化归一后,他的身躯已近趋于圆满,此刻熔铸此剑实无立竿见影之效,加之此刻也尚无分化新化身的心思,因而,稍稍思量后,还是将这口神锋之意留了下来。

    “传言不可信,那大周太祖不大可能修成五劫灵相,可哪怕四劫,也是可比肩大神通者的境界……”

    心念转动之间,杨狱缓缓睁开眼。

    “嗯?!”

    睁开眼的刹那,杨狱心头就是一跳,若非他反应快,几乎就要看向门外。

    高手!

    大高手!

    在那一墙之隔,寝宫之外,他感受到了一股厚重苍茫至极的气息一闪而逝。

    ‘这气息?’

    杨狱垂下眼皮,佯打了个哈欠,心中闪过凝重。

    以他今时今日之修持,纵然分心数用,对于外界的感知也是寻常人不可及的敏锐。

    可若非墙外之人自己散逸出一缕气机,这般近距离之下,他居然都察觉不到其人的存在!

    ‘大神通者!’

    杨狱眸光微凝之时,寝宫之外,也自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老臣‘乾苍’,求见陛下!”

    “太师请进……”

    杨狱翻身坐起,回应,可于外宫伺候的小太监不等他允诺,已是忙不迭去打开宫门。

    嗡~

    此刻,天光还未大亮,寝宫之内本还有几分昏暗,但当来人跨入的刹那,目之所及,整座寝宫顿时一片明亮。

    “拜见太师!”

    伺候于外的太监纷纷跪伏在地,惊惧颤抖。

    杨狱披上外衣,抬眼望去,却见一身着锦衣的老者沉步而入,其戴平天冠,相貌威严,身材昂藏,眉心有龙形纹路,似有天眼未睁。

    仅瞥了一眼,一股犹如神魔般伟岸的气息已是扑面而至,冲击心灵。

    呼~

    深秋的寒意瞬间被扫空,一股苍茫而阳刚的气息弥漫宫阙。

    “不过三年余,老太师已是剿贼归来了?”

    杨狱起身相迎,心中暗惊。

    昨夜在摘星楼上,他以强大感知聆听皇城内外的诸般议论声中,被提及次数最多的人,就是眼前这位老者。

    大周太师、位极人臣、十九代老臣、国之柱石、定海神针、法力无边……

    “老臣拜见陛下!”

    乾苍步履沉稳方正,每一步的跨距都无任何分别,他躬身一拜,无甚恭谨,礼数却是极足。

    “老太师何须多礼?”

    杨狱斟酌着语句回应,心中十分警惕。

    他没有前任末代皇帝的记忆,但却于来时感受到其人对于这位老太师的深沉恐惧。

    而从皇城内外的议论,也皆佐证了这位大周太师的威势隆重。

    “未得陛下允诺,你就敢私自开门?”

    乾苍直起身来,脊梁如山般笔直,他冷眼扫过,那小太监已是哀鸣一声,叩首不止。

    “自去领八百鞭!”

    乾苍随手一挥,外宫的十数个小太监已是滚地葫芦般飞出门外。

    “老太师……”

    杨狱心中古怪,正斟酌语句想要说话时,这位大周太师已是面色一沉:

    “陛下!老臣说过多次,为君者,宁可独断,不可软弱!

    你待人太过温厚,以至于这些个小太监都敢欺你!都敢害你!”

    咔嚓!

    说话之间,乾苍抬手虚抓,肉眼可见,虚空被其五指洞穿。

    下一刹,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中年宦官已被掼在了地上,筋骨尽断!

    “毒害陛下,你罪该万死!”

    “太,太师!”

    那宦官惨叫一声,心胆俱丧:

    “小的,小的是您的吩咐……”

    “老夫要你暗害陛下?”

    乾苍屈指一点,将那宦官藏在袖口、体内的诸多符箓点碎:

    “说说看,老夫如何要你暗害陛下的?”

    “太,太师……”

    自杀不成,那王太监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是,是太师府柳大管家于月余之前传讯小人,太师……”

    “柳运?”

    乾苍闻言一叹:

    “你这蠢材!柳运跟随老夫远征‘孽海’,三个月前就身死于‘巨灵神’之手,如何传讯于你?”

    随手将那太监捏死,他转过身来,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来:

    “老臣思虑不周,险些让人暗害了陛下……”

    杨狱冷眼旁观,从始至终没说话,此刻看着跪在身前的大周太师,方才伸手:

    “奸人陷害,小人害我,与老太师有何干系?老太师常年征伐在外,又如何能面面俱到?”

    “陛下宽厚……”

    乾苍微微一怔,方才起身,他神情稍有几分疲惫,又有几分欣慰:

    “天下纷乱,妖孽并起,西荧神州有千佛天盘踞,北溟州有万龙巢为祸,加之孽海,实是万古未有之动荡乱世……

    可老臣相信,你我君臣联手,必然能平定乱世,再造大周!”

    乾苍说得兴起,杨狱自然只能应付,心中却不免有几分古怪。

    四劫灵相,已可比肩大神通者,纵在远古也是赫赫有名的大神、大仙、菩萨了。

    这种存在,怎么想也没有刻意演这么一套的必要吧?

    若其想要什么,大周朝堂、赤心神州又有几人可挡?

    但若说其忠心,却又不对。

    因为前主着实没有半分权利,除却寝宫与摘星台外,皇城都不能自由走动,实在是比傀儡更惨几分……

    ‘忠奸难辨?还是说,仪式?传言中只提及了这位大周太师的灵相修持,却不曾有人知晓其人是何位阶……’

    灵相与位阶的冲突早在十八万年前就被天禹大帝解决了,后世修行者,大多身兼两类。

    杨狱心中提着警惕与思量,顺着乾苍的话,兜转数次,就说到了‘灵相’。

    “陛下还是要修灵相之道?”

    提及此事,乾苍的面色顿时一沉,断然拒绝:

    “此事绝不可行!”

    “诚如老太师所言,如今的世道纷乱,妖孽并起,老太师常年征伐在外,又如何能面面俱到?”

    杨狱不知前主在这位太师面前是如何模样,但他自然不会唯唯诺诺。

    谨守身份并非处处掣肘,危机四伏之下,求诸于力量,任谁也挑不出错漏来。

    “嗯……”

    听得此言,乾苍的眉头未展,他于房间内来回踱了许久,方才道:

    “陛下可知老臣为何不愿你修持灵相之道吗?”

    见他似有松动,杨狱拉来两把椅子,示意坐下慢聊。

    乾苍心中稍有些古怪,却还是坐了下来,略一沉吟后道:

    “灵相之道,乃太祖所辟之大道,人皆称有与‘仙佛大道’相比之无上伟力……”

    “莫非不是?”

    对于灵相之道,杨狱自然有兴趣,自然也愿意顺着其话来说。

    毕竟眼前这位,可疑似是四劫灵相,天下绝顶。

    “如何能是?”

    乾苍微微摇头:

    “老臣虽崇敬太祖,可也明白,这不过是后人夸耀之语,灵相之道虽深,与仙佛大道却不能比……”

    “哦?”

    杨狱作洗耳恭听状,心中却是点头。

    灵相之道自天禹大帝至今不过十八万载,比之武道自然是无比漫长,可仙佛大道传承诸劫,仅九劫,可就八亿四千万年之久。

    诸劫以来,无数天骄人杰纷纷涌入其间,早已将其推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若说这灵相之道真能与之比肩,他也是不会信的。

    哪怕传说为真,天禹大帝真个是五劫灵相。

    “太祖天纵奇才,一举将灵相修持至不可思议之境地,可十八万年以来,却再无任何人有此境界。”

    乾苍的神情有几分复杂:

    “陛下有效太祖之心自然是好,可灵相之高低强弱与修持者的天赋才情有关,陛下……”

    “……”

    杨狱心下摇头:

    “古来修持灵相者,无人可与太祖比肩,可十八万年以来,却也从不乏修持此道者。

    老太师自己也是个中绝顶,何以偏偏阻拦于我?”

    这番话,换做前主,那必然是打死也不敢说,但杨狱自无甚惧怕。

    莫说他笃定这太师别有所求,即便没有,他也无惧于触怒其人。

    “陛下真有些变化……”

    乾苍缓缓抬头,眉心的龙形纹路泛着微光,似如天眼大睁。

    杨狱可以感知到一道无形的目光在窥探自己的根底,但也不甚在意。

    他随运而来,于前主身死之时降临,身虽有异,可运却一样。

    换而言之,天道之下,他就是大周的末代皇帝‘启’,除非自露马脚,否则任谁也看不出端倪来。

    乾苍凝视了许久方才放下心来,他手捋长须,竟似是有些欣慰:

    “陛下长大些了,有些话,倒是可以说于你听了……”

    “老太师指的是?”

    心知自己暂时过关,杨狱心中警惕不减,却更放得开了几分,言辞也不再那般斟酌。

    “比如,大周之乱,天下之乱,孽海之乱!”

    以眉心龙纹竖眼洞察之后,乾苍态度缓和了许多:

    “我大周何以能统辖天地十万年?是太祖余荫,准确来说,是太祖传承的‘天鼎’!”

