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二九章 假行僧酒肉不戒
乌奎率领一队人马沿着清河狂飚,约一刻钟功夫,已经能看到河上白影,距离河边不过百米之遥远,丁痈道:“乌大人请看,白影就在那里。”众人放慢马蹄,只见河中心有一个硕大的蚕茧形白色物体,却是被一个人背负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乌奎道:“丁大人,喊......喊那人停下。”
丁痈自知嗓音纤细,遥不可及,转头向传令兵道:“喊那人停下。”
那河中之人负茧之人正是王信,身上所缚的就是小蝶所化白茧,当时王信已经没有力气上岸,索性就想,和小蝶的白茧一起葬在清河水中也好,但那天风平浪静,白茧隔水,又兼浮力甚大,如此这一人一茧,便漂浮在水面上,顺流而下。
王信偶尔抬起头,他的眼中尽是小蝶可怜可爱的样子,他的心中像宽阔的大河一样,茫茫然看不到边际,以至于河边的传令兵喊了很久,他才听到。
王信遥向河边望去,只见一队红衣的圣裔智人骑兵,为首是两位尤其高大且又突兀的长人,王信以为:“难道是抓我这个玉族的逃兵,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军服已经脱下,形容又不甚特别,且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圣裔智人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来抓自己,难道是为了自己身上的小蝶,小蝶家不在中州,但是既然来中州,也可能与圣裔智人有什么瓜葛,断不可让他们抢走小蝶的白茧,让她的灵魂得不到安息。”想到此处,王信对岸上的人置若罔闻,心中却在快速的思虑该如何避开这些人。
乌奎等人见王信恍恍惚惚似闻未闻,心中十分恼火。乌奎道:“谁有弓箭,拿来,我给......给他一箭。”
丁痈道:“大人不可,那人怀抱之物,恐怕是个蛾茧,与昨日战场上所见极其相似。只是这个是白色的,大小如同人形,不知是何物,也不知与那鬼面蛾王有甚关系,此时若是用箭,真杀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乌奎道:“那你......你有何办法?”
丁痈道:“我们选几人跟随白茧,其余人骑快马到下游三十里处,向村民借用一些船只,然后坐船下去等待截留,只要白茧一到,即刻打捞起就好。”
乌奎道:“丁大人妙计真.....真多,就依着你的主意。”
乌奎身体沉大,战马跑不了太快,便带着十个办事得力的骑兵,纵马跟着白茧,剩下的人随着丁痈,快马加鞭到前面找船下河拦截。
丁痈带着四十骑兵,沿河狂飙,一路上尽是荒草萋芜,不见人烟,行了约三十里路程,前面忽然冒出几个人影,丁痈见有人影,料定前后必有人家,带领一行骑兵放慢速度。
那几个人影奔到近前,各个衣衫不整,血污满面,见到士卒后,扑扑通通的伏在地上,丁痈提着手中马鞭一指道:“你们这些没有礼数的乡民,不重仪表,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
其中有一白发老者呼呼喘息道:“回军爷,我们是前面村子的渔民,昨夜家里忽然来了三个瘦小的僧人,说是从东方离火州远渡而来,肚子饿了便要用斋饭,偏又不食用我们奉上的粳米果蔬,非要宰杀我们的猪羊,小人拗不过,只好宰杀了猪羊。
不料他们食量太大,一夜便将猪羊吃光了。今日一早又要杀我们家里的渔禽,渔禽可是咱家的命.根子,没了渔禽咱们打不上鱼,日子便无法过了。我们几人便斗胆和他们争辩几句,没想到他们出手恶毒,不但当着我们的面宰杀渔禽,还打伤了我们,跑慢的几个,便被他们打死了。”
丁痈道:“圣裔智人的王土,百姓安居,众生康乐,难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快带我去看看,另外你们这些渔家,家中当有渔船吧?”
老者道:“渔船是有的,不知大人要做什么用啊?”
丁痈道:“你这老者,嘴上呱噪,也是该打,不须多问,前面带路,我去会那几个恶人。”
丁痈让一士兵把老人揽在马背上,向老人所指点的方向而去,大约七八里的路程,只见一片篱笆土墙的院落,老人用手一指道:“就是这里。”
丁痈放缓战马,远远的便闻到炙烤肉类的气味,于是点了四个身手敏捷的士兵,随着自己勒马进到那篱笆院内。
只见三个着黑色僧袍,带黑色僧帽,又将黑纱遮挡住面孔的瘦小僧人,围坐在一个大炭火堆前,一边撕扯着渔禽,一边大口大口的咀嚼。
地面上堆着一大堆渔禽的骨头。
那三个僧人时不时的揭开面纱,举着瓦缶,咕咚咚的灌着黄汤,喝到高兴处手舞足蹈,呜哩哇啦的唱了起来,却对进到院中的丁痈等人毫不理睬。
丁痈按捺心中怒火,马鞭啪的甩了个脆生生的鞭花,三个僧人才向他这边望了望,只见这个三个僧人着僧帽黑色遮脸,只漏出三双狡猾伶俐的眼睛和眼睛旁边红色的皮肤。
丁痈喝道:“兀那三个恶人,从哪里来?强食人家猪羊,宰杀渔禽,又打死了乡民,还不过来俯首认罪?”
丁痈手下四人执刀提马,从两侧兜住那三个僧人,这三个僧人也不理睬,相互哇哩哇啦的吵了一通,渐渐平息,似乎是达成了和解。其中有一个僧人,伸出纤细尖尖的手指,指着丁痈开口道:“你这个骑马的大块头,可是军士?”他声音颇为尖细刺耳。
丁痈心道:“我以为你们只会哇啦,既然会说中州语言便好办。”于是面带愠怒道:“然也。”
那僧人嘿嘿尖笑一声,然后说道:“我闻军士知晓礼节,其中因由可同你讲讲,我们早在东方离火州时,便听说过中州圣裔智人十分好客,每每宴客时候,必以晶莹剔透的高脚玉爵盛装粳米黄汤,以镶嵌七色宝石的金刀切食烤卷毛羊,以二八少女十人穿蜀锦纱衣作飞天燕舞,又以琴瑟琵琶箫管鼓罄七种乐器奏靡靡之音相合。”
丁痈又气又笑,心道:“这厮要求颇高。”
那僧人又饮了一口黄汤道:“我三人涉海而来,历尽千辛万苦,这里人却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连那个捕鱼的水鸟都不肯让我们吃。
丁痈强忍怒火道:“我听说佛家有五戒:戒杀生、戒偷盗、戒邪淫、戒妄语、戒饮酒。凭借你三人的所做所为,该戒的你们都没戒,尔等心术不端之人,妄穿一身僧服,不如赶紧脱下来滚吧,我或可饶你们不死。
那僧人一愣,忽然发出一阵尖笑道:“军士你不知,我们虽是僧人,但修的是自然法门,凡事都讲究顺其自然,不可强求,又不可违背自然欲望,我们杀猪宰羊,皆是因为肚腹饿了,我们不想违背肚子的想法而已。”
丁痈忍无可忍怒道:“强词夺理,给我拿下。”院子外的士兵呼啦一下冲了进来,将三僧紧紧围住。
那三个僧人聚在一起,吱吱哇哇的争吵了一阵后,还是刚才那僧人走上前来,仿佛只有他一人会说圣裔智人语言。
只见他向丁痈等人摆了摆长满汗毛的瘦手,意思且慢,然后对丁痈说道:“我们方才三人商量,你人长的十分雄伟,我们好不喜欢。只因我们三人初来中州,风土人情不熟,你可以给我们三人做个带路者,又兼看门望风。他日你若有个难处,我们三人竭力护你;我们行走中州,受人爱戴,少不了处处大鱼大肉款待,残羹冷炙足够填饱你的肚子,但只有一样,因怕你堕怠,黄汤是不许你喝的。在我们东离,这叫犬首,只需听凭我们三人调遣,日后在你们中州,你的地位可以说是三人之下,万人之上,何乐而不为。”
僧人的语气一本正经,丁痈平生都未听过这种侮辱的言语,岂能忍受。众士卒也按捺不住怒火,纷纷抽出腰间的短刀一拥而上,将三僧围在中间。
然而三僧面对众多士卒并未害怕,那两位不会说圣裔智人语言的站起身来,呜啦呜啦的吼叫了一番,语气十分凶狠强硬。
众士卒一看他们态度不像求饶,哪还容得了他们猖狂,一个士兵身手了得,纵起身来一刀劈在一个僧人头上,只听铛的一声响,但见那僧人面带讥笑毫不在意。
那士卒再看自己的铁刀,卷了好大的豁口,众士卒兜转马头弯下腰身,铁刀叮叮当当,都砍在那三个僧人的头上身上,一番过后,众士卒都拿着自己的残破的刀,面面相觑。
丁痈一惊,心想圣裔智人的制刀工艺是九州之内最好的,即使是砍柴切菜的刀都锐不可当,何况士兵们佩戴的战刀,却伤不到他们毫毛,难道是这些僧人们会传说中的铁身术。
那个会说圣裔智人语言的僧人,呵呵冷笑道:“中州圣裔智人的待客之道,真是热情,我们也该大大的热情热情,呵呵呵呵。”又是一阵冷笑。
三僧中有一僧忽然平地飞起,众人的眼神跟着他的身子迅速抬起,只见他瘦小的身影冲向日头,变成一个小点,越飞越高,众人被日头晃着眼睛不敢多看,刚刚低下头,就觉的头上一痒,一瞬之间,那飞在空中的僧人已经落在地上,大气也不喘,众士卒见他轻功极高,心下惊叹,不知所以。
忽然有一士卒说道:“我的头很凉”。
第零三零章 真魔猴大杀四方
那士卒忽然感觉头出奇的凉,于是摸摸自己的头顶,但摸到了一手鲜血,他眼前一花道:“不好,我死了。”语毕扑通一声,坠落在马下,紧跟着一众士卒扑通扑通的全都坠落马下,每人的头顶都出现一个小洞,流着红色和白色的液体。
丁痈目瞪口呆,片刻之后方才醒转过来,他赶紧去摸自己的头顶,索性并未有血。回首间,正看到那三个僧人,用摄人的眼神盯着自己,弯曲的眼角带着讥笑和嘲讽。
丁痈魁梧彪悍的粗犷外表下,竟然隐藏着一颗细腻冷静的心,他没有鲁莽的冲过去拼命,他双眼定定的不转,大嘴木然的张开,神情恍恍惚惚如同被惊呆吓傻一般,心中却在暗暗盘算如何得脱。
蓦然间丁痈拨转马头,双腿用力一夹马肚子,战马吃痛一跃,跳出了四尺高篱笆院子,他扬起马鞭猛打战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逃。
那战马忽然人立起来,丁痈猛抽战马,却依然不前,一时间又是惊疑又是恐惧,回首一瞥之间,只见一瘦小的僧人正攥着马尾,那马却如何也挣脱不开。
丁痈心思伶俐,此刻眼珠乱转,心知事已至此,跑脱不得,要想苟活,只能见机行事,无论如何别再激怒这些凶僧。
想到此处,慢慢拨转马头,随着那瘦小的僧人回到院中,眼见众士兵的惨状,心中不寒而栗。
其中一个瘦僧忽然拿起一块骨头,嗖的一声,裹着劲风,抛了出去,丁痈心中一凛,却听见啊的一声。
原来是那个领路的白发老者,刚才目睹士兵惨死,吓得晕了过去,片刻之后,醒转过来,匍匐在地,想悄悄地爬走,远离这是非之地,不想被瘦僧这一块骨头,又打的晕死过去。
丁痈正手足无措之际,忽然闻听一阵马蹄之声,只觉得那马蹄声音沉重,心道:“天不绝我,中州第一勇士乌奎,万夫不挡之勇,可不是空有虚名。”不禁心上一喜。
但转念又想:“这些僧人来自东离,有些邪门歪道之术,恐怕乌奎轻敌,着了他们的道道,这该如何是好?”瞬息之间心中已有了一个万全的对策,只待乌奎与那三僧一交上手,自己便拨马开逃。
乌奎人未到,声音先是传了过来:“丁大人,你在......在哪里?”语气中满带责问之意。
丁痈本想提醒乌奎,又怕迁怒三僧,只得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答到:“乌大人,我在院中。”
话声甫一落下,乌奎的马已经进了院子,乌奎刚要责问丁痈,为何不备船只,忽然见到地上的士兵尸身,顿时大骇,赶紧勒住马匹,转头看了看坐在炭火堆旁的三僧,心中已经明白了七成。
那三僧见又来了一波人马,又互相的叽哩哇啦的议论起来,那会中州语的十分激动道:“哇哩哇啦,中州好多长大的人,大大的魁伟。”
乌奎听到夸赞,一挺野熊一般的腰身,傲然独立,身形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山,势不可渺。
那僧人又把毛手指着乌奎道:“你来的正好,我们三人刚才已经让这个人做了犬首。”说着一指丁痈,丁痈不知最后战果如何,不敢发怒,只是不言默许。
僧人接着说道:“这个人倒是高兴的很,不过我们看你更长大,更加地气派,有意让你取代他,你若同意,我便杀了他,留着你,到时我们把圣裔智人皇的位置要来,你便是三人之下,万人之上。”
乌奎听罢,一时不明所以,但也知他言语狂妄,并非好话,换做平时,早就一狼牙槊过去,砸的这个瘦僧稀巴烂。但审时度势,只见众士兵惨死,又知那丁痈何等嚣张狂躁之人,又有自己撑腰,尚且唯唯诺诺,以此便知,这三人并非易于之辈。
乌奎尚觉局势不甚明朗,正在伺机而动。
这一边可急坏了九尺五的长人丁痈,他只觉得四肢无力,浑身发冷,本想夺路而逃,又见那僧人眸子十分锐利,好像在盯着自己,不敢冒着风险,只得放弃。又想到那三僧要用乌奎取代自己,心下一时间竟然生出了几分妒意,只盼着乌奎逞出些英雄气概,即使打不过三僧,与他们闹翻也甚好,只是千千万万不可从了那些僧人。
乌奎可不在意丁痈如何想法,他心道:“这三人不可小觑,但我乌奎又岂是易于之辈,石磐王号称九州战神,与我大战三百回合,若非坐下马不济,谁胜谁负,尚不可知,这僧人较之石磐王如何?让我先试试他一人武力如何。”一念及此,驱动坐下马,提起手中狼牙槊,道了一声:“哪位愿与我一战?”
三僧争吵推让了一番,好似这个更高大的乌奎,看起来比较难斗,其中一僧挠挠脑袋,站了出来。
这时丁痈站在一旁也不敢言语,只是挑眉眨眼,又用手比划着头顶,又指了指地下士兵的头顶,示意乌奎注意头顶。还没待乌奎会意,一根骨头夹着劲风向着丁痈袭来,丁痈赶紧停下动作,老老实实的立在一旁。
那僧人兀地腾空拔起,乌奎抬头一看,只见他飞的如此之高,在下面看来,仅是太阳下的一个黑点,那时正近晌午,阳光正强,照的人睁不开双眼,乌奎经验丰富,知道此种情况要防他从高空落下偷袭,赶紧跳下马来,慌乱之中,扯脱一扇院落的门板,举在头上,两条长腿兀自不停跑动。
那僧人飞在当空,向下一看,只见一扇门板来回挪动,心想这个果然难缠一些,随即又生一计,他双臂慢慢挥动,轻轻下落,鸟无声息的落在门板上,伸出右边毛手,估计着门板下乌奎头部所在位置,猛地戳去。
乌奎身经百战,方才门板微微下沉一下,他用力托住装作不知上面有人,他见过那些死士惨状,知道这僧人有袭顶这一招数,他一边跑动,一边盯着头上的门板,忽然咔地一声脆响,一只长手猛地穿破门板,向乌奎头顶袭来。
乌奎反应敏捷,抛开门板,一把抓住僧人手臂,忽然毛茸茸的触觉传到手心,仿佛不是人手。乌奎一愣之间,僧人快速抽回手臂,反手便抄起门板向乌奎砸去,乌奎本能的向后一仰头,门板贴着头皮飞过。
乌奎刚刚直起腰来,那僧人早已飞起身子,旋转身躯像一只陀螺,僧头猛的撞在乌奎肚子上,如同铜锤擂腹,乌奎没有防备,被撞了一个趔趄,心道好疼,脚跟不稳噔噔蹬向后退了好几步,手一扶地,方才稳住。那僧人早已跟上,又一个铁头陀螺撞在乌奎身上,乌奎疼痛难忍坐在地上。
那僧人见乌奎坐在地上,无法撞击他的腹部,眼珠乱转,又思诡计。
乌奎被撞的不轻,忽然他心生一计,勉勉强强站起身来,嘴上故意哎哎哟哟的叫个不停,却把肚子处漏了一个破绽,眼睛偷偷撇着那僧人,两只大手早已做好准备,只待那僧人再撞过来,便可一把擒住他。
僧人正左右四顾,得意洋洋,不知是计,瞧准乌奎肚子又是一个铁头陀螺,身子飞在半路,忽然见乌奎的两只骨节粗壮的大手箕长,正做请君入瓮之势,向他脖颈处握来。
瘦僧心道不好,腰身猛一绷劲,头向下一挺,从乌奎胯下飞过,双脚一过之际,猛的踢在乌奎的裆下,乌奎哎呀一声,扑通坐在地上,顿时脸色惨白,鼻洼鬓角汗珠滚滚,头顶又流下一注血流,原是方才那僧人速度奇快,乌奎虽然躲在门板下面有所防备,依然被抓破头皮。
丁痈一看乌奎输了,心下更是惊慌不定,刚才趁着二人争斗,本该逃跑,但是慑于那未参与战斗的二僧手段,又因乌奎与那僧争斗时堵住了院门,方才或许可从矮篱笆跃出,做最后一搏,但此刻已经错失机会,后悔不已。
乌奎半坐半卧,想站起来都难,嘴里骂道:“下三滥......的招数。”心中却十分绝望,心想一个僧人自己都不是对手,此刻面对三僧,如砧板上的猪羊只能任其宰割。又想自己扬名立万于中州,第一勇士之名,岂能是虚名,打过大仗小仗不下百场,万人之中,所向披靡,何尝败得如此窝囊。
三个僧人聚到一起,推推搡搡,呜哩哇啦的争吵,显得兴高采烈,那瘦小的僧人把乌奎打倒之后,异常兴奋,跳上跳下,那会说中州语的分开两僧,走向乌奎一挑大拇指道:“你地功夫地不错的,最适合做我们的犬首,你愿意吗?”
