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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问江湖     过河卒txt下载     过河卒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只要太平山

    天师和国师都已打得精疲力竭,毕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消耗之大,便是准一劫仙人都有点支撑不住。

    两人不得不各自返回本阵歇息片刻,不过天师没有回凤台县,国师也没有回太平宫,两人还是在最前线。

    在这个短暂的间隙中,天师还召开了一次议事,询问各方面的损失情况。

    张无用和张无暇首先汇报了三十六部雷神的情况,天师只是一挥手,示意两人不必多言,他亲自坐镇正面战场,具体情况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张无用与张无暇对视一眼,张无用首先汇报道:“齐大真人负责的西山战场问题不大,可以说是稳步推进,唯一的问题是小掌教下落不明,疑似只身攻入太平山的无忧谷中。”

    天师听完之后,不予置评。

    张无用迟疑了一下,说道:“天师,我们不好无动于衷吧。”

    天师这才说道:“给齐大真人回讯,请她自行决断就是。”

    张无用应道:“是。”

    五娘也算是沙场宿将了,可以追溯到澹台云时期,所以天师并不担心五娘那边。

    天师真正担心的还是苏元载那边,毕竟跟天师和五娘比起来,苏元载还是太年轻了,过去多年,苏元载从未领兵,既没有参与七代大掌教主导的西域战事,也没有参与清微真人主导的凤麟洲战事,甚至没有参与姜大真人和五娘主导的达尊冲突,若论领兵经验,甚至不如小了一辈的八代大掌教。

    直到八代大掌教兵围地肺山,国师率军从广陵府渡过大江进攻金陵府,苏元载才第一次领兵,不过也是给天师打下手。

    苏元载真正独领一军,已经是芦州战事了,正是考虑到苏元载经验不足,所以确定了第一阶段以五娘为主攻方向,只是让苏元载领一偏师,给他的任务也很简单,牵制住秦权骁就行。

    只是谁也没想到,苏元载孤注一掷,竟然打出一场大胜,打得秦权骁仅以身免。

    不过打顺风仗和打硬仗是两码事,打硬仗才考验一个将领的能力。

    太平山一战是毫无疑问的硬仗,国师亲自坐镇太平山,守山大军以太平道精锐为主,不仅战力极强,而且士气极高。

    天师亲率三路大军围攻太平山,三十六部雷神齐上,激战七天,也只是将守山大阵打开了一个缺口。

    护山大阵就像城墙,关键还是要看守城的人,若无守城之人,再高再厚的城墙也无法造成杀伤,大可以慢慢把城池拆掉。

    若非国师带领太平道精锐防守太平山,天师大可把三十六部雷神排开,直接将太平山大阵炼化了。问题是国师硬顶了出去,天师只能用楔钉子的笨办法慢慢蚕食大阵,而且伤亡极大。

    天师这边僵持不下,进展缓慢。五娘那边占据上风,不过还没有实质性收获,虽然小殷突了进去,但小殷这个突出部能否打开局面,还是未知之数。

    苏元载那边就显得很是关键了。

    张无暇接过一名赞画送来的公函,开口道:“苏元载刚刚来讯。”

    天师直接道:“念。”

    张无暇道:“李天清所部主动出击,飞舟炮火猛烈,苏元载所部伤亡惨重,攻不进去。”

    天师沉默了片刻,说道:“立刻给苏元载传讯,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太平山。”

    “是!”张无暇领命而去。

    天师又歇息了片刻后,再次拿起“三五雌雄斩邪剑”,大步离开营地。

    另一边,五娘已经升空,目光扫过战场,始终没能发现小殷的踪影,不由心头阴沉。

    在江南的时候,小殷已经出过一次事了,好不容易救了回来,难道又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遭遇不测?那么大掌教会如何想?她实不敢揣测下去。

    可如今战事正酣,她也不能放着大局不顾去找小殷,实是为难。

    便在这时,景真明也攻了过来,不得不说,这名朝廷大将的确不负秦权殊的君臣之义和朋友之谊,哪怕“太素玄功”已经用完,仍旧摆出搏命的姿态,势要阻挡五娘的前进脚步。

    五娘自然不会避让,虽然几番大战下来,“七禽五火扇”消耗极大,但她哪怕不用仙物,也有自信能压住景真明。

    只见景真明的双眼之中不见瞳孔,只有茫茫白光,已然进入“太上忘情经”的“天算”状态之中。

    不等五娘出手,景真明抢先连出九刀,第一刀衍化混元,第二刀分两仪,第三刀生三光,第四刀开四象,第五刀定五行,第六刀分六合,第七刀化七星,第八刀演八卦,第九刀生九宫,却是秦权殊衍化一方小世界的手段,可谓是尽得秦家真传。

    一时间,九个景真明围绕五娘游走不定,将五娘困入一方小世界之中。

    五娘尝试出手,只觉得景真明像水中游鱼,滑不留手,自己空有一身巨力,却是打不到他,每每出手,且不说速度如何,景真明都能提前预料,提前避开,让她有些憋闷。

    这便是秦家绝学“天刀”。

    五娘又是几次出手强攻,无奈面对景真明的“天算”,好似用铁锤打蚊子,任凭铁锤威力再大,打不着也是枉然,反而又被景真明砍了几刀。

    五娘本就是火爆性子,不由勃然大怒,也如小殷那般发起性来,不过小殷只是小脸通红,五娘却是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开始全力施展澹台云的拳意。