    “十八万年前,太祖持天鼎,平千山、填孽海、诛邪祟、镇群魔……威压天地,无有抗手。纵然是域外之魔,也不敢侵犯分毫。”

    乾苍的眉宇间有着向往,也有着怅然。

    灵相者,似法相,却又非法相。

    而是集‘法相’、‘灵宝’、‘功法’、‘阵法’、‘符箓’、‘道术’、‘化身’为一体的奇异存在。

    因此,纵然是天禹大帝坐化之后的十余万年,其灵相天鼎仍可镇压四海八荒,无有敢争者。

    然而……

    “然而,成也天鼎,败也天鼎。七万余年前,一场动乱,天鼎连同‘天鼎灵相图’丢失……”

    “大周之乱,天地之乱,也从那一日起……”

    果然!

    杨狱心下有些了然,也隐隐猜测到了这位老太师想说什么。

    “天鼎灵相,唯太祖血脉可修持!也唯有后世人修持此灵相,方才有可能唤来太祖遗留的那一口‘天鼎’!”

    乾苍斟酌许久,方才吐露心思:

    “因此,老臣方才不让陛下修持其他灵相,不止灵相,道果、位阶、道术等等与修行有关者,也皆不可修!”

    话至此处,他微微一顿,又道:

    “不止陛下,太祖遗留民间的其他血脉,老臣也皆禁止修持灵相……

    为的,就是等待寻回‘天鼎灵相图’的那一日!”

    “原来如此!”

    杨狱作恍然大悟状,心中却是一定。

    若乾苍所言为真,那这灵相,他自然还是要修。

    他没有占据前主身躯的心思,自然也没有那位大周太祖的血脉!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身份是‘大周末代皇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思及此间,杨狱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若老太师寻不回来那‘天鼎灵相图’,又该如何?”

第13章 欲成一阵图(上)

    大周皇城坐落于帝都正北,极尽古老与森严,十八万年里一修再修,一扩再扩,其占地之大,只从后来取消了皇城之内不得通用道术、灵相的规矩就可见一斑。

    其占地之大,已是到了骑乘上等马匹都不足以日常轮换之用的地步。

    仅一座藏书楼,就有十数万亩之地,外有甲士轮流巡视,内有高手日夜接替,可谓是戒备森严。

    “昔年太祖爷定都天鼎道时,天鼎道还是妖邪肆虐的不毛之地,是太祖爷平千山,诸诸般邪祟,取诸般神铁混杂着妖邪的血肉精魄铸就了最初的皇城。

    相传,最初的皇城,纵然是大神通者,四劫灵相进入,也要被压制所有法力与神通……”

    龙马拉乘的车辇徐徐而动,穿过了藏书楼宽大的门洞,一黑甲青年甩动马鞭,轻声说着:

    “可惜后来皇城一扩再扩,疆域接连丢失以至于大阵残缺,如今威力不足十一……”

    青年名为乾山图,乃大周太师乾苍收养的第九十六子,年不过百,却已成二劫灵相,在帝都年轻一辈中也排得上名头。

    如今被遣进皇宫,做了杨狱的贴身护卫。

    “确实是有些可惜。”

    车辇中,杨狱倒确实感觉到惋惜。

    真个与大神通者交过手的他如何能不明白那般存在的强横?

    正因知道,他对于这传说中可以压制大神通者的阵法,兴趣也是极大。

    奈何……

    “若那阵法在,藏书楼哪里需要这般多的人‘护卫’?”

    最后两个字眼,乾山图发音很重,显然对于被遣来皇城之事颇为不服。

    “藏书楼也好,其内的经文古籍也罢,本身并不需要人守护,实是外人太过在意,才遣人来护卫。”

    对于他的心思,杨狱自然洞若观火。

    那日交谈之后,他最终说服了那位老太师,倒不是他口才多么了得。

    而是在那位老太师眼中,前身,或者说这个身份并不太重要。

    天鼎灵相图非那位大周太祖的血脉不可学,但此次乾苍归来,却很是带回来了一大批太祖后裔。

    原主原本是十数人之一,如今,却是数百人之一,重要性大大降低。

    但即便如此,这乾山图还是被遣来他的身边,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陛下所言倒是有些道理。”

    乾山图有心反驳,但思及自家义父,却还是闭上了嘴,

    他此来,毕竟是义父差遣,本不该有丝毫怨言。

    “陛下,到了!”

    龙马拉乘车辇的速度不慢,但足足半个多月时辰,方才从正门走到藏书楼所在。

    行至此处,足有十数道凌厉的意志同时扫了过来,认出车辇之后方才收回。

    乾山图翻身下车,领杨狱从正门而入。

    一墙之隔,却似是两重天地,杨狱可以敏锐的察觉到,这藏书楼内的禁制,比之他的寝宫强了十倍也多……

    足可隔绝一切窥探,无论是道术还是神通,触及此间,就会暴露。

    自门而入,杨狱一眼扫过,此刻已是正午,但这藏书楼所在却好似寒冬,没有丝毫燥热。

    如墨漆黑的空旷广场上,大小高低不等的石碑如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此刻,正有人穿梭于石碑林间,或擦拭,或观看,或琢墨临摹……

    两人的到来并未引来任何人的注视。

    “藏书楼,原本不需要这般大。太祖爷当年不过建一书楼,其内诸般典籍古卷如流光缕缕,但后来……”

    乾山图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这位名义上的当朝陛下。

    “一扩再扩的背后,不是一代强过一代,而是一代不如一代……”

    看着如林石碑,杨狱心有所感。

    玄黄天地的灵炁之浓郁、传承之完整、古老都在龙泉界之上。

    可后者早八万年前就已有了万仙图录这般玄天之宝,归纳梳理统合一界大多数传承文字。

    再看眼前这一片石碑林,自然就可看出其间的差距了……

    “……”

    乾山图本是有意无意的暗讽,但此刻听得这番话,当即闭口,不敢再搭话了。

    他当然不在意这么个傀儡皇帝的心思,但这番话要传到自家义父那里,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藏书楼有碑林二十三处,义父虽未交代什么,但微臣以为,陛下最好不要往深处去,以免伤及自身……”

    “嗯。”

    行至此间,杨狱已无心理会乾山图,随意应了一句,就向着碑林而去。

    后者犹豫了许久,也还是跟了上去。

    这处碑林占地数千亩,石碑颇密,矮者不过三丈余,高的却有十余丈,皆密密麻麻的留有文字,皆为神文。

    “传记、游记、杂文、古史、野史……”

    杨狱缓步而行,目光随意扫过,诸般文字已尽数被他拓印于心。

    许是因为处于最外侧,这方碑林之中并无太多关于修行的石碑,多为古史传记杂文,甚至于还有诗词歌赋,舞曲之类。

    “太祖建立藏书楼的本意,不是将世间稀缺的书籍垄断于皇城之中,而是为防止后世传承断绝,自然,碑林之中,以古史为重!”

    眼见这小皇帝径直走向深处,所过之处皆是一眼扫过,乾山图又有些忍不住:

    “陛下即便心在‘灵相修持’,也不该如此懈怠,至少,也该看上几日几月的……”

    “懈怠?”

    杨狱脚下微微一顿:

    “今日之前,这藏书楼内的诸般书籍,可没有一本能送到我的书案之上,

    现在,你说懈怠?”

    说罢,也不理会脸色难看的乾山图,杨狱仍是不缓不慢的游走于碑林之间。

    藏书楼内的禁止极为森严,金精火眼在此受限也颇大,虽然他自忖全力施为也可一眼扫遍此间,但那必然会震动皇城。

    慢慢游走,不过多扫几眼,耗费一些时间罢了,犯不着闹那般大动静。

    而在乾山图以及暗中诸多人的注视之下,他真个就是在匆匆赶路,没有片刻停歇了。

    这一走,就到了后半夜。

    数千亩碑林走遍,杨狱的脚下方才一顿,于月光照耀之下,他驻足于一处高不过丈许的方碑之前。

    “临江九转!”

    这是他来到此间所见的第一门‘灵相图’。

    “临江九转乃是‘临江剑仙’于滔滔江潮中所悟之功法,最初为九品,后经梳理拓展,可为三品上!”

    杨狱随意扫了一眼,就走向下一处。

    “苍龙十二形。”

    乾山图亦步亦趋,护卫也似跟了半夜的他,此刻也稍显不耐:

    “苍龙十二形乃是‘惊阳山主’观苍龙翱翔所创,位列一品,可谓难得。”

    杨狱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下一处。

    “灭度灵图!”

    “天地玄门少主,灭度道君年少所创,位列一品之上,极为难得!”

    “缺月灵图!”

    “凰鸟真灵图!”

    ……

    “大日真灵图,这可是上一代天地玄门之主,天龙道人所创,位列‘玄品’,寰宇之内,少有可及……”

    “这也不行?”

    从月起到日落,再到日上三竿,杨狱仍是神采奕奕,乾山图却着实有些忍不住了:

    “三品一府难寻,一品一道少有,天、地、玄、皇古今寥寥,这都不行,

    陛下您到底意欲何为?”

