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ry.62 你来陪我(上架第六更)
赵君起身拍了拍还在嘤嘤假哭求安慰的沐予肩头,想哄她别放心上去睡觉,自己手机亮了,赵君刷开屏幕一看,笑起来:“有票了,白抢到了。”
“诶?!”沐予撑起上半身,伸着脖子要来看。
木白发来了一个取票码,两张票,还是b市最大的连锁影城x熙影城巨幕厅的最好位置。
“好诶!”沐予欢呼,“姐夫还是有点用嘛,手速这么快!”
赵君哭笑不得:“怎么说话呢。”
“好嘛好嘛~我错啦,姐夫最棒了哦也!”
特案组的网络自然和她们这种家庭网络不一样,木白的剑招快到无影,练剑的手自然更不用说。
定了三天后的午夜场,赵君把她赶去睡觉,回到卧室里坐在床上给木白发>
木白回的很快。赵君有些意外:[你还没睡?]
[想不想吃烤肉?]
赵君回了一串“……”过去:[大半夜的还在外面?]
木白直接打电话过来,声音微哑带笑:“没有,刚刚组里谈完案子打算去吃夜宵,你要不要来?”
赵君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都打算睡了。”
木白笑,顺着就说:“那明天我去接你,来特案组陪我。”
赵君听到那边传来欢呼起哄声,玉白的脸一红,嗔他:“怎么跟孩子似的要人陪。”
“留花翠幕,添香红袖,常恨情长春浅——”他拖长了末尾语调,撩人的嗓音仿佛要勾了人魂去。
他身边的组员开始起哄:“白嫂!来呀~特案组可多好玩的,来~!”
木白笑着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笑嘻嘻地毫不畏惧。
赵君愈发觉得面红耳赤,又说不过他:“不理你了,我睡了,你回去也早点休息。”
“好。明天我去接你,嗯?”木白不肯放过她。
赵君恨不得缩进被子里,暗骂他在这世界呆多了变得愈发痴缠,全无曾经顾忌双方身份的克制骄矜,连牵手都要避开人,心里却酸甜酸甜的。
半晌,赵君才道:“……明天再说。”
木白牵起嘴角,银灰色的眼眸里漾着柔柔水光,知晓她这其实就是答应了,又低声哄了哄,这才放她去睡。
“好诶!”他身边的组员欢呼起来,木白心情很好,任由他们调侃,“行吧,今天我请,明天不许逗她,可知道?”
“是!”
几个人立即开始商量去哪里吃,怎么豪华怎么来,怎么贵怎么上菜。
第二天一早,木白的车便停在公寓下,沐予得知她又要走,嘟着嘴别扭许久,最后看在那两张票面子上委屈巴巴地好一通撒娇放她走。
b市的天一天比一天冷,天空倒是因着妖风肆虐蔚蓝一片,仿佛凝固的海水,在钢筋丛林间晃晃悠悠,蓝得仿佛要滴落下来。
赵君看着窗外便觉心情极好,楼下心上人正在等她,冰霜般冷俏的容貌被柔软的笑意染上柔情。她披了件深蓝底霜花刺绣爆斗篷外套(木白买的)出门,刚刚坐进车里,木白拿出纸袋递给她:“容斋的汤包,和长安城的什记包子铺味道差不多。”
赵君眼神惊喜,急忙打开纸袋。暖暖的热气喷涌而出,挟裹着淡淡的面香与菜肉香,一瞬间就暖进人心脾中去。
她笑得眉眼如弯月,眼瞳晶亮,碎着光。
他们当初相识,便是因为长安城什记包子。
glory.63 往事-什记包子铺(上架第七更)
什记包子叫什记包子,是因为铺子发家是个包子铺,口味敦厚,皮薄肉厚,咬一口汁水四溢,热气裹着鲜香的馅与汤汁一厘厘在舌面滚过,让人舍不得下咽。实际上发展到现在,什记包子铺酒水饭菜都卖,且尽皆一流。
她那时候不受宠,母亲又是个陷入情爱、将余生都寄希望于夫君垂怜的婕妤,就婕妤的位分还是因为诞有公主才升上去的,从此她视为天的夫君便再也没想起过她。
她母亲每日垂泪,她心里却自觉这样的生活才是快意自在的。
她那些得宠的姐姐们要花枝招展去见各路官员家眷,希望能获得朝堂上的支持、争权夺势。不见外臣家眷的时候,便在后宫里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不是今儿这丢了翡翠石榴石头面在谁的宫里被发现,就是谁掌了谁的嘴又引来谁的报复。
累得很,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她光吃瓜就吃饱了。
所幸她的母亲家里根本不成气候,母亲自己整日除了望着紫宸殿落泪什么都不管,赵君自己也不受宠,完全引不起那些妃子公主的注意。除了她十三岁那年进宫的武才人能偶尔说上几句话聊起来,其余的那些她是真毫无感情。
可很快,朝堂上有人以前朝“芈月”为前车之鉴,对才华美貌惊人、法力超绝的武才人恶意中伤,将她赶出皇宫囚禁于寺院中,赵君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她郁郁寡欢,直到那日外朝来臣,她趁着众人忙碌溜出宫,想按武才人告诉她的“饮食秘籍”去尝尝什记包子铺的汤包,结果到那边刚买到包子,便见十几个混混气势汹汹地要来砸店。
才刚掀翻一桌酒菜,那桌客人——一位醉酒老人把旁边身量纤瘦高挑的少年一腿,手中剑抽出,摇摇晃晃在大堂中站起来。
混混哄笑,齐齐上前,却只见那剑寒光凛冽,剑影重重,潇洒俊逸。一个瞬息,来闹事的十几个混混四向倒飞出去,被打得痛嚎不断跪地求饶。
她躲在店小二身边,捧着怀里的包子吃的津津有味。白发老人显然醉得不行,打完就躺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店小二战战兢兢对那少年说:“谢公子相助,如今、如今又该如何?”
少年翻了个白眼——是的,赵君清晰地看见他翻了个白眼,看得她莫名想笑,觉得这个少年一副清冷骄矜模样,却分明可爱极了——四顾后大步到她面前,拿起她怀里打算带回去给母亲吃的汤包,又把腰间挂着的酒葫芦塞拔了,在白发老人鼻前晃:“师傅,醒醒,什记包子铺的大肉灌汤包和黄醅酒。“
醉酒老人仿佛被勾住了鼻子,鼻子嗅着顺着就爬起来,醒过来以后把包子吃得干干净净,又是一阵豪饮。
一切都很顺利地解决了,混混赔偿包子铺损失,赶来的包子铺掌柜对着两人再三道谢,所有人都很满意。
——只除了包子被吃掉的赵君……
赵君很是愤愤,宫里不缺钱,她身上自然没有现银,宫里的东西又烙有印记不能当,她实际上穷得叮当响。这一回偷溜出来买包子的钱,还是从照顾她的小宫女那拿来的带入宫的几枚铜钱。
glory.64 往事-歌谣(上架第八更)
她蹲在这边咕咕哝哝,瞪着他们鼓了鼓脸,还是没勇气上去讨要回自己那两个汤包。
……可好吃了!刚才她吃得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男孩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她气呼呼的,最后又泄了气,只能想着等掌柜的回来,能不能赊两个包子,她是真想带回去给母亲尝尝,她母亲日夜哭,眼睛早就哭得不行了,她想带点宫外的好玩意回去给她。
她在这边嘀咕,眼里突然闯进来一双皂靴,一抬头,少年手掌张开,掌心躺着几个铜板:“还你。”
她喜笑颜开,接过铜板,去买了汤包,还有剩余的,想还给少年却被拒绝,她便买了两个糖人,给了他一个。
白发老人喝得脸颊通红,迷睁着眼看俩人,哈哈大笑:“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后来再见他,是紫宸殿里,她一直喂着的一只白猫在紫宸殿附近不见了,便仗着那时娇小混进紫宸殿,躲在屏风后正看见少年在笑,眉目飞扬,英气逼人。
少年看见屏风后悄悄露出一双眼的她,愣了一瞬,她慌忙摆手,他便懂得,不动声色地遮掩过自己那一瞬间的怔愣。
少年的师傅被帝王奉为天人,少年惊世之才更引来夸赞无数。师徒俩在宫城脚下府上住下。
一日她正歪头歪脑喂猫,薅着猫头发呆,对猫道“前几日见着个少年,真俊呐”,身后宫墙上传来嬉笑:“可是说我?”
……被抓包了!