三僧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乌奎,那僧人又道:“你若做我们的犬首,我们便杀了那个人,让你独得恩宠。”
此刻丁痈早已心神不守,四肢一软,掉下马来,就势卧在地上,看着乌奎,眼中五味杂陈,又是嫉妒,又是痛恨,又是后悔,又是期盼,又是渴望。
第零三一章 二长人争做犬首
乌奎仰天长叹一声:“想不到......我......我乌奎虎落平阳,岂能任由......”忽然撇到丁痈那纠结的眼神,心道:“罢了,先捉弄一下丁痈。”一念及此,向着那僧人一拱手,道:“我愿意。”
丁痈悬着的心扑通跳停,最后一点信念崩溃,扑通一声,趴在那僧人的脚下,哭哭啼啼,苦苦哀求道:“圣僧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圣僧我有钱啊,我家中有金币百缶,都给你们,保证一辈子都花不完啊。”
丁痈见那僧人并不动容,又哭哭啼啼的说道:“我舅舅是上将军庞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让我舅舅给你们封官加爵,千万不要杀我啊。”
乌奎听丁痈这么说,也难免愣了一下,心想:“丁痈作为督粮副官,克扣粮饷,家中有百缶金币这个倒有耳闻。但他是庞辙外甥这件事情,确实从不知晓,平时自己言语不忌,当着丁痈的面没少说庞辙的坏话,也不见他反驳过,看来此人城府颇深。”
乌奎就是坐在地上,也比面前的僧人高出两尺,他向那僧人一拱手,一字一顿道:“小人斗胆向三位高僧提一个请求。”
那僧道:“犬首请言。”
乌奎未避免被人识破口吃,继续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位丁兄弟,与我同殿为官,颇有故交,虽然武功稍差,人品不端,但其头脑灵活,办事圆滑,三位高僧,日后行走中州,少不了这样的人才,小人恳请高僧留他性命。”说完已经累的流汗。
丁痈听到这番话,眼圈含泪的看着乌奎,神情激动,而且不住的点头如捣蒜一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那僧人听完,转过身和另外两僧一说,三个僧人颇爱争吵,又是你推我搡了半天,那僧人才对乌奎道:“答应你了。”
又对丁痈道:“你也是犬首,将来可以和他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丁痈心情少时缓和,口中语气故作平和道:“多谢高僧。”心想:“谁稀罕你的荣华富贵,但为了留的一条命在,等我翻身之时,你们三僧不但要给我当犬首,还有当狗,当马,还要做奴隶,用皮鞭沾盐水抽死你们。”
丁痈心念所及,咬牙切齿,不免走神,忽然见到那三僧仰着头,好奇的看着自己,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打了个岔头问道:“我二人已是三位高僧的犬首,怎么能不知三位高僧的尊姓大名?还请高僧赐教。”
那僧人道:“也对,没有犬首不知道自己苦主名字的道理。”说罢指着其中一位道:“这位是大苦主叫荒野空空。”又指另一位道:“这位是二苦主叫秀石奇奇。”指着自己道:“贫僧是你们二人的三苦主叫长渠千千,你可以叫我们空空苦主、奇奇苦主和千千苦主。
丁痈和乌奎心中暗骂:“玛德,三个泼赖的丑汉子,偏偏起个萌孩子的名。白瞎这么好听的名字了。”
僧人千千又道:“二位犬首叫什么名字。”
乌奎道:“小人乌......
丁痈赶紧抢过话头道:“千千高僧,他叫乌七八黑,小人我叫叮了咣当。”
长渠千千道:“中州地名字实在地不好听,也不好记,我只记得你是丁犬首,他是乌犬首便好。
丁痈心想也好。
乌奎和丁痈嘀咕了一下,便拉了丁痈,二人趴在长渠千千等三僧面前。
乌奎道:“我二人来时颇急,未曾和谁打过招呼,现在久不归城,怕我军庞长官差人再来寻,打扰你三位高僧清净修行,请高僧允我二人先回,晚些时候,差人送十坛上等粳米黄汤,再送十只肥大的卷毛羊来,高僧您看,可否?”
那瘦僧长渠千千转了转眼珠道:“你们俩个地,不要想逃跑,既然答应了做我们的犬首,就躲不了听我们地役使,先弄两颗毒药给你们吃下,每年需要服一颗我的解药,否则你们就毒发身亡。”说罢将手塞进肋下,搓了搓,掏出两个泥丸子,硬是逼着二人服下。
长渠千千又道:“每隔三日,差人送二十坛上等粳米黄汤,和二十只卷毛肥羊来,送晚了,别怪我去杀了你们俩。”
乌奎二人有苦难言,只得唯唯诺诺的连连点头。
二人把手下士卒尸体拉到树荫下,用树枝和杂草盖住,做好记号,等回到城中,再遣人来处理,给三僧留下了三匹强壮的战马,把余下的那些战马缰绳和马尾相连,连在丁痈的马后。
刚要出那个院落,只闻听马蹄哒哒之声,原来方才乌奎见丁痈久久不出现,便让那些士卒跟着王信和白茧,自己独自去寻找丁痈,那些士卒跟了许久,眼见河水生出许多支流,若是那白茧从其他地方飘走,便不好再寻,只得回来请示二位副将。
乌奎看士卒来到近前,怕节外生枝,忙挤眉弄眼暗示那士兵,那士兵依然不明就理道:“大人,那白茧怎么办?”
乌奎却不答话,只道了声:“收兵。”
那僧人们耳朵极灵,又极好事,纷纷跃出院外,向这两个庞大的犬首询问白茧之事。乌奎看瞒不过,只好简单的讲了讲,只说觉得那白茧有些奇怪,却没讲鬼面妖蛾相干那些事情。
谁知那僧人极其好事,非要去看那白茧,乌奎心中已经十分厌恶,但又不是人家对手,只得做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态度,几个人骑着马一路前行。
那三僧许是初次骑马,显得非常兴奋,一会蹲在马背上,一会挂在马脖子下,一会又拖着马尾巴,玩的不亦乐乎。
丁痈心中暗骂三个僧人没个老实气,像三个猢狲一般。
不到一个时辰,众人看见河中的白茧,兀自顺流漂下,丁痈一指道:“三位高僧,白茧就在那里。”
长渠千千凝神望道:“那岂不是一个虫蛹?”
乌奎丁痈二人不敢接话。
空空,奇奇,千千三僧难免又是一番争吵。
长渠千千又道:“我喜欢吃烤虫蛹。”说罢一指丁痈道:“丁犬首,你地去把那个虫蛹给捞上来,我们一起吃。”
丁痈面带难色道:“回苦主,小人水性不济。”
长渠千千又让乌奎去打捞,乌奎道:“小人水性也不济,不过我们可以去借船打捞。”
长渠千千骂道:“你两个蛮人笨的要死,若不是我的犬首,我早挖了你二人的脑浆。”语气虽说十分粗鲁,但隐隐又含有一丝又爱又恨的护犊之意。
丁痈和乌奎平时只有骂别人的份,此刻也只能默默听着。
长渠千千提了提肥大的僧袍,嗖的一声,飞起来十丈之高,然后看准白茧直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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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信在河水上漂浮了半天,神情十分恍惚,自从看见乌奎等人,又见那一波人马,分了几批,沿着河岸来回奔驰急骋。
自己又想不到逃脱的方法,精神难免紧张。几个时辰过去,只见跟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少,心情一放松,又迷迷糊糊的睡去。
半睡半醒中听到那河边争吵之声,还没待睁开双眼。只觉得头上一个黑影遮住日光,急急地坠来,心道不妙,憋足了力气迎着黑影奋起就是一脚。
其时长渠千千已从空中坠下,只待伸手抓住白茧,就飞回岸上,忽然白茧之下冒出一条腿来,事发突然,千千不知底细,不敢冒然硬接,身体和那腿甫一接触,借着力量就飞回到岸边。
乌奎不明原因,只以为那白茧绑缚之人一脚踢飞了长渠千千,自己也发现了一丝契机,暗暗惊喜。
长渠千千看到白茧旁边的王信,只做了一腿之搏,又显着虚弱无力,招式也平淡无奇,知他没有什么武术根基,心下早已了然,又从岸边飞起,直取白茧。
乌奎忽然意识到机不可失,此时他正站在荒野空空和秀石奇奇的中间。心念所至,突然伸出如簸箕大手,一手一个,抓住二僧脖颈儿,扑通一声跳下清河,大手死死的掐住二僧脖项,二僧不断挣扎,但双脚浮在水里,没有根基,加上乌奎力气太大,挣脱不开,只得不停喝水,只待溺水而亡。
原来乌奎已经看出三僧,轻功极好,但水性却未必很高,而且力量远不及自己。又觉得那背负白茧之人,可以拖住千千,故而出此奇策制胜,或可一雪前耻。
丁痈看到此刻十分混乱,不知鹿死谁手,更猜不到谁能笑到最后,但觉进退维谷,兜转战马原地画圈。
心思电转,忽然间丢下了他的长人同伴,拨马就走,也不管他新拜的苦主,风驰电掣,头也不回。
手下那十余骑兵,不知何故,但也都是精明之人,见此情景,也顾不得水中的乌大人,发一声喊,随着丁痈而去。
长渠千千已经抓住白茧,白茧十分硕大,白茧另一侧的王信,碍于白茧,也打不到他。此时他眼见空空、奇奇二僧落水,赶紧飞离水面,提着白茧挂在对岸的一棵树枝之上,双脚一蹬树干,借着弹力嗖的飞向乌奎。
第零三二章 三毛猴巧搭秋千
乌奎正在用尽全力缚住二僧,忽然头上一团黑影飞来,知是那瘦僧长渠千千,便猛的弯腰,把头浸在水中,千千二指如凿,咬牙切齿,要钉乌奎头顶,终究晚了一毫,忽然撇见乌奎粗壮的熊腰,露在水下不深,猛的连戳两指。
乌奎哎呦一声痛叫,手下一松,那二僧奋起挣扎,乌奎忽然感觉左手一空,手上只剩下一件僧衣。
转头一瞥之间,只见那僧人是个毛茸茸的身子,浑然不似人类,心中顿时大骇,此时千千踏在乌奎脊背上,双手对着乌奎乱戳。
乌奎疼痛难忍,不能再战,只得松开那右手里的僧人,俯下身来,潜水而逃,拼命游了一阵,才敢悄悄浮上水面,见那三僧并未追来,才缓缓爬上岸来,忍着腰上疼痛,专捡僻静的小路,往石阶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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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信和小蝶所化白茧被千千挂在树上,秋风吹过,王信渐渐清醒,他从树上看见双方争斗,知道那瘦小僧人和乌奎等人虽非同伙,但看样子亦不是善类,应该也是为白茧而来,而且那僧人在空中来去的功夫十分了得,等下去必然遭他毒手。
低头又见这树林中树木茂密,如果坠下,可行小路,找个荒郊野岭,先安顿了蝶影的残茧,万不可让他落入这些恶人手中,于是伸出双手想掰断那棵树杈,但那树杈有人的小腿一般粗细,加上韧性十足,王信掰了几次无果,眼见掰不断树枝,就把身体荡来荡去,想从树上坠下。
此时长渠千千已把两个湿淋淋的僧人,拖出水面,提到岸上。
空空和奇奇两个僧人吐出不少河水,那个僧衣在身的,也不知是空空还是奇奇,也学着另一位,脱下自己的僧衣。
两僧都露出毛茸茸的身子,在太阳下晒干,长渠千千又去扒下两件士卒的外衣,给两个毛茸茸的僧人披上。
这时长渠千千忽然想起树上白茧,再看时候,那白茧正挂在对岸树上,悠来晃去,清河有几百米宽,那千千恐怕飞不过去,就让空空和奇奇帮忙,只见两个毛茸茸的小僧,手搭着手,组成一个从字形秋千,让千千站在上面,前后摆了几次,嗖的一声,把千千悠了出去。
王信在树枝上待了许久,见那二僧脱下了衣服,露出毛茸茸的身子,颇似那树上嬉闹的猴儿,心中不免好奇,虽然三僧心狠手辣,一瞬之间,杀了四十余士兵,但是王信并没见到,固然不知,只觉得他们一举一动十分滑稽可笑。
王信好奇的看着三僧搭了秋千,其中一个瘦僧正向自己飞来,猛然惊醒,心道:“这猴僧是要我们命来,惊觉之间,用尽全身力量,“咔吧”一声,几乎拗断树杈,但那似断未断的树枝,韧性依然极强,将王信和白茧一起弹了出去。
长渠千千此时已在半空,看见白茧弹起,他四肢犹如划水一般,瘦小灵活的身子在空中迅速改变方向,又朝白茧飞去。
王信见千千飞来,迎着他又是一脚,千千知道王信的底细,毫不在乎,硬生生的接了这一脚,同时,猛地伸出五个如锥的手指,一把抓穿白茧,携着白茧和王信在空中滑翔。王信的踢腿在千千身上,犹如踢在铜身铁背之上,小腿骨发出咔咔擦擦的断裂之声,伴随火辣辣的疼痛,王信的腿已无力抬起,只好低下身子去拽树梢。
千千怕他拽到树梢,拖着自己飞不起,回手一掌戳来,正中王信小腿,顿时血肉模糊,鲜血淋淋,王信咬牙坚持,依然不肯放开白茧,千千见在空中杀他不死,还十分固执,摆脱不掉。于是嘿嘿一阵尖笑,道了声:“蠢小子,先带你飞一会,先吓晕你,然后再慢慢虐死你。”说罢瞧准一个粗壮的树枝,脚下用力猛蹬一下,携着王信和白茧又向空中飞去。
这一飞高出树顶十几米,长渠千千洋洋自得,正享受着在空中滑翔带来的快意,忽然西方刮来了一团劲风,无影无形,没有任何征兆,不期而至。
千千三人被劲风裹挟着向东方猛地飞去,长渠千千一惊,但此时飞在空中,纵有千般武功也无能为力,而且那白茧体积颇大,浮力甚强,想要快速坠下,又不可能。只能任由风吹到哪里就是哪里。
这狂风吹了将近一刻时间,渐渐停了下来,王信、白茧和千千渐渐落下,再往下一看,只见白雾茫茫,看来方才那阵风已经给他们吹离河岸的树林。
长渠千千不知下面是什么地方,心下十分着急,他运气过目,眼中闪过两道红光,透过白雾向下方看去,只见万丈之内,白雾皑皑,深不见底,心下骇然,急得抓耳挠腮,忽然见东方几百米外,白雾之下是青色山石,料定可以着脚,但苦于身处空中,没有借力之处。
长渠千千挠了挠下巴,计上心来,他陡然松开白茧,双腿一曲,猛地蹬在王信的肚子上,借着反弹之力,向东方飞去。
王信被千千双足蹬了一下,身子斜斜的向下掠去,他急忙抱住白茧,只一瞬之间,千千双足反蹬之力,便给白雾的载浮之力化解,王信又抱着白茧轻轻下落。
长渠千千落脚处果然是一片山石,只是十分陡峭,不易驻足,他运气过目,眼放二道精光,透过白雾,只见王信和白茧正徐徐而落,心道“若以这般速度下落,恐怕纵有百丈,也不会摔死了,自己跳上山石,未随白茧一起下去,不免后悔,又想那白茧,有如人形一般大小,想必是修行千百年的灵异之物,若食之或许可大增功力。”顿时心有不甘,捶胸跺足,越想便愈加恼怒,一边口中喃喃骂道:“若是先杀了那蠢小子好了,这下倒让他便宜了。”一边从岩壁上,撬起几块斗大的石头,向着王信和白茧砸去。
由于距离实在是太远,加上石壁很陡,动作不能太大,千千的石块,多是贴着王信身边坠落,长渠千千看着王信和白茧越来越远,又想追随白茧跳下,但不知白雾下面是什么场景,不免疑神疑鬼,犹豫不前,只能暂时先弃了,日后再做打算。
千千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山,下面深不见底,上方又高耸入云,不之路在何方,但他手脚利落,在这石山上东蹿西跳,忙忙活活了一刻钟,只盼快些回去找自己的两个师兄,但终究是找不到一条捷径,只好一边咒骂,一边往山下爬去,谁知这山不知有多高,爬了两个时辰,依然深不见底,好在千千倔强,这山越是难爬,他便越爬的起劲。况且他身子灵巧,连窜带跳,也不气馁。
王信见那猴僧,不再向下抛石头,心中顿时宽慰,抱着白茧,四肢平摊,慢慢的穿云履雾,飘飘洒洒的落下。心想这下面,虽不知是何刀山火海,但总胜于落在乌奎或是那猴僧之手。
心中正胡思乱想,忽然一个黑影来袭,暗道:“不好,猴僧又来。”慌乱中以拳击出,那黑影正撞在手上,落在胸前,震得腕骨几乎碎裂,手上疼痛之余还有一些汁汁水水的湿意,他用左手拿起胸前之物,居然是一个拳头大的粉色桃子,一面已经砸的稀烂,另一面还完好。
王信已经一天一夜未食,腹中正饥渴难耐,他也顾不得想桃子的来处,张口便咬了一口,感觉汁水颇丰,酸甜美味,几口下来吃的只剩下一个桃核,刚想抛弃这个桃核,心中一动,忽然想到,若是把这个桃核种在小蝶的坟前,每到春天桃花朵朵,估计小蝶也能喜欢,想到那般情境,心下五味杂陈。
王信抱着白茧飘飘下坠,此地白雾缭绕,也不见太阳东升西落,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又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红彤彤的苹果,砸在王信身上,这个苹果虽然不大,但是汁水酸甜可口,吃过顿感精力充沛。
王信在空中已经能自由的转身,他回忆起那猴僧千千的凶恶表情,心中凛然,又想到乌奎的打伤憨虎和珏灿,心中顿时愤怒不已。
便打拳踢腿,发泄这愤怒,忽然感觉拳脚上的力量,比从前大了,再一试,果然拳脚轻快,速度和力量都似比原来大了很多,而那被猴僧抓烂的腿部,竟然也不那么疼痛。一时间惊讶不已,心道许是百花仙子保佑,赐给我力量。
其时不知过了多久,肚中又有些饥饿难耐,心想若是再有一个桃子落下,该有多好,即使是苹果也不错啊,一念及此,真有一个黑影穿过白雾,砸在王信身上,王信抓起一看,却是个的足球大,黄灿灿的金橙,他心下愕然,冲着上方的白雾磕了三个头,心中默念三遍:“感谢神仙赐给王信鲜果。”
这金橙口味较苹果和桃子更加香甜,王信在地球上的家,地处祖国大东北,空气干燥寒冷,所产果蔬种类有限,外加大山内交通闭塞,苹果和桃子都算常见。
第零三三章 黑气缭绕的巨蟹
但这种大个的金橙倒是见都未曾见过,王信只见果皮晶莹透明,所以不顾皮瓤,都吃了下去,只觉得香甜之中,带着丝丝苦涩,倒是别有一番风味,王信吃完,意犹未尽,心想若是再有一个......一念及此,陡然悔悟,心道若再思之,必然又劳神仙布施鲜果,我王信何德何能,也未曾修来那般福分,万万不可贪婪。
吃过金橙后,把那两拳和一条好腿,胡乱的踢打,他也不曾学得武功套路,只是胡乱的打了一番拳。
只觉得力道和速度仿佛更胜从前,而且精力充沛,有使不完的劲,这种感觉竟然和在大水晶山吸收能量时相近,想到此处,他忽然又想到奇葩系统,不禁为它担忧起来。
因为这几日的相处,奇葩系统在王信的心中,已经不只是一个系统,甚至也不只是一株长的像豆苗的有趣植物,简直如同王信的好朋友、好伙伴。
想到此处,王信平心静气,从内心深处,发出对奇葩的呼唤。
......