    乾山图心有怨念,杨狱却似没听到,只是看向了角落的一块残碑。

    “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随心白杆兵,定海神针铁……”

    就很淦……大家晚安哈……推书一本。废纸桥《万界主师岳不群》。岳不群死后重生到年轻时期,可以在不同时空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也能听到其他人的心声,从而获取一些以前不知道的机缘。重生一回,他决定不做伪君子!

第14章 欲成一阵图!(中)

    “嗯?”

    乾山图稍一思忖,已认出了那块残碑:

    “这似乎是神兵真形图?擎天白玉柱?名字倒是不差,可惜,尚有残缺……”

    眼见这位陛下似乎有了兴趣,早就想结束这枯燥跟班光景的乾山图心下稍松了口气:

    “陛下好眼光!这神兵真灵图虽然有缺,但观其品阶,至少也在一品之上……”

    灵相修持,以选择‘观想真灵’为始,而真灵的抉择,也是此法修行之根本。

    一旦选择,纵然日后成就二劫,三劫,也只是在初劫的基础之上补全,而不能重塑最初真灵。

    而神兵真灵于诸类真灵之中,也可算是下下之选……

    “老太师遣公子来为陛下引领修行,乾公子就这般敷衍陛下?”

    杨狱并未回应,踱步上前轻抚石碑,而身后碑林之中盘膝而坐的灰服青年,却于此刻睁开眼来。

    “方龙思?”

    乾山图冷哼一声:

    “四方侯爷倒是手眼通天,无事不知……”

    “乾公子可勿要信口雌黄……方龙思,见过陛下。”

    那青年其貌不扬,眸光却是很亮,在夜色之下熠熠生辉,好似宝石一般。

    “四方侯家的公子?大内藏书楼内无需多礼。”

    纵然心思都在残碑之上,杨狱仍是回头看了一眼方龙思一眼。

    金精火眼下通幽泛起异样的光芒,其人命数非金非红也无紫色,而是一片混沌。

    而这不像是有灵宝遮掩,更像是命数在重塑……

    ‘道鬼夺舍?’

    “谢陛下!”

    方思龙微微躬身后,再度看向乾山图道:

    “诸类真灵之中,以神兵类真灵最不适合初劫抉择,乾公子为何不告诉陛下?”

    “万般真灵,只要与自身契合便可,哪有适合不适合?”

    乾山图嗤笑一声:

    “你说此话之前,是不是忘了,太祖爷就是以‘鼎’为真灵,最终修成了镇压寰宇,古今无二的‘天鼎’!”

    两人似早有恩怨在身,一言不合就针锋相对,言语之中不乏彼此攻讦。

    从自身,到朋党,可以说,除却彼此父辈不敢提及之外,可以说大有撕破脸皮之感。

    “四方侯,应是属于勋贵?这几千年来,似乎皆是这三十六公侯在掣肘那位老太师……”

    立于残碑之前,杨狱心中微动。

    一方传承了超过十八万年的强大王朝,纵然百不足一,也是一方复杂到极点的庞然大物。

    三十六勋、诸路王侯、天下宗门,可谓是错综复杂。

    不过只是转念,杨狱的心思仍是在这块残碑之上。

    擎天白玉柱?

    不对!

    “混世七魔兵!”

    窥一斑可见全貌,金精火眼与天眼不同,有拨开迷雾直见本真之能。

    于这一块残碑之上,他甚至可以推敲出剩余那半块石碑上的纹理。

    当然,随着他触及这冰凉的纹理,暴食之鼎内也有诸般文字浮现。

    【混世七魔兵:十八万年前,大周太祖神游寰宇,于冥冥之中梦回……

    于其间,其见万类万法……后以灵明石猴、赤尻马猴、通臂猿猴、六耳猕猴、通风神猴、阴阳神猿、兴海魔猴为根本,创出十六门真灵图……

    混世七魔猿真灵图,混世七魔兵真形图……】

    “见万类万法,梦回……天海?远古?还是仙山奇地,福地洞天?”

    杨狱神色微动,心知这便是那位大周太祖所得之造化。

    他心思微妙,甚至联想更远。

    那位传说中已成五劫灵相的大周太祖,其坐化之因,是否与其所得的造化有关?

    “陛下明鉴!”

    杨狱心思飘忽之间,面红耳赤的两人也停下了争论,结果,却是乾山图单膝跪地。

    “这是?”

    杨狱佯作刚回神。

    “神兵真灵往往是在二三劫时才会选择作为初劫真灵的补全,极少有作为初劫之用……”

    方思龙微微躬身:

    “乾公子之前许是忘了,如今又想起来了。”

    “……陛下恕罪!”

    乾山图面色发青,却也只得咽下这口闷气,因为两人的争论已引来了碑林之中一众人的注视。

    “你所言,其实并无差错。神兵比之他类真灵确实不适合最为初劫之用。”

    千亩碑林走过,即便这里面关于真灵的记载只有极小部分,杨狱对于此法的修持,也非一窍不通,闻言,也只微微一笑:

    “常言道,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十八万年里,效法太祖爷的天骄人杰不计其数,成就者,又有几人?”

    真灵之选择,包罗万象。

    花草树木、日月星辰、鸟鱼龙虎、宫阙山河乃终于那一株承载天地的玄黄世界树,都可作为真灵。

    神兵自然在其中。

    也正如方思龙所说,神兵并不太适合作为初劫灵相,哪怕此类灵相在初劫之时可谓是杀伐无双,占尽优势。

    因为初劫并非灵相修持之终点,而只是个开始。

    初劫为基地,二三劫作为拓展,方才是灵相修持之真谛。

    比如,初劫真灵为宫殿,二三劫则可拓展为宫殿群、乃至于城池、国度。

    比之此类,神兵就显得潜力不足了。

    当然,这只是部分人认为,十八万年来的灵相大成者,也不乏一些真灵为神兵者……

    不过……

    “夜色已深,诸位自阅碑林就是。”

    乾山图还要说什么,杨狱已是拂袖而走,仍是如之前般游走于碑林之中,走马观花。

    ‘他……’

    方思龙的神色有着些微异样,但很快收敛,看向了乾山图:

    “乾公子,皇城外一叙,如何?”

    “哼!”

    乾山图只是冷哼一声,看向不远处没入碑林的身影。

    前一刻,他还颇为不耐,可这一刻,他稍微犹豫之后,还是跟了上去,并自袖口取出点心奉上。

    杨狱也不甚在意,走马观花的游走于一处处石碑,一方方碑林。

    傀儡皇帝的好处,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小到皇城内,大到朝廷、国家的诸般大小事,几乎与他无甚干系。

    直至小半年之后,才似乎有人想起了他这位皇帝,匆匆赶来禀告,或者说,知会。

    群臣于数月的商讨之后,决定太子,或者说,皇太弟的人选……

    嗯……起名无能,这反正不算是标题党了吧。

第15章 欲成一阵图(下)

    “皇太弟……”

    目视着传讯的官员躬身退去,立于碑林外的乾山图心头不由得升起几分怜悯。

    大周早已不是昔年的大周了。

    自那一场大动乱之后,皇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早已不能服天下,近万载以来,若非自家义父坐镇,只怕早已被‘大丰’所取代了。

    皇帝早已没有了往日之尊贵。

    然而,亲眼看到这种事,乾山图心头仍有一抹淡淡的感伤。

    纵然强绝如太祖,后人不争气也只能任人鱼肉……

    “看来,这便是代价了。”

    杨狱心中倒是无甚波澜,这一幕他早已有所预料了。

    乾苍也罢,三十六勋,诸路王侯也好,早已不在意皇帝是谁,所需不过一图腾而已。

    天禹大帝的威名,于十八万年后的如今,早已深入人心,纵诸路豪雄也心怀忌惮。

    但那位大周太祖的血脉并未断绝,即便之前,也不止‘启’一人。

    在他决意修持灵相之时,就已经注定了要被换掉。

    不过……

    ‘我如今的身份可是大周末代皇帝,这位皇太弟,只怕连做个亡国之君的机会也没有……’

    心中转念,杨狱随即起身。

    乾山图心思微妙,语气中不免更多了几分怜悯:“陛下,继续吗?”

    “不了。”

    杨狱自不会被触动心神,更不在意四周异样的目光,微微摇头后,寻了处遮阴干爽之地盘膝坐下。

    大周皇室十余万年的底蕴早已在大乱前后,丢失了七七八八这处碑林中不乏残缺与拓印的痕迹。

    但只剩下的这些,也足以让他对于灵相修持法,如今的天地局势,乃至于玄黄界百万年的变迁演变都大致有了些印象。

    玄黄界的灵潮复苏还在龙泉界之前,而百万年间传承从未断绝,真正的强者如云,四劫灵相从未少过,破限称尊者,代代皆有。

    而此界之所以不同于寰宇诸界,就在于……

    “玄黄……”

    杨狱抬眸凝望,金精火眼之中顿时映彻出一片灿灿玄黄之色。

    目之所及,再无任何异色。

    而这一切玄黄气息的源头,正是那同存于虚实之间,伟岸到难以形容的大树。

    此树承载天地,却不曾扎根天地,其枝干缭绕十日、星辰,根须却疑似穿透了星海,在汲取那无尽浩瀚的混沌之海。

    “世界树!”