她慌张回头,少年昂首坏笑,张扬得不可一世。
他借着宫墙一跃而起,身形轻盈如鹤,落在灼灼桃花树上,一张俊俏玉白色脸庞从粉色花瓣中探出,伸手向她:“宫里真无聊,来喝酒。”
她愣愣的,再回神手已与他交握,他一使力,她飞身而上,穿花掠影在他身边落下。他拿出酒葫芦,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微甜很好喝,只是她没喝过脸颊很快绯红,喝得晕晕乎乎,靠着他晃悠双腿,开始唱乐府在宫宴上唱过的歌。
乐府的歌典雅大气,在软糯的嗓音里多了份甜。这么点酒自然醉不倒少年,可听着听着,他却莫名觉得有些发醉,连穿过桃花树的阳光都仿佛染了酒色,甜得要命。
“醉”了的少年等她唱完,也跟着唱起歌来,是宫外市井间的歌谣,朴实无华,带着安抚人心的意味,让人想起湖边飞燕,柳树庭院,妇人轻拍婴孩被服,哄他入睡。
她便真的睡着了。
那是她第一次听他唱那歌谣,而那歌谣,在她之后无数个煎熬的岁月里,安抚着她,支撑着她无惧前行。
再然后……
是她的父王大手一挥,钦定她为和亲公主。她这辈子从未有过封号,也从没被那样恭恭敬敬唤上一声公主。她的母亲自缢,与她订立过婚约的邻国楚汉之地的韩家递来退婚书,那位韩家世子入了长安,站在十里长街的尽头看着她登上车辇,不曾说过一句话。
北夷路途遥远,车架劳顿,她们走走停停三个多月,期间发生了无数事情。
她的父亲病逝,哥哥继位,从寺庙里迎回武才人,很快,皇位上的人又换了,她记忆中那个大一岁的姐姐登上了那个至高的位置,他重归长安。
glory.65 如果这个世界也毁灭(上架第九更)
在长安城门上留下那饱含剑意的诗,他比曾经更加耀眼。
他拒绝了女帝的招揽,又意外得知曾经的小姑娘被无情的帝王送往和亲,他周游列国,怎么不晓得所谓和亲公主究竟是何?不过一个绝无活路的祭品,一个装扮精致的玩意儿!
他纵马飞驰前往北夷,最终在凛冬之海边缘看见了她。她左手骨碎鲜血淋漓,右手死死握住法杖,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要如她身边细碎的飞雪随风而去。
他怒急,剑影如花,讲那些虎视眈眈的魔种尽皆杀尽。
他拥着她,护着她,从此再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她。
*
往事纷至沓来,潮水般翻涌起伏,赵君低头慢慢吃汤包,味道确实与记忆中的味道相似。
木白低笑出声:“想什么这么入神?”
赵君吃好,唇角沾了点汤汁,偏头看着他,突然笑了:“想你啊。”
木白猝不及防,差点一脚踩上油门。
赵君看着他错愕的表情玩心大起,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看到他脸上沾的汤汁笑出声,拿出张湿巾抬手给他擦脸。
等擦完,才发现车已经停在路边,她的手不及缩回去,被他整个拉进怀里。
……
入乡随俗,还是你随得好。
赵君看着迎面走来满脸都写着“哇哦哦”“白嫂你嘴被蚊子咬了”弹幕的组员们,有些埋怨地戳他。
木白其实相当忙,刚进办公室就收到一堆资料。科研一组那边加急送来最新一批基因动物数据监测结果,从原先的基因动物可以存活几个小时,到如今竟然出现了存活超过一天的猿猴。不但存活时间长,那猿猴身高数米,宽如小山,人立而起时十分恐怖,性格凶恶,它出现的那个小山村全村二十几户人尽遭凶手,有几个重伤不治,几个昏迷不醒,剩下的仅轻伤却已经疯了。
木白面色严峻,侧头问赵君:“你记得魇物存活三小时到一整天隔了多久吗?”
赵君皱眉思索:“至少半年。我第一次遇见存活三小时的魇狼是伤到我的侍女,半年后长安城破,听闻那日出现了存活接近一天的魇鼠。”
“与我记忆相近。”木白点头,看着数据脸色很差,“可是距离上次你遇见魇蛇只有两个多月。王者世界的崩溃已经非常快,可按照这个速度下去,这个世界……”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略略窒住。
王者世界已经被归於覆灭,这是他们的第二个世界,也是第二次生命。
当初王者大陆那么多人,现在知晓活下来的也只有他们四个。
……如果这个世界也毁灭了,他们难道还有第三次机会吗?
两人同时沉默下去,空气死寂。
送资料过来的科研组副组长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真的、会毁灭吗?”
两人没回答。
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没有经历过那样残忍的覆灭之景,总会抱有一丝幻想,毕竟耳听总归不如亲身经历。
可他们是死过一次的人,眼睁睁看着归於的力量蚕食世界,他们退无可退,在血肉战场上厮杀,失去了至亲、挚友、爱人。
却不过只多苟延残喘了那么一瞬。
glory.66 秀口(上架第十更)
科研组副组长手机一震,他设定了特殊提醒,只有在一些重要资料传输之时会震动,他顾不上木白还在,打开手机,匆匆扫完面色严峻:“第二只猿猴出现了——发现人是西南分部的部长,发现得早没人受伤,他设界困住了基因猿猴。”
木白起身,正想说什么,担忧的目光已经落在赵君身上。赵君迅速察觉,果断道:“你去吧,没事。”
木白仅思索一瞬:“一起。通知外勤组科研组开会。”
几分钟后,两个组组员十余人坐满整个会议室。赵君坐在木白身边低头仔细查阅资料,木白正要示意科研一组副组长讲资料,却见林研究员懒懒坐在椅子上,涂着鲜红甲油的纤白长指夹着漆黑的钢笔,钢笔前端抬起指向赵君:“白组,我们内部开会,外人在不合适吧?”
她语气明明没怎么变,嗓音也仍是那样,却无端带了丝妩媚风韵,惹得整个会议室莫名骚动起来,连一直沉默的莫亮也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外勤组不说,一组木白带的全是汉子,二组莫亮带的也仅有两名女性。科研组稍好一些,可如今派往基因动物出现地不少人,如今还在这屋里的女性更没有她这么风韵的。
木白的目光清冷,落在她身上,她的红唇慢慢挑起来露出妖娆的笑,轻柔地微微撩动长发,直让人觉得那发丝颤动,似有馨香暗涌。
赵君抬头看向她,她回以挑衅的目光,便听木白冷淡道:“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变成外人。”
林研究员——林晓言脸色一白,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木白已经淡淡一个眼神扫去,示意科研一组副组长开始。
副组长猛地醒悟过来,心虚地抹了把汗,忙起身把资料投影出来。
自己竟然看痴了。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林研究员这么出众?早知道就去追了,不过也追不上,不懂她怎么就执着有心上人的白组。
想到这里,副组长也就揭过这事,开始讲资料。
赵君眸色微沉,看在座还有不少人失神的模样,轻轻一拍莫亮的后背。
莫亮立即清醒过来,猛地心凉。他感激地看眼赵君,抬手敲了敲桌面,只见黑色雾气从他手间腾开,在座众人有些犯迷糊的瞳仁立即清明一片。
影响都不深,对众人来说只是恍惚了一瞬。没怎么受影响的除了木白莫亮这种能力出众的,便是赵君这种失去了能力,但血脉还在的人。
莫亮阴沉着脸看了一眼林晓言,林晓言不畏不惧,高傲地仰头,眼神仿佛在说:“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确实不能怎么办,在特案组的身上多少有特殊基因片段表征出来,比如莫亮比如安德鲁,其他人能力也许不如他们显眼,但总归是有的。
林晓言的能力就是秀口,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能说服没有抵抗基因的x国总统给她建宫殿。她能哄得科研二组组长把她当亲闺女疼,多少也有这个原因。
特案组里除了训练场不能擅自使用基因能力,先前她勾木白用过被罚,安分了好一段时间,却不想如今又用起来。
而且比当初,更强了。
glory.67 你们这个数据可能有些偏低(上架第十一更)
会议总算进入正题,副组长把最新情况一一陈述,又有科研组的其他人不断补充遗漏点,木白沉思着,抬头询问莫亮的看法。
莫亮看着投影板上鲜红的线疯狂昂仰起头,不断逼近他们先前设定的72小时警戒线:“我带二组去一趟。”
一听要出外勤,二组的人立即兴奋起来,个个眼里闪着光。
木白也有此意,情况显然正逐渐失控,王者世界的覆灭速度已经快到可怕,如今这个世界的速度更快了一倍多,太令人心惊。如今有刚发现的基因猿猴,显然是一个极好的研究对象。而且他们必须快,谁也不知道基因猿猴会在什么时候消散,有消散前对其进行所有检测,检测的数据才有效。
只是他意想中前往的人不同,木白看向他:“我去。”
二组的人立即萎靡下去,换成一组的人摩拳擦掌。
“稍等一下。”赵君犹豫许久,还是出声打断,“我觉得你们这个数据可能有些偏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君。
赵君组织了下语言:“我看上一只基因猿猴致死5人,至昏11人,至疯23人?”