    五娘每一拳击出,都带起海啸山崩般的罡风雷音,其中蕴含螺旋劲力,在拳头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不断将景真明的刀势强行牵扯过去,乍一看去,就像是景真明主动往拳头上凑一般。

    景真明虽然能窥破五娘的拳势变化,但不能化解这股螺旋拳劲,还是受到了影响,不得不九个景真明重归一体。

    五娘的双拳堪比兵刃,金石碰撞之声连绵不绝,两人越斗越快,景真明围绕着五娘不断游走,不说景真明出招如何,便是他到底身在何处也已经看不清了。

    突然之间,景真明一刀劈下,同时空着的左手打出一拳,与五娘那刚猛至极的拳劲相比,景真明的一拳却是阴柔到了极点,似乎没有半分重量。此乃“百花绣拳”,对于秦家而言,这“百花绣拳”便相当于李家的“万华神剑掌”,已经无所谓自身境界高低或者功法品秩的高低,可以发挥出超出功法本身的威力。

    景真明尽得秦家真传,远胜宗室诸王,“百花绣拳”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一招更是“百花绣拳”三大绝技之一的“葬花叹”,绵里藏针,以柔克刚,厉害非常。

    五娘同样一拳对上了景真明的一拳,本该是摧枯拉朽,却猛然发觉自己的皮膜骨骼变得软绵无力,血肉消融,非但没能伤到对手,反而要被人家以柔克刚。

    五娘冷哼一声,却是不肯变招,而是打定主意要一力降十会。在五娘看来,被人家以柔克刚,说明还是力气不够大,所以五娘继续发力,从她的胸腹、肩膀、手肘、手腕、到拳头,依次响起一连串爆裂声响,原本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拳势再生一股新力,猛冲景真明的拳头。

    景真明毕竟修为不如五娘,闷哼一声,向后飘退出去,整条手臂都在轻轻颤抖。

    五娘再次出拳,不算纯正人仙拳意,毕竟当年的澹台云便几次改换传承,却也带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啸之声,看似简单直接的一记直拳,拳劲中却另有玄妙,磅礴浩大明劲之下有潜藏阴柔暗劲,吞吐不定,可渗透外在直击内里。

    这一拳声势之大,将周围的所有刀意悉数排空,同时整个小世界都有不稳的迹象。

    景真明以掌代刀,劈出一道有形有质的刀气。

    一拳一刀相交,刀气消散,景真明再次闷哼一声,向后退去。他以手刀破开了五娘的明劲,却是没挡住明劲之下的暗劲,被暗劲渗入体内,已然是伤了体魄,不得不退。

    五娘终于一扫先前的憋闷,得势不饶人,迅速跟上向后倒掠的景真明,在半步之间再出一拳。

    就在这时,景真明身周有无数刀光骤然爆开,如同一朵绽放的巨大莲花,眨眼间就充斥十几丈的空间,凌厉中自成圆满之势。

    同时只听得一声玄而又玄的轻响,小世界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五娘硬顶着漫天刀光,双拳瞬间击出十数下,意图击杀景真明,不过景真明只是受伤,趁此时机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往自己的本营回转。

    五娘顺势向前,五娘身后的大军也滚滚向前,大掌教亲军一马当先。

    仗打到这个份上,无论是按照原定计划攻占太平山的西山阵地,还是要找到小殷,都没有第二个选择,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前进。

    过了西山,便是无忧谷。当年李家与沈家相争,沈家在此设伏,李家被打得大败,不得不狼狈出走东海,沈家占据了太平山。几百年后,代表李家的东皇击败了代表沈家的沈长生,终于是笑到了最后。

    过了无忧谷,便是太平宫所在的主峰。

第一百八十六章 魔主太岁

    李若虚一连变换五种剑诀,最终还是换回了李家最正统的“北斗三十六剑诀”——“南斗二十八剑诀”向来是李家离经叛道之人所爱,不为李家正统。

    只是小殷浑然不惧,先前齐玄素以巫阳的“招魂术”震碎了北落师门的化身,碎片都被小殷吸收,让小殷受益良多。

    这种增益并非某种神通,关键在于彻底改变了小殷的体质,或者说让小殷拥有了一些域外天魔的特质。

    用最直白的话来说,除了早就表现出来的大嘴吃天下之外,小殷力气更大了,更难被打死了,体力恢复更快了,还多了天魔视角,类似于阳神境的太上视角,可以从更高维度来观察一切。

    小殷一开始并不能熟练运用这些特质,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过几天几夜的激战下来,小殷终于发现,原来我还有这等本事?所以说,人不被逼一下,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

    在天魔视角的加持下,小殷已经不再害怕李若虚的剑法,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先前在小殷的视角,自然是看不破李若虚的剑法,只觉得哪哪都是剑光剑气,只能被动挨打。可有了天魔视角之后,小殷以一种更为超然的姿态去看,那就不一样了,一切变化都如掌中观纹,可以透过表象看本质。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眼睛看明白了手跟不上,无可奈何被李若虚刺中了,也无大碍,李老头并无同归于尽之决心,保命更在伤敌之前,打得十分保守。小殷干脆只攻不守,手中已经恢复本来大小的“齐天”朝着李若虚当头打去。

    面对小殷的这一砸,李若虚果然不能无动于衷,只得撤剑格挡。

    当初秦权骁对上小殷,吃尽了苦头,此时李若虚也逐渐落入到这种困境之中,只因小殷太不讲道理,与生俱来的天赋就是最大的不平等。

    两者相击的一瞬间,李若虚只觉得传来一股磅礴巨力,险些握不住手中长剑,虽然他在最后关头醒悟过来,猛然发力,但还是五指流血,甚至整条手臂都变得麻木,剑身更是震颤不休,许久不能停下。

    李若虚已经有些绝望,连续几天的激战,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可这个小东西怎么越打越强?这是什么道理?