果不其然,在王信呼唤了六七次的时候,脑海中又呈现出那个小豆苗一样的系统,它晃了晃两片绿叶子,一抖纤瘦的绿梗,好似伸了个懒腰。
王信觉得它样子有趣,便打趣道:“你又睡懒觉了?”
那奇葩小豆苗,两片绿叶翕张,就如同人打了一个哈欠。
王信看那叶片的边缘都有些发黄,便道:“奇葩,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怎么面色有些难看。”
【嘀嗒......报告宿主,奇葩险些被烤死了,现在也是又累又渴,再不补水,就旱死了。】
听了奇葩的抱怨,王信想到,昨夜下颌长了那个怪球时,的确全身火热灼烧的厉害,也许就是那种热力,将奇葩险些烤焦了。
但那种热量,到底因何而来呢?王信忽然想到,那下颌处正是被箭刺中处,料想问题就出在箭的身上,虽然没有箭头,但是肯定有比利箭更恐怖之处。
一瞬之间,王信心中有了计较。回过神来对奇葩说道:“那就要多多休息,我尽量不会打扰你的,但是这个补水么?该怎么办?”
【嘀嗒......宿主可以多喝水,不要太劳累。】
“嗯,奇葩你说的对,只是现在没有水啊。”
奇葩小豆苗一听说没有水,笔直的小绿梗,忽地一声弯了下来,两片绿叶子软坍坍的垂下来。
“奇葩呀,你不要气馁,如果有水了,我第一时间去喝一大桶。现在不如我给你讲个望梅止渴的故事吧。”
【嘀嗒......宿主要讲故事?那好吧。】
“在地球上,很久以前,有一年夏天,曹操带领了一队人马出去打仗。这一次行军路途很遥远,天气又非常热,士兵们又累又渴......大家一想到酸酸的梅子,就生出了许多口水,于是就不那么渴了。”
奇葩的叶片之间,诞生了一滴露水,它叶片翕合,那滴露水便消失不见,仿佛被它吞咽下去。
【嘀嗒......宿主你抱着的白色物品是什么?】
听到奇葩如此问,王信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此是故人,因为救我,才落了这个下场。”
【嘀嗒......宿主,我觉得这里面像一个可以吃系统的怪物。】
“奇葩,可不要乱说啊,你也该休息了,养好身体。”王信制止了奇葩的话语。
奇葩小豆苗,一垂头,消失在脑海之中。
奇葩暂时没事,王信觉得稍稍心安,眼见自己抱着白茧在空中飘飘忽忽的坠下,虽然不知何年何月能落地,也不知这下方又是何物,是刀山、是火海、亦或是另一方天地。
但好在没人来打扰,还算安稳,他便将白茧又牢牢的系在身上。恍恍惚惚的睡去。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脑中循次生出许多场景:
那猴僧向他扑来,他奋起一脚把猴僧踢到千里之外,猴僧在云霄之中尖叫不已。
乌奎举着狼牙槊耀武扬威,向他砸来,被他俯下身来,高高举起,再重重的摔在地上,痛的乌奎哎哎哟哟的求饶。
有一人手挺一杆长戈,仿佛就是自己,冲锋在圣裔智人的万人阵中,所向披靡,珏璞王和碧眼麒麟跟在自己身后,珏燕高喊着自己的名字欢呼。
又见自己在雨中疾走,在山角处迎面撞见一人,长须长发,正是庞辙,庞辙冷冷笑道:“可惜你来晚了一步,你的好兄弟都被处决了。”他心中一冷,向前一步,只见欺虎犬状若恶鬼,口中似有一人的残躯,正大口咀嚼。
王信冲上前去猛击欺虎犬,从它口中夺过那残躯,翻转过来,只见那残躯露出一张渐渐枯萎的俊脸,和丝丝斑白的长发。
王信猛然惊觉醒来,周身已经是冷汗淋淋,他看看身边的白茧依然如故,心下顿觉安然,又恨恨地打了自己一拳。
如此胡思乱想,飘飘而行,到无聊时,或找奇葩聊天,或以打拳踢腿为乐,说来也巧,每到肚子饿时,便有一个鲜果从白雾之中砸了下来,每吃一个鲜果又觉得力气大增,又见奇葩小豆苗的黄叶渐渐变绿,整个身量也有变大的趋势,王信心中总算看到了一点点的曙光。
他回想几日来,他共吃下的水果:
大半个粉色的桃子;
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一个黄灿灿的金橙;
一个毛茸茸的猕猴桃;
一串紫不溜丢的葡萄;
一颗脆生生的枣子;
一个颗粒饱满晶莹的石榴;
一个滚圆斗大的西瓜;
一个有点咂嘴的菠萝。
当王信吃完那个菠萝的时候,王信的腿伤已经微微发痒,不再疼痛,他又向天空处拜了三拜,此时他和白茧终于穿过皑皑白雾,落在了一片竹林上。
他晃了晃身体,抱着白茧,从竹林上落下,这时竹林里氤氲浓郁,朦朦胧胧,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王信想寻找一片干燥的地方休息,然而白雾茫茫中,视野大概在一臂之内,盲目的寻找了一番,依旧无路可寻,索性闭上双眼,一味的向前走去。
王信抱着白茧,心无旁骛,仿佛灵魂出窍,行尸走肉一般,穿行在茫茫竹林之中,不知行了多久,忽然竹林深处传来一阵簌簌之声,和王信在竹林中涉水而行的声音不同。
王信赶紧睁开双眼,停住脚步,侧耳细听,只听到这声音绵绵不绝,而且越来越近,王信心想:“坏了,这声音好似蜿蜒游曳的蛇群发出。”
一念及此,异声斗起,似乎是那群蛇已至。王信心中大骇,狂乱之中,不辨方向,发足狂奔,才奔出十几步,足下发出咔咔嚓嚓之声,突然左脚脚掌一痛,好似被一尖锐之物刺穿,他不敢停留,又反身狂奔,没过多久,双脚都被刺穿。
王信疼痛不已,跌跌撞撞,靠着一颗竹子蹲下身来,只见草鞋已经破烂,双脚血肉模糊,兀自还插着几颗骨锥。
此时地上黑压压的爬满了八足怪物,并非毒蛇,样貌仿佛河蟹,却大如黄汤瓦缶,周身散发着丝丝缕缕黑气。
原来王信脚上的插着的是这些巨蟹的尖锐的螯,这时有几只靠近王信的巨蟹,纷纷张着两只巨螯,来钳王信,王信慌忙退后躲闪,但右腿一痛,身后一只八足怪物已经钳住小腿,王信急忙用左足去踢那怪物,一踢之下,那八足怪物,居然不肯松开螯钳。
而王信用力之后,脚上的伤口,更加让他痛不欲生。他一咬牙,左手托起白茧,复又蹲下身子,右手握住那巨蟹的硬甲,用尽力气猛的一拽,将那八足巨蟹扯到手中。
只见那八足巨蟹,螯钳上的锯齿中兀自夹着一块血肉,鲜血淋淋洒洒,那八足巨蟹甫一离开王信的小腿,另一只蟹钳,猛的又钳住王信手指,钳上的锯齿刺穿食指,十指连心,王信痛到骨里,此时双腿上痛楚又此起彼伏。
王信无法低头,但心中明白,定是又有几只八足怪蟹钳在腿上,一时间慌乱不已,狂甩右臂,但那八足巨蟹钳的太紧,无论如何也甩不下去,王信左手不能放下白茧,右手又无能为力,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慌乱不堪。
匆忙中看见手指上那巨蟹,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右螯死死的钳在王信食指,左螯将那蟹钳中血淋淋的肉,往嘴里送去,王信猛然醒悟,心道:“你有嘴,我也有嘴。”想罢一口咬像那蟹螯关节处,咔吧一声,震得他牙关一痛,所幸那蟹螯也应声而断,那巨蟹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王信见这招生了效果,又去拿那腿上巨蟹,这回他只拣那蟹螯的关节处,用力掰断。
但那些巨蟹双螯乱舞乱钳,一时间王信的双腿鲜血淋淋。那些巨蟹好像嗜血一般,闻到血腥味道后,纷纷张牙舞爪,更加狂乱,成群结队,黑压压的蜂拥而至,在王信周围叠起蟹墙来,王信好不容易扯掉几只,又有更多只爬到身上。王信见此情景,不免心灰意冷,手上略略停滞,便有更多只巨蟹跑到身上。
第零三四章 以牙还螯
忽见一只胖大的巨蟹钳到白茧上,一只螯钳钳住白茧,另一只螯钳已经穿破白茧,兀自在白茧里试探,王信怒火中烧,扯住那蟹壳,刚要用力,心道:“不可让螯钳扯坏白茧内的蝶影身子。”想到如此,手上并不用力,张起口来咬断两只蟹螯。
见那巨蟹坠落,他旋即一转身,撞开蟹墙,不顾脚上疼痛,携着白茧,放足狂奔,奔跑了十几步,白雾中,迎面一个黑影袭来,躲闪不及,扑通撞在一起。
王信撞在黑影之上,脑袋嗡的一声,身躯向后倒下,尚未及地,福至心灵,猛地跃起,恍惚中见那黑影未动,他伸开右手一推,触手冰凉,再细摸一下,原来是一棵粗壮的竹子。
王信心念一动,心中好似播下了一颗希望种子,此刻已经把疼痛和危险抛在脑后,
他左手携着白茧,双腿盘在竹子上,右手臂膀齐用攀住那竹子,用力向上攀爬。
一鼓作气,直到力竭之时,方肯罢手,再向下看去,但见依旧白雾茫茫,辨别不出爬了多高,但那些巨蟹尚未追上竹子,王信将身体和白茧绑在竹干上,空出手来,去拍打挂在身体上的巨蟹,咔咔擦擦的忙乎半天,终于将身上的巨蟹打落。
这时窸窸窣窣和咔咔嚓嚓的声音大响,王知道那些巨蟹又来了,再看看血肉模糊的身体,伴随着钻心疼痛阵阵袭来,心中一凉,心道:“死在这些八足怪的巨螯之下,犹如小刀拉肉一般,痛也痛死了,若是落在那两个圣裔长人手下,也未必死的这般痛楚。倘若落在那面目狰狞的猴僧手中,又会如何?料想也必然遭受许多折磨。如此种种,还不如当初......”忽然想到小蝶,心下又生了一丝求生欲望。
巨蟹群窸窸窣窣,聚在一起,围在粗竹下面,争相向上爬来,不一会围成一个蟹墙,不断有巨蟹从蟹墙上跌落,又有更多的巨蟹补了上来。
王信奋起精神,心道若是坚持到白雾褪去,能看清道路时,或许可以脱身。于是摸出腰间的短棍,拿在手中,只要有接近的巨蟹,就挥舞木棍打落,勉力而为,精神高度紧张,而且多日以来,只吃些水果,体力有些不支,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竟然瞌睡过去。
手上一松,啪的一声,王信蓦然惊醒,看见木棍坠落砸在蟹群上,此刻已有蟹群爬到身上,用蟹螯胡乱钳咬,王信赶忙用手去扯。
这时竹干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有一只巨蟹用螯去钳切竹子,群蟹尤善模仿,一时间响声大作,粗壮的竹干陡然间晃了一下,王信赶紧伸手搂住竹干,一只巨蟹趁机爬到了王信胸前,它挥起双螯向着王信的喉咙钳去,王信大骇之下,张口咬在蟹螯的关节之处,慌忙之中,竟未咬断,蟹螯一滞,继续向王信咽喉袭来,王信连咬三口,终于咬断了蟹螯,那巨蟹身子不平衡,晃了两晃,掉在下面蟹群之中。
王信长出一口气,呼吸之间,觉得口中有些鲜咸味道,原来是那蟹螯内的血肉味道,此刻他腹中早已饥渴难耐,纵然是树叶青草也成了美味佳肴。王信心道:“既然你们想吃我,也别怪我了,我也吃你们。”
这时一只巨蟹爬到腿上,王信伸手一把扯来,拗断蟹螯,放在嘴里吮吸,那坚硬的螯壳内,汁水颇丰,咸滋滋的,果然美味,他如法炮制,吮吸了十几只蟹螯。
王信肚中有了食物,精神振奋,他心道:“自从吃了那些白雾中砸下来的鲜果,体力明显大增,换做从前,浑身是伤,又疲又累,恐怕早已落入蟹口。
看来那鲜果非同凡响,不知这蟹肉是否也有如此功效,忽然又觉得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杀死了这么多生灵,心下愧疚不已,但转念一想,如此下去,竹子一旦倒下,白茧和自己必然陷于蟹群之内,最终总是死在巨蟹之腹,先死后死,半斤八两,如此也不算亏了蟹群。”
王信心下顿觉坦然,反倒不那么慌张,每当有爬到身上的巨蟹,他便拗断蟹螯,吮吸汁水。
后来他渐渐发现:“那些蟹群也不是一味地进攻自己,真正的目标是小蝶的白茧,而且分许多批次,每一波由一个稍大的巨蟹带领十几只一起,若是先除掉那个带领的巨蟹,这一小群蟹则失去指挥,犹豫不前,到处乱窜,直到有新的巨蟹首领再来。”
他又发现那些断了蟹螯的巨蟹,并不会死,而是从断肢处又生出一个软小的蟹螯,暂时不能钳用而已。
于是王信心下便没有先前那么愧疚,只吸食那些带领蟹的蟹螯,也不伤害他们的身子。
王信利用那竹子的韧性,悠来悠去的,又换了几根竹干,如此下来,竟然顽强的坚持了下来,但是几天过去,巨蟹既不见少,白雾也不见消散,而且晚秋的季节,王信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这一日,他吸食了几根巨蟹螯钳的汁水,忽然觉得浑身发冷,牙关忍不住战抖,他心道:“坏了,许是在这阴冷潮湿的地方久了,又不曾好好休息过,生病发了烧,如此下去,早晚会死于寒毒,只能任由让那些巨蟹吃尸体啦。
此刻五心尤其烦热,身上却冷的战栗不已,旧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于巨竹之上,更无有别法,他只有紧紧抱着白茧取暖,此刻大脑中犹如人神大战,乱作一团,恍惚中觉得白茧上传来了一丝丝暖意,身体渐渐觉得暖洋洋的,幸福的感触忽然满满盈盈。
王信心道坏了:“这恐怕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之象。”但这回光返照之象,又实在美好,他心中的白雾、寒冷、恐惧、愧疚都被赶走,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温暖、自信和坦然。
他又明知是梦如幻,却偏偏迷失在其中,不肯往返。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王信觉得头脑清醒起来,他用手心、手背、脸庞、脖子去贴着白茧,一遍又一遍,终于确认了这并不是幻觉,白茧中的的确确有温暖传来。
王信来不及想小蝶和白茧之间的因由所以,心下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的希望,因为小蝶体温犹暖,或许尚有挽救的机会,这是自打穿越异界以来,几乎是唯一一次令人开心的事情。
这时王信的身上依旧酸楚,头痛阵阵,但在他眼中,一切事物似乎变得美好,只见一只乖巧的巨蟹来到他的眼前,举起了美味的蟹螯,向着他的嘴里送去,王信张嘴接住蟹螯,咔吧一声咬断,然后把巨蟹轻轻放下道:“愿你早日长出新螯来。”
王信不但吮吸了蟹螯的汁水,还咔吧咔吧的嚼食起蟹螯。这蟹螯此时嚼起来,嘎嘣酥脆,回味绵长。
王信正在品味其中滋味,忽然眼角余光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侧头观望,只见竹林深处,有一团黄色光芒,透过白雾忽隐忽现,似乎越来越近。
那光芒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师父说这竹林有访客,来了好久,如此白雾茫茫,陌生人当然会迷路的。”
另一个年轻男子声音道:“师妹你不知道,这迷雾竹林是以五行奇门之术栽种,走对一步是生门,走错一步入死门,其中迂回婉转,极尽精妙,如我这般走过多次,也不敢大意。”
王信心道:“原来这个地方叫迷雾竹林,难怪像我这样没有武功根基,更不懂五行奇门的人,根本不可能走出去。
此时又听那女子声音道:“我见师兄你举止古怪,时而后退,时而斜行,原来如此。”
那男子道:“师父说,来客已入竹林五天之久,走不出竹林,恐怕此刻,哎,已经成了那群腐魂怪蟹的腹中之物。我们此行,大概是要见到尸骨的,师妹你要有心理准备。”
那女子道:“你不要小看我,但这里机关重重,师父为什么不让我们早来引导客人?”