科研组长调回ppt,确认数据没错。
赵君抿了抿嘴:“我的族人曾经围剿过两只魇物雪猿,其中一只逃入雪原,被我的族人跟随追杀刚好约1天消散。另一只伤害了约15人左右力竭而死,当然,考虑到我的族人很多有细微的魔道血脉——就是你们说的特殊基因,往上推测最多伤害20人便会自动消散,我的族人有重伤,但没有死亡的。”
她示意大家重新看回投影板上的数据:“这个数据的魇物……有点可怕。如果按时间推测,应该相当于一天半的魇物能力了。”
空气凝滞,一片寂静。
这样的详细情况,木白是不可能知道的。那个时候她已经和木白大吵,木白后怕下离开北夷,而且也只有她手上有人,才能得出这样的衡量标准。
赵君沉默了片刻,又说道:“在我那个世界从出现三小时存活的魇物到距离出现超过一天半的魇物大概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里,这个速度加快了整整四倍——
他很危险,我建议你们多准备一些人手。”
顿了顿,她又摇头,郑重补充:“人手多也不行,必须能力足够强。”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莫亮再次开口:“我去。”
木白皱紧眉想要拒绝,可莫亮看着他,坚定摇头:“我去,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能伤到我。”静了片刻,他才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正好我也想去散散心。”
木白想起沐予,又认认真真看着莫亮,确认他眼中不是赌气,不是厌世。
而是真诚的,想出去走走。
木白猛地就理解了他,理解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刀锋入骨都不曾叫一声痛的铁汉,曾经为一个女人彻夜不眠,宿醉不归。
他当初出来这个世界,与赵君阴阳两隔时也是这样子的,思念、懊悔纠缠着他的神智,他本从未将酒当作消愁之物,直到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赵君,那一瞬间便觉得整个世界都恍惚了。
glory.68妥妥立flag(上架第十二更)
这个世界上的酒辣而易醉,他沉迷其中,也是常常喝的伶仃大醉。那时候则是反过来的,莫亮陪着他喝酒,他从不劝慰,因为生死两隔这种事,劝慰从来无用。
他只是陪着他喝,整夜整夜地喝,喝到吐,喝到受不了,也陪着他喝。
感情这种事情总是这样不讲道理。当初木白以为自己爱自由,和赵君大吵一架以后转身离开。那个时候想着她与自由总归得到一样,可是等到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上,才发现有她的地方才是自由。
所幸的是,他与赵君终归重逢。
而莫亮爱上了一个没有爱上他的人。
木白看着他,终于点下了头。
莫亮松了口气,布置任务:“二组准备出发。”他看向二组副组长,“去军部调运输机。”
他们有不少重仪器,必须使用运输机运送。
木白把会议主持权交给莫亮,桌下赵君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莫亮本身能力已经足够强悍,其实确实不必担心他出事。木白会阻止,从心里也多少有沐予的原因。
终究该庆幸这个世界和王者世界不一样。那个世界他们有明确的敌人归於,归於的强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有他的存在,其他的危险都变得轻描淡写,哪怕是如今让他们如此担忧惊恐的魇物。
而这个世界,他们的敌人只有非法实验室。非法实验室造出了这些魇物,哪怕再强大也是有办法对付,归根结底最害怕还是归於这样的人出现,他不出现,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归於究竟是谁,究竟还是不是人,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存在一个这样强大的生物,也没有人知道:“
*
基因猿猴的存在时间很短,他们必须尽快赶过去。出外勤的二组一确定具体名单,当天就乘坐运输机直飞西南边境。
莫亮临上运输机前,看了看赵君,低声道:“帮我照顾好沐予,她太单纯,我不希望她受伤——尤其是那个男人,如果那个男人欺负她你告诉我。我回来揍他。”
赵君想说其实你没有立场揍他,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可莫亮已经懂了她的意思,眼神一黯,从脖子上扯下一块护身符递到她手中:“行吧,不管怎么样,你帮我把这个给她,告诉她我好歹喜欢她一场,不送什么说不过去,让她放心我绝不会打扰她的好日子。”
赵君有些为难,但还是接下了。
护身符是红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貔貅,意在辟邪护平安,朱砂已经褪色,显然佩戴多年。
木白有些感慨:“这护身符他不曾离身,他这是真爱她。”
赵君将护身符收起来,旁边一位一组的组员看见了全过程,抢过地勤人员的对讲机,对着对讲机大呼小叫:“二组的听得见咯?!你们组长把护身符给了白组!我日这他妈妥妥立fg啊!保护好你们组长,他这行为之在电影里面得死八百回!你们也保护好自己,别缺胳膊少腿的回来,更别死。”
二组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莫亮,将他从头到脚扫了遍,仿佛他身上插满了旗子。
莫亮:“……”
木白管管你组里人!
glory.69哈呀哈士奇
那个一组组员笑嘻嘻地听对讲机里传来鬼哭狼嚎,一个个嚎得仿佛莫亮已经壮烈,听得莫亮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把人都扔下飞机自己去。
他咧开嘴大笑,其实他刚才真正想说的是别大活人过去,被装在盒子里回来……
想了想太晦气,更怕白组在旁边拿剑抽他,最终艰难咽下了。
前路太过凶险,想说的其实只有祝福。
因为这一件事出了,特案组外勤部只剩木白带的一组还在b市。木白也忙碌起来,赵君在旁边静静的陪他,努力从回忆里抠出更多线索看能不能帮上忙。
要么便是给他递个资料点个外卖,正如他所说的红袖添香,恨情长春浅。想到这里,她己也不禁笑了一下。
心里满是满足。
“一会儿吃过饭我送你回去,这几天我可能会忙些,你和沐予好好玩,想我了就过来找我,他们都认识你你可以直接进来。”
赵君失笑:“知道,我去给你打饭,想吃什么?”
木白靠在椅子上,慢慢伸展久坐的筋骨,看着她,唇角一分一分翘起来:“你。”
赵君:“……”
饿死算了!!!
吃过晚饭,木白又处理了几件紧急事务收拾桌面,赵君重新披好那件霜花斗篷在门口等他,突然瞥见转角处有个身影飞快隐去,不由一怔。
她看向木白:“那位林研究员真执着,我在也时刻不忘看着你,真真恨不得望穿秋水。”
木白笑:“吃味了?”
他关灯,牵起她的手:“香靥于前,其他凡物皆不入眼。”
赵君的脸噌一下红了。
木白还要回去加班,赵君进了小区慢慢往里走。走了没多久,路上突然窜出一条大型犬,横冲直撞,差点把瘦弱的赵君撞飞。
赵君被冲得倒退几步,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拖住她的肩背。那男人一声低喝,那扑在她斗篷外套上抓挠狂蹭的哈士奇委委屈屈唤了一声,后退几步伏下身,还抬起前爪捂眼睛。
男人连声道歉,把手上松脱的狗绳重新套上哈士奇的脖子。哈士奇立即想要挣扎惨嚎,被他更大声的呵斥,居然真的重新乖顺下去。
赵君看着哈士奇眼睛里一大泡眼泪,觉得好笑。
她是听说过雪橇三傻之一哈士奇的逗比案例的,网上有张图片,把一个网球扔进池子里,所有的狗都无比机智乖巧地低头咬住网球,唯有哈士奇——这位拥有神奇智商的卖萌犬——毫不犹豫地跳过网球咬上了池底石头。
还有哈士奇强悍的拆家能力……沐予曾经萌过哈士奇一段时间,最后也是被这一能力击退。
“抱歉,把您的衣服弄脏了。”
男人愧疚不已,赵君低头一看,才看见自己斗篷下摆已经全是白花花的狗爪印,还十分清晰地印了一个灰白哈士奇侧脸,耳朵都是灵动竖着的——也不知道这只哈士奇在哪里浪过,是不是在白沙泥潭里打过滚,还是和石灰墙相亲相爱了一百年。
赵君默然。
这件斗篷是她很喜欢一件,木白买的,这次也正是想穿给他看,恋爱中总是有些小心思,想把好看的一面让心上人欣赏。
男人十分歉意,恨不能指天发誓:“很抱歉我的狗太调皮,我这次真的真的有拉好狗绳,结果他直接给咬开了!上帝哦,养他之前网上不是辣么说的,都说哈士奇乖巧又可爱。我受到了欺骗!”
赵君被逗笑。
男人:“这样吧,我买一件新的给您,您将这件极其衬您美貌的衣服的牌子与尺码给我——您的联系方式是?”