    最开始的时候,他占据上风,掌握战场主动权,小殷就好像困兽犹斗,猛打猛冲也只在他的掌握之中,只待困兽耗尽了力气,便要分出胜负。

    可现在的结果是猎人已经快要累死了,困兽还生龙活虎,攻守异形了。

    小殷得势不饶人,又是一棍横扫过去。李若虚刚刚吃过大亏,不敢轻忽大意,急忙向后跃去。可还是被“齐天”携起的浑沦气息刮到了胸前,他只觉得胸口一闷,在浑沦气息的渗透下,竟是连真气运转都变得凝滞起来。

    面对小殷的连绵攻势,李若虚只能一退再退。

    此情此景,当真是拳怕少壮了。

    小殷的棍法自然不值一提,有点章法,但是不多,无奈一力降十会,已经将李若虚压入下风,就在此时,小殷蓦地脚下一紧,两条大尾巴从脚下地面伸出,死死缠住她的双腿,转眼间就已将她牢牢束缚。

    小殷半点不怕,低头一瞧,原来是两条雪白的狐狸尾巴,想来是有青丘山狐狸暗中出手,可小殷刚刚发现自己气力大增,以小殷的心性,突然得到一把锤头,肯定是看什么都像钉子,现在空有一身力气,正无处使呢,这不是主动送上门来吗?所以小殷想也不想,鼓起力气强行抬脚,就好似将双脚拔出泥泞。

    两条堪比武夫体魄的尾巴被小殷生生扯断,鲜血淋漓。

    同时隐约听到了一声痛哼。

    便在这时,一剑朝着小殷当头斩下,这一剑的时机拿捏不可谓不准,算准了小殷要被狐妖的偷袭吸引注意力,这也是少年人心性,总是难以认真,三心二意。

    只是小殷早就通过天魔视角把李若虚的举动看了个一清二楚,她看似低头去处理两条尾巴,实则已经悄悄摸出了学名“长生石”俗名大板砖的物事,待到李若虚出手,便直接一砖头打去。

    这一下不仅让李若虚用尽心思的一剑无功而返,而且还把李若虚的长剑磕出一个缺口。

    李若虚有苦自知,他的右手表面看起来无甚大碍,实则经脉尽数毁去,虽然比不得断头剖心这等伤势,但使剑已有凝滞之感。

    小殷一手棒子,一手板砖,大声道:“我乃补天大将军齐小殷是也,尔等还不快快投降!”

    李若虚已生怯战之心,眼见着小殷气焰滔天,实在不敢再去硬碰硬,可身后就是太平宫,也不能弃之不顾,一时间却是进退不得。

    小殷哈哈大笑,又朝着李若虚丢出手中的“长生石”。

    李若虚叫苦不迭,只得勉力抵挡,只觉得双手都要没了知觉,他虽然不是人仙传承,但也是伪仙境界,距离脱胎换骨只剩下一步之遥,能有如此感觉,可见伤到了何种程度。

    下一刻,小殷一个头槌撞了过来,整个人就像一颗炮弹在极近的距离内弹射起步,防不胜防。

    这算是小殷的经典招式了,无师自通,齐玄素曾经两次中招,小殷名曰:“跟你爆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李若虚也不算亏了,这可是大掌教才能享受的待遇。

    李若虚既无职务,也没有仙人修为,却能享受大掌教的待遇,这福气能小吗?

    李若虚猝不及防之下吃满了小殷的全力头槌,直接倒飞出去,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都绞在了一起,说不得一些脏器都已经受创破裂。

    不过小殷的绝招还没使完,又是一小段助跑,高高跃起,空中翻转两周半,一个大飞脚从天而降。

    这也是小殷的经典招式,名为“小殷飞踢”。

    这一脚直接踹在了李若虚的脸上,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最起码半嘴牙是保不住了。

    这就是跟小殷动手的后果之一,赢了小殷谈不上多么光彩,毕竟赢个孩子还值得大书特书吗?可一旦输了,那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稍不小心就成了笑柄,被钉在耻辱柱上,秦权殊、秦权涣、李有逸等人都是前车之鉴。

    已经近乎力竭的李若虚彻底没了求胜之心,运起“南斗二十八剑诀”中的“星转斗移”之法,摆脱小殷,来到太平宫的门外。

    负责镇守太平宫的李天颂见状急忙开门,将李若虚迎了进去,又紧闭门户,打定主意要坚守不出了。

    小殷冲到门外,大声叫阵:“开门!快开门!老杂毛,快快出来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太平宫中的人哪里理会,傻子才给你个煞星开门,三百回合?等国师回来,这话你跟国师说去。

    小殷挥动拳头,狠狠砸门,就如擂鼓一般,敲得震天响,整个太平山主峰都听得一清二楚。

    “开门!开门!再不开门我可要打进去了,再不开门杀了你们。”

    小殷叫门不应,转头看到了大门两旁的日晷和滴漏,顿时恶向胆边生,又摆弄出自己的棒子,使其变粗变大,仿佛一棵参天大树,朝着日晷一捣,直接推倒在地。

    可怜太平宫多年传承的贵重物事,就这么毁在了小殷的手中。

    小殷还不解气,又大声叫道:“再不开门,就拆了你们这座太平宫,一块瓦也不留下!”