    目不可见,触之不到,但人心思之,则众生皆可见!

    玄黄世界树乃是玄黄天地最高、最尊之信仰,无论是万龙巢、千佛天、天地玄门还是远古诸神佛,在此界皆无法与之相比。

    无数人,无数年顶礼膜拜,视其为创世之树,天地之母。

    “玄黄之根,万物母气!”

    凝视片刻之后,杨狱深吸一口气,吞吐一缕玄黄之气人腹、入眼,

    再阖眸入定。

    嗡!

    下一刹,心海之中似有狂潮涌起。

    一片明黄之光中,万仙图录徐徐浮现,这口玄天灵宝之本体早已融入龙泉天地,但其形、影早已被他融入心神之中。

    此刻,图录徐徐张开,诸般讯息滚滚如洪流一般没入其中。

    古史、传说、道术、灵相、阵法、真灵图……

    前后不过一个刹那,杨狱半年里走遍诸般碑林所记下的讯息已被悉数整理完毕。

    最终,去粗取精,只留下最为核心的灵相奥妙。

    大内藏书楼内的诸般真灵图内不乏精品,最高甚至有地阶真灵图,乃是十余万年前,一尊成就四劫灵相的大能于法则之海深处目睹‘烛龙之影’而悟出之图。

    但杨狱也只是随意记下而已。

    三界走过,以他如今的修持境界,纵然尚未修持灵相,也足可创出属于他自己的真灵图来。

    灵相第一步,是观想。

    此观想之物,越真实越容易破劫,这是真灵图为人追捧的原因,毕竟,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人人可见,却无几人可窥全貌。

    但无有真灵图,仍可修持灵相,观想、观想,纵然无观,亦可想!

    嗡!

    随着杨狱心念一转,那一缕玄黄之气就在他的心海大放光芒,似被烈火点燃一般。

    呜呜~

    一缕、一缕,一道又一道。

    杨狱的意志何其之强大,心之所想几可成真,很快,心海已尽是玄黄之色。

    继而,在他强大的意志影响干涉之下,这丝丝缕缕的玄黄之气纵横交织流转,似入洞天开辟之征兆,又像是阵法图录的雏形。

    铮!

    某一刹,心海之中有剑鸣闪过,一口神锋倏忽而至,直没入玄黄气息之中,横插于一角。

    却正是诛仙古剑。

    “呼!”

    “吸!”

    ……

    ……

    城开八面,皇城坐北。

    一条条可容十六匹马同行的街道分割东南西北,将这座天下雄城分割成一个个的城区。

    时至初春,天气仍有寒意,可大街小巷却无不是人流如织,热闹繁华已极。

    观江楼九层,人声鼎沸。

    一间包厢之中,方思龙凭栏而望,俯瞰着城池街道眼底涌动着一抹复杂:

    “最后的盛世景象啊!”

    眼前这一幕对于除却他之外的任何人来说,都乏善可陈,着实无甚值得注意。

    因为大周帝都素来繁华,近几千年甚至可以说是最为衰败之时。

    可唯有他知晓。

    这一幕,弥足珍贵。

    因为,再过不足百年,玄黄天地最后的安宁之地,赤心神州就将迎来巨大动乱。

    之后,昔年天禹大帝削千山、填孽海、镇压诸般邪祟,横扫八荒六合才平定的乱世,再度降临。

    以超过任何人想象的速度,席卷天下,

    乃至于,天外!

    ‘我回来了,可又能如何?’

    静立于窗前,方思龙有刹那的迷惘,但很快,他就平复了心境。

    他微微侧耳,以神通耳目,他甚至可以聆听到皇城之内,听到朝野之间关于皇太弟的议论。

    以及,

    不高不低,却如鼓点般的脚步声。

    “嗯?!”

    方思龙心神一震,忙转身,恭谨而拜:

    “父亲!”

    四方侯缓步走入包厢,无形的气机弥散了父子两人,他的眸光威严而冷漠:

    “暗害陛下尚可饶恕夺舍吾儿,你该当万死!”

    大家晚安哈……

第16章

    咔嚓!

    观江楼九层的虚空于音波回荡之刹那,陡然间为之坍塌收缩。

    “父亲住手……”

    方思龙尚不及反驳,已身不由己的随着虚空的坍塌,被自家父亲捏在了指掌之中,法力尽散。

    一掌之内,似有着另一重天地,方思龙只觉自己无限渺小,目之所及,五指竟如天柱,自家父亲的面孔犹如天幕般巨大。

    大周诸侯之封,多与其修持的灵相有关,四方侯方轻雄的法相,名唤‘四方’,天地四方,尽纳一掌。

    “天生万类,各有其命、其运,你夺我孩儿身躯,却夺不去其命、其运!”

    四方侯神情漠然,俯瞰着掌中渺小若尘埃的方思龙:

    “无论你来自洞天福地,还是须弥、天庭,是仙神还是佛魔,不滚出来,本侯便让你神魂俱灭!”

    轰隆隆!

    掌中天地内乌云密布,雷蛇电龙奔走于天,可怖的气势滚滚而落,方思龙极力挣扎,却仍是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父亲,我,我真是思龙!”

    感受着自家父亲的雷霆之怒,方思龙几乎吐血,他本不愿道出隐秘,但此刻却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

    “父亲,我还是我!四百七十三年后,我以‘回光’‘返照’过去,来到此间!”

    “嗯?”

    方思龙说话的同时,四方侯心头也是一震,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合拢手掌,将诸般声音尽数捏在了五指之间。

    嗡!

    下一刹,他的心意已降临于灵相之中。

    看着自家父亲自天而落,方思龙这才松了口气,胸膛却还在剧烈起伏着,心中震惊非小。

    四百七十年后的他,虽未成三劫灵相,可也在机缘巧合之下晋升了八极主,若非如此,也无法催发这门‘回光返照’大神通术。

    他本以为自己纵然不如父亲这般同具三劫灵相与八极位阶者,也不会相差太远。

    此刻却心中悚然。

    心知自己与父亲的差距,比想象中的还要大的多!

    “回光,返照……”

    于掌中天地现身,四方侯神情仍是漠然,比之之前却还是缓和了几分:

    “四百七十年后,你方才掌握这门大神通术?”

    “父亲,您知道?”

    方思龙心中一惊。

    “三年前,老太师远征孽海,我虽未奉旨,却也暗中随行而去,于其间,得了这门神通……”

    四方侯的神色有几分微妙,他随手一招,取来一枚其形如目的奇宝,却失去了色彩:

    “大抵是五个月前,这门大神通图录突然失了光泽,却原来是应在了你的身上……”

    “五个月前……”

    方思龙心中一震:

    “孩儿正是五个月前回来的!”

    “未来无定,可窥可见,可改可易,然而,你未必就是从未来归来,也可能是被谁人的灵相、神通、灵宝所影响……”

    四方侯打了个响指,便有桌椅凭空生成,他随意坐下,眉头稍稍皱起:

    “与岁月、时空、未来有关的灵相、神通不在少数,但还兼具改易命数、运数的……”

    一如神通无数,诸般神通各有威能,十八万年传承至今,灵相的种类也十分之多。

    但与岁月、时空、命运有关的,可也极为稀少。

    “父亲不必怀疑,孩儿必然没有落入谁人算计,未来四百七十三年间的诸般大小事,孩儿皆记忆犹新,且还多次印证,确实无假!”

    方思龙稍稍迟疑了一刹,旋即摇头,绝不信自己是被人算计:

    “父亲,明面上,这数月里,衮衮诸公是在大日楼船中商讨皇太弟的人选,

    但孩儿确知,你们是在天地玄门之中,商讨如何重塑‘大日战船’,以及如何征讨‘大丰’,平定赤心神州之乱!”

    “嗯?”

    四方侯的眸光微微一凝:

    “你五个月前,果然知晓此事?”

    “不错!”

    方思龙点头。

    “天地玄门虽无法与天鼎相比,可也是当世至强的十三口四劫灵相之一……”

    四方侯心头一凛。

    天地玄门,有隔绝虚实阴阳之能,纵然四劫灵相也不能无声无息的窥探其间。

    更何况,这数月里,天地玄门中可是汇聚了大周半数以上的高手,老太师都身在其中。

    谁人能窥探其间?

    还是说……

    ‘思龙真个是从四百七十年后归来?但他这等禀赋、气运,怎么可能有如此造化?’

    “孩儿不但知晓你们吵嚷了数月都未定下西征日期,还知道,三年之后,老太师将会遣派您与‘平乱侯’、‘玄雷侯’共同辅佐‘神威公’一同西征……”

    方思龙当然不知父亲心中所想,隐秘被戳破之后,他反而松了口气。

    这些话,他正愁不知如何与自家父亲说:

    “此次西征大丰,神威公将身死大丰皇子秦时的‘通天剑’下,而您与诸位侯爷,都将失陷孽海,四百七十年后,孩儿都寻不到您……”

    “衮衮诸公中,神威公的修持仅次于三大国公与老太师,还在为父之上,作为西征主帅倒是不无可能,但你说神威公死于秦时的‘通天剑’下……”

    四方侯的心境修持自如磐石般不可撼动,纵然听着亲儿子说自己死讯,也眼都不眨一下:

    “秦时,大丰十九皇子,似乎年不过百,而且,相传资质平平,毫无出彩之处……”

    话至此处,四方侯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不怪父亲不信,孩儿自己若非亲历此事,也绝然不信,但,此事的确为真!”