赵君笑着摇了摇头,衣服虽然弄脏了但没破损,回去找一家好的洗衣店仔细清洗一下便可以。
男人无奈摆手,对她的拒绝毫无办法,想了想又说道:“是我的过错,我不该听信辣些网络谣言,更不该没换个牢固的狗绳。请让我补偿您,我会找一家最好的店为您洗衣,请答应我吧,至少让我来负责将您这件衣服恢复原样。”
男人诚心道歉,赵君思索片便同意了,她确实挺无辜的。
把小斗篷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他。接过外套的手纤长有力,指骨清晰,这是一双近乎完美的时候。她再抬头一看,男人的头发是黑色的,那双眼睛却是碧绿,仿佛从上好的祖母绿中染出,又像是她曾经带过的滴翠首饰。
妖娆得不得了。
男人看她抬头看过来怔愣的模样,也微微笑了,笑如花开。
赵君问清楚他在小区的住址,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男人抱着她的外套,看着那个纤瘦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夜里,轻轻的拿起来,压在高挺的鼻间,深深一嗅。
馨香扑鼻。
他唇角勾起来,眼中闪着兴奋而诡异的光。
*
赵君回到家里沐予还没有睡,她在地毯上打着滚,显然无聊透了,看她终于回来咕咕哝哝地问开不开心。
赵君低头揉乱她头发,笑:“开心。他这几天比较忙,所以后天我们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如果你想我们可以通宵唱k。”
沐予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赵君抿嘴一笑,“我跟高姐申请一下,应该还可以去吃火锅。私房火锅,你不是想吃很久了?他那里食材很好,高姐估计会同意。”
沐予仔仔细细打量她,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最后,发现赵君的话真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立即高举双手欢呼起来:“君君姐万岁!”
“这就万岁啦?还真是吃货。”赵君好笑,她本身也没什么事情,好像来了这个世界以后要么在陪沐予,要么就是现在在陪木白,这几天木白忙她也不想打扰他,“不过之后你要乖一点,高姐打算给你接一个电影,挺好的,我看了剧本,演反派,戏份不比男女主角少。你啊别再惹高姐不高兴了。”
“哪是我惹她不高兴呀,明明就是她脾气大。”沐予嘀嘀咕咕,“你见过哪个经纪人这么坏的,我看她恨不得我死。”
“怎么会,他明明就是为你好。明天看完电影要不要去唱k快说,我好定个场,你这张脸出去太招摇,可别到时候被堵得回不了家。”
glory.70被困地下商场①
电影的大爆,连带着沐予这个女n号身价也暴涨,她人设又讨喜,瞬间圈粉无数,走路上被人出来的概率大大上升,甚至有些恐怖了。
赵君定完唱k的房间,又开始想别的:“还有看电影的时候想吃什么?——爆米花不行,你这样看我也不行,对你身体不好。”
她仔仔细细思索了一下所有可以带的零食,最终拍板:“带两个苹果去好了。”
沐予:“……”
笑容顿时消失,沐予绝望地倒在沙发上。
模样倒像极了今晚上看见的那只哈士奇,赵君哈哈大笑。
正好第二天沐予打算去试个妆,之后有个珠宝代言,还是个国际上颇有名气的珠宝公司。因为她剧里带着的就是那家的项链,直接引爆销量,珠宝公司趁热打铁邀请她代言该系列所有首饰,档期排在几天后,这天先去试妆试首饰,同时和摄影师磨合试拍一下。
拍摄间隙,沐予要来手机,第三次拨通赵君电话强调:“姐你千万千万别忘了晚上我们的约啊!私房火锅!电影!通宵唱k!私房火锅位置你记下来没?有点难找,要不我再跟你说一遍?”
赵君:“……”
电影是零点场,私房火锅就在影院旁边。因为比较高档隐蔽不太好找,她从出发去哪里到拍照间隙就不停地跟他重复,一定要从哪一个巷口进坐哪架电梯。
赵君扶额,再三表示她已经记下来了,好说歹说才挂电话。
她正在买樱桃。
赵君坚定地想带苹果,沐予撒泼打滚毫无用处,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想法上来了在水果里挑了樱桃。
赵君打了电话问了不少人才知道京郊有一家水果基地正卖反季节的樱桃,她开车过去买了一大袋樱桃,一部分带回家放冰箱里回头给她慢慢吃,一部分洗了放在袋子里,打算一会儿看电影的时候给她当零嘴。
赵君心情很好,提着一小袋子樱桃,背上挎包正要出门。
手机突然疯了一般震动起来,震得她手心发麻,连着心跳也莫名其妙加快。
毫无缘由的,她心里腾起一股不安。明明震动还是这样的,明明还是木白的电话,她莫名就觉得,不对。
仿佛出了什么事情。
这近似预言一般的想法让她手划了几下也没接通电话。
她定了定神,暗道自己多心了,接起电话。
手机里面传来的却不是木白的声音。
是之前那个木白安排的给她送早餐的实习组员,背景人声嘈杂,一个大男孩哭得稀里哗啦:“白嫂怎么办!白组被困在地下商场里出不来了!”
手里的樱桃一抖,在地上滚了一地。
她定了定神,深呼吸:“怎么回事?慢慢说。”
她一路飙车赶到特案组的时候,只觉整个科研部一片昏暗。科研部里太杂乱,不少人分做几堆争吵着,闹得沸反盈天,没几个注意她进来。
赵君没见到一组的人,只见到那个实习组员。实习组员看她来了急忙迎上来,带着往里走。
安德鲁与林研究员正面对一块投影屏幕上皱紧眉头,脸色苍白,不断提出方案,又不断自己否定。
安德鲁看到她愣一瞬间,大怒,转头看向实习组员呵斥:“赵现在就和普通人一样没有任何能力!你通知她究竟是想要让她担心,还是想让白组担心?!”
摆在一旁一直在汇报情况的对讲静了一瞬,原先那个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木白压低的带着怒意的声音:“张家毅!”
明显是咬着后槽牙发出来的。
实习组员张家毅被他这一声连名带姓、恨不得把他撕了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嗷一声就哭了:“可是只有白嫂能下去啊!”
木白更怒:“你还敢——”
“李太白!”赵君声音比他更高,瞬间把他凶了回去。
整个争吵着的科研部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过来,张家毅一个大男生急得嚎啕大哭持:“白嫂至少有知情的权利,只有救回你我们才好和她交代!”
赵君深吸一口气,柔声:“白,信我可好?”
木白沉默着,没再回答,其实赵君也不需要他回答——安德鲁的眼神止不住地飘,他清楚地看见她的手就按在对讲机开关键上,他敢用他一屋子实验仪器发誓,白要是敢再多说一句,赵小姐绝对会秒关对讲!
赵君看向安德鲁:“到底怎么回事?他昨天跟我说只是去出一个任务,并没有说这么危险,现在他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安德鲁直视着她,仿佛从她的眼神里获得了某种力量,他挺直了腰背,在蓝光投影屏上飞快翻动图纸:“本来确实不危险,但出了意外。”
他把屏幕停在一个巨大的俯视视角地图上,正中央有好几个绿色的点。有的绿点特别的微弱,有的绿点非常强。
对讲里传来混乱的声音,有人在喊:“白组!徐哥休克了!!!”
脚步声远去。
赵君看到地图上有一个绿点光芒再弱一丝,握紧拳。
安德鲁:“昨天莫出发不久,组里有人在尚未开放的地下商场发现了基因蛇,基因蛇比较好抓,所以那人打算直接抓回来研究。结果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他的同伴得知以后跟下去也同样没了联络。”
他继续道:“我们探测了一下,发现地下暗能量特别强大,木白带了一组的人下去,有基因动物攻击了他们,他们中间有人受伤,他们一路被逼到最底层,破碎空间就迅速扩张将他们围在里面出不来。”
出不来?
“为什么会出不来?”