那男子道:“师父说此过,此番又不是一位客人来,而是三位,妖、魔、人不知哪一位是有缘之客,因为师父只想寻一位有缘人。”
那女子道:“师父这样做显失公平,这里如此难行,走错一步都是死路,妖、魔、人三位,当然是妖和魔或可无虞,凡人还哪有一丝机会。”
王信心想:“这个女子说的不错,凡人若是像我这样,既无武功,又不会法术,怎么能和神通广大的妖魔相比。”转念一想:“那男子说有三位进了竹林,估计不知道我也在此,如此算来,应该是四位了。一会若是被人家发现,被误当作他们师父口中的有缘人,岂不坏了人家大事。”
听那师兄妹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近,王信把头和双手一起垂下,显得四肢软绵绵的,有爬到身上的巨蟹,也不理睬,如同一个挂在树上的死体。
二人仿佛已经走到跟前,那师妹说道:“师兄,这里的螃蟹怎么堆在一起。”
师兄道:“师妹,闭上眼睛,这里有不该看的。”
第零三五章 隐居的熊猫人
那个师妹说道:“师兄,你别拿我当小孩,有什么见不得的事情。”
王信偷眼向竹下望去,看身影这师兄妹二人年纪也不大,师兄大概二十来岁,师妹大概十七八岁,二人面貌倒是看不太清。又见那些叠在一起的巨蟹,被那个师妹手中的灯笼一照,立刻纷纷乱乱的逃散。
师妹道:“师兄你看,那上面有一个人,还带着一个白色的包裹。”
师兄说道:“不用管了,看来我们来晚了,我们的有缘客,只剩下妖和魔了。”
师妹声音微微发抖道:“师兄算了,我可不想见到什么妖魔。”
忽然师妹道:“师兄你快看,那人可能没死或是刚死,也许可以救活的。”
师兄道:“你怎么知道刚死。”
师妹挑起灯笼说道:“若是死的久了,刚才那么多腐魂怪蟹,早已经将他吃剩骨头了,你看他现在只是身上有些伤口而已,而且坠在身上的怪蟹也不多。”
师兄道:“师妹言之有理,师父既然把妖和魔都算有缘人,料想鬼也该算在内,我现在就把这个鬼弄下来。”说罢哈哈大笑。
师兄又道:“师妹把你的刀借给我,我把这竹子砍倒。”
王信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时只盼着师兄妹二人快点离去,他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在后面,带着白茧离开这片迷雾竹林,没想到二人要砍倒竹子,看来不见面不可,总不能一直装做一个死体,要找个理由自行醒转过来。
忽然那师妹道:“师兄不可,砍倒了竹子,那上面的人就是没死,也摔死了,师兄你爬上去,救下来吧。”
师兄道:“笑话,堂堂无心大师的大弟子熊晓达,武功不算盖世,也算登顶,我还要爬竹子,让人家传出去多难堪,师妹你上眼吧。”说罢猝然飞起一腿,咔嚓一声,碗口粗的竹子应声而断。
王信觉得身子一晃,从空中落下,偷偷用手擎起白茧放在自己身上,啪嗒摔在地上,痛的哎呀喊了出来。
那师妹惊到:“师兄,这人没有死。”
师兄道:“你闪开,小心他使花招,我去看看。”
王信心道装死是装不下去了,于是倒在地上缓缓的睁开双眼,只见那师兄是一个面庞消瘦,两个大黑眼圈,嘴吻微微突出,露出两个小虎牙,又略带傲气的少年,便做茫然状道:“我在哪里?”
那少年见王信年龄与自己相仿,有心唬吓他道:“你到了阴曹地府,我是阎罗王,来审问你,你一生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快快道来。”
王信慢慢坐起,假作惊讶道:“原来阎罗王竟然这般年轻?”
少年到:“我是第十一殿替补的,今天别的王忙着有事,便是着我来顶缸,你这白包裹里是不是赃物,为何不肯弃掉。”
那师妹走到王信近前道:“这位客人,莫听他胡言乱语,师父让我们来接你,快随我们回去吧。”
王信看那师妹,面貌俊俏,眼神温顺,嘴角微扬,颊边两个梨涡,只是和她师兄一样,都有一副黑眼圈和两颗小虎牙。
王信道:“谢谢二位救我。”
那师兄嘿嘿笑道:“拿什么谢谢?金币吗还是黄汤?”
王信被他一问,顿时愣住。心道我怀中值钱的物事,仅有一个蝶翼金簪,怎么能轻易送给他人。
那师妹笑道:“这位朋友不要听我师兄胡闹。我们两人是无心大师的弟子,他是我大师兄熊晓达,我是七师妹熊晓琪。”
王信见那师妹熊晓琪笑容明媚,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十分可爱。
那师妹熊晓琪又道:“这位朋友,恕我直言,我见你年纪也不大,有十几岁,叫什么名字?”
王信道:“我今年二十一岁整,名字叫王信。”
熊晓琪道:“这样,你只比我大三岁,比六个师兄小,论年纪你是我兄长,但是拜师不论年纪,而是分入门先后,你可以叫我师姐,叫他们师兄,这样可好?”
王信心中对是兄是弟本不在意,但觉得熊晓琪把自己当做亲人,便感动不已,于是郑重的点点头,道了声:“好。”
熊晓达道:“王信,你不用信我师妹的,她就喜欢拉关系,攀亲戚,而且她总想找个师弟欺负。”
王信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熊晓达走在前面提着灯笼带路,王信只觉得那灯笼中传出阵阵的刺鼻味道,不知燃烧的是什么灯油,师兄妹二人前后拥着王信,王信抱着白茧,三人一茧,东拐西折,费了半天劲,走出竹林,又穿过了一处极其狭窄的山洞。
原来洞里洞外,两重世界,只见洞外豁然开朗,阳光明媚,细草柔翠,花团锦簇,红花绿树,交相辉映,放眼四望,但见翠谷四周高山环绕,似乎亘古以来从未有人迹到过。四面陡峰入云,险峻奇形绝计无法攀援而入。
三人来到一大处葡萄藤蔟中,熊晓琪掀开藤蔓,露出一扇竹门,熊晓琪轻轻敲了三下,推开了门,熊晓达拉了一把王信,跟着也进了屋子,这是一间阔大的竹子屋,墙壁都是用竹竿堆砌捆扎而成,屋中的摆设着竹塌、竹桌、竹椅,墙边的竹架上摆满了竹筒。
屋子里面有一个中年人坐在竹几后面,半仰半合的打盹。
熊小琪道:“师叔。”
那中年人抬起头哼了一声。
熊晓琪对王信道:“这是师叔无趣大师。”
王信只见那中年人,有着和熊晓琪一样的黑眼圈,但是皱着眉头。赶紧躬身一礼道:“前辈您好。”
那中年人看着王信,拿起竹几上面一个粗大的竹筒,喝了一口道:“你从哪里来?”
王信道:“回前辈,我从玉族来。”
只见那中年人眸子中精光一亮道:“玉族的粳米黄汤好喝么?”
王信一愣道:“晚辈没喝过,大概也很好喝。”
中年人拍拍脑门道:“记错了,记错了,玉族的蓝水晶爵,最漂亮,用它来盛装圣裔智人的粳米黄汤是最美味的,你有没有带?让我见识一下。”
王信道:“没有,晚辈只用过铜爵,玉爵连见都未曾见过。”
那中年人哼道:“忒也无趣了。”说罢身子往后一仰,再也不理王信。
熊晓琪一拉王信,走到里面厨房,端出来一个竹碗,里面有些粘黍米饭,还有两截咸竹笋,放在竹桌上,向王信说道:“这里生活简朴,没有什么好吃的招待你。”
王信腹中早已饥肠辘辘,顾不了好吃难吃,赶紧拱手行了一礼道:“多谢您的大恩大德,”说罢端起碗来,狼吞虎咽。
熊晓琪见王信大口吃起,恐怕一碗黍米饭不够。她悄悄打开竹木厨门,取出来两只巴掌大的鱼干来,塞到王信手里,悄声说道:“这是我师叔的鱼,不允许别人吃,你悄悄吃掉。”
王信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心思颇为细腻,见熊晓琪一举一动甚是小心,恐怕被师叔发现会责罚她,于是赶紧摆手,示意不要。
熊晓琪奇道:“你是玉族人,没听说玉族人不食荤的啊。”
王信肚中确实未饱,但不知那鱼干在这里,算是何等珍惜之物,也不好意思去吃。此时听熊晓琪这样说,便敷衍道:“我自幼秉信佛门,也不多食荤。”
熊晓琪道:“嗯,我不知道你信的佛门是什么门,有什么用,但我觉得不食荤很好的,我也不食荤。对了,你喝黄汤吗?”
王信一愣,想起自己对奇葩小豆苗的承诺,赶忙说道:“原来喝,但现在不喝了。”
熊晓琪压低声音道:“那太好了,我最讨厌那些喝黄汤的人,尤其是师叔,喝完黄汤便不知天高地厚,丑态百出......”
这时竹门响了三声,王信想要起身,熊晓琪按住他的肩膀,道了声:“不用起来,我师哥回来了,一会我叫你时,你再出去。
王信坐在里屋,放下竹碗,只听进外面来人说了一声:“三师叔。”
那师叔哼了一声道:“熊晓达领回一个脏兮兮的少年,但好歹是个人类,你们怎么领回来一个猢狲?”
这时一个尖细的嗓音,发出了吱吱的恼怒之声后冷笑道:“嘿嘿,我若是没猜出错,我这是来到熊猫人的老窝了,一屋子都是黑眼圈的干活,嘿嘿!”
王信听这尖细的声音和说话的腔调十分耳熟,思来想去,忽然脑中浮现一个瘦小的身影,心道不好,是他——那在清河上飞来飞去的猴僧。王信赶紧抱着白茧,准备逃跑。
这时听那师叔哼了一声道:“你说对了,我们都是熊猫人,你呢?是哪个山上跳过来的。怎么称呼?”
“嘿嘿嘿,想知道我的名字,你可要坐稳了,别跌破你这蠢熊猫的大脑瓜子,你可听过东方离火州?”
无趣大师道:“听说过。”
猴僧道:“嘿嘿,算你渊博,离火三僧猿你应该耳闻过,我是三僧猿中的长渠千千。”
无趣大师道:“哦,原来你就是长蛆千千,没听说过,短蛆的也没听过,大蛆的知道。”
第零三六章 猫老兄与猴小弟
长渠千千嘿嘿一阵冷笑。
无趣大师道:“你们离火州什么黄汤最好喝?”
长渠千千道:“离火州最好的黄汤当然是红樱花汁了,却是淡红色的,不是什么黄汤,味道也寡淡的很,要说最好喝的黄汤还是圣裔智人的粳米黄汤,实在美味的紧。”说罢吧嗒吧嗒嘴。
无趣大师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圣裔智人的黄汤,若是能随便喝该多好。”
过了一会,只听那千千说道:“熊猫老兄,你不要气馁,不瞒你说,我最近有了喝黄汤的道道,每隔三天就有二十罐粳米黄汤给我送去,届时,我们滴共同分享。”
无趣大师啊的一声惊呼,顿了顿道:“怎么?谁给你送黄汤。”
长渠千千叽叽叽的笑了一阵道:“圣裔智人还真是好客,我前几天刚收了两位犬首,答应翌日就给我送二十罐上好的粳米黄汤,还有二十只肥大的卷毛羊,嘿嘿。“说罢,吧嗒吧嗒嘴。
无趣大师许是受到他说话的表情影响,尴尬的咽了一口唾沫。
王信听见外屋一片沉静。
过了一会,长渠千千哎的一声,长叹了一口气,心中似有无限哀怨。
无趣大师道:“千千,你这小小猢狲,有个什么烦恼?”
长渠千千道:“熊猫老兄,不瞒你说,我这几天在你们这个山里,风餐露宿,每天就吃些蝗虫、蚯蚓,那一日捉到一条小蛇,都让我开心不已。”
王信心道:“难道他没有遇见那些八足怪吗?”
只听千千又是长叹一声:“可怜我那两个犬首,找不见自己的苦主,那二十罐黄汤也不知道会送到哪里?”
长渠千千长吁短叹一番道:“若是他们识得这里的路,把黄汤送来,让我和熊猫老兄,痛饮一番,岂不美哉。何况每隔三天,便又给我们送二十罐黄汤,再送二十只烤的金黄滴油的卷毛羊。”
长渠千千说的起劲,自己又吧嗒吧嗒嘴道:“熊猫老兄,你说岂不美哉?”