    大殿中,李若虚神情萎靡,连连摆手,那意思就是不要开门。

    他虽然没被小殷打死,但也去了半条命,实在没有气力再斗了,更无决死之志。

    李天颂也没那个实力去跟外面的小魔头较量,只是吩咐手下死守大门,绝不能把那个小魔头给放了进来。

    “不开门是吧。”小殷又挥动大棒,朝着旁边的滴漏砸下,将滴漏砸了个稀巴烂,“我让你不开门,不开门!”

    小殷发起性来,干脆将手中大棒又变大了一圈,如攻城撞车一般,便是一根擎天玉柱横过来,小殷以一人之力推动擎天玉柱,轰然撞在太平宫的大门上。

    便是太平宫前的广场都仿佛晃了一下。

    一下撞不开就再来一下,两下撞不开就三下,一直撞不开就是力气还不够大。

    小殷便如撞钟一般,不断撞击太平宫的大门。

    殿内之人只觉得整个太平宫都在震动。

    李若虚叹息道:“先前说吴大道首死在了这小魔头的手上,我还不信,认为是紫光社的婆娘和这小魔头联手杀害了吴大道首。今日一见,方知吴大道首死得不冤,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李天颂来回踱步,显然已失了分寸:“这个小魔头如此厉害,只怕这太平宫也守不了许久,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说话间甚至可以听到外面小殷正在哇哇大叫:“若是现在开门,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富贵禄位,若是让我打了进去,那可就不一样了,断无情面可讲!”

    李天颂一个激灵,赶忙道:“快去请国师,快去禀报国师!”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单骑破阵

    现在许多人已经看出来了,若论天赋,若论得天独厚,休说什么道门三储君和道门三秀,便是大掌教和大玄皇帝,也是远远不如这个小鬼头。

    如今小殷尚且是伪仙修为,便如此厉害,若是有朝一日跻身仙人,乃至准一劫仙人,岂不是天下无敌。更不必说以小殷的年纪,她极有可能突破仙人的境界,成为真正的一劫仙人,而不是止步于准一劫仙人。

    小殷用变长变大的“齐天”撞了一段时间大门,发现太平宫的大门过于坚固,在短时间内实在撞不开,小殷不傻,知道迟则生变,所以暂且收起了“齐天”,又换上了“长生石”。

    别人用“长生石”,关键在于“长生”二字,小殷跟别人不一样,关键在于“石”字,真就拿着“长生石”当石头用,也不得不说,“长生石”作为能够抵挡天劫而不灭的至坚至硬之物,还挺好用。

    小殷抡起“长生石”往太平宫的大门上砸去,效果明显要比棍子好多了,“长生石”每次重重砸下,大门上都会出现明显的凹陷痕迹。

    太平宫内的太平道弟子更慌了。

    李天颂高声问道:“人呢?”

    “来了,来了。”一名赞画几乎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已经禀告国师了。”

    李天颂急忙问道:“国师那边怎么说?”

    赞画有些慌乱,咽了口唾沫:“国师说,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李天颂顿时两眼无神:“可、可怎么守住?”

    若是能守得住,他也没必要着急忙慌地向国师求援,毕竟这种事情很掉印象分,有什么问题都要上面解决,要你有什么用?只是他实在承担不起丢失太平宫的责任,所以不得不汇报国师。

    问题在于国师那边也没办法,他正与天师打得难舍难分,不可能回防。国师一退,正面战场的天师没了牵制,只怕就要全线崩溃。

    天师只要继续把雷神楔入太平山大阵,就算国师能够保住太平宫的大阵枢机,其他地方的阵点也要被天师一扫而空,只剩下个光杆中枢又有什么用?

    在这种情况下,国师也能回复一句“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这也不能怪国师布阵有问题,抓对位还是抓准了的,谁让李若虚打不过小殷的?

    狭路相逢勇者胜,再多的布置、算计、谋划,最后还是落实到具体的执行上面,放在战场上,那就是真刀真枪的拼杀了。

    就好比把敌军诱到包围圈中,结果麾下士兵不济,愣是被人家强行突围,那就不是计谋的问题了。

    李天颂又看了眼太平宫的大门,哪怕身处宫殿内部,也可以清晰看到大门上越来越来明显的凸起——从外面看是凹陷,从里面看自然就是凸起了。

    毕竟当初设计建造太平宫之初,并没有想要把太平宫打造成一座堡垒,不说与地肺山万寿重阳宫、云锦山大真人府相比,便是相较于大雪山行宫、大荒北宫等边境道府的道宫也多有不如。

    再让小殷砸下去,真有可能把太平宫的大门砸开。

    小殷一边砸还一边咋呼:“你们这些逆贼,道门大军既至,还敢负隅顽抗,再不开门,一个个都杀了!”