“是空间交错,当初你们穿梭过来是因为这个世界和你们的世界频率重叠。有一种理论是人体看上去是物质形态,但实质上是某种信息,以世界的法则重组生长、以人脑可以理解的方式被认知,因此只要条件足够,便可以让信息在空间中穿梭,也就是人体穿越。”
“你们的世界破碎时你们被抛出了,与我们这边的空间形成了对接。就像黑洞连接着两个不同的时空,只不过这是另一种通道,里面充斥着暗物质与空间碎片,你们穿过重重暗物质与空间碎片才得以降落在这里。空间频率重叠的可能性极低,但也不至于稀少,可是穿梭成功的目前只有你们。我们怀疑暗物质和空间碎片会将人体信息消解,如今地下商场里,困住他们的就是暗物质与空间碎片。”
glory.71 被困地下商场②
“他们现在不敢出去,因为没人知道在暗物质与空间碎片里穿梭会发生什么——哪怕白勉强可以,但其他人能否像你们这样穿梭空间是个未知数。最坏的情况……是在空间碎流里面被直接撕碎。”
“我应该怎么做?”赵君直接问道。
安德鲁说的这些,其实她大部分没理解,哪怕安德路已经完全扔掉那些学术语言,掰碎了用最浅显的道理尝试讲给她听。
她只觉得这些搞科学的,一个比一个怪物。
安德鲁迟疑了片刻:“你做不到的赵。”
赵君耐心道:“告诉我我才知道我可不可以。”
安德鲁摇头:“你失去了所有能力,你和普通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我不会让你下去的,哪怕你没有被撕碎仅仅是迷失,我们也没有办法安排人救你。我们正在联系程,程正跟着秦在深山拍戏,只要联系上了他们就能赶回来。”
“所以只有我们才可以是吗?”赵君敏锐地察觉到事实,她继而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束手无策,只能在这里不断提出方案再不断否定。
只有程进、她、木白、小元芳,这样曾经穿越过的人,才有可能再次穿行。
安德鲁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们进去的那片山区有些异常,我们原本的卫星联络通道被封闭了。现在正在申请军部卫星,您放心赵,很快就能联系上他们。”
赵君迅速组织语言,慢却坚定道:“联系上他们然后呢?”
安德鲁:“当然是让他尽快回来……”
“来不及,你很清楚不是吗?”赵君冷静开口,“等他赶回来至少一天后,如果联系不上……安德鲁,已经有人休克了,再不救他我们将失去一位勇敢的战友。现在只有我,不是吗?”
安德鲁无话可说,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他们冒不起这个显,不论是谁下去不如他们稳妥。
安德鲁正要说话,对讲机里重新传来的木白的声音,旁边二组队友欢喜地传话,表示他们有救了白嫂马上下来。
木白的脸陡然阴下去:“安德鲁,麻烦你马上安排她……”
话音未落,赵君毫不犹豫把对讲机“啪”一声关了。
哦,我的上帝。安德鲁心里画了个十字,他的实验仪器保住了,他就知道会这样。
在场的人都默默咽了口口水,赵君的脸色晦暗不明,她重新打开对讲,木白显然也发现了她关了对讲机,态度与声音都软下来,近乎哀求地劝她。
“谁来都没有我效果好。”赵君平静答。“而且,白,你在下面拦不住我,你不如想一想我下去以后怎么接应。”
木白被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旁边组员看着他极差的脸色大气不敢喘。
有人已经在调商场的立面图给赵君,安德鲁又取出两个扁方盒物体:“这是压缩通道,在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放一个,按中间这个按钮。只有你能顺着一半的通道进去,在那一头再放一个,通道就会完全展开,他们才能过来。”
赵君认不出这个是个什么材质,便把所有都记下。安德鲁把小盒子在她的背包里扣好,又在她右手手腕上扣了一个对讲机,调频以后,木白、安德鲁的声音都出现了。
“地下商场一共四层,他们在最底那一层。但暗物质和空间碎片已经几乎充盈了上面三层,他们随机流动的,你遇上他们能绕过去尽量绕过去。绕不过就退回来,这个通道必须在最底下、第四层打开,他们被一圈致密空间碎片围住,在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开启最好。赵,祝你好运。”
安德鲁张开双臂,用力地拥抱她。赵君知晓这是他的国家表示亲近与祝福的方式,没有拒绝。
临出发,赵君再三检查过自己的装备,抬头看到林晓言一脸平静的看着他,仿佛不意外她这一个选择,又好像这个选择她丝毫不关注,她就那样看着她,美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君心里觉得怪异,可她又说不出这种怪异从何而来。
最后想不通,她也就放弃了,拿起手机给沐予发了一条信息:“对不起小鱼,我这边有事赶不过去。你自己去玩好不好?或者喊高姐一起,我一回来就联系你。等我回来我跟高姐申请一下,我们去外面旅游,乖呀。”
沐予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拍代言,赵君现在也等不起。她把手机放开,装备确认扣好,跟着张家毅与地面接应的医疗、科研人员出发。
地下商城位于一个刚刚拆除的城中村的商圈,由国家最大的地产集团金华打造。设计是地上七层、地下四层,极尽奢华。
如今地上的部分已经建造完毕,地下基本打通,如今正在进行进一步建造。现在已经被特案组派人封锁。
当时那一位调查组的组员探路的时候,在地下一层的楼梯间发现几条基因蛇。基因蛇这种东西相较于比较好抓,弱点也明显(七寸),她便按照常规想尽可能活捉,给自己在商场另一面搜寻的同伴报了个信便追了下去。
结果再没回应。按理说地下商城,总共才四层,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追到下面半个小时还没回来,特别到后来手机也打不通。
她的同伴自然晓得她出事,把情况汇报给了特案组,不顾条例应该等待特案组派科研人员过来先行检测,自己也下去了。
他也就这么没了消息。
女孩是个新手,可那男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组员,特案组的人怎么也想不通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仔细查过才知道,这两位调查组组员是情侣。
按照特案组的规矩,情侣、至亲是不能同时出任务的,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一个下去没声息,另一个下去也出事的糟糕情况,这俩人显然也清楚,却为了能一起出任务隐瞒了这一消息。
瞒得太好了,谁都没发现。
赵君顺着简陋的水泥楼梯慢慢下去。地下商城没有通电,她头顶的灯光在这充斥着暗物质与空间碎片的地下穿透力也不强,她只能慢慢走。
整个世界黑幽幽的,仿佛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正在散发着腥浊的气息。
glory.72 被困地下商场③
赵君戴着手套扶住扶手一点一点往下探,她胸前戴着摄像头,安德鲁可以根据这边接收到的信息给她指引方向。
赵君不小心踩到拐角处堆叠的建材,几颗石子咕噜咕噜滚起来,滚到楼梯那里咚咚往下掉,一下比一下响,突然没了声音。
仿佛一首歌被猛地掐断了录音带,一片死寂。赵君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不禁屏住,却变成心跳声响彻耳膜,连带着对讲机里的声音都猛的安静下来。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安慰两边的人。
再一低头却看见那些木板、石块建材全部被啃得坑坑洼洼,仿佛有某种生物用它磨牙。
她抬头,看见前面墙上有血迹,像是有人满身是血地依靠过。
她的呼吸滞住,轻轻问:“你们在下面的时候除了魇蛇有别的魇物吗?”
“只有魇蛇。”木白道。
“我想说不止,至少还有魇鼠,而且很多。”
如今,已经出现了蛇、鼠、猴、狼四种动物,王者世界出现过的占全了。可是在王者世界,从魇祸爆发,到魇物肆虐,中间隔了相当长的时间,在这里却加快了这么多。
是那些非法实验室取得了大进展?
那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的进展如此迅速?必然有个契机,可那契机到底是什么?
他们中间没有人知道,只知道继续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越往下走,空间越窄,周围的空气也更加凝滞,赵君已经看见漂浮的空间碎片,与暗物质纠缠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避开。
突然有一股血腥气传来,她迅速反应,回身双手交叉在胸前,左手在外,护腕飞速涌出水膜将她双手护住。
猛地一股巨大力量飞袭而来,一拳携风而来正击中她的手臂,她瘦弱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样巨大的力量,踉跄着退了好几步,眼见要一脚踏进一团破碎空间里,她猛地一个激灵让开,撞在墙上终于停下。
“阿君!”
“赵(白嫂)!”
血腥味无比浓重,那人绝望哭喊:“凶手,杀了你!还我的珊珊!我要给她报仇!”
赵君的心沉了下去,他再次扑上来,她敌不过身强体壮的男人,只能狼狈躲开。
赵君头顶的灯光扫过去,正好照在他的眼睛上。那是一个鲜血淋漓的人。一只眼睛被抓瞎了,头上不停地渗出鲜血,他的大腿往下被咬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所幸,那男人似乎十分虚,几次进攻下整个人都仿佛萎靡了,被她抓住机会一脚踢在后膝处,摔了个狗啃泥。
他起身,赵君再次屈膝,在他背上用力一撞。
那人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赵君竭尽全力的一击将他直接踢开。那人哀嚎一声,竟然挣扎了半天,倚着扶手再次艰难爬起来,眼睛里满是恨意,死死地盯着她,不停重复:“凶手,我的珊珊……杀人偿命!”
赵君的呼吸有些急促,安德鲁给的锋利的匕首已经悄悄握在手里:“我不到你说的凶手是谁,但肯定不是我。你慢慢向上走,沿着扶手走,我下来的时候这条路是安全的,你现在马上回去还有救。”
“有救?我还要有就做什么,珊珊死了!”他咆哮,目眦尽裂,“我要杀了你给她报仇!”