无趣大师道:“嘿,让你说的我都饿了,晓琪,去把我的鱼干给我拿来,我让这位离火州的小猢狲,尝尝我自己酿的清水竹液。”
熊晓琪推开门进来,看到王信,冲着外面努努嘴。然后走到竹厨前,打开厨门,端了一盘鱼干、一盘咸竹笋,又拿了两幅碗筷走了出去。
只听外面的无趣大师道:“你尝尝我这个清水竹液?怎么样。”
千千嘻嘻哈哈道:“嘿嘿,好好,我尝尝。”
咕咕咚咚一阵后,千千砸吧砸吧嘴道:“好喝,大大地好喝。说罢嘎吱嘎吱的大嚼了一番鱼干,又咕咚咚喝了一阵道:“这个清水竹夜大大地好,虽不及圣裔智人的粳米黄汤,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
一熊猫人和一僧猿夸夸其谈,千千不断许以承诺,信誓旦旦地,要与无趣大师分享圣裔智人的黄汤,无趣大师如遇知音,频频劝饮用清水竹液。
僧猿长渠千千身量虽小,但酒量奇大,来者不拒,两位喝的旗鼓相当,不亦乐乎,一时间竟然猫哥猴弟的称呼起来,到尽兴时,无趣大师责令几个师侄,去抓些竹虫来食,又把他师哥无心大师珍藏的果脯,也翻箱倒柜的找出来。把几个师侄看傻了眼,却都不敢多言语。
王信在厨房内,听见外面推杯换盏,竹筒相碰,相谈甚欢,紧绷的意识慢慢的放松下来,竟靠着柴草渐渐睡去。
醒来时见天色已晚,身上盖着一张蒲草垫子,温暖柔顺,熊猫人少女熊晓琪正站在身旁,王信赶忙站起,躬身一礼道:“谢谢晓琪姑娘,先救我于那白雾竹林,又给予我饭食,此刻我身体已得到恢复,不便再叨扰,他日若有需要王信时,甘愿驱驰。”说罢又拜了一拜,抱起白茧,便要推门而出。
熊晓琪拉住王信道:“王信,你为什么要走?师父说你是有缘之人,必定会收你为徒,你怎么能匆匆告辞。”
王信道:“其实我并不是什么有缘之人,那一日有一阵风吹过,把我吹落在竹林之上,就慢慢的落下了。”
熊晓琪拉住王信道:“不要推辞,到迷雾竹林中接你,本是师父无心大师的主意。因为师父早已经预测到那竹林中,有缘客来访,我们去接到了你,那你便是有缘之人。”
王信面带羞愧,低声说道:“实不相瞒,我觉得无心前辈口中的有缘之人,也许是外面的那位瘦僧猿,我见过他的武功,那日便是他把我挂在树上,又把我携在空中飞翔。”
熊晓琪的少女好奇心大起道:“噢?能给我细细说来么。”
这时外面的熊猫人无趣大师和猴僧千千鼾声如雷,不知喝了多少清水竹液。
熊晓琪见那鼾声烦扰,便拉王信到另一间屋子,这间屋子里有一个齐墙高的竹架,上面摆满了竹简,竹桌上有石头砚台,又有几只狼毫毛笔。
王信对这些竹简很感兴趣,刚想去翻阅,忽然意识到此番在人家做客,此举确实不妥,便停下手。
熊晓琪让王信坐在竹塌之上,又搬来一个矮椅坐在王信面前道:“这是我师父的书房,安静的很,你给我讲讲那些精彩的故事吧。
王信心想若不说清楚些,恐怕会被人误解,又是这几日的离奇的遭遇,恍如隔世,早想找个人倾诉出来。便讲起如何遇到小蝶,如何身中魔咒,小蝶如何化成了白茧,在河水上漂浮,又遇见圣裔智人士卒和猴僧等人,一直讲到如何落到竹林中,以八足怪为食。
见王信所说的八足怪,如何吞食自己血肉,又如何断肢再生。熊晓琪笑着纠正道:“那八足怪叫腐魂怪蟹,只是不喜光和火,最怕的却是雄黄,如果你再遇见便有办法应付。”
听罢王信的经历,熊晓琪嗟叹不已,又去摸那小蝶所化白茧,果然觉得有阵阵暖意传来。
怕王信再生离开之意,熊晓琪道:“我师父、二师叔和三师叔被九州人称为三无大师,虽然名字不是很中听,但武功已经无人相匹,师父喜爱收徒,你既是有缘之人,早晚是我的师弟,和师父多学些能耐岂不更好。”
王信正思考如何向晓琪解释。
这时从外面传来一声长啸,冲破夜幕,直达云霄,熊晓琪急忙站起道:“师父回来了。”说罢拉着王信走到外屋,此刻竹门吱呀一声,门外进来一位眉发胜雪的熊猫人,肩宽背厚,英武袭人,后面跟着三个雄壮的年轻熊猫人。
熊晓琪抢上前去,行了一礼,然后指着王信道:“师父,这位是竹林的有缘之人,叫王信。这时熊晓达和另外两个师弟,也来到师父面前行礼,熊晓达对王信道:“这是我们的师父,名号响彻于九州之间的无心大师。”
王信赶紧如同熊晓达一样,给无心大师施了一礼。无心大师看了看王信道:“不容易,不会武功,居然在迷雾竹林中,待了五天,若不再接你过来,恐怕我养的腐魂蟹都被你吃光了。”
王信确实吸食了许多蟹螯,怕无心大师怪罪,不免面红耳赤,现出一幅窘态。
无心大师看他窘迫样子,哈哈大笑。笑罢,对另外两个少年熊猫人道:“小山、小陆,你们接的人呢?”
那个最壮实的熊猫人是小山,他向竹塌上一指道:“师父这位就是我们接回来的。”众人只见竹塌上,一大一小,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勾肩搭背,鼾声如雷,胖的是无心的师弟无趣大师,瘦的却不知何时除去了一身僧衣,腰间只着一个犊鼻短裤,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身子,一张红红的脸庞,活脱脱一个山上的猴儿。
熊小陆道:“这位猴僧,来头不小,是离火州的三僧猿之一,名叫什么长渠千千,不仅能说会道,而且武功了得,初一见面,我和三师兄两人合力才和他打个平手,若论轻功,我二人却是万万不及,好在我二人说有吃食,才给他勉强邀来。”
无心大师道:“这么厉害,离火州果然有了得的人物。”
熊晓琪叹道:“这位千千,和三师叔说他有两个犬首,会给他送来源源不断的粳米黄汤,三师叔居然信啦。”
无心大师道:“你三师叔嗜爱黄汤如命。”无心大师看了看竹几上东倒西歪的竹筒,眼见那么多清水竹液被喝干,心中不免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心道我又何尝不爱黄汤。
指了指千千道:“小陆去叫醒他。”
熊晓陆到千千身边呼唤了两声,见他不醒,又去推他,千千忽然从竹塌上跃起,双臂一展,上了房梁,手足并用,从房梁上转了一圈,又爬了回来,扑通一声倒在竹塌上,继续呼呼大睡。
无心大师道了声:“算了。”
王信张口想要说话,熊晓琪想他又是要提告别之事,于是拉了他一把,王信只好绝口不提。
众人用过饭后,熊晓琪提起白茧,无心大师,手触白茧,眉头紧皱,王信看他此般神情,内心更加紧张。
第零三七章 漭漭乾坤 巍巍宇宙
无心大师缓缓说道:“有生命迹象,但微弱如丝,欲绝非绝,又如棉絮浮水,载浮载沉。”
王信欲要再问,无心大师道:“人没死,却和死人相差无几。”一时间王信不知所措。
无心大师道:“王信你也不必绝望,虽然我无能为力,但是这世间并非没有起死回生之术,既然相遇,必是一种缘分,你不愿弃掉白茧,我也不忍心见死不救。你收拾一下,马上随我去见神首。”
王信见小蝶或可医治,感激涕零,扑通一声跪倒:“谢谢师父之恩,弟子终生不忘,此生愿效犬马之劳。”
熊晓琪也向无心大师施了一礼,柔声细语道:“师父你就收了他吧。”
无心大师哈哈大笑道:“我还不知道你这鬼丫头的伎俩,想找个老实好欺负的师弟。”
熊晓达在旁边挤眉弄眼道:“师父你不知道,你还没收徒弟,我师妹先在迷雾竹林中收了他。”
熊晓山故作惊叹道:“师妹你不会喜欢他了吧!”众熊猫人弟兄一阵哄笑。
熊晓琪双颊上飞起一团红晕。
无心大师接过话头,朗声道:“晓琪喜欢这位小兄弟也合情合理,你看人家文质彬彬,偏又古道热肠,再看看你们一个个身材魁梧,言语粗俗。”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熊晓琪躲在一边说不出话来,王信心中却在思虑如何医治小蝶,竟跪在地上忘了站起。
无心大师道:“王信,我们熊猫人不讲究犬马之劳什么的,不要客气,我也想收你为徒,但怕我没那么大的能耐,这个想法暂且放一放,快起来吧。”
众弟子见师父夸人家有为,反倒贬损自家徒弟,早已心生不悦。此刻见师父不肯收王信为徒,但王信却跪在那里发愣,六弟子熊晓陆心生恼意,走过去,用粗大的手掌,一把握住王信的臂膀,不将他拉起,反倒是气达五指,暗暗用了七八成力量,用力捻捏。
王信自从食用了那空中飞来鲜果之后,气力大增,此刻他心中本来烦恼萦绕,好似鸡飞狗跳、草长莺飞,乱遭遭的一团,但由熊晓陆这样一捏,心中顿时空明,身上气力不由自主的向左臂聚集,与熊晓陆那股力量相抗衡。
熊晓陆五指被王信力量一弹,心中一惊,想不到这瘦小子,还有股力量,于是手上劲道加到十成,王信只觉得体内能量流转,竟然不由着王信意愿,都集中到左臂与那五指力量相争,王信迫不得已,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之对抗。
熊晓陆见相持不下,想拿开手,但隐约觉得王信臂膀上似乎有一阵吸力,心想定是这瘦小子,非要和我分出输赢否则不肯罢休,于是右手搭在左手腕上,身体微微下蹲,使出全身力量。
王信此时想让熊晓陆放开手,但力量几乎都集中在左臂之上,根本无力张口,只有勉力相撑,鼻洼鬓角汗珠滚滚而下。
众熊猫人见二人相持不下,渐渐明白其中道理,众弟子中以熊晓山力量最大,他当即走过去,握住王信的右臂道了声:“王信兄弟快起来。”熊晓陆便已会意,兄弟二人各扳一臂,发一声喊,猛地向上拔起。
熊晓琪见熊晓陆二人形容凶狠,早已猜中二人心中所思。她不禁面露忧色道:“师父你看他们......”
无心大师低声道:“没事,我也想看看他的实力。”
王信无意与二人对抗,但熊晓山刚刚搭上自己臂膀,他体内那股不可控制的力量,不由自主的游了过去,与之相搏,王信双臂用劲,力量分散,本应各自减半,谁料双臂平衡,熊猫二兄弟之间的劲力,竟然相互制衡,先是抵消了一部分,王信只觉得身内的力量不减反增,大肆涌动,竟然在双臂之间形成一个力量之轮,不断旋转,不断化解熊晓山和熊晓陆的力道。
熊猫二兄弟,力量用尽,却不能奈何王信。
熊晓陆反应机敏,低声道:“三师兄,松。”熊晓山会意,二人猛的向上加了一股力量,王信身不由己,双臂自然向下发力。
正在相持关键时刻,熊猫二兄弟陡然间松开双手,王信双臂用力过猛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熊晓山、熊晓陆二人大口喘着粗气。二人对视一眼,熊晓山暗暗点头,心道好险。熊晓陆悄声道:“这瘦小子,内功竟然不弱于猴僧。”熊晓山点头道:“只是没有较技经验而已。”其实二人并不知晓,王信在迷雾竹林之上所食鲜果,虽然形状如平常水果,却并非寻常果树所结,其强壮内力的功效岂是寻常水果能比,但食用此种鲜果形成的内力,有一个特点,便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此番若是以武技相搏,王信定然不是熊晓陆的对手,但方才熊晓山熊晓陆二人,有意将王信抬起,王信只以内力相博,双臂相衡,左右制约,又加上自身体重,是以才和二人斗个相当。
若说王信内力堪比千千,却更是大失妥当,王信从迷雾竹林飘飘而下,而千千是缘壁而行,体力损耗相差不只百倍,王信有九种神果增强体力,而千千只是在山石缝隙中寻找了一些蛇虫充饥,他食量颇大,那些昆虫哪能饱腹。是以与熊猫二兄弟相斗时候,仅仅是寻常的功力的三成而已。
无心大师对于王信的功夫已经了然,见王信趴在地上,姿势十分不雅观,赶紧搀扶起王信。
众弟子插科打诨,唯有熊晓陆把此事记在心中,闷闷不乐。无心大师安排好众弟子后,携着王信走出竹屋,又穿过山洞,来到迷雾竹林,此时竹林中依旧白雾茫茫,脚步一起一落间,传来哗啦哗啦的涉水之声。
王信对蟹群心怀怯意,停步不前,无心大师早已猜透他的心思,随手拗断一根竹竿,以掌风砍断枝枝叉叉,又把根部削出一个尖端,然后放在地上道:“王信小友,站上去吧。”王信见无心大师白发白眉,气宇轩昂,武功极高,言辞间又正义豁达,心中便对他言听计从。
王信把白茧绑缚在身后,站到竹竿上晃了两晃,勉强站住。
无心大师对王信微微一笑道:“站稳了吧?”王信忙点点头。无心大师自己站在竹竿前端,周身忽然笼罩一层灰色气团,从头到脚慢慢消散,陡然间道了一声:“行。”
竹竿宛如一条长蛇,突然向前行起,所过之处,在浅水面上留下一溜涟漪。王信站在竹竿上四肢乱舞,东支西拙,险险落地。正慌乱不已之时,忽闻无心大师朗声歌道:“漭漭乾坤,巍巍宇宙,于我心间,天地虚无,无生无死,无畏无惧......”
歌声朗朗正气,激荡于长空,王信心中畏惧顿时减少,他不由自主的跟着无心大师歌道:“漭漭乾坤,巍巍宇宙,于我心间,天地虚无,无生无死,无畏无惧.....”脑中浮现一幅夜空,月隐星烁,一个翩翩少年行于浩瀚之中。忽然见那夜空下的少年,步履有些蹒跚,原来那少年身后所缚之物,显然重量不轻,压的少年踽踽而行,那少年回头深情的看了看所缚之物,紧了紧身上的带子,转身抬头挺胸大步而行。
王信回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茧,用手抚过,手心中感受到从白茧之中传来的一丝丝暖意,心下想到:“携我所爱,何所惧哉。”顿时坦然,无欲无求。他朗声歌道:“漭漭乾坤,巍巍宇宙......”歌声豪气干云。
无心大师暗暗的点了点头,道了声:“疾。”竹竿如箭,载着二人一茧,激射而出。把美丽的涟漪留在百丈之外。
耳畔风声渐小,无心大师道了声:“止。”竹竿悠忽停下,王信身子前扑,险些撞在无心大师身上,待他抬起头来,只见前面一座黑压压的大山,挡住去路,向上望去,看不到山顶。
上山有一条旖旎的盘山小路,二人走了上去,越走越高,越高越陡,王信摇摇晃晃,好几次险些坠下,无心大师也不急着扶他,大概半个时辰过后,只见小路尽头是一处黑幽幽的洞口,无心大师走进洞中,停在洞口处一个吊着的石碟旁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竹筒,打开竹盖,往石碟里滴了几滴液体,陡然间石碟内闪烁起莹莹点点的光芒。
王信道:“前辈,您竹筒里,是灯油吗?”无心呵呵一笑,举起竹筒喝了一口,又把竹筒塞给王信道:“你看这灯油好喝吗?”王信知道其中并非灯油,摇摇手呵呵憨笑。
借着点点星光,王信只见这山洞,仿佛天然形成,里面有成片的钟乳石。二人在洞内前行,沿途遇到许许多多的小动物,四足的蜥蜴、壁虎、刺猬、拳头大小的蜘蛛等等,无心大师从兜里掏出许多黍米粒,喂给它们。众动物排在一起吃食,不争不抢,井然有序。
第零三八章 擎天立地神首
吱嘎一声,石洞壁上开了一扇石门,满头卷发从门楣上垂下,紧跟着一张倒立的脸出现在二人面前,王信一呆,那个头张开嘴惊喜道:“熊猫崽终于来了,还带着一个热血少年。”
无心大师一脸羞赧道:“前辈,我这都快五十岁了,不是崽了。”
那满头卷发的头翻转过来,哈哈笑道:“我这忘了,几十年过去了,熊猫崽也长大了,再这么叫,就不高兴了,你们快进来吧。”
王信偷眼望去,只见那张修长的脸左边一半青荧荧,右边一半红彤彤,脸上眉眼纤细修长,瑶鼻小巧,桃口玲珑,一头打卷长发,翩翩飘逸,若不计较青红两色的脸颊,真是俊美不凡。
王信跟随着无心大师来到室内,只觉得室内温暖舒适。回首又见那长发人,着一身青色的锦衣,双臂颀长,足有王信的两倍,往下一看,竟然是个蛇身,盘在一棵粗壮无比的树叉上,青色的蛇身足有几丈长,闪着鳞鳞幽光。王信不敢多看,慌忙低下头来。
无心大师趴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道:“二位前辈好,熊猫人无心给二位前辈请安。”
王信见无心行礼,赶紧也趴在地上,深深的向蛇身人行礼,心道:“无心大师怎么说是二位前辈,这石室内明明只有一位蛇身怪人。”
这时石室内传来一阵空旷的笑声,那笑声停下,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熊猫难得一来,你带的这位年轻人是谁啊?”