    只听声音就知道中气十足,没有半点疲态。

    至于杀人这种事情,小殷可不是说说而已,别看小殷年纪小,手上也是有人命的,而且这家伙对于人命的漠视态度,远甚于齐玄素,谁让她不是人呢?谁让她从小是在尸山血海里长大的。

    都说物伤其类,首先得是同类才行。齐玄素这些年一直在做一件事,那就是让小殷更能认可人的身份,建立人的自我认知,现在看来,还是颇有成效,小殷已经很少喊打喊杀了,这次若非娃娃脸死了,小殷也不会如此动怒。

    李若虚有些无奈,看了眼被磕出一个缺口的佩剑,勉强拄剑起身。

    如此短的时间里,他其实没有恢复多少元气,一想到又要对上那个太岁神,他就有点头大,毕竟吴光璧前车之鉴,一个不慎便要性命不保。

    便在这时,外面的小殷双手抱住“长生石”,然后整个人开始原地转圈,越转越快,如同一道龙卷,在速度到达最大的时候,小殷猛地将手中的“长生石”丢了出去。

    “长生石”比炮弹还要快,如同一颗天外流星轰然命中太平宫的大门。

    小殷也头晕目眩,又在原地转了几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一刻她好像看到好多个北落师门和姚祖的人脸在眼前围着她转圈。

    小殷晃了晃脑袋,挥手驱散掉可恶的北落师门和姚祖,朝太平宫望去。

    这次的战果相当喜人,太平宫的大门终于被她全力一击给砸开,虽然只是砸开了一个人头大小的洞,但已经足够了。

    小殷身形一缩,化作一个类似黑球的物事,直接穿过这个空洞,进到了太平宫的大殿之中。

    “啊哈,你们不开门,我自己进来了。”小殷又现出人身,左手摄过“长生石”收好,右手扯出大棒子,“我刚才是怎么说的?若是我自己进来就断无情面可讲,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天颂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李若虚持剑上前,脸色凝重。

    小殷大声道:“我是补天大将军小殷,你们准备受死吧。”

    “腾云突击!”

    小殷高高跳起,双手高举大棒砸下。

    “当头一棒!”

    “横扫千军!”

    “骑龙回马!”

    “霹雳连打!”

    “流星闪影击!”

    “缠龙圆舞棍!”

    “狗嘴夺食!”

    “棒打双犬!”

    “天下无狗!”

    “猴子跳棍!”

    “千钧澄宇!”

    “风云转!”

    “江海翻!”

    “天地倾!”

    “退寸进尺!”

    “凤穿花!”

    “大闹天宫!”

    小殷一边打一边大喊招式名称,不得不说,小殷的招式都学杂了。

    不过招不在新,管用就行,更何况还能大力出奇迹。

    小殷一番猛冲猛打,她这些东拼西凑的招式自然谈不上多么精妙,尤其是在李若虚这种剑道大家看来,更是处处破绽,如果只是搭手过招,得点计分,那么他能让小殷一分不得。

    无奈小殷力气大啊,要力气有力气,要精妙有力气,反正是有力气。

    一棍子扫过来,能让人握不住兵刃,若是不敢招架了,还谈什么招数不招数的。就好比轻装步卒在大平原上遇到了人马披甲的重骑兵,再谈什么阵势都意义不大了。

    十几招下来,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李若虚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用出“大闹天宫”的小殷伸展手中的大棒,疯狂转圈,就如龙卷风一般,横扫一切。

    包括李天颂在内的太平道弟子纷纷退入偏殿,不敢在这里久留,生怕被沾到一点,这可是碰着就伤,砸中就亡。

    李若虚也彻底虚了。

    不仅是气虚,关键还是心虚。

    眼看着再打下去,他便要步吴光璧的后尘,被这个小魔头活活打死。

    虽然李若虚年纪很大了,但还不想死,以他的境界修为,就算体内三尸神积重难返求不得长生,好好保养之下活过百岁大关还是不难,伪仙又没有百年一度的天劫,活二百岁是痴人说梦,活个一百出头还是不难,如此一算,还有十几年好活,怎么能死在这里?

    如果李若虚有决死之志,那么他既不会把小殷引入无忧谷,也不会主动退入太平宫中,要死早就死了,何必等到现在?

    关键还有吴光璧这个前车之鉴,同归于尽又如何?最后自己是死了,可这个小魔头非但没死,反而更上一层楼,简直不讲道理。

    这不是白死了吗?

    李若虚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白白送人头的事情,他不干。

    若说李家危急存亡,死了还有个说法,如今还不到那一步。

    总之,只要自己主观上不想死,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可若说投降,李若虚也是万万不敢的,且不说这小魔头本就想要了他的性命,就算玉京方面接受投降,他的一家老小还在三仙岛,他不能不考虑。

    所以李若虚最终的选择是——逃。

    打不过还逃不掉吗?

    小殷眼见李若虚想要跑路,先一步展开了自己的道果境,想要故技重施,用“云霄律法”困住李若虚。

    可李若虚不同于吴光璧,他主修“北斗三十六剑诀”,辅修的便是“南斗二十八剑诀”,尤其是“星转斗移”一式,早已修炼得出神入化,穿梭空间,来去自如,就小殷那点手段还想困住他?简直做梦!