赵君不知道珊珊是谁,可这已完全能推测出是个对他极其重要之人。
赵君声音尽可能软下来,她没时间跟他在这里耗:“那你更应该替他好好活下去。”
“放屁!你、你没有失去过爱的人,呜呜……是你们这些恶毒的人把珊珊骗来这里,我的珊珊、我找不到她了……她被你们害死了!”他疯了一般咆哮,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不,我和你一样是来寻找我的爱人的。我的爱人也被困在了这里,你也是在找对你很重要的人不是吗?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感受,你下来的时候也一定很慌乱吧?信不信,也许你的珊珊没有死,当初我也以为我的爱人死了,可他没有,而且最终我们重逢了,因为我选择了活下来,哪怕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也还有希望。”
男人的脸通过摄像头传达到了地面,特案组迅速有人去调了资料,居然很快对应出来。因为他的女朋友相当火,是x直播平台的一姐,直播间叫珊珊爱大猪,头像就是他们的合照。
合照上,男人浓眉大眼十分精神,咧着嘴笑的样子有点傻。女孩娇小玲珑,依偎在男人的肩头甜笑,清秀好看的脸颊仿佛发着光。
直播间的题目是:珊珊探险记,迅速查了一下往期录播的题目,发现这是一个专门对鬼屋、地下室等探险解密的直播间。
最新的一期是某个鬼屋的探险,只有上半部分,而且没有在直播的直播间里飘满了弹幕问主播怎么突然不见了,是不是出危险了,有没有报警。
妻子失踪,她的丈夫四处寻找,不知怎么找到了这里,却遭遇了正在扩散的破碎空间,又或者和魇物搏斗过,伤了自己的眼睛和身体也没能找到失踪的妻子。
崩溃状态下的他情绪极其不稳定,恨不得将一切都毁灭,看到赵君下来,认定赵君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直接出手攻击。
赵君看了看被他堵住的楼梯口,同情他的遭遇,却更担心还被困住的地下的木白。
她尽量放轻了语气不刺激他:“我不是凶手,而且我现在必须去接我的爱人,我需要下去。他很强大,我接他出来后他们会将这里全部检查一遍,把这些危险的……”
她指了指飘在男人脚边一团团簇拥的空间碎片,“东西清理掉,也许你的珊珊没有死,但是你在这里再拖一分钟她就将更加危险,所以让我下去,可以吗?”
男人眼神迷茫,仿佛陷入了矛盾之中,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赵君不是凶手,不知道该不该让开,也许这一让开就是将凶手放跑,他再也找不着。
犹豫许久,他红着眼咬牙问她:“你真的能找到珊珊吗?”
glory.73 被困地下商场④
赵君其实没办法给他肯定的答复,这个时候她其实什么都无法做到,可她还是斩钉截铁道:“可以。”
男人咬着牙,终于慢慢让开。
赵君头顶上的灯沉默地亮着,楼梯黑洞洞的,她慢慢走过去。
男人的身形更加佝偻,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暴跳而起,,一双大掌蒲扇般猛地袭了过来。他的眼神里疯狂闪烁着回光返照的光:“你们就是这样骗的珊珊对不对!”
赵君瞳孔骤然一缩,反应却分毫不慢,她猛地一缩身,一直背在身后的匕首扬起,精准无比的插入了他的心脏。
男人的身形凝固了,动了动唇:“为什么?”
他看着自己心口上的匕首,仿佛不相信她竟然早有准备。
赵君手上再次用力,将匕首再捅的深一点。
男人轰然倒地,她冷冷道:“极度的不安状态下,居然还能听懂我这一长串的话,从一开始你就在等待这一刻——如果你真有这么冷静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袭击我了。”
男的死死瞪着眼睛,死不瞑目,慢慢咽了气。
赵君正想把匕首拔出来,却见那男人猛的散成了一团黑雾融进了暗物质中,衣服落在地上歪歪扭扭,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
赵君倒吸一口凉气,地面上的特案组亦一片死寂。
基因人,居然出现了基因人。
赵君有些慌,王者大陆上没有出现过魇人,这是什么?这也是实验室造出来的吗?是了,这个世界所有的魇物都能确定是人工造出的——他们竟然拿人做实验?!
这是一个鲜活的人啊!曾经还与他的妻子在直播间里秀恩爱,甜蜜美满羡煞旁人,如今这里却只留下了一堆衣服。
究竟是谁将他变成了这副可怕的模样?!甚至连珊珊,珊珊到底还活不活着,当初是不是在这里失踪?
那副样子,他大概真的认为她是杀害妻子的凶手,不然他完全不必要说那么多,魇人本来就没未来,他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这么看来,是不是这一切都是被人刻意误导的?
这样的手段卑劣又恶毒,比王者世界的归於还要恐怖百倍,归於至少是坦荡的,他连出手都从不避讳,而这样一个实验室,却在黑暗里疯狂的进行着这些可怕的实验,将那些动物那些人,改造成这些连死亡都不会有一丝痕迹的怪物。
如此令人胆寒!
木白听到对讲里寂静一片,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不如地面特案组能够直接看到视频画面,直接询问:“出什么事了。”
安德鲁抽着气:“白,出现了基因人。”
木白的呼吸骤然停滞,随即迅速明白,是那个口口声声说来找珊珊的人,死在赵君手里,才让他们发现基因人的存在。
他如同被困住的狮子般焦虑起来,他很想让赵君回去,退回到安全的地方,她现在没有任何能力,遇到危险保护不了自己。
他恨不得她呆在他裹的小被子里,一辈子保护着,小心翼翼地捧着爱着,一辈子不受到伤害。
可是如今他意外被困,却毫无办法解决这一切。
木白拼命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想再多也没有任何用,就如阿君所说,他其实从来都拦不住她,他此刻不如想想怎么接应她,让她安全到达他身边,让他们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他的耳边响起一阵吱吱声,破碎空间再一次压缩。组员惊叫起来,他的心一提,他虽然不怕这些,但是他的组员却不敢冒这个险。
沉思片刻,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光,他迅速下达指令:“找东西拍打发出声音,越大越好!”
“这样的话会将那些基因蛇、基因鼠都吸引过来的!”有一个组员不解惊呼。
刚才搏斗的时候他们就发现,这里的基因动物像是专门为地下环境改造的,畏光,但对声音和人体热量特别敏感,刚才徐哥被撕咬就是因为他在后面想方设法大声呼喊吸引注意殿后,才受了如此重的伤。
如今他们正尽量不发出声音,减少运动量,就是为了减少声音的扩散和热量的散发。
木白冷冷的笑了:“我就是要他们过来。”
几个组员迅速明白,因为楼上正有一个人为了他们孤身前行。他们在这里等待,能做的只有尽量为她减轻负担。
他们立即活动起来,开始四处找东西,所幸虽然围住他们的破碎空间已经将他们可以立足的地方压缩到很小,但是建材还是很容易找到的,他们开始大肆互相敲击建材,声音响彻整个地下商城。
赵君只听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只觉得身旁似乎涌过无数动物,都在向地下涌去了。
它们竟在暗处偷偷注视着她这么久?那些动物在黑夜中如履平地,如果说它们直接袭击了他,她大概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骨头都不剩!
她不敢想下去。
赵君按照安德鲁的提示,下到了倒数第三层,终于看到了那一圈围住外勤一组人员的破碎空间。
安德鲁惊呼:“它们又扩散了!半小时前它才刚刚漫过三层地面!”