    方思龙神情有几分苦涩:

    “那秦十九深谙韬光养晦之道,百年不动,动则石破天惊!

    六年之后,他第一次出手,就杀了神威公,名震天下,那时,他方才三劫……”

    “嗯……”

    四方侯眉头皱起:

    “百岁之身,要挫败我等,还是三劫之身……”

    “此人,实在是不世出的天骄!后世甚至有人称赞他有太祖爷当年之姿!”

    方思龙神情越发苦涩:

    “百年之后,他成就四劫,横扫赤心,一举覆灭了我大周祖庙,于神都登基称帝,欲一统天下……”

第17章 玄黄之子!

    “神都登基,一统天下?”

    四方侯轻点桌案,看着深陷回忆的儿子,眸光幽沉。

    “……百载之后大周覆灭,衮衮诸公或降或死,陛下自焚于摘星台,皇城陷入一片火海之中,那秦时于一片动荡中登基称帝,以丰代周,自号‘玄黄’……”

    四方侯面色一沉:“好贼子,敢以玄黄为号,不怕天诛!”

    动容之余,四方侯心头也不由升起凝重来。

    玄黄为天之号,乃万物之本,自古而今,敢以玄黄为号者,无不遭逢横祸。

    那秦时明知如此,还敢自号玄黄,可见其人气魄、胆量何其之大。

    “天诛……”

    方思龙只有苦笑,未来世不知多少人盼其天诛,但其人一路行来如有神助,所向无敌。

    甚至有人说那秦时就是应运而生,用以对抗孽海魔头的‘玄黄之子’……

    “那秦十九实乃不世出的绝代天骄,未来世风起云涌,孽海决堤引得大运勃发,强者辈出,可能与之比肩者,实在寥寥……”

    “等等,你说孽海决堤?!”

    四方侯猛然站起,勃然色变:

    “即便天鼎消失后孽海不稳,可又怎么可能决堤?!”

    孽海,乃罪孽之海。

    相传这片海诞生于玄黄天地开辟之初,汇聚了无尽岁月以来的天地罪孽,其波澜翻涌,诸陆之上就要天翻地覆,孽鬼频出。

    这要是决堤……

    “怎么可能?!”

    四方侯的心头甚至有些震怖:

    “孽海为何决堤?”

    “孩儿如何得知?”

    见自家父亲终是信了自己,方思龙只觉心头的大石也落了下来:

    “不过,孩儿死前曾听过一些传说,说是孽海之中诞生了数尊盖世魔头,是他们搅弄风云,最后引得孽海决堤,甚至有传言,七万年前大周动荡,天鼎消失也与那几尊魔头有关……”

    “依着你说,孽海的动荡从七万年前就开始了……”

    四方侯不由得来回踱步,陡听得这般多讯息,一时之间也有些心乱。

    他并不完全信自家儿子的话,可其所说的一些东西,由他自己推演,也并非没有可能。

    事实上,大周多次出征孽海,正是因为孽海动荡,万载以来孽鬼层出不穷。

    “不错。”

    方思龙长叹点头:

    “孩儿在四百多年后被孽鬼盯上,最终身死,也是从那孽鬼口中得知的一些隐秘……

    七万年来留下赫赫声名的诸般强者中,就不乏有历劫归来的孽鬼……”

    话至此处,他微微一顿,哪怕知晓在这掌中天地,仍是下意识的传音:

    “孩儿怀疑,如今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就有孽鬼潜藏其中!”

    “嗯?”

    四方侯眸光一冷:

    “不必怀疑,朝堂之中必有孽鬼!上次老太师远征孽海失败而回,就是因为中了埋伏!”

    一部玄黄史,半部抗争史!

    自灵潮复起直至如今,超过百万年的漫长岁月之中,后世位阶主与孽鬼的争斗厮杀几乎没有断绝。

    纵然是天禹大帝削千山,填孽海之后的十余万年间,孽鬼也未有间断,只是比之之前要少许多罢了。

    而这七万年……

    “真有……”

    方思龙心头一颤。

    前世他于十数年后就前去孽海寻找父亲,一去百余年,直至大周覆灭也未曾归来,因而他根本不知如今朝堂上谁是孽鬼……

    “孽鬼,孽鬼……”

    四方侯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片刻后方才看向自家儿子:

    “孽鬼夺舍,仅有数年可见端倪,一旦命数重塑则与当世人再无异样……

    嗯……你说大周覆灭于百年之后,那,大周覆灭之后,还有谁人活着?”

    “谁人活着?”

    方思龙微微一怔,想了想,道:

    “大周覆灭之后孩儿也被追杀,未来得及打听太多,只知道‘苍龙公’、‘雷灵公’、‘神岳公’三人未降,也被追杀,至于降服者……”

    “三公都还活着?”

    四方侯眼皮狂跳。

    大周庙堂,以太师乾苍为首,次之,就是三十六勋贵之首,‘苍龙公’、‘雷灵公’、‘神岳公’这三大国公。

    这可是国之柱石……

    “父亲,您该不会怀疑三大国公吧?”

    方思龙心头也是一颤。

    “不好说,不好说……”

    四方侯眉头紧皱,面沉如水,来回踱步喃喃许久,方才长出一口气:

    “你且留于此间,待得为父梳理清楚,再放你出来!”

    “父亲,您还是怀疑我?”

    方思龙苦笑连连。

    他最初不想告诉自家父亲的原因,就在于此了。

    “若你所说为真,此时之神都已是暗流汹涌,不止是为父之前以为的争劝斗位……”

    四方侯瞥了他一眼:

    “你莫非以为你身上的异样只有为父看得出来?不过是这小半年间诸公侯皆在天地玄门之中,如今诸公回归,你再在外面晃悠,必被人察觉!”

    “这……”

    方思龙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反驳,只得怏怏应下。

    “待你气数不再混沌一片时,为父自然会放你出来。”

    四方侯说罢就欲离去。

    “父亲,千万小心!”

    方思龙追了数步,高声道:

    “纵然孽海决堤,你我父子又有何处不可去?只要避开……”

    “小儿家言!”

    四方侯脚步一顿,旋即哂笑一声:

    “我乃大周四方侯,内有诸公监察,外有群敌环伺,你说避开就能避开?”

    “可……”

    方思龙还想说什么,四方侯已是打断了他,问:“对了,这五个多月里,你可曾与哪位公侯见过面?”

    方思龙心中焦躁,却也只能叹气,回应:

    “不曾,只是之前在大内藏书楼时,与陛下见了一面……”

    “陛下?那就好。”

    ……

    ……

    嗡!

    凭栏远眺,俯瞰皇城内外,杨狱眸光之中似是映彻出一片玄黄之海。

    通幽十二重天,万类气机尽可观之,非但如此,还可由今观古,由古观今。

    甚至于,可改易之。

    “大周龙气!”

    杨狱眸光幽幽,隐可见一条似虚似实的苍青之龙于玄黄之海中肆意遨游,

    时而盘亘一处,时而扬天长啸。

    此龙非实质苍龙,而是这方大周王朝的气数所化。

    仅从外显而看,这条苍龙鳞甲爪须俱全,虽有失圆满,却仍有着厚重底蕴,未至彻底衰败之时。

    然而,以通幽内观,杨狱却可感知到,这条苍龙浓烈气息之下内蕴的动荡。

    “虽非外强中干,却也隐有劫气缭绕,若非如此,绝不止百载气数……”

    以通幽观龙气,杨狱甚至可以感受到大周气数的起伏,何处高,何处低皆心中有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一方传承十八万年的古老王朝,其底蕴之深沉不言而喻。

    百载而绝,那必然是有一场惊天动乱早已酝酿良久,最后爆发于百年之后。

    “大道五十,天演四九。劫与运,确实一体两面……”

    寒风吹过衣角,杨狱扶着围栏,心中明亮。

    数月思量,他对于截运的理解更深了许多。

    截运非夺运,所谓截运,截的就是这一线生机!

    “滚滚大势下,大周将灭,但我要截运功成,就要逆势而为,重铸大周!”

    摘星台上,杨狱观气许久,直至十轮大日皆落于西山之后,方才收敛心神,回了寝宫。

    “陛下!”

    乾山图似是在门外等候了许久,此时微微躬身,递上等人高的画轴:

    “这是您要的‘神都风物图’!此图乃是一代画圣‘青平山人’于万载之前所画,神都大小城区、街道、商铺、住宅皆跃然纸上!”