    果不其然,小殷的道果境没能困住李若虚。

    没能替娃娃脸报仇的小殷勃然大怒,又是小脸通红,干脆把怒气发泄到了太平宫,开始打砸太平宫。

    这里的太平道弟子虽然也是精锐,但还没到明知送死也要阻挡小殷的地步,李若虚这个伪仙都跑了,他们还有什么办法?也跟着跑吧。

    李天颂眼见着大势已去,也不谈什么坚定守住了,跟着一起退出了太平宫。

    小殷一个人在太平宫中打砸一通,还真让她找到了阵法枢机所在,乍一看,就是一座微缩的太平山投影。

    小殷直接举起“长生石”砸下去。

    大阵枢机就此告破。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太平山大败

    太平山大阵的突然崩溃对于太平道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就好比据城而守,突然城墙塌了,这还怎么守?

    不是说太平道的主力没有大阵就要一触即溃,如果太平道早有准备,那还是可以接着打的,没有大阵有没有大阵的打法,可打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失去了依仗,那就很要命了。

    其实不仅是太平道大为震惊,作为进攻方的道门大军同样很震惊,无论是天师,还是五娘,都十分确定他们没有在太平山内部安置内应,也没有对关键人物进行策反,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毕竟国师执掌太平道几十年,想要在国师眼皮子底下玩小动作,意义不大。

    既然不是内应,那就是自毁长城了,难道太平道内讧了?

    只有国师和五娘隐隐猜到了真相。

    李天颂向国师汇报过此事,国师回复了一句“坚定守住就有办法”,结果没过多久大阵崩溃,国师自然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从而得出一个结论:李若虚和李天颂这两个废物没有守住太平宫。

    五娘这边给天师汇报的时候,只知道小殷单枪匹马杀入了无忧谷中,现在五娘已经把战线推到了无忧谷附近,仍旧不见小殷踪影,看景真明的反应,也不像是阵斩或者抓住了小殷。

    现在太平山大阵崩溃,不管多么不可思议,五娘也会得出一个惊世骇俗的结论:小殷这个家伙没有在无忧谷停留,而是一路打到了太平宫,还把太平宫给打下来了!

    哪怕是五娘,也觉得有点不讲道理了。

    这里面肯定有许多机缘巧合,说不得还有对手犯蠢的缘故,才能让小殷完成如此壮举,可就算如此,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抓住这个机会的,那个李若虚总不是假的,太平道再怎么犯蠢,也不会自己动手把大阵枢机给毁了。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这些年来,大掌教倒是秉持了历代大掌教的俭朴作风,在私德方面没有太多让人指责的地方——任人唯亲不算私德,因为在道门的政治生态中,不任人唯亲就等于没有自己的基本盘,不仅政令不出紫霄宫,而且坐不稳大掌教之位,六代大掌教就是前车之鉴。哪怕是玄圣,也要重用李家。

    说到六代大掌教,仅以私德而论,哪怕是名声最坏的六代大掌教,在这方面也是经得住考验,甚至六代大掌教可以排到极为靠前的位置,要远胜于当今的大掌教。

    大掌教只是没有太多让人指责的地方,而不是完全没有,过度宠爱女儿这一条就让好些人颇有微词。

    道门还是延续了许多儒门传统,比如君子抱孙不抱子,父亲就要有严父的样子,慈爱是母亲的责任。

    这位大掌教却是一点不想做严父,倒是乐意做个慈父,把女儿娇惯得不成样子,虽然谈不上刁蛮公主,却是个比小公主性子更可怕的混世魔王,私自调动大掌教亲军,殴打掌府真人,什么事情都敢干,尽显跋扈之态,大掌教每次教训也不过是高高举起,然后轻轻放下。

    道门上下为了逢迎上意,便尊称大掌教的女儿为“小掌教”,道门的确有小掌教的说法,可都是用在接班人的身上,用在大掌教的子孙身上还是首次。

    这又与任人唯亲不同,大掌教用姚齐担任地师也好,用张月鹿担任天师也罢,其实也是有理有据,就拿姚齐来说,她是扳倒姚令的头号功臣,又是姚家八老中唯一没参与叛乱的,不让她做地师让谁做地师?让兰大真人做地师吗?

    道门的任人唯亲更多是在几个符合条件的候选人中选择亲近之人,姑且称之为举贤不避亲。如果自己的亲近之人不争气,不符合条件,那也是没办法。若是硬要把不符合条件的亲近之人推上去,那就是举亲不避嫌了。

    就拿大掌教来说,兰大真人可以做地师,姚齐也可以做地师,两人都符合条件,那他选亲近的姚齐做地师,这种任人唯亲在道门是合情合理的。

    可在小掌教这件事上就有点不好说了,小掌教是幸进吗?是也不是。

    说不是,是因为小掌教的确断断续续立过一些功劳,并非是个花瓶,提拔她也算是有所依据。可平心而论,这位小掌教错误也没少犯,有些错误甚至可以一撸到底,真要功过相抵,也是不好说了。若没有做大掌教的父亲,焉能小小年纪便身居高位?