王信只觉得这声音和蔼醇厚,好似从天外传来,又像是在耳边述说。网赚信悄悄抬眼四处张望,却不见哪里有人。
无心大师道:“回木前辈,这个年轻人是千年不遇的竹林有缘人。他手中所携白茧,是他一故人所化,昨日我以手触之,尚有微温,晚辈不知其中因果。又见他善良坚忍,遇多少困难时,都未曾抛弃白茧,感其苦心,是以带他来求二位前辈。”
王信向无心大师面向的方向看去,不见何人,只有一个十几人合围的巨大树干,表面粗糙皴裂斑驳,王信惊讶不已,忽然那和蔼浑厚的声音又起:“年轻人,把白茧抱过来我看看。”王信这回才看清,只见到那枯黑的树干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面孔,表情和蔼可亲,说话之间,嘴巴一张一翕,不说话时,那幅面孔隐在树干上不见。
无心大师推了推发愣的王信,王信本来惊愕不已,但转念一想:“怪病还须怪人医,遇见这般神奇的人,看来小蝶的命也许有救了。”于是抱着白茧,跨步走到那枯树干前,那树干上的一只树杈,悠忽一转,轻轻的接住白茧,王信见那白茧在树杈上稳稳的,放下心来,赶紧跪倒在地上,大树的另一根树杈悠悠的过来,将王信扶起。
那蛇身人也将头凑过来,去看白茧,忽然抬头对熊猫人无心道:“这白茧内魔音律动,或许正有魔物萌生。”
无心大师面露难色,微微点头。
树干上又浮现出那幅面孔,庄严而和蔼,那面孔道:“仙主所造世间,万类俱全,能成茧者许多,蚕和蝶蛹都可以吐丝成茧,听闻还有一种火凤能结成红色火茧,火茧乃是火凤的另一种形态,当机缘适时,便能破茧重生。”
树干挥舞枝杈轻抚了一下白茧,悠悠说道:“这白茧本是翼族生灵,于危难中生出白茧,实是一种自保,从其中所传出温度看来,似乎有一棵魔种,潜伏其中,尚未萌生,却无法判断是何魔种,但这魔种亦如草种,只待适时发芽、长大、开花结果,若是等到魔种发芽之后,当真无药可医。”
无心道:“前辈,那就是说白茧中传来了温度,并是一件好事。”
树干上那张脸道:“是啊,境遇合适,便是要萌芽的。”
王信觉那树干神人十分了得,扑通一声跪倒:“晚辈生平羞于求人,但小蝶化成白茧之事,世间恐怕只有前辈可医,万望前辈可怜,他日王信甘做犬马,为前辈驱驰。”
树干上那张脸忽然笑道:“世间除我之外,或许有多人可医,只是不知人家肯不肯医。那张脸转而严肃道:“少年人,你这位翼族朋友,对你真的很重要吗?你甘心为了她做犬马么?”
王大信心中一惊,他只知学着别人,求人时,要许之承诺,但从未认真思考过话语中的意思,今日忽然想到,面对一个神通广大之人,若是真被变成一只狗或是一匹马,该如何是好,心中顿时一阵犹豫。
忽然又想起和小蝶的往事,一阵阵痛彻心扉的忧伤袭来。
此刻王信决心已定,抬起头来对着树干说道:“只要能救小蝶,晚辈愿意变成犬马。”
树干上那张脸道:“好吧,既然你有决心,便尽量成全你,待我伤痛平复一下,便治疗这白茧中的小朋友。”
无心大师惊道:“前辈,您怎么了。”
树干上那张脸道:“哎,熊猫崽,说来惭愧,我也许是老迈昏庸了,身体上许多地方生了毒疮腐败,熊猫崽,还记得你小时候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吗?几十年不见,我变了样么?”
无心大师泪萦眼眶,走上前来扑通跪倒:“晚辈才知您生病,大是不孝,晚辈小时候记得您根须十分茂密,晚辈还在其中飘来荡去的玩耍。适才见您样子,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哪知是您生了疾病。”
树干上那张脸道:“这怎么能怪你,谁能料到我会生病。”
无心大师道:“晚辈确确实实没有想到。”
树干上那张面孔微微苦笑:“近些年地下传来了阵阵阴冷腐败之意,那些阴冷腐败之意,仿佛千百亿冤魂野鬼之气,拼命的咬嗜,好似要吞掉世间万物,这是亘古以来都未有过的事情,我为了稳定他们,便以根须中的汁液饲喂他们,初时安抚了许多,后来不知怎的?冤魂野鬼之气,越来越盛,我体内真元正气,渐渐枯萎,而那些冤魂野鬼不肯罢手,拼命的吞噬吸收,那一夜,正值月圆之时,怨气陡然间大盛,我真元似已失尽,摇摇间就要枯萎,幸而青麟圣母来救,咬断了那些染了腐败之气的根须,我才幸而未死。
无心大师和王信二人听的入神。
这时蛇身人说道:“我从青麟山,遥遥望见木前辈枝枝叶叶,稀稀落落,不如原来茂密,不知何故,便来到昆悟山来探访,不想我来的时候,木前辈已经面若枯槁,根根须须都已经腐朽,而那些冤魂鬼气,还在恬不知耻的吸食木前辈体内的真元,可怜木前辈一片好心,却遇到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险些丧了自己的性命。”
王信虽然听得懵懂,但已知晓这位人面蛇身的前辈,便是青麟圣母。
无心大师道:“原来还有这般事情,近些年我发现迷雾竹林中,那些巨蟹,浑身萦绕着阴冷的黑气,现在想来似乎也是受了那冤魂鬼气所侵,大概是有木前辈的干预并未大盛。不知道那些冤魂鬼气从哪里来,竟然如此难缠。”
王信听无心大师提起那些巨蟹,心中一惊,想道:“我吸食那些巨蟹螯钳时候,的确觉得全身阴冷不堪。”他暗暗扭动四肢,好子啊并未发现异常。
这时那树干上人脸说道:“熊猫,你看看青麟前辈的面上,有何变化?”
无心大师看着青麟圣母的面貌道:“前辈的面色,一半是青色,一半是红色,难道是也受到了那邪恶之气所扰么?”
青麟圣母点点头道:“对,我觉得那些邪恶之气并非如此难对付,木前辈只是输在了太过善良。所以初时我不忍断掉木前辈的根须,想借着自己的力量,将其驱赶出前辈的体内,但那些邪恶力量,见缝插针,不经意间竟然侵入我的身体,如此下去,不但木前辈的伤治不好,我的命也搭下了,待我明白其中缘由时,只好忍痛断掉木前辈的根须,好在前辈现在状况好多了,断掉的根须还在慢慢的长出来许多。”说着青麟圣母抚了一下身旁的那些“树杈”。
王信心道原来这些“树杈”,都是木前辈的根须,这些根须本应该埋在地下,吸食地下水分,此刻浮在空中,应当都是被断掉的。如此看来木前辈也伤了甚重,再让人家搏命救治小蝶,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想到如此,王信不免心灰意冷。
老树木前辈语气慨然道:“其实我的伤不算什么,只是少了些根须,少则几日,多则几年,便能恢复。只是可怜了天下苍生,不知道要遭受何等痛楚。我本不敢妄称为神,但世人爱我、敬我。我便是如何也与这场灾难脱不了干系。
青麟圣母道:“仙主留下您在世间,便有了一个立地擎天之命,您若不是神,世间哪个敢称是?”
无心大师道:“青麟前辈所言及是,普天之下木前辈当为神首,我辈虽然力有不及,但幸得前辈指点,尚有一身正气,愿能与二位前辈同患难、共进退。
第零三九章 僧猿的怨念
王信听得呆若木鸡,只是不住点头。
木前辈道:“但愿世间人都如你们这样,我亦无此忧愁。”
想到世间人,善恶忠奸,好坏各异。一时间众人皆都无语。
沉默良久,木前辈道:“青麟身上已被那邪恶之气侵蚀,我每日以正气为他医治,就如这般。”说罢,木前辈摆动了一下根须,无心大师和王信只见那根须上,伸出许多细细的毛细根须,缠绕在青麟圣母的身上,有些仿佛已经刺穿蛇身人的身体。
木前辈又道:“纵是如此,勉力与那邪恶之气抗衡,想要根除却不可能。”
青麟圣母叹了一口气道:“可恨每到月圆之夜,我便狂乱不已,身不由己时,又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木前辈道:“此事因由我起,我每每念及,终不可解,反复思之,想那邪恶之气终究是以生七情,乱六欲而毁世人,若斩掉人之情根欲种,或可除之。”
无心大师道:“不知这情根欲种,怎么斩掉法,请前辈赐教。”
木前辈道:“此须有缘之人,执慧根之剑,于月圆之夜,待阴气凝聚之时,出手一击即可。”
青麟圣母道:“我见这位王信小友,觉得十分有缘,笃定他便是为吾执剑斩断心魔之人。”
无心大师道:“青麟前辈,还是让我来吧,王信小友,毕竟年轻,未经许多世事,恐怕难担当重任。”
木前辈道:“熊猫,这位王信小友,武功万不及你,但秉性单纯,慧根天赋倒是未必弱于你,而且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
无心大师脸上一红道:“或许如此。”转头对王信到:“王信,执剑斩断情根欲种,你可行否?”
王信道:“回大师,我不知可行否,但两位前辈说可行,那必然可行无疑。”
木前辈朗声大笑道:“那么说来,你便真行。”
青麟圣母道:“三日之后,月圆之时,请王信小友,斩断我情根欲种,万勿手软。”
王信向青麟圣母行了一礼道:“王信遵命。”
无心大师见已经定下王信担当执剑,只待月圆之夜。忽然想起千千,便道:“木前辈,几日前,除了王信小友穿过迷雾竹林,还有一位离火州的僧猿援壁而下,其人甚是顽皮,又嗜好黄汤。不知是否让他来见您。”
木前辈道:“既来之,都是有缘之人,请他过来罢。”
次日,无心大师果然带来长渠千千,此时千千着了浆洗过的僧袍僧帽,倒是有点人模猴样,只是依旧抓耳挠腮,东窜西跳,间刻不肯停歇。
见了二位前辈,千千也不眼生,一会去扯木前辈根须,一会又要去触摸青麟前辈。好在来时途中,他多次挑衅无心大师,便吃了无心大师的不少苦头,因此对无心大师所言,还算听从,等到无心大师出言喝止时,千千才停下多动的手脚。
王信见千千来到,慌忙把白茧藏在木前辈的身后,又怕千千认出自己,找自己麻烦,摸了一把石壁上的灰尘,抹在脸上,自己默然坐在一边,也不理会千千。
长渠千千随着无心大师给木、青麟二位前辈行了礼,又见到王信在一边,便问道:“这位的又是谁?”忽然又觉得王信有些面熟。
无心大师刚想说话,青麟圣母道:“这位小友比你来的早些时候,也算是你的前辈,你可暂叫他师叔。
青麟圣母说完,王信一时间并未领略何意。无心大师却暗暗竖起拇指,心道:“若是我如实相告,王信这般老实,武功又低微,恐怕就要受那千千欺负。但青麟圣母亦未说谎,王信确是比千千来的早,虽然只早了一天。”
长渠千千眼珠乱转,心道:“这小子年纪轻轻,没有一点威严,我怎么能叫他师叔。”忽然灵机一动心想:“这熊猫人武功比我强的多,那两位模样怪的老家伙,恐怕功夫更高,我先忍一忍,叫他们两个月好听的,等把他们的能耐学到手,斗败了熊猫人,让他们做我的犬首,若是他们不肯从,我再要了他们的命,也不算迟。”
想到此处,长渠千千冲着王信龇牙笑道:“师叔好。”王信不知如何回答,又见千千嘻嘻哈哈,并非诚意,又知道他心狠手辣,实非易于之辈,索性装作充耳不闻。
千千嬉皮笑脸惯了,倒也并非是嘲笑之意,他见王信不搭理他,伸出毛手来要去戳王信,无心大师厉喝一声,他慌忙停下手来。
此时青麟圣母说道:“木前辈也累了,让他休息一下,我们出去吧。”说罢身体悠忽从树杈上滑下,推开石室门走了出去。
无心大师、长渠千千、王信三人随着青麟圣母走出石室。这次四人并未沿着王信来处走,而是反向而行,这边的石洞狭窄,无心大师也未弄出那些萤火之光,众人于黑暗中绕了十几个弯子后,似乎是走到了尽头,青麟圣母伸出长臂,用手在洞壁上摸索一阵,石壁上吱嘎一声,陡然开了一条缝隙,一束耀眼的光线射入,众人停住脚步,待眼睛渐渐适应后,才鱼贯走出山洞。
众人只见脚下白雾缭绕,天上却艳阳高照。落脚处隐约是一处山石平台,远处有些鸟巢掩映在白雾之上。
长渠千千自语道:“这太阳怎么晒不散这些白雾?”
无心大师道:“青麟前辈,我们此时身在空中几万仞处,料想这些白雾都是云彩吧。”
青麟圣母道:“对,我们现在身处白云之上。”
王信忽道:“这里和我们的迷雾竹林很像。”
无心大师道:“王信师弟,快说说怎么个像法。”
王信惊了一下道:“大师您不.....”
无心大师赶紧向他使了一个眼色道:“师弟不要客气,请畅所欲言。”
王信一愣后,领会了无心大师的意思,便道:“这里和迷雾竹林一样,也是一山之隔,截然相反。两边如昼夜一般,一边黑、一边白;又如冬夏一般,一边冷、一边热。
无心大师道:“嗯,师弟说的对,便是如此相似。”
无心大师转头对青麟圣母说道:“前辈,不知此处为何尽是这般景色?请前辈指点。”
青麟圣母道:“熊猫,你知道木前辈的神号,那就是立地擎天木神,是仙主开天辟地之后,所赐予的名字。这山古时不叫昆悟,有另一个名字,曰阴阳山,山的一面是阴,一面是阳,仙主意在以擎天立地神木总衡天地之阴阳,制衡九州之八方,这世间须得阴阳相合,阴盛阳衰或是阴衰阳盛,都会给九州世界带来灾难。
无心大师和王信正听的入迷。
千千却两眼如电,精光四射,东张西望的走了神,他忽然道:“看那些人住在树枝上。”
无心大师喝到:“千千,你说说这阴阳如果不相合,阴盛阳衰,会有什么不妥。”
千千呆了一下,挠挠脑袋道:“阴阳不和,难受的紧,阴盛阳衰好比只有黄汤没有烤肉,喝的过瘾,但是肚子烧的疼;阴衰阳盛好比只有烤肉没有黄汤,肚子倒是饱了,生活没有什么乐趣。”
无心大师道:“就知道黄汤配烤肉,没有出息。”
青麟圣母哈哈笑道:“千千说的也有道理,王信你也说说这阴阳相合之道。”
在王信眼中木前辈、青麟前辈包括无心大师都是超然卓群的神级人物,无论是武术或是学识,岂容自己班门弄斧,心道自己只须多听多学。但此刻青麟前辈既然让自己说,便不可再推辞。
他忽然想起父亲曾讲过一些中医医术,其中有阴阳协调之说,于是道:“阳盛则生热病,面赤口干,舌燥生疮;阴盛则生寒病,面寒无血,腹痛下泄。”当年父亲说时,王信年纪尚小,只余下一下模糊的记忆,此时加上自己的一些理解,说完不免有些后悔,心道这肯定不是青麟前辈想要的答案。
青麟圣母点点头道:“说的好,医理中也讲究阴阳调和。这世间,时分昼夜,万物才可生息;人分男女,后代才可延续,万事万物皆合此理。”
千千忽然道:“说的对!说的对!我们离火州有句话叫‘男多女少,中州去找;男少女多,中州去捉。”
无心大师哼道:“这么拗口,什么意思?”
长渠千千嘿嘿一笑道:“这还不好理解,离火州的男子多了,便到中州来找妻妾。”
无心大师骂道:“放肆,难道离火州的女子多了,也到中州找丈夫吗?”
长渠千千嘿嘿笑道:“老熊猫......不,熊猫师父,离火州一夫多妻,女子从不会多。至于‘男少女多,中州去捉’,嘿嘿,这是说离火州干苦力的男人少了,要到中州这里捉回去使用。”
无心大师咣的一拳,打的千千一个趔趄。
长渠千千吃痛,红着脸向着无心大师尖叫:“你怎么这么小气,中州地大人多,抢一两个男男女女的算什么?我现在就有两个犬首,将来还要弄他百十个。”
第零四零章 割汝肉兮填我腹
无心大师怒道:“猴僧,你妄自穿一身僧衣,却不行善,说的是什么邪门歪道的理论。”说罢握着大铁锤般的拳头,又要收拾千千。
千千梗着脖子,红着脸庞,若不是武功不济,早冲上去将无心大师撕扯了。
青麟圣母拉了拉无心大师道:“算了,世间有正必有邪,有善亦有魔,僧猿来自离火,心中魔障,不是一朝一夕形成,想要去掉心魔,也必须付出长久之功。如若有缘,终有那天到来。”
气氛紧张,众人各怀心事,便再无话。
良久之后,青麟圣母冲着王信说道:“王信,石室内阴暗寒冷,你千千徒侄武功稍弱,你便带他在这云海石台上休息几日,每到饭时便有人给你们送饭过来。你可以趁此机会,多给他讲一些为人立世之道。”
王信犹豫一下,应道:“是。”
无心大师和青麟圣母转身进了山中,关上那道暗门后,无心大师问道:“前辈您将王信和千千留在一处,恐怕不妥。”
青麟圣母道:“千千难以相处,必然难为王信,这对王信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其实我也在王信的身上,看到了木前辈的影子,此人初现,我见他有种木前辈当年的青涩感觉,是那种骨子里和灵魂的相似,木前辈也有意让他承接衣钵,所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让他历练一番吧。”
王信见无心大师和青麟圣母走后,心中甚是忧虑,心想:“这个所谓的徒侄,猴精啊,不好对付,看来我这个假师叔要装到底了,千万不要露馅。”于是故作高深,学那个气功打坐之姿势,蹲下身子,盘坐在地,双手扶膝,双目微闭”。
这时千千走了过来,对王信道:“你说熊猫人是不是不讲道理,我捉几个人做犬首,有什么错,竟然打我,等我武功练强了,戳烂他的头顶,喝他猫脑。”
王信心中一凛,周身一冷,心道:“好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我也不与你争辩,我就如青麟前辈所说,给你讲讲为人立世之道,虽然我也不会讲,但说一步算一步,说错了再圆。”
想到此处王信故作深沉道:“千千,我有一事不明,望你告知,离火州僧人信奉那些佛法,平时多诵些什么经文?