    “嗯。”

    接下画轴,杨狱看出乾山图欲言又止,但却也没有询问的心思。

    随意应付了几句将其打发后,于寝宫内将这幅画卷铺了开来。

    一如乾山图所言,画上的诸般景观栩栩如生,大到皇城轮廓,小到住宅小巷。

    “仍有数处模糊之地……”

    杨狱轻抚画卷,心中将之与自己所见一一对应,顿时了然。

    神都,天鼎大阵核心之所在,纵然是他今时今日之修持,也无法在不惊动城中诸王公的情况下,遍观阵纹。

    “但,也有些用处……”

    杨狱席地而坐,阖眸入定,一方极尽繁复的阵图,就在他的心海之中徐徐展开。

    昨日他修持灵相入门,今日,已至初劫门前。

    上章字数1999,不是一千啊!大家晚安吧……

第18章 欲求天鼎,入世修行

    嗡~

    心海幽幽,诸般流光交织而成的阵图犹如星海般浩瀚神秘。

    正是杨狱以诛仙古剑为核心,填充所学之诸般阵法、神纹所成的灵相雏形。

    道生天,天生万类,诸法无论相克还是相生,亦或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终归是有着共通之处。

    杨狱修持千载,由武道入神通,最终法武合一,又持万仙图录闭关千余年,底蕴、道行、修持皆已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

    大神通者之下,万载为天限,而他此时的道行,就近乎万载!

    因而,纵然此前并未修持过灵相,入手仍是极快,且学则精,

    若非他要自辟灵相,入手当日就可修成初劫。

    但这并非灵相之道容易修持,事实上,绝大多数的人,一生修持也未见得可成初劫。

    灵相包罗万象,极尽繁复,其中自然也有契合与否之说,契合心神,则如有神助,反之,则事倍功半。

    “万仙图录之中有诸般阵法精义,但最为上等的阵法皆有残缺,如胎藏界曼荼罗虚空藏阵,仅有残篇……”

    杨狱心中一动,自有诸般光影于心海之中翻涌交织,演化出重重景象来。

    却正是一代画圣‘青平山人’所画的神都风物图。

    青平山人乃是‘青阳山主’,万载之前已修成四劫灵相,放眼古今,也是足可留名之辈。

    其亲手所画之图,自有诸般神异,只是此神异不在于外,而在于内。

    嗡!

    随杨狱心中起念,这方古卷就于心海之中绽放光芒,其内诸般景象皆栩栩如生,在杨狱强大的意志灌输之下,甚至可以临摹出当时之景。

    大至云海天穹,小至灰尘枯叶,皆在流动。

    似乎真个是万载之前的神都在他的心海之中重现。

    “呼!”

    杨狱凝神细感,随后一点点剥离这方图卷之中的诸般景象。

    于假中寻真。

    从图录中窥万载之前的神都风貌,也在其中寻觅关于那方‘天鼎大阵’的痕迹。

    宫阙屋舍、假山城中河、诸般树木景观、风云乃至于住宅……

    嗡!

    随着诸般景象一一剥离到最后,竟有声音从中传出,流入杨狱心头。

    “嗯?”

    杨狱倒也不甚惊讶。

    武道以血身为本,灵相以心神为根,任何一尊修成三劫灵相者,其心神意志都已超脱凡俗,于画卷中留有后手再正常不过。

    嗡!

    在杨狱的感应之中,被他剥离了诸般景象的古卷之中,竟还有一方不大不小的湖中亭。

    湖中飘雪,亭中有火炉清酒,也有一中年道人落座其间,赏雪、饮酒、垂钓。

    似是察觉到杨狱的注视,那亭中道人缓缓抬头,微笑邀请:

    “能堪破贫道画中真意,可见道友也是爱画之人,何不来饮几杯水酒?”

    “青平山人?”

    杨狱稍稍感应,却也无甚惧怕,心念一转,意志已没入了那方古画之中。

    呼呼!

    寒风呼啸,大雪纷纷。

    杨狱顺木桥缓行,他丝毫不加掩饰的打量着这画中天地,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

    于外看,此画极真,可真个走入其间,却可察觉到这方天地十分之虚假。

    湖中水、亭中火、天上风雪,乃至于那一轮好似孩童涂鸦而成的大日……

    一切无不透漏出十分不和谐,十分之虚假。

    可这百般漏洞组合到一起,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道友看了许久,不知有何教我?”

    亭中,道人缓缓抬头。

    这是个与其‘画圣’身份十分不符的道人。

    其肩宽背厚,大耳圆目,两手垂膝,虬髯如草,一袭宽大的道袍仍盖不住其雄壮的身体。

    只从外表,更像是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猛将,而非醉心丹青的画圣。

    杨狱行至亭台前,闻言想了想,才道:

    “不同寻常。”

    他醉心修行,对于琴棋书画并无太大兴趣,但一通百通,画中道韵如何,一眼可见。

    “只是如此?”

    那道人稍有些失望。

    “画蛇添足!”

    杨狱补了一句。

    “哦?”

    那道人眸光微亮:

    “道友果然精通此道,能堪破贫道妙手!”

    “凑巧而已。”

    应道人邀请入座,杨狱方才问道:

    “敢问道友,可知今夕何年?”

    “呵~”

    那道人闻言哑然失笑,旋即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杨狱:

    “大周历,184562年,春!”

    “画中记年?”

    杨狱眸光一凝。

    通幽之下,眼前之人栩栩如生,形神皆具,命数齐全,更有勃勃生机。

    可在他催起金精火眼的刹那,方才从其体表之下,看到了纵横交织的墨痕。

    画中人,如生人?

    “万类有灵,画也有灵,谁说画中就无岁月,不能记录年月呢?”

    那道人微微一笑,都不等杨狱询问,已道出自身来历:

    “万载之前,我游历天下,途经神都时被人发现行藏,不得不匆匆作画十数卷才脱身离开……”

    “其中一卷,被太师乾苍收录,就是你所翻阅的那一卷!”

    “而我,是清平山人万载之前画笔之下的自己……”

    画下的自己,诞生灵智,这般事情让杨狱都稍有些惊诧,不过稍一转念,已猜测到了什么:

    “灵相?”

    “咦?”

    那道人不由得挑眉,却也没有隐瞒,点点头:

    “不错,我的确是青平山人的灵相,昔年他遭逢厄难,留我于太师府中,正是要借助乾苍之手博一线生机……”

    “是吗?”

    杨狱不置可否。

    这道人看似坦诚,好似知无不言,可实际上,话中真真假假,他一时也难以辨认。

    不过,这与他也无甚关系,喝了几杯水酒后,就要起身离开。

    “道友这便走?”

    眼见杨狱似要离开,这道人眼皮一跳,明知他可能是刻意为之,却还是不能平静:

    “自天鼎与‘天鼎真灵图’消失之后,不知多少人打过‘天鼎大阵’的主意。

    但贫道敢说,七万余年来,唯一参透天鼎大阵,窥见天鼎真灵图者,只有我!”

    “带我出此画,我传你天鼎真灵图!”

    杨狱稍稍一顿,离开了这方‘神都风物图’,再看去,这画卷的景象已是定格在了那道人最后的呼喝之上。

    “洞彻阵纹,方可见天鼎!”

    嗯……继续码字哈……大家先睡吧。

第19章 孽海与孽鬼

    “呼!”

    寝宫中,杨狱再度睁开眼,眼前的‘神都风物图’也已变成了‘湖心亭赏雪’,一眼扫去,还似可看到那道人面上惊怒焦急之色。

    “鬼话连篇!”

    杨狱眸光微动。

    莫说在湖心亭中他窥见了那道人的命数,即便没有,他也不会信这种不知死活,不知来历之人的话。

    【神都风物图】

    【等阶:八极、三劫灵相】

    【青平山人好杀嗜血,最喜以他人灵相骨血为墨书画……】

    【此图乃万载之前,一邪道三劫灵相之骨血所书,有混乱心神,画蛇添足之能……】

    “画蛇添足……”

    十二重通幽可寻秘,金精火眼可窥一斑见全貌,两相叠加之下,自有妙用。

    杨狱虽只是惊鸿一瞥,那道人的来历,灵相就已了然于心。

    而相比于这幅画与那道人,他对于那‘画蛇添足’的兴趣更大。

    因为这并非是那画中邪道人的灵相神通,而是来源于那位万载之前的四劫灵相,青平山人。

    青平山人乃是天下大宗青阳山前代山主,与大周太师乾苍交好,其灵相‘青平图’与其执掌的诸般神通相辅相成,有不可思议之威能。

    整座赤心神州,也是足可排进前三的无上强者。

    画蛇添足,是其灵相神通之一,据说,有为虎添翼,为龙画爪之能。

    相传三千余年前,其曾以此神通为万龙巢‘虬龙主’画出九爪,助其登临四劫灵相之境,轰动天下。

    “这青平山主,只怕修有一门与虚实有关的大神通术……”

    随手将那画轴关于寝宫墙壁上,杨狱收敛心思,站起身来。

    而门外,也正好传来了乾苍雄浑的声音:

    “老臣乾苍,求见陛下!”

    有过第一次的猝不及防,杨狱纵然打坐之时,也有七分心思在外防备,自然知晓其到来。

    “老太师今日怎么有闲暇来见我?”

    将乾苍迎入寝宫,杨狱故作诧异:“可是有什么要事?”