    可今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小掌教是有大功的。

    整个局势大的变化在于灵宝道大军,这便牵扯到凤麟洲的归属问题,迫使张气寒下定决心的是芦州之战,而芦州战事的关键又在于太平山之战。

    古来四大军功,所谓:先登、陷阵、斩将、夺旗。

    小殷毫无疑问是先登之功,甚至还能与陷阵和夺旗沾点边。

    先登就不必说了,第一个登上城墙,小殷完全符合。

    陷阵是指冲入敌方阵地,突破敌方的防线,小殷这次也是孤身一人冲入了太平道的阵营腹地,凭借一己之力突破了防线。

    至于夺旗,发展到现在,已经没了标志性的帅旗,不过这个概念还是存在的,比如大掌教的座舰。若是两军决战时,击落大掌教座舰,便能起到类似夺旗的效果。此番太平山之战,起到帅旗作用的正是太平宫。

    主帅和帅旗是两码事,正如斩将和夺旗是两码事,在古典战场上,哪怕主帅还活着,帅旗一倒,士气也会顷刻崩塌。国师当然还活着,可太平宫失守也是事实,对于三条战线来说,尤其是没有国师坐镇的另外两条战线,士气打击是巨大的。

    斩将就不奢求了,且不说国师和景真明,便是同为伪仙修为,击败相对容易,击杀却是很难。

    总不能指望小殷把所有事情都干了——小殷直接把国师杀了,只身入天师大营,夺了天师军权,挥师北上,决战帝京,再阵斩秦权殊,挟滔天之功逼迫齐玄素退位,直接登基做九代大掌教,一统天下,千秋万代,岂不是更好。

    总之,小殷在这次大战之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是头号功臣——天师和五娘已经属于升无可升了,他们的指挥之功别人分不去,他们也不在意所谓的头功。说到底,天师和五娘作为最高议事的成员,他们是授予功勋的一方,而不是被授予功勋的一方。既然功勋多寡都是他们这些人说了算,那么再去计较自己的功勋大小就没什么意思了。

    这次的大功足以让许多颇有微词之人彻底闭嘴了,大掌教在小掌教身上投入这么多资源,绝对不是举亲不避嫌,而是举贤不避亲。

    谁要是不服气,那就给他一块“长生石”,谁敢说包打太平山?

    虽说太平山不是小殷一个人打下来的,但没有小殷,只怕太平山也不是一时半刻之间就能攻下的,说不得会拖成一场苦战,就算打下来了,也要损失惨重。

    随着太平山大阵崩溃,太平道的三道防线也摇摇欲坠,国师坐镇的正面战场稍好一点,有国师亲自坐镇,并没有乱了阵脚,不过国师也没有想着回师太平宫,随着大阵一破,那里已经是被合围的死地,所以国师直接领兵突围。

    另一边,李天清所部也勉强稳住了,因为李天清一直压着苏元载打,虽然太平宫失守给李天清造成了不小的震动,但李天清也十分果断,同样选择突围。

    问题最大的就是景真明所部,在三条防线中,他这边的压力最大,对上五娘所部,一败再败,只能坚守阵地。

    后来西山阵地也守不住了,便只能依托阵法层层抵抗,阵线也是一退再退,最终退到了无忧谷中。

    这时候阵法崩溃了,国师率领的主力也好,李天清所部也罢,他们的位置其实是太平山的边缘外围,突围自然相对容易,可景真明所部已经位于太平山的腹地,如何突围?

    不能突围也就罢了,随着阵法崩溃,再想层层抵抗也是不能,已然是身陷死地之中。

    国师和李天清是否清楚这一点?当然清楚。

    不过两人不可能来救景真明,太平山大阵一破,便没了地利优势,自己兵力又处于劣势,再一窝蜂地扎堆在无忧谷中,岂不是要重演当年李家的无忧谷大败?

    在这种关键时刻,当然是能走一个算一个,实在走不了的,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再说得阴暗一点,景真明是秦家的人,国师和李天清却是李家的人,秦家和李家联手不假,可有些时候饭还是分锅吃。若是李家人被围住,也许会救上一救,实在不行便在无忧谷中合兵一处,趁着天师还没合围过来,第一时间从正面直冲五娘所部,说不定能从西山突围。可终究不是李家人。

    都说秦李联盟,秦在前,李在后,是李家人高风亮节甘做第二把交椅?说不得是李家人已经留好了退路,待到事不可为的时候,罪责都推到挑头的秦家身上。李家这边,国师承担主要责任,直接切割,让清微真人出来主持大局。正如姚家切割了姚令,还有姚齐。

    清微真人的心思,难道国师真就一无所知吗?

    双簧总得两个人才能演。

第一百八十九章 投降

    最终,国师仅带着八百剑舟外加太平道主力成功突围,所谓的三千剑舟,在此战中折损过半,元气大伤。反观三十六部雷神,虽然也有折损,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另一边,苏元载对上李天清,两支偏师的胜负已经无关大局,不过苏元载还是想要一个相对完美的结局。

    毕竟破釜塘水战开了一个好头,就连玉京都发来了嘉奖令,若是来一个虎头蛇尾那就太可惜了,甚至会连带着他前面的功劳一起缩水,别人会说不是苏元载厉害,而是秦权骁太过废物,现在苏元载对上李天清就现了原形,这才是苏元载的真实水平。

    苏元载绝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他就算拦不住李天清,也必须从李天清的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绝不能让李天清全须全尾地离开太平山。

    眼看着局势不容乐观,苏元载干脆亲自上了前线,务必要稳住阵线。

    苏元载此举也的确振奋了前线的士气,自古以来,身先士卒这一招总是提振士气最直接的手段。

    不过太平道那边的李天清同样是冲在最前面。

    于是苏元载和李天清不得不正面交手了。

    若是在一个相对公平的情况下交手,两人谁赢谁输还很难说,可问题是太平山大阵崩溃,李天清决意突围,根本没办法稳扎稳打,这便成了苏元载的优势。

    双方接触之后,混战一片。

    相较于国师和天师那边的大场面,两支偏师之间的较量死伤未必惨重,可血腥程度却是更胜一筹,毕竟对上天雷炮火,大概率什么也不会剩下,只有一些灰灰,可这种近距离厮杀,注定是血肉横飞。