千千叹了一口气道:“没学什么佛法,更是没诵过什么经文。我们三人的师父就告诉我们,做了僧人,是不要受凡人的规矩束缚,一切要顺其自然,比如这里有一碗黄汤,你想喝就去喝,你不想喝便不去喝,仅此而已。”
王信道:“若是别人的黄汤,你想喝怎么办?”
千千道:“你倒是好聪明,我当时就这样问的,人家的黄汤不给我喝怎么办?我离火州的师父听完也夸我聪明,他告诉我们,若是人家不给喝就用武功抢,若是抢不过就再练武功,直到能抢过为止。”
千千讲起故事滔滔不绝,见王信似乎感兴趣,于是说的更加起劲:“其实我那个师父也是中州圣裔智人,长的什么样貌我从来没见过,穿着黑色的衣服遮住全身,他教给我们十种武功,又教给我中州的语言,语言最难学,我师兄荒野空空和秀石奇奇都学不会,只有我会。”
王信听千千说未曾诵过什么经文,自己正可编造一些给他讲讲,但见千千侃侃而谈,心道你说正好,免得我说漏出破绽。
长渠千千依旧滔滔不绝,但再讲时,都是一些他们三个师兄弟干的坏事,琐碎到鸡鸣狗盗,大到杀人越货。而且越是为人不齿的事情,越是说的洋洋得意。这让王信对他卑鄙的本性更加深信不疑。
不知不觉,天已过午,这时山洞石门吱嘎一声开启,并不见人影,却是一只圆圆的刺猬爬了出来,那刺猬抬起头看了看,然后爬到王信和千千二人面前,抖了抖身上的尖刺,从上面掉下来两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王信和千千二人各执一个,只见圆球又像荸荠,又像山薯,但是表面遍布鳞状凸起,闪着黑鳞鳞的光芒。
千千道:“这是吃的么?”
王信没见过这种东西,也不确定是不是食物,当怕被千千瞧不起,便道了声对。
千千拿起黑色圆球,放在口中咔嚓咬了一口,顿时,一股又苦又麻又涩又辣的汁水,涌进了他的口中,急得他赶忙吐出口中残余,只觉得口舌已经麻木。
千千把手中黑球状的东西一抛,举起手要打那刺猬,那刺猬见他拳来,咧开一张尖嘴,露出四颗利牙,发出低声的嘶吼。千千的拳头到了刺猬的身上刚要落下,只见刺猬的身上竖起了根根尖刺,竟然无从下手。
此时王信一把拉住千千的手臂,刺猬趁机扭着短腿从山洞门进去,不知是如何触动的石门机关,那石门吱嘎一声关上。
王信见千千刚才吃了那个东西,表情十分痛苦难堪,心道方才自己说能吃,若是不吃,岂不让这“徒侄”瞧不起了。又见千千一双红彤彤的恶眼正凶狠狠的盯着自己,忍不住头皮发麻。
王信拿起黑球,放在口上,轻轻的咬了一口,一阵让人崩溃的苦涩麻辣的感觉袭来,王信想张口吐出,发觉舌头已然麻木不听使唤,慌乱中听到千千嘻嘻的笑声,侧目一看,只见千千一幅幸灾乐祸憋不住笑的样子,心道不能让他小瞧,于是王信不顾苦涩麻木的感觉,把那颗黑球,硬生生的都吃进肚子。
王信小时受了很多苦,养成了坚毅隐忍的性格,纵使如此,依然龇牙咧嘴,鼻洼鬓角汗珠滚落。
千千看他这般难堪的样子,一时间笑的前仰后合,手舞足蹈。忽然想到,他能食得,我如何食用不得,于是又捡起那个黑球,放在口中,咔嚓咬了一大口,顿时感觉其中滋味让人痛不欲生,气的千千把那个黑球丢在地上,用脚踩烂。
王信吃下黑球口舌麻木,说话都难,半晌过后,那种令人不快的感觉才渐渐消失。此后每到饭食,那只刺猬就送来一些奇形怪状食物,不是苦涩,便是酸麻,没有一个是好滋味。
长渠千千尝了几次,后来连尝都不肯尝了,他也不扔那些怪食,而是硬塞给王信吃,还道:“吃吧师叔,吃吧吃吧,吃饱了有力气喽。”
然后看着王信吃怪果子痛苦的表情,乐得前仰后合,心中生出无限欢快。但如此下来肚中难免饥饿,只能满山爬来爬去找虫子吃。
每到千千撒泼之时,将那石门乱捶,王信便给他讲一些忠义仁德的故事,以事比喻道理,勉强熬过了两天,第三日傍晚,估计快到刺猬出来送奇怪食物的时候,王信依旧在石台上打坐,他本来就是装模作样给千千看,没想到感觉打坐后精神振奋不少,现在不打坐反倒不习惯了。
王信正在半静半醒的状态,忽然瞥见千千手中握着一块石头,一反平素活泼常态,静静地守在石门口,王信心道不好,这时石门吱嘎一声打开,一个尖尖的脑袋刚刚露出,王信从石台上跳起来一把扯住千千臂膀,但千千手中的石头已经落下,经王信的拉扯,石头角度微微偏了一下,砸在了刺猬的脚上,刺猬尖叫一声逃回石室,千千甩开王信待要去追,石门吱呀呀的已经合上。
千千回头恨恨的盯着王信,红彤彤的双眼中,透漏出怒不可遏的神态。
王信慌忙道:“那刺猬是木前辈所养,爱护的很,你怎么敢去打。”
千千气哄哄道:“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我的吃的都让给你了,我想吃个刺猬,你不帮我,反倒拦我。这么下去,我是必死无疑了。”
王信道:“千千你莫怕,昨日我吃那个黑色的果子,已经不像前日那般苦涩难以下咽,想那小小果子,吃在肚内,便不再饿,定是某种珍贵的果子。这次再有果子送来,我的也给你吃。”
长渠千千撇嘴道:“刺猬恐怕不敢出来了,你也别哄骗我了,你看看我的眼睛。”
王信一愣朝千千眼睛看去,只见千千眼中绿色的精光唰唰的闪了两下。
千千嘿嘿笑道:“我的霹雳闪光眼,早已看清你的底细了,叫你一声师叔,你就飘飘然了,真敢拿我当你晚辈,天天给我讲一些狗屁不通的故事。”
王信见被他拆穿,浑身一热,尴尬不已。
千千冷笑道:“我试了你两天了,你真的不会功夫,我本来不想杀人,谁知道你敢骗我,栽在我的手上,却不要怨我。看在你给我讲过几个糟糕故事的面上,我先不杀你,你就说说你身上哪个部位最不重要,让我先吃饱了肚子再说。”
王信见千千说这番话时面带杀气,心中一凛,转念一想,生死都由天定,怕也没用,面上也不能输了他,于是哈哈笑道:“千千,没想到三天了,我给你讲的忠义仁德都白讲了,孺子果真不可教也,可悲,可悲。”
千千厉声叫道:“快自己割下一块肉给我,待我吃饱了,再和你絮叨这些废话。”
第零四一章 投河石犀声夔鼓
生死关头,王信灵机一动,摇摇头道:“可悲啊,可怜啊,千千啊,大家都说你邪性难改,早就要除掉你的,偏偏我见你聪明伶俐,要给你一线机会,助你改过自新,看来是我错了。你这泼赖的家伙果真该杀,现在我只要咳嗽三声,石门一开,立刻有人出来杀你。”
千千猴精猴灵,善于察言观色,见王信所说不像真话,便叫嚣到:“你先咳嗽三声试试。”
王信只能和他继续拖延道:“千千,你真的不想活了吗?还是你找到逃下山的路了?这缭绕的白云下面可是茫茫大海,你若想沿着山爬下去,那可是一个不可行的笑话。”
王信这次漏了马脚,他只知道千千眼睛铮亮,却不知道千千眼放精光,早已看透茫茫白云,下面依然是万仞的高山,根本没有大海。
千千知他故意拖延,喊了声:“接招吧,铁陀螺。”
前几日,千千的师兄秀石奇奇便用这招数,胜了中州战神乌奎,千千也用这招数和熊晓山、熊晓陆二人交战过。
此时千千话音未落,身子早已飞在空中,头前脚后,旋转着向王信撞去,速度极快,王信慌忙本能的双臂交叉挡在胸前,千千的铁陀螺来势凶猛,冲破了王信防守之势,带着王信的双臂,狠狠的撞在王信的前胸上,王信顿时如遭锤击,胸中憋闷,无法呼吸。
千千甫一着地,双足一蹬,又腾身跃起,王信见势不妙,忙向后退,脚步踉跄,险些跌倒。千千的身子稍稍停滞,又狠狠撞在王信前胸,王信噔噔噔退了四五步,后脚一空似乎已经踏出空中石台,他身子用力前倾,拼命稳住身形,慌乱中感觉咽喉一咸,一股鲜血咳了出来。
千千一叉腰道:“怎么了师叔?我只用了一层功力,恁地不抗打,比我的犬首一半都不如。”
说罢用手指沾着喷在身上的血,放在口中嗦了嗦,嘿嘿冷笑道:“对,就是这个味的,好新鲜,现在就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千千又一次腾身飞起,第三个铁陀螺正在半空之际。忽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这声闷响好似一个斗大的鼓槌敲在一个百张牛皮的巨鼓之上,回音叠起,笼罩在王信和千千的周围,却分辨不出来自哪个方向,二人惊的呆住。
千千率先醒悟,停住攻势,唰的窜到石台边缘,蹲下身子,就要援壁而下。但见闷响过后,再无异变,过了一会,千千直起腰身,回视王信。
王信哈哈笑道:“好个胆小的猢狲,我只是咳嗽一声,便给你吓的这般样子,哈哈哈哈。”大笑之后,忽然喉咙上涌出一团血沫,狂咳不已。
千千在旁边冷眼看他,口中却不住嘴的数数:“一、二、三、四、五......”
王信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千千问道:“怎么你都咳嗽十几下,这石门中的人怎么还不出来杀我。”
王信见事到如今,再无办法与千千周旋,不免心灰意冷,索性闭上眼睛坐在地上等死。
【嘀嗒......提醒宿主,能量+8888,纳入储备。】
王信听到提示音,心中惊觉,但觉此刻身下所在石台,忽然传来了异样的感觉,先是腿上传来一阵酥痒,紧跟着似有源源不断的浩然正气,传到身上,又在周身旋转,顿时感觉周身舒畅无比,胸中憋闷再无。
【嘀嗒......提醒宿主,能量+9999,纳入储备。】
......
奇葩系统提示不断。
王信睁开双眼,眼中射出两束浩然正气,只见千千站在眼前,好奇的盯着自己。
长渠千千怒道:“将死之人,你竟敢瞪我,你以为坐在地上,我的铁陀螺便伤不了你么?”未等话落,千千已经飞起两丈高,喊了声:“空降铁陀螺。”身子在空中停下,头朝下急急地向着王信头顶坠落。
眼见王信便要头破血流之际,一股浩然正气突然填满心胸,激荡不已,王信将右手举过头顶,此时千千猛然的坠下,撞在王信的手上,王信手臂一弯,险些支托不住,此时身体内那股浩然正气,猛的涌进右臂,与千千那股下坠的力量相争。
王信在迷雾竹林,曾与熊猫二兄弟以力相博,当时不相上下。此刻与千千相争时,却有身下那阵阵浩然正气相援,一时间二人僵持不下,但王信正气凛然,似乎后劲更强。
千千见落到王信手中,竟然不可突破,一时间不知其中缘由,心中又急又怒,念了一个“旋”字,身子顿时像一个大陀螺一般,在王信手中快速旋转,这“旋”字诀,符合螺旋之理,旋转的越快,前进的力量便更强。
王信在头顶的手臂被他带得向身前转去,手臂平举在身前,不似方才在头顶,可以灌注腰身肩膀力量,此时只以手臂力量,却不及千千旋转之力。
千千旋转的身体推着王信的手,渐渐向地面移动。
王信心意所引,与之抗衡,手臂上力量又增,又将千千托起。
千千平时处世狡猾机灵,但以武功相斗时,鲜逢敌手,多是一招制胜,少有此种相持的局面,他心中纳闷:“王信明明被我打得吐血,举手之间便可要其性命,怎么会突然间生出这般神力来。”费解之余又生出懊恼之意,心道:“怎么不早要了他的性命。”于是猛的加一把力,身体电转,带起一阵劲风。
王信手臂猛地下坠,又激发出一股力量与之相博,千千身体又有所升起。
偏偏千千也是倔强的很,又猛的加力。
如此这番来来往往,僵持不下。
王信此前未曾与他人如此争斗过,当初在云浮山前与人族士卒战斗时,珏璞王让他守在自己十步之内,明着是让王信保护自己,但实际上又有哪个敌兵,能闯到珏璞王和碧眼麒麟的十步之内,这是因珏璞王惜他远道而来,不肯让他冲进敌群,白白送命。
此时王信虽有那绵绵相助之力,但相斗如此僵久,又加之见那千千,呼呼喝喝,凶相毕露,亦然免不了心虚,他忽然想起在云雾竹林中,与熊晓山和熊晓陆相斗之时,自己趴在地上的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福至心灵,手臂劲力通过,好似暴涨一圈,猛的将千千托起,千千倔强至极,本以为王信已经力竭,谁知他还能使出一股力量,于是奋起精神,又大喊了一声:“旋。”身体旋转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倍。
王信喝了声“好。”右手一歪,手臂上力量顷刻卸掉。
千千身体猛地坠下,铁头咣的一声,撞在石台上,身体兀自旋转不停,头部竟然旋进了石台半尺之深,劲道消失之后,身体一软,像个龙虾一般,弯在那里,晃了两晃,竟然将头卡在那里,无法拿出。
见到千千的头卡在那里,王信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时他才向自己身下看去,只见从石台上长出许多细小的根须,缠绕在自己身上,此时那些根须慢慢的收缩,渐渐的回到石台下面,充斥在胸中的那股盈盈满满的浩然正气也渐渐消失,奇葩系统也停止了能量存储提示,王信心中了然,此番定时木前辈暗中帮助自己。
千千头卡在岩石中,目不视物,只有嘴巴露在外面,他用两手撑地,猛地向外用力,想把卡在石头中的头部拿出,许是头上有伤,这番用力,疼痛难忍。连续的挣了几次,都以疼痛难忍告终。
千千觉得自己无法脱身,便呼呼喝喝的喊王信帮忙,王信装作未闻,过了一会,千千低声下气的说道:“师叔,帮帮我吧,我的头卡在这里,好难受啊。”
此时千千狰狞狡猾的猴头埋在石下,王信只见到一个小小的身板在石台上面挣扎,倒似一个可怜无助的孩子,心中生出了一些怜悯之情,就要过去帮助千千。忽然心道:“若是千千出来,又来杀我怎么办?”不如我先试试他心中有无悔改之意,便道:“千千,我会帮助你把头拿出来,但是你得先听我讲个故事。”
“师叔,请你不要折磨我了,你给我讲的故事还少吗?等我把头拿出来,你再讲可好啊。”说道后来,千千已经语带哭腔。
王信见他哭哭啼啼,心下本已经不忍,但转念一想:“这猴僧方才凶狠至极,几次三番的用铁陀螺撞的我吐血,又要食我之肉,喝我之血,何等凶残,此番多受一点苦,固然也是应该的。”于是喝到:“闭嘴,我讲完故事便把你提出来。”
王信不顾千千反对,不疾不徐的讲道:“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砍材回家的农夫在路边发现了一条蛇,以为它冻僵了,于是就把它放在怀里......”
初时千千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但听到故事精彩处,聚精会神的竟然忘了疼痛,等到故事讲完,他意犹未尽,插嘴问道:“那农夫的肉好吃吗?”