    乾苍走进寝宫,眸光却不由得一凝:“前后不足半年,陛下竟已要成初劫?!”

    他的感知何其之敏锐?

    入寝宫之前心思不在也就罢了,此刻当面,自然无甚可瞒过他。

    眼前这小皇帝身上的气息赫然已到了成劫的关口,观其气息,似乎还颇为奇异,似乎品阶不低?

    这不免让他心中诧异。

    半载初劫自不足以让他惊讶,昔年他不足一月就成就初劫,而比他快者,古今也不是没有。

    但他哪有这般禀赋悟性……

    “老太师何必明知故问?”

    杨狱不以为意:

    “皇城之中还有能隐瞒您老之事不成?”

    修成灵相之事,他并未有过隐瞒的心思,因为这着实没有必要。

    比之法武修持,他于灵相之上的这点微末修持,实也不必隐瞒谁人。

    也很难瞒过这位生有天眼的老太师……

    强如青平山人不过赤心神州前三,而这位老太师,可是万载不动的赤心神州第一人,大周王朝擎天柱。

    “陛下误会老臣了。”

    乾苍闻言也不怒,只是微微摇头,方才道:

    “老臣虽有天眼,可也绝不会肆意探寻他人私密,更何况上次一别后老臣一直在‘天地玄门’之中与诸公议事,方才刚出,实不知陛下有此进境……”

    “天地玄门?”

    杨狱眸光微凝。

    应运而来时,他以逆知未来窥探未来时,曾见过自己诸般死讯。

    其中有十数次,是与这天地玄门有关!

    “如此,却是我误会老太师了。”

    心思一转,杨狱也不绕圈子,直接询问这位老太师的来意。

    半年过去,他对于这位老太师已是十分之熟悉。

    其人师从天地玄门八代之主‘风白宇’,初劫方成之时遭逢厄难,被当年的大周皇子所救,后入世为官,到得如今,已是十九朝了。

    他性格刚强而霸道,效忠大周,却同样霸占一切权利,对于皇帝,除却礼数,着实也无其他……

    “老臣所为何事,暂且不言。”

    乾苍大袖一挥,已隔绝寝宫内外:

    “却不知陛下到底修持了什么灵相?品阶如何,何人所创,有何神通?”

    他的声音中似有不可抗拒之意,杨狱微微挑眉,却也不甚在意,五指探出:

    “不过是一方阵图罢了。”

    嗡!

    话音未落,杨狱的五指之间就似有大片星光涌起,在乾苍的注视之下,纵横交织,化为一方似虚似实的阵图。

    “剑阵图?气息倒也尚可,就是杀性太重,太过凌厉,难免伤人伤己。“

    眉心竖眼似有微光闪过,乾苍神色微缓,却又有几分疑惑:

    “观其气息,似属地阶真灵之列?但老臣居然不认得,却不知,此图何名?”

    “尚无名。”

    杨狱合拢手掌,阵图剑气自然回流入体。

    灵相者介于虚实之间,似法宝,却比法宝更契合心神,运转更为顺遂,心神相通。

    “嗯?”

    虽早有所料,乾苍的眼皮仍是弹起,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杨狱:

    “陛下倒是让老臣十分惊讶,若非陛下命、运未有丝毫变化,更与大周气数相连,老臣真个要怀疑陛下你已被孽鬼夺舍了!”

    灵相之道包罗万象,素来有万类万灵皆可成相的说法。

    然而,十八万年后的如今,万类灵相皆已有之,虽不能说没有开辟新灵相的可能,可门槛比之以往,那必然是越来越高。

    而他印象中的皇帝,可没有这样的才情。

    思之之前四方侯所说之话,乾苍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涟漪。

    呼~

    而其一言落,杨狱只觉心头微冷,一股莫可名状的寒意充斥身心,直抵魂灵。

    仅仅是一缕无意识的敌意散逸,居然让他有种直面那慈航大士之感。

    四劫灵相……

    “老臣失态。”

    但不过刹那,乾苍已收敛心思,躬身谢罪。

    “这便是四劫灵相吗?”

    杨狱有惊却不乱。

    只要他修行迟早会引来乾苍的怀疑,而他更不可能因噎废食,怕其怀疑就不去修持。

    “老臣的灵相尚在孽海镇压那‘巨灵’、‘鱼肚’、‘药叉’等孽鬼……”

    乾苍收敛气息,面色却是沉凝如水:

    “自天鼎丢失,孽海一日比一日不平,诸般孽鬼祸乱天下,更已入了我大周庙堂……”

第20章 神兵图录

    “朝廷里也有孽鬼?”

    杨狱皱眉。

    从山海至龙泉,再到玄黄界,道鬼似无处不在,且无不从灵潮复起开始,贯穿了整片古史。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称呼之上。

    玄黄界将此类历劫归来,夺舍后世者称之为孽鬼,但归根究底,仍是道鬼。

    不同处就在于,玄黄界的孽鬼势力绝大,不但有孽海这处容身之地,还一度曾席卷天地。

    十八万年前,天禹大帝横空出世之前,孽鬼几乎遍及各家大小宗门,诸陆诸海几乎尽数沦为孽鬼圈养地。

    而哪怕是天禹大帝削千山、填孽海、诛灭诸般邪祟之后的十余万年间,孽鬼也并未真正意义上消失过,只是比之之前,更为隐蔽而已。

    “只怕不止是朝廷……”

    乾苍踱了数步,神情不免有几分凝重:

    “自昔年太祖以其灵相加之天鼎大阵填平孽海后,每每孽海翻腾,诸陆诸海都会生出动荡,一是示警天下,二,则是天鼎大阵囊括天地灵脉,甚至于,触及玄黄母树……”

    “然而,随着诸陆诸海绝于朝廷之后,孽海的动荡就全由得赤心神州来承担了,这也是老臣为何屡次远征孽海的原因。”

    “大周与孽海诸鬼,仇深似海……”

    “玄黄母树?”

    杨狱心中微动。

    任何高明阵法,无不上应天星、下应地脉、中间与人道气数有关,天鼎大阵也不例外。

    不过,这方大阵居然能触及玄黄母树,就让杨狱有些动容了。

    这半年里,他几乎阅尽了大内藏书楼内的诸般石碑记载,由此,他对于暴食之鼎此次炼化食谱的几大节点,乃至于缘由都有了猜测。

    若他猜测不差,那一株生于劫波之内的杂草,就是蕴养了这方天地的玄黄母树……

    “昔年太祖以自身修持,冥合冥冥之中的玄黄之气,意欲永镇孽海,奈何……”

    乾苍喟叹一声:

    “奈何,奈何……”

    天鼎、大阵、大周……

    杨狱心下了然,知晓这就是那位天禹大帝填平孽海之手段了。

    可惜,先是天鼎丢失,大周又乱,失了对于诸陆诸海的掌控,孽海自然沸腾。

    “太祖想要永镇孽海,诸般手段用尽,却也不过镇压了十万载而已……”

    话至此处,乾苍话锋收回,道出来意:

    “老臣欲启天鼎大阵,洞观朝堂,乃至于赤心神州,将这些年潜藏的孽鬼尽数逼出!”

    “老太师欲起大阵?”

    杨狱眼皮一跳。

    此时的天鼎大阵虽已无法笼罩天地,可也仍囊括着整座赤心神州,其威能绝大,四劫灵相亦要退避三舍。

    但令他皱眉的,不是大阵本身,而是欲启这方大阵,非但要皇室嫡传血脉,还要有皇帝之位。

    换而言之,这阵,只有‘启’可以开启。

    “老臣此行孽海,曾得几枚延寿丹药,足可弥补陛下开启大阵所要消耗之寿元……”

    自袖袍内掏出一方木盒,乾苍看似在询问,实则根本没有给任何拒绝的余地:

    “二十七天后的正午,十日横于神都之上时,正是开启大阵的吉时,陛下且焚香沐浴,提前斋戒吧!”

    呼~

    言罢,他一拱手,退出寝宫。

    “有些麻烦……”

    幽静下来的寝宫中,杨狱微微皱眉。

    有千变万化,八九玄功在身,他的变化纵然是大神通者都可瞒过,料想瞒过一方残破的大阵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只是……

    抬眸望向窗外,以金精火眼催发通幽,隐隐间,他再度窥见了那条大周气运神龙:

    “气数,似乎凭空又短了一截,就在乾苍说起要开启大阵,洞观整座赤心神州时……”

    轻揉眉心,杨狱心下也是摇头。

    国之将亡时,动作越大,就越是要催化危机,这位老太师所作所为,恰恰是将大周以高速推向了灭亡。

    反而,若其什么都不做,倒有可能多存续一段时间。

    但他自然不会去阻止,反而会尽力去配合,去开启那方天鼎大阵。

    不为其他,他也想看一看,这方玄黄天地的水,或者说,那方孽海的水,有多深!

    “呼!”

    心中思量转过,杨狱再度跌迦而坐,也不在意外殿探头探脑的小太监,阖眸入定,催动灵相阵图。

    嗡!