赵君止住脚步,注视着它们。
那是一种特别诡异的现象,她站在这一头,头顶灯照耀下能清楚看得见自己脚下踩着的水泥地板,可再往前一寸的地方却是簇拥的一群群没有边界的模糊的黑色混沌物质。那物质流转着奇怪的极暗的颜色,仿佛会游动一般跑来跑去,说不出的诡谲,令人毛骨悚然。
赵君从脚边踢了一个石头下去,那石头滚进空间碎片里,像是下落,又像是被直接吞了进去,灯光照过去,也直接消失在空间碎片边缘。
赵君小心翼翼的挪着脚,从奇形怪状的破碎的空间中穿过。
突然间,她的动作凝住了。她看着前面,一块非常大的混沌物质里伸出一个衣领。
那衣领飘在空中,连着挺括的肩头,款式她很眼熟,黑色衣料,上面绣一块张狂的、不知名形状的金黑色勋章。
她在特案组的时候,看不少人穿过。
那是特案组的制服。
赵君深吸一口气,不顾安德鲁的阻止,拽住那一片衣领,慢慢的向外拉。
glory.74被困地下商场⑤
这件衣服只剩胸口和一条肩臂,破破烂烂,袖口处还裹着一只断手,断手上面有不少缺口,断面光洁,没有血,只有清晰的仿佛凝固了的组织。
就好像空间在这里陡然破碎,卷走了部分血肉,剩下的凝固成某种工艺品,直到她将它拉出来,破裂的血管才重新涌出鲜血。
她拉得吃力,到后面才发现那只手还牵着另外一只手。
两个手死死地扣在一起,她把这整个拖出来,发现另一只手是个女孩。
女孩还留着半边身子,也是仿佛凝固了一般,缺了很多口子,但依旧能看清楚她清秀面庞。乌黑的长发本是漂浮的,一拉出来便柔顺地垂坠而下,黑色的刘海服帖的站在额前。
她脸色苍白,仿佛睡着了一般,那眉眼是舒展着的,像是等到了某个一直在等的人,在那个人的怀里,她什么都不害怕了。
赵君把两件衣服翻过来。胸牌清楚的写着他们的名字。肖雅,张楼宇。
她头顶上的灯往下一照,正好照在两张铭牌上,黑底的铭牌上用黑色的签字笔,各画了半边翅膀,拼在一起就是一对完整的天使翅膀。
这是同组的他们隐秘的相爱方式。
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组里的时候,他们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也许只是那微微相识一笑,默契的他们便彼此明了对方眼底所深藏的爱意,满足而喜悦。
赵君将两张铭牌摘了下来,小心放进背包最里面的口袋。
调查组的人早已沉默着,有几个与他们熟识的同事泣不成声。
调查组的组长站在屏幕前握紧拳,拳头青筋暴起,他甚至都想好了,这两个人要是回来以后该怎么教训他们。
肖雅嘛刚转正,很多事情经验不够不知道情况,自己下去情有可原。可张楼宇这个汉子已经是老组员了,没好好带着新人不说,如今明知道可能已经出事,还偏偏要下去找人,这种犯错必须罚。
所以啊,肖雅让她跟着外勤组的人绕操场跑个十圈就够了;至于张楼宇,五十圈起步,再负重蛙跳个十圈不错,反正肖雅的惩罚张楼宇肯定会偷偷摸摸替她跑了。罚完他们知道错了,就给他们调到后面行政部去,行政部那个地方他们俩走在一起怎么秀恩爱都可以,随便秀,天秀地秀造化钟神秀上天三百六十度螺旋秀都行,随他们去,反正吃狗粮的也不是他。
可这些惩罚的前提都是,他们能安全回来。
久居高位的汉子红了眼眶,背过身去走出科研部,点燃烟狠狠抽了一口,突然按住眼睛爆发出一声低泣。
特案组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更别说如今异常现象越来越多、越来越危险——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逃避。有的东西终究要有人去承担,光明之下必有黑暗,他们早已坚定了信念,在黑暗中独自前行。
*
赵君下到第四层,脚踩上坚实的地面,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木白那边带领外勤组的人已经搏斗了很久,他们将所有的魇物吸引过去,保证着面对魇物毫无还击之力的赵君的安全。他们杀掉最后一只魇鼠,筋疲力尽地相互依靠着倒地。
如今四周空荡荡一片,如果不是对讲机里面传来的声音还有些动静,她便会觉得自己迷失在这片黑暗中,也许一个不慎就会踏入万丈深渊。
安德鲁指挥赵君与木白的两个绿点慢慢走近,到不能再接近的时候,赵君按照他的指示停了下来,用随身带的微型高温乙炔枪在地上灼出一道深痕,把那块方形的扁平空间引导仪竖着插了下去。
赵君按下了盒子的按钮,起先她没有发现任何不同,可明显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震荡开来。
他所能看见的黑色的破碎空间,慢慢地流动起来,在向两边涌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空间不再晃荡,盒子里头射出一道暗红的光,光线从穿过已经涌开的破碎空间中央,形成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明明两人应该相隔不远,却依旧看不到对方的存在。
赵君努力平静狂跳的心脏,站在光里顺着小步慢慢往里走。四周越来越暗,她越走越慢,停下来辨认光线的方向的次数越来越多,判断有没有走歪。
走到最后,她的揉眼已经几乎看不清那光,可她不能后退。她抬起手,平静地再次向前迈去。
不知道走了多远,突然之间,一双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
那双手是熟悉的、常年握剑的长着茧子的手。他用力包裹住她的手,一个用力,赵君恍然间像穿过了什么东西,从这一头被拉到了另一头,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紧紧的拥住了她,颤抖着,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声音颤抖着:“你来了。”
赵君反手抱着他,轻声道:“我来了。”
所有人欢呼起来。
一组的组员激动地哭着互相拥抱,他们在这里困了大半天,一直以为要熬到程先生他们回来才有机会出去。
如今赵君来了,那从黑雾中飞扑而出时,他们仿佛看到破云而出的天使,将希望带到人间。
木白依旧紧紧抱着她,赵君轻拍他的背脊安慰,两人慢慢松开。
赵君把医疗部给的药递给组员,他们动作迅速,从医疗包里拿出一块巴掌大小、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膜,在空中一抖,展开一张结实而又轻便的担架。
他们把已经休克的徐哥转移到担架上,这一边赵君从包里拿出另一块引导仪,同样用高温乙炔枪灼烧出一道痕迹插好,调整角度。
她按下按钮,引导仪从破碎空间的这一头回向照射过去。两边同时引导,一个通道终于完整的显现出来。
他们一个拉着一个,慢慢的往外走。一直走出地下商场,走到地面的工地上时,看着皎洁的月光与接应的医疗人员,激动的痛哭流涕。
绝境逢生。
木白依旧紧紧包着赵君的手,哪怕医疗人员已经涌上来也不肯放开。
赵君看着他,苍白的唇笑了笑,随即世界昏暗。
glory.75从华灯初上,到人影消散
赵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月亮照射窗子,投下来的影子短到几乎看不见。
她躺在病床上,手边是木白染黑的发。她玩心顿起,再三纠结后,慢慢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露出个浅而欢喜的笑。
还在王者世界、不需要战斗的时候,他们是不需要动用铭文之力的。不动用铭文之力的时候他是一头棕色短发。
那时候碍于身份礼教,他们连肢体相触都是小心而谨慎的。
有一次他们去春天的冰原捕猎,日落回部落的时候,火红的夕阳下,他正在大口大口地饮水,一仰头,喉结上下蠕动,显然痛快极了。
她看见他棕色短发间有汗水滴落,她那时就生了想摸一摸他头的心。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只晓得他摸着她的头时,眼神总是带着宠溺,嘴角会翘起,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于是她若无其事的走到他身旁,想趁四周没有人伸手去感受一下那手感。手刚抬起来,他就笑了,清亮的眼睛里是看透一切的坏,躲了几下,逗得她瞪眼要生气,突然歪着头送过来给她摸。
结果她的侍女刚好抱着蘑菇回来,开心喊:“公主,我们晚饭有鲜汤吃了!”
赵君:“……”
木白:“……”
都怪你!
赵君心里不由郁卒,用力地瞪他,已经将手敛在袖子里又是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端庄而大气。木白眼神是讨饶的,嘴角却是憋不住的笑。
……如今他就在她身边。
这个世界上他们没有那么多身份的制约,自由地让她欢喜。她勾了下唇,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
不是意想中刺刺的手感,出乎意料的柔软服帖。黑色的头发从白皙的指间冒出来。她莫名就想到了,自己以前养过的一条雪橇犬,那条雪橇犬通身雪白,看见她会温顺的坐下,歪着脑袋吐着舌头傻乎乎地看她,乖巧地等她摸头投食。
赵君低声笑了一下,便感到手下的人动了一下,他醒了。。
木白看到她醒过来无比惊喜,倾身过来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发现她的脸色确实好了许多,终于松下一口气。
之前她昏过去把他吓蒙了,他抱着赵君的身体不撒手,生怕自己一松开她就会不见。
后来安德鲁过来让人强行把他掰开,医疗部的人检查急救,安德鲁才告诉他,是因为虽然有引导仪聚散破碎空间,但后半段引导仪的作用太弱,赵君的身体还是接触到了空间乱流。
那些诡异的能量进入她的身体肆虐,但因为赵君是穿越过的,身体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她没有如肖雅和张楼宇一样被那些破碎空间撕碎,但身体终究是受到伤害脆弱许多。
如果说是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如赵君一样在只有一个通道的保护下穿过这片空间乱流。哪怕是木白的身体强度,当时想硬闯出去取引导仪回来再救自己的组员也根本不可能。
就连一组的组员们有两个通道互相叠加的保护,还是一出来就出现反应,有的呕吐有的头痛欲裂,徐哥本身就是休克的,一出来就直接上了救护车送往特案组医院急救。
也只有木白能穿越叠加后的空间通道还安然无恙,做了几个检查便确认一切正常,直接奔过来守着她。
安德鲁已经组织人去下面调查空间情况。空间乱流在大型修频器的震颤下慢慢消散,他们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光谱放射仪,他们还没能驱动成功,但按照这个思路推测下去,极有可能是某种射线造成的空间频率错误、碎裂,利用此形成了空间乱流圈,欲将他们困死在内。
一切算暂时解决,赵君起身问:“现在多少点了?”