第零四二章 强收顽猴做犬首
“啊?你说什么!!”王信怒道。
“没说什么呀。”千千不知王信为何发火。
王信平静了一下怒火,心道:“也许是我选的故事不对,本意想告诫他不可以做蛇那样的恶人,没想到的是,他把重点放在人肉是否好吃上面。”
王信心想此番故事讲的十分失败,看看换种方式能否让千千明白其中道理,便道:“千千,我也不知道人肉是否好吃,但我此时,肚中十分饥饿,也想试试人肉的滋味。”
千千叹道:“这里哪有别人的肉供我们吃。”
王信心道:“这猴僧魔性已深。”
千千忽然道:“那些树杈上的茅屋里或许有人,等我头拿出来,我们去捉来吃。”语气中带着惊喜。
王信听完全身寒毛炸起,道了声:“你说什么鬼话,树杈上有什么人?”心想莫非千千疯了说胡话了。
千千道:“师叔,你忘了,我的眼睛能透过白雾,看到远处有许多茅屋建在树杈上。”
王信想起那日青麟前辈讲“阴阳相合”之时,千千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大家均未在意。想来这猴僧定然有不同寻常的眼力,应当远胜于我。
想到此处,王信便道:“那些茅草屋,看似不远,实际上最近的也不下千里,你我二人爬树杈过去,必然有个三五天路程,不累死也饿死了。我倒有一个办法,堪称两全其美。”
千千道:“是什么办法。”
王信道:“便是你食我肉,我食你肉,两个人都能饱肚。”
“这样并不好吧,你食我肉,我便死了,还怎么食你肉。”千千微微战抖的说道。
王信道:“哎,不用担心,我们就如你先前说的那样,只拣身体上没用的地方吃。”
千千犹犹豫豫说道:“那好吧,但是得我先吃你肉。”心中暗想等我吃了你肉,有了力气,拔出头来,你还怎么吃我肉。
王信忙拒绝道:“不,我先吃你肉,这样我有了力气,给你从石头中拔出来。你直起了身子,再吃我肉,否则你这样倒立吃肉,会呛到的。”
千千快哭了:“师叔啊,你别啰嗦了好不好,快把我拉上来,咱俩谁先吃谁肉都行。”
王信安慰道:“别急,别急。”说着找到两块石头噼里啪啦的砸起来。
千千惊呼:“你干什么?”
王信道:“我要砸出一片尖利些的石刀来,一会用来割你身上的肉,听说越锋利的刀,割肉时流出的血越少,对身体伤害便越小。
说罢王信一边砸石头,一边自言自语道:“这块有点小。”啪嗒一声扔了出去。“这块不错,薄薄的,还有锯齿可以慢慢锯,嗯,就是这块了。”
王信选完了石片,走到千千身边,一把握住了千千的细腿说道:“锯哪里呢?千千,你身上哪里不重要,可有可无的,锯下来不影响吃饭走路的。”
千千慌的把细腿乱蹬。
王信赶忙安慰道:“千千不要怕,疼一下而已。”说罢用力扯住他一条腿,用石片去锯。
千千慌忙哀求,王信哪里肯听,只把那个钝石片,放在他腿上,锯来锯去。石片根本不能伤了千千身体,连一道血痕都没有,但千千目不能视,又惊又慌,哀嚎不断。过了半响,也不见王信停手,千千忽然止住哀嚎,恨恨的说道:“王信,你要是敢割我一片肉,我便敲碎你的脑壳,喝你脑浆,把你放在火上烤,配着黄汤吃。”
王信听他发狠话,心道这猴僧心狠手辣,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既然说到就能做到,顿时心中生出阵阵寒意,如此看来,自己这场戏还真得演到底了,于是说道:“千千,倒是你提醒了我,一会我便敲你猴脑,先美滋滋的吸了,然后到石缝处,寻些干燥苔藓,生了火,把你腿上的毫毛一根一根的,拔个干净,放在火上慢慢的烤了。只可惜没有黄汤,干吃烤猴腿肉没什么意思,不过我也没喝过黄汤,也不知黄汤是什么味道?”说罢叹了一口气。
千千听的浑身瑟瑟发抖,但听王信提及黄汤时,不免想起乌七八黑和叮了咣当,这两个圣裔智人犬首允诺的二十罐黄汤,估计他们二人不敢不送。此时恐怕师兄空空和奇奇,正咕咚咚地喝着美味的粳米黄汤,吱嘎嘎地吃着焦香滴油的烤卷毛羊肉。
千千想着那种场景,竟然流出了口水,浑然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他禁不住自言自语道:“我有喝不完的黄汤,还有吃不完的卷毛羊肉。”
王信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黄汤。”
千千不加思考的说道:“我两个犬首给我送的。”
王信又问:“什么叫犬首?”
千千道:“犬首你都不懂?”
王信道:“当然不懂,犬首是你们离火州的词语吧?”
千千道:“犬首就要听苦主的话,做苦主的座下马、看门狗、耕地牛、拉磨驴,这意思你能懂吗?”
王信道:“懂了,没想到你挺厉害啊,还有了犬首。”
千千得意的说道:“那两个圣裔智人主动要做我的犬首,自然是被我的武功拜服,不瞒你说,我的两个犬首高大威猛,高的有一丈二,稍矮的也有一丈。”
千千咽了一口唾沫又说道:“不是我吓唬你,我的任何一个犬首打你,都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容易。”
王信颇为不解道:“你的犬首那般厉害,为何听你驱使,恐怕人家不高兴做你犬首时,便把你抓在手里,捏碎你的小胳膊小腿儿。”
千千说到兴奋处忘了身在囹圄,嘿嘿笑道:“你哪知我的高明手段,我也怕他二人背叛,便在腋下搓了两个泥丸,喂到他们口中,告诉他们是毒药,若不服我的解药,年内便会丧命,如此他二人怎敢不忠于我。”说罢千千又嘿嘿奸笑,显得洋洋得意。
王信随着他哈哈笑道:“你手段果然高明,你从哪里学来的?”
千千道:“还不是我的师父么,也是你们圣裔智人,教了我和两个师哥好多有用的道道。”
王信见他以为自己是圣裔智人,也未与他争辩,又道:“你师父是谁啊?”
千千道:“我怎么知道是谁,他总是蒙着面,我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王信跟着哈哈大笑,过了一会,王信道:“千千,我现在就帮你把头弄出来。”
千千又惊又喜道:“你不吃我的肉了。”
王信道:“我逗你玩而已,让我去吃活生生的僧猿,于心不忍,何况你叫我师叔。”
千千道:“对、对。”
王信走上前来,忽然停住脚步,低声道:“千千莫吵,那里飞来一只老鹰,我去抓来我们吃肉。”
千千低声道:“好。”听着王信蹑足潜踪的走了。良久,听见王信哎哟一声,叹了一口气,踱了回来。
千千问道:“没捉来那只老鹰么?”
王信道:“可惜了,就差一点,让它飞了,若是我有你这样的轻功,那老鹰便飞不掉了。”
千千听王冠信如此说,一时间也是唏嘘不已,心想美美的鹰肉还没到口就飞了,忍不住开始埋怨王信,手脚不够利落,又埋怨他为何不早些帮自己拔出头来。
王信道:“不过还好,老鹰虽然飞了,但那岩壁上原是个鹰窝,我掏了两个鹰蛋,你我各吃一个,有了力量,便能将头从石头中挣脱出来。”
千千道:“那也不错,给我一个。”
王信走到他面前道了声:“张嘴。”
千千张开嘴接住王信给他的“鹰蛋”,还没品尝味道,便咕噜一声,吞进肚中。
王信见他咽下了“鹰蛋”,便道:“味道如何?”
千千道:“没来得及品尝,就咽下了,把另一个给我尝尝。”
王信道:“两个药效甚高,怕你受不了。”
“什么药效?”千千问道,忽然他惊觉道:“你给我吃的是毒药,不是鹰蛋?”
王信平静的说道:“对,我这个药很毒,解药也不好配制,需要几十种草药,贵的要命,好在一年食用一颗即可。你若是肯做我的犬首,我便给你一颗解药;你若是不肯做我的犬首,我便省了药钱,咱们沽些黄汤,好好的喝一顿也好。”
千千连哭带嚎:“我不想做你的犬首。”
王信道:“那便罢了,我还是烤我的猴腿吧。”
千千见王信不理自己,又耍起泼来,哭一会又骂一会。
王信见千千始终不肯改过,一旦自由了必然又要杀人。若是再去捉弄他,自己又于心不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石门嘎吱一声开了,这次出来的是无心大师,右手提着一把竹剑,左手提着一个食盒。只听他对王信说道:“今晚恰是月圆夜,便是你为青麟前辈斩断心魔之夜,午夜之时,你便在这个石台上,执此竹剑,遇魔杀之,切记见怪不怪,勿受其扰。先多吃些东西,攒足力气。”
王信道:“无心大师请再授我斩断心魔之术。”
无心大师道:“这斩断心魔之术,说难也难,说简亦简,诀窍有二:‘一曰心善敦厚,二曰机缘巧合,’反倒对武功要求不是甚高,否则总不必由你来出手。
第零四三章 勉为青蟒斩心魔
无心大师道:“这斩断心魔之术,说难也难,说简亦简,诀窍有二:‘一曰心善敦厚,二曰机缘巧合,’反倒对武功要求不是甚高,否则总不必由你来出手。”
王信一时间竟然懵懵懂懂,忍不住低下头来思考。
这时千千喊道:“无心大师救我。”
无心大师转头看去,一愣道:“千千你在那里练什么怪异的武功。”
王信道:“他头插在石头上,挣脱不开。”
无心大师道:“王信,你万勿小看千千,他来自离火州,武功怪异又奇高,非你我能比,你看他此番,头插在石头中,便是你我都做不来的,果然了得,你远离些,不要打扰他练此奇功。”
千千又喊无心大师救命,无心大师已经回到山中。
千千又骂又求,软硬兼施,王信也不理他,只坐在他旁边大吃大喝。
千千目不能视,耳中听到王信吧嗒吧嗒、吸吸溜溜的声音,仿佛今天的伙食与往日不同,丰盛了不止几倍。
又过了许久,千千叹了一口气道:“王信,我愿意做你的犬首。”
王信正自思索如何斩断心魔之事,忽然听千千如此说,顿时一愕,他早已厌倦和千千勾心斗角,心想此番正和己意,便道:“好,这就助你。”说罢放下碗筷,拿起几块石头,噼噼啪啪的又敲又打,废了好多力气,终于把千千头部周围的石头砸烂。
把千千拉出来时,千千失去了活力,变成了一个蔫吧吧猴僧,双手微微战抖,捧着一碗黍米粥,吸吸溜溜的一口气喝完,破例又吃了几根咸竹笋。千千吃完后,缩在一边,沉默不语。
王信防他偷袭自己,暗中用余光瞧他,忽觉千千也正在盯着自己,王信一转头,千千慌忙低下头来避开王信的眼光,王信见他双肩兀自瑟瑟发抖,心中觉得十分可怜,不免对自己所作所为有些愧疚,但又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他。
过了一会,无心大师打开石门,把千千带回,留下王信一人在石台上,此刻夕阳已下,当最后一抹红色渐渐从西天消退,石台上的云雾缓缓浮起,白色的云雾越来越弄,竟然变成一团黑暗之气,升在空中,遇风则长,张牙舞爪,如魔鬼般,顷刻间这团黑暗便吞噬了天空。
此刻在浓浓的黑雾之中,衣裳破烂,身材瘦弱的王信,端坐在昆悟山的石台上,闭目垂帘,双膝上置着一把竹剑,神情如老僧入定,依然泰然忘我。忽然,一道利闪如银剑划破黑暗,雷声大作,暴雨来袭。石台周围的黑雾剧烈翻涌,冒出巨大气泡,如同滚沸的热水一般,俄而又如巨浪滔滔,在茫茫的黑雾中卷起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王信为之心悸,他睁开双眼,借着划过闪电的光芒,这一看,简直骇停了心跳!
只见一张血红色大嘴,上颚撑天,下颚半隐在黑雾之中,四颗渗血尖牙如同船锚那般粗细,巨牙上流淌着令人窒息的毒液口水,忽而吐出口中巨大的舌信,原来一是条巨蟒,其粗围何止几丈,乌黑的鳞片反射着闪电的光芒,蟒身蜿蜒如山脉般隐在黑暗之中。
王信料定此蟒即是青麟圣母的情根欲种所结。此刻想起木前辈所言:“须热血正直之人,执慧根之剑,于月圆之夜,待阴气凝聚之时,出手一击即可。”王信暗自思量:“此时尚且不见圆月,不知那阴气是否已经凝聚,又不知该何时出一剑之击。”
巨蟒庞大的身躯在黑雾中翻滚起伏,蟒尾疯狂的抽打着昆悟山,激起的碎石头,被黑雾和暴雨裹挟着,向王信袭来,王信身上的疼痛早已麻木,但弥漫的黑雾融化在雨水中,打在面孔上,带来了一阵阵窒息。突然两道精光亮起,巨蟒的眼睛透过黑雾看到了王信,它发出了震慑的怒吼,顿时天地之间为之回应,吼罢,巨蟒焦躁气愤的喷吐着毒雾,张开巨嘴向王信吞噬而来!
此时王信满身已经湿透,他用已经被雨水冲得发紫的手,拿起膝盖上的剑,手感略有些生涩,这是一把短竹剑,长仅有二尺,宽一寸,剑身还有许多毛刺,仿佛是刚刚削成。王信把竹剑捧在胸前,屏住呼吸,双臂持剑前送,忽然被那把剑带着身体腾空而起,向巨蟒口中直直飞去!
王信持剑,如一支劲弩,穿过巨蟒的交错的巨牙,飞向巨蟒的咽喉,距离还有几寸之时,巨蟒的咽喉处忽然闪出一团白影,白影渐渐清晰,原来是一个美丽的姑娘,娇弱似水,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流着两道泪痕,一双秋水含情脉脉,她让人怜惜的双眸注视着向他飞来的王信,王信抬头看去,这美丽女子竟是小蝶,心道她如何在此,难道是被青麟前辈吞下。此刻小蝶全然不在乎那胸前的剑,她向着王信张开双臂,竹剑下一秒就要贯穿她的心胸,这把剑有节有义,可惜它无情!
王信此时已人剑合一,势不可缓,面对梨花带雨的小蝶,想要收手却为时已晚,于慌乱中王信猛的去拉竹剑,只听噗的一声,随后鲜血四溅!天空一道凄凉的闪电过后,重新化为黑暗,暴雨忽止,四周静悄悄的,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次日清晨,王信悠悠醒转,只见胸前血肉模糊,无心大师正在为自己输送真气。王信赶忙坐起道:“不劳大师,我已恢复,勿需劳神。”
无心大师道:“好吧,我们去见木前辈。”王信跟着站起,只觉得四肢无力,脚步踉跄,摔在地上,再去用力,却感觉全身力气全失,心下惶恐不已。无心大师赶忙扶住他,二人一同走进石室。
王信扑通一声堆坐在地,无心大师也跟着坐在地上,此时木前辈说道:“王信辛苦你了,青麟前辈体内的黑暗之气已除。”
王信道:“晚辈惶恐,怕是未能成功。”
木前辈道:“王信不需谦虚,我已经看到全部过程,你也未有半点纰漏,你且向上看来。”
王信依木前辈所言,向上看去,只见木前辈的根须上坐着一个少女,冲着自己微笑,下身却是一半白茧,那少女呵呵笑道:“王信,你还认识我吗?”
王信眼前一花,险些晕倒过去,良久后才缓过神来,浑身微微发抖道:“小蝶你好了?”
少女道:“你侧脸让我看看。”王信便依言侧过脸来。
少女呵呵笑道:“果然是你,此番不会错了。”
王信道:“多谢木前辈救小蝶。”说罢扑通一声跪倒,给木前辈磕了好几个响头。
王信磕完头,召唤小蝶道:“你怎么不下来,给木前辈磕头答谢救命之恩?”小蝶道:“我倒是想下去磕头,可是不能啊。”说罢拍了拍自己下半身的白茧,又抖动了一下缠绕在身上的根须。
王信知道那些缠在身上的根须,正如之前木前辈暗中为自己输送能量一般,此番正在为小蝶医疗之中,想到如此,又去给木前辈磕头。木前辈伸出一根树须,拦住王信道:“王信你不必这般感谢我,蝶小友能如此康复之快,都是你自己的善行所至。”
王信心中不解道:“怎能是我,我哪有如此功力修为。”
木前辈道:“说起来话长,你只记住不需谢我即可,以后再慢慢与你讲来。”
见木前辈如此执意,王信便道声:“是,前辈。”
小蝶道:“王信你的蝶翼金簪还在么?”
王信从怀中取出层层包裹的小布包,打开之后,一枚闪闪发光的金簪漏了出来。
王信道:“待我将这蝶簪给你插在发上。”
小蝶道:“且慢,等我腿好了的,你先给我收好,不要丢失。”
此时木前辈对无心大师说道:“青麟当时心魔已入骨髓,我与她勉力才将那团魔气逼出,并将其凝聚到一处,此番她心魔已去,可惜也要损了几千年修为,此时正值虚弱之际,料定功力不余一层,不知其身在何方,若是遇到僧道修人,或可无虞,若是落到野兽狼虫爪下,却不可保。我遥遥感觉到她在这昆悟山下,但可恨茫茫云雾遮住眼光。”
无心大师道:“木前辈,莫急,我这就去寻青麟前辈。”
木前辈道:“甚好,速去吧,注意安全。”
无心大师向王信问道:“师弟,感觉如何?可愿意随我走一趟,待回来再与你这小友叙旧。”
王信道:“大师,我好多了。”说着站起身体。”
木前辈抬起搭在王信身上的根须道:“无心既然叫你师弟,你不要客气,便叫他师兄,王信你随无心师兄一起去吧。”
“是,前辈。”王信行了一礼,随着无心大师走出石室。到墙角时,二人看见缩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千千,眼神滚动,充满了恐惧。
无心大师微笑道:“堂堂的离火三僧猿千千怎么如此模样。”
王信道:“师兄,说来惭愧,或许是因我伤了他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