    似只是心念一转,杨狱就能感觉到自己身后似有一方浩瀚如星空的阵图之影在浮现,

    正是他以诛仙古剑为核心凝练的灵相‘神兵图录’。

    【神兵图录(初劫灵相)】

    【特质:温养、诛仙、列阵】

    【诛仙:来自于龙泉界天宗道人修持万载,超迈一十二重天的杀伐大神通术,于仙类位阶主有极大压制……】

    【温养:来自于山海界杨狱以融金炼体容纳万载青空石所成之‘温养特质’为核心所成,有温养诸兵、诸宝、灵相……之能。】

    【列阵:汲取万般阵法精义所成之雏形,此特质,可列诸般神兵为阵,迸发出超迈本身之威能……】

    无有任何波澜,灵相成就初劫,不过是水到渠成。

    嗡!

    杨狱摊开手掌,那阵图没入掌中,再度合拢之时,他只觉自己的拳掌已被一层极度锋锐之气所笼罩。

    此气,却正与诛仙古剑同根同源,带着浓烈的天宗道人的气息。

    只是受限于灵相的品阶,比之天宗道人催发的诛仙古剑还有所不如罢了。

    但可以预见,随着灵相品阶的提升,必然可追平,甚至超越!

    “这灵相修持之法,潜力着实惊人!”

    杨狱心中有着波澜,直至灵相真个成就,他方才切身体会到了这门修持之法的可怕。

    前后不过一日修持,他已掌握了一门远古赫赫有名的杀伐大神通术,这是位阶之外,额外的大神通术!

    而且,灵相修持与武道修持没有任何冲突,甚至于,还有助力……

    而最让杨狱动容的是,最适合修持灵相之道的,正是道鬼!

    自远古历劫归来的诸般仙佛们,本就有着远超现世修持者的境界底蕴,见识道行,

    修持起这灵相之道来,不但速度超乎现世修行者的想象,且品阶也远远超过!

    “难怪那位慈航大士都忍不住兼修灵相……”

    嗯……继续码字……大家晚安

第21章 九劫三十六天!

    呼呼~

    罡风吹动云海,一片灿灿然朝霞之下,似可见一方巨岳之影。

    此山之高,大如天脊,矗立西极之地,宛如撑天之脊梁,纵于高空远眺,也无法窥其全貌。

    只觉其似乎洞彻天穹,直入星海,周天星斗环绕,无尽佛光缭绕。

    “千佛天!”

    飞舟之上,天书老人缓缓阖眸,眼底涌动着深深的悸动。

    他生于玄黄七万年前,对于那座圣山以及被圣山承载于九天之上的圣境自然不陌生。

    然而,也唯有如他这般活得足够久,见得足够多的人,才能够察觉到异样。

    山,仍是那座山,天,仍是那片天。

    但内里,却早已比之七万年前有着翻天覆地之变化……

    嗡!

    飞舟洞破虚空,倏忽而已,赤心神州已被远远抛飞于后,更跨越了无边重洋,行至了西极之地,永佛大州。

    行至此间,弥漫于天地之间的气息,已不止是来自于玄黄世界母树的玄黄之气,更多的,则是香火、佛光,甚至于禅唱之音。

    永佛大州原本的名字已无几人记得,似乎古往今来,乃至于未来,都注定只有这个名字。

    “呼!”

    行至一片大山之中,天书老人方才再度睁开眼。

    “师尊!”

    群山之间,一处不起眼的荒山之上,寒月散人正自远眺千佛山,察觉到自家师尊到来,忙躬身以待,神情激动。

    “你我师徒之缘,本该断于龙泉。你强自寻来,也难续接,却又何必?”

    看着躬身的弟子,天书老人的声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怅然。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弟子怎能忘却师恩……”

    寒月散人将打神鞭双手奉上,恭谨道:

    “弟子愿毕生追随师尊……”

    “难得你有这份心,罢了,罢了……”

    天书老人稍有触动,他心念分化于诸界,收徒不知多少,却也没有几个有如此执着的,一时不免神色稍缓。

    只是……

    “此界非是善地,你不该来,更不该再与那万法楼有什么牵扯……”

    “师尊?”

    寒月散人微微一怔,倒不是惊诧自家师尊知晓自己是通过万法楼来至此界。

    而是隐隐间从自家师尊的话中嗅到一股令他心惊肉跳的味道……

    “那万法楼莫非有何不对?”

    “遁虚破界,遨游虚空并非易事,纵然在远古之年,也非寻常仙神可为,遑论庇护千人、万人同时穿梭于诸界之间?”

    天书老人微微摇头:

    “玄黄界有两大圣地,千佛天、万龙巢,而其下,又有几方隐秘势力,神秘强横,其中就有万法楼!”

    “此界也有万法楼?”

    寒月散人心头一惊。

    “何止玄黄?乾刚、圣德、烛龙等诸般大世界,也皆有万法楼的痕迹……”

    天书老人下得飞舟,于山巅寻了处青石盘膝而坐:

    “你可还记得为师在潮汐论中提及天变之前的诸多征兆?”

    “师尊教诲,弟子如何能忘?”

    寒月散人脱口而出:

    “您说,劫波之后,天道重塑之时,诸方世界灵潮复起,必有极寒极热、妖魅横行、百鬼夜行、洞天重现、仙山问世、百鬼日行……等诸般异象。”

    “潮汐论乃为师游历诸界之体会,未必全中,未必准确,也有不少缺漏,但大差不差。”

    屈指一弹,以一层无形屏障罩住师徒两人,天书老人方才道:

    “若为师所料不差,万法楼当是来自于远古之年,三十六洞天之一的,龙变万法天!”

    “三十六天?”

    寒月散人倒吸一口凉气,一时只觉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万法楼居然有如此来历?!这,这……”

    他对于远古的认知多来自于万仙图录以及道听途说,实并不太详尽,可三十六天的赫赫之名,却如何能够不知?

    九劫八亿四千万年间所诞生的,最为强横的三十六方大势力,合称之‘三十六天’。

    传说之中有着赫赫威名的神佛仙圣妖魔鬼怪,无不出自三十六天,比如仙佛共尊之天庭。

    就坐落于‘无上大罗天’!

    “成道者,有再造天地之力,与天地同寿之能,这样的存在,岂会甘心葬身劫波之中?

    但有一分可能,那也必然要穷尽一切算计……”

    似是心有所感,天书老人不禁叹了口气:

    “归来的,又何止是‘龙变万法天’?”

    寒月散人心头一颤,不由得望向西极之地,那无尽巍峨神圣的圣山之巅。

    隐隐间,似可听到禅音不绝:

    “这千佛天莫非……”

    “阿弥陀佛!”

    虚无之间,似有佛号传荡而来:

    “道友果然不愧天书之名,见识之广博,后世之人几无可比肩者,可惜,可惜……”

    “谁?!”

    寒月散人悚然一惊时,就见得有虹光自西极之地飘忽而至,一老僧缓步而落。

    “大悲光!你果然回来了!”

    瞧见来人,天书老人神情也无甚变化,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他的到来:

    “可惜?可惜什么?”

    “可惜道友分化心神,于诸方天地苦熬七万年,眼见有了希望,却失了天书残页,为人做了嫁衣。”

    那老僧面露悲苦:

    “老僧听得‘大士’提及此事,也不免为道友可惜。若没有遭此厄难,道友未必不可于四劫灵相之外,再晋大神通者位,甚至于,窥一窥那‘妙乐天尊’、‘五显灵观大帝’之位……”

    “可惜,可惜……”

    “妙乐天尊……”

    闻听此言,纵然心知这老僧是刻意乱他心思,天书老人也只得默然。

    纵然如他这般修持者,于那一刹间也根本无有抵抗之能,七万载寻得之诸般天书残页,尽入了天海。

    那是,劫波之后天道的震荡复苏,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

    见他似被触动,大悲光老僧话锋一转,道:“昔日佛会上,道友婉拒我等好意,如今可是已改变了心思?”

    寒月散人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看着老僧就觉隐隐不安,正想开口时,寒月散人已是开口:

    “一页天书,尚不足引老道入须弥……”

    “可惜。”

    大悲光合十双手:

    “如此,若道友为贫僧寻得一物,那,也可将天书残页予你……”

    “何物?”

    “荡魔神锋!”

    晚安……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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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net/r43614/ 第一时间欣赏诸界第一因最新章节! 作者:裴屠狗所写的《诸界第一因》为转载作品,诸界第一因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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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界第一因介绍:
浩瀚的世界重新焕发生机,远去的神魔即将归来。
持一口暴食之鼎,法学生杨狱穿越而来,于边陲小镇睁眼看这似是而非的世界。
他看到无垠大地之上,古老的王朝濒临末路,烽火中龙蛇四起。
他看到连年征战,民不聊生。千户之地,瞬息尽成白地,万乘之国,弹指化作云烟。
他看到有童子挥舞红绫舞动四海。
他看到猎户立于山巅,弯弓向天。
他看到巨人立地顶天,咆哮间,山河皆碎。
他看到九霄云中仙神盘踞,谈笑间,沧海桑田。
杨狱沉默、迷惘、压抑,直至,发出惊天怒吼:
“大丈夫生当五鼎食,死亦五鼎烹!”
“我这一生,绝不碌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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