“快两点半了,你觉得怎么样?我把房间整理了,你今晚这里休息,我明天送你回去。”
赵君想了一下,点头。只是要和沐予说一声,她怕那个固执的小姑娘在家里一直等她回来。
她划开手机,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质问,还有无数个未接电话,刷满了她的整个手机界面。而她当初发给沐予的那条解释信息,前面有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沐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就在几分钟前。
空荡荡的路口,风呼啸着卷起红色塑料袋,叶片乱飞。
二楼影院的大厅灯都灭了,而影院的广告牌,还在寂寞而悲伤地亮着。
……
尖利的急刹车声,轮胎撕咬着地面。赵君看到那瘦削固执的身影,车还没彻底停稳直接跳了下去,急忙跑到她面前。
寒风阵阵,沐予在风中瑟瑟发抖。她精心挑选的长裙疯狂的随风飞舞,如她的心一样肆虐着绝望。
赵君忙抱住她的手,那手比冰更冷。麻木的皮肤上是被灼痛的痒,沐予冻到麻木的眼球慢慢转动,看向赵君,极其缓慢、极其坚定地抽出手来。
赵君慌忙道歉:“小鱼对不起,我、特案组出事了,我不知道那里有信号屏蔽,发给你的信息没发出去……对不起,君君姐错了,这里这么冷,我们先回家好不好?你怎么怪我都行,我们先回家,我给你煮粥喝,你想不想吃爆米花,我去给你买!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沐予看着她,似乎半天才想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看了看赵君,又看了看木白,她想哭又想笑:“你选了他。”
“小鱼……”
“你选了他!你这个骗子,你不要我了!”
她嘶吼起来,专为这场电影而画的精致的妆容早已化了,她的脸颊扭曲,声音歇斯底里到失声。
她从下午一直等到现在。她想起来她从摄影棚里出来还喜不自胜,却在私房火锅里苦苦地等待。火锅店的服务员几次过来询问是否可以开始点菜,她起先还能自信地说“在等等,她马上就到”,到后来却只能呆呆坐在椅子上,满脸迷茫。她等到预订的时间过去,在服务员怜悯的目光下走出来,勉强地笑了一下,又看向手里的票。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她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她总会来的,君姐不是那样的人,她会来的,她答应了就一定会来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在电影院的入口固执地站着,等着。
从华灯初上,到人影消散;从车水马龙,到世界寂静。
glory.76 归还青莲剑
她没有等到。
她目送零点场的观众进去,又目送散场后他们离开。整个世界只有她是静止的,其他人都是匆匆过客,拉出了虚影。
空荡荡的大街,只剩下清洁工在挥舞扫帚,一下一下,撕扯着她的耳膜,最后连清洁工也走了,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抬头看了看影城,又静静注视着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道,此刻几乎没有一辆车通过。她的长裙在风中翻摆着,翻覆着她的悲伤与绝望,她的心也一起呼啸着,在寒风里一点一点冷下来,慢慢的落在地上被踩成碎片。
她去哪里了呢?
她……又还能去哪里呢?除了那个男人,还有谁,能让她毫不犹豫地离开呢?
……她怎么能,这样呢?
沐予想哭,可是哭不出来,泪腺已经被冻僵连眼泪都无法流出。
赵君的心痛得无以复加,恨不得直接上手把她带回家。
沐予退后一步躲开她,紧紧握在口袋里的手拿出,张开,电影票的碎片随风飞散。那些碎片就这样飞呀飞的,飞到了不知名的角落。
沐予哭累了,蹲下来抱着自己抽噎。
赵君也蹲下来紧紧抱住她,语无伦次:“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确认的,我应该确认信息发出去。”
木白安抚地拍了拍赵君的肩头,放低声音对沐予解释、道歉:“当时我们组被困了,只有阿君能救我们,否则整个外勤组都会死在地下。沐予,是我对不起你,阿君确实不知道科研部有屏蔽,她很在乎你……”
顿了顿,他低声:“她一出来就晕倒了,因为那个地方太危险,她身体不好——可她醒来之后第一时间选择看你的信息,那时候她才知道你没收到,疯了一样赶过来。沐予,你可以怪我,但不要迁怒阿君,她有多看重你,我相信你能感觉到。”
沐予的哭声慢慢小下去,她抬起头来,一抽一抽道:“真的吗?”
赵君抿嘴,心疼地揉她红肿的脸:“是我错了,小鱼原谅我好不好?回去给你煮粥,我们回家好不好?”
沐予哽咽着,半晌,才慢慢点头:“好……那我们回家,君君姐,以后、以后不能这样了。我真的好怕。”
赵君用力点头,她扶着沐予站起来,小心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给她披上。木白去一旁的便利店迅速买了暖电箱里的饮料,本想两人一人一瓶,赵君却毫不犹豫把自己的也放在了沐予怀里。
在后座上,沐予靠着赵君肩头,车子开了暖气,身体却还是冷的,她忍不住哆嗦,赵君将她的手裹在手里,恨不得将自己全身的温度都给她。
沐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驾驶位的木白身上。
她看着他的背影,勾起唇角来,笑容有些恍惚,又有些清冷。眼底却如汩汩寒泉,凉得刺骨,缥缈不可捉摸。
她微微转了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那轮月亮,很大,很远,很明亮,却透着寒气,和她的身体心理一样,再也没有一丝温暖。
*
赵君给沐予放了热水,转身又在厨房忙忙碌碌。
她先打开火,慢慢熬煮肉粥,随后另起一锅给她煮了驱寒的姜汤。之前她为了两个人不天天吃外卖,在家养病的时候认真学过。
肉粥熬煮得粒粒爆开,如同绽开的小花稠稠地簇拥着,小葱与猪肝衬得颜色十分讨喜,香味扑鼻,光闻着就让人觉得食欲大动。
沐予在浴缸里泡了大半天,直到赵君觉得不对喊她,她才不情愿地爬起来。她穿着长袖长裤的棉睡衣,看着赵君还在厨房里忙碌。
她的眼神晦暗不明,慢吞吞地回屋,又出来,目光落在青莲剑上,眼神中闪过一抹厌恶。
赵君端着粥出来,沐予乖巧地抱着粥慢慢喝,极缓慢地吞咽。赵君看她满足的样子,眉眼慢慢舒展,脸上终于有了浅浅的笑容。
赵君道:“小鱼,明天我们去吃火锅看电影吧,我让木白去抢票,你想刷多少场都可以。”
沐予表情淡淡的,没有说话。
赵君感觉有些吃不准她的意思,不知道她是对这个提议喜欢还是厌恶,不由心里有些忐忑。
半晌,沐予掀起眼睑:“今天高姐问我要不要加两个助理,我拒绝了。我始终觉得,有你就够了。”
“君君姐,我没怪你,你确实有事要忙。只是以后……不要这么对我了,我不想再那样等了。”
赵君连忙点头。
沐予垂着眼睑喝完粥,起身离开餐桌。快进屋的时候,她想起什么,偏头看向青莲剑:“那剑……要不还是还给姐夫吧。”
赵君愣了愣,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她终究还是恨上了木白。
赵君忧心忡忡地收拾好餐桌厨房,走到阳台上。月色明媚,只是显得太过孤寒,她低头看去,木白的车果然还在楼下静静地等待着,打着双闪一亮一亮的,光芒幽幽,告诉她他还在。
木白不放心她,自然不可能走。
她只要想到他在,便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赵君打了个电话下去。
木白的声音有些心疼:“怎么样了?”
赵君低地应了声:“没事,她缓过来了,刚才就是气急了。”
顿了顿,她道,“等我一下,我把青莲剑带下去。”
木白看着公寓楼顶层的灯与阳台上那个极小的人影:“怎么了?”
“她还是生气了……她不喜欢。”
木白沉默片刻,只能说:“好吧。”
青莲剑一直留在她这里,一个是因为特案组给木白打造的那柄剑已经足够他在这个世界使用,平时出任务没必要杀鸡用牛刀,另一个是他们都是从王者世界过来,代表着过去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了,木白虽然也买了房子,但他更多还是住组里,他那个房子真的仅仅是房子、毫无温度,他便想着把青莲剑放在她这里,好歹有些人气。
——最主要的还是莫亮给他支的一招,复合以后,木白一直怕哪天赵君脑子不进水了要跟他分手,莫亮仔细思考分析过后提出的这个方法。
把青莲剑留在昭君这里,哪怕真走到那一步,以赵君的责任心,他总能以青莲剑为借口再见她一面。
见了面,她还能分手?
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