    今天是个好天气,太平山上空白云悠悠,与下方的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场大战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左右,就在国师成功突围的半个时辰后,李天清也艰难率部突围,不过损失惨重,不仅死了两名李家核心子弟,就连李天清本人都被苏元载重创。

    这种战场上的较量,胜负关键不在于修为高低,而在于大势,此时大势不在李天清,而在苏元载,李天清自是输得不冤。

    李天清狼狈突围之后,苏元载只是让人稍作追击,便回转太平山。

    此时天师率领的主力已经完成了对无忧谷的合围,将来不及突围的景真明所部包了饺子。

    苏元载盘算得清楚,他此番重创了李天清所部,算是收官成功,毕竟人不能太贪心,第一阶段战事的时候他已经拿了头功,就不要再去奢求第二阶段的头功了,难不成真觉得自己是当世名将了?苏元载对于自己的定位还是有着比较明确的认知。

    所以在苏元载看来,第二阶段能够不丢人,不出岔子,随大流就行,主要是保住第一阶段的功劳。

    现在战事到了尾声,关键是逮住景真明,吃掉景真明所部,在这一点上,他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过便是功,所以要过来协助天师和齐大真人完成最后的合围,确保没有半点纰漏。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无忧谷这边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那么他还敢去追击李天清吗?说不得李天清突围之后已经与国师合兵一处,他此时追上去,太平道杀个回马枪,那他岂不是羊入虎口?此举岂不是成了贪功冒进?

    就算李天清没有与国师合兵一处,过了怀南府就是怀北府,太平道和朝廷已经在南四湖、彭城一线建立防线,其后便是齐州,要知道齐州可是李家的大本营,不是芦州这么好打的,他又能如何?

    所以为了稳妥计,放李天清离开就是了,反正最后一番纠缠,他也斩获颇多。

    至于无忧谷这边,景真明已然走到了绝路,纵然他有仙人修为,也能狠下心来丢弃部下,可齐大真人在侧,“太素玄功”暂时无法再用,他又如何能够逃走?

    现在无非是两条路,一条路是向玉京投降,另一条路则是杀身成仁,以报君王。

    平心而论,这两条路他都不想选。

    景家作为开国勋贵,与秦家俱为一体,早在北道门时期,两位家主便是师兄弟的关系,景家在开国之战中又立下汗马功劳,除宗室外,名列功臣第二,可以说是与国同休,他本人更是与大玄皇帝秦权殊从小一起长大,还有发小的情谊,如何能在这个时候背弃君主和朋友?

    若是按照此理,景真明就该杀身成仁,成全了这段情谊,可景真明已然得道长生,这就牵扯到一个简单的算数问题。

    景真明今年不到七十岁,按照百年来算,说他是个土埋半截的老人也没什么问题,他此时死了无非是少活三十余年,可如果按照长生来算,那就不知道少活多少年了,以仙人的漫长寿命而言,此时的他不过刚开了个头,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亏大了。

    都说长生种与短生种的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仙人与凡人更是如此,只是人间的仙人们得道时日尚短,还没有摆脱过去几十年作为人的强大惯性,仍旧保留了人的习惯和思维,待到仙人们活了几百年乃至上千年后,恐怕也要非人了,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道德伦理皆不能约束。

    此时景真明的这种想法变化就可见一二,作为凡人的时候,哪怕是天人伪仙,尚且敢死,可成为仙人之后反而要贪生。

    死掉的仙人当然有,可大多都是不得不死,而非主动求死。

    景真明此时便左右为难。

    至于立地飞升,乃是从一世界去另一世界,绝非一拍脑门一跺脚便飞升了,要好生准备一番,虽然比不上渡劫那般凶险,但也谈不上“随便”二字。

    此时此地,纵然景真明想要飞升离世,也是有心无力。

    且不说景真明如何悲愤无奈,天师已经与五娘汇合一处,两人短暂议了一下,毕竟是道门内战,没必要把事情做绝,而且相关政策是现成的,所以两人决定先招降一次,若是肯投降,便省了一番功夫,若是不肯降,再强行攻打也不迟。

    议定之后,也不必派人,反正有的是神通,天师直接在无忧谷的上空以雷霆写字,雷霆耀眼且久久不散,字迹自然也清晰无比,只要抬头便能看个一清二楚,这不仅是对景真明的劝降,也是对景真明残部的劝降。

    景真明仰头看到天师的劝降书,久久无言,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将领也是沉默不语,尽显悲壮萧索之意。

    当然,在景真明做出决定之前,无人敢说什么,毕竟景真明的仙人修为做不得假,再怎么穷途末路,杀几个叛逆还是轻而易举。

    过了许久,景真明终于是艰难开口道:“此番……此番内战终究是兄弟阋于墙,而非外敌入侵,天师又有好生之德,不愿多造杀孽,我等自当识趣一些才是。”

    周围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许多人的表情也舒缓下来。

    在危难关头愿意杀身成仁的终究还是少数,又是内战,对面不乏旧相识、老交情、朋友同僚,便是降了也多半能有个好去处,又何必求死呢?

    再者说了,仗打到这个份上,死伤这么多弟兄,也算对得起帝京的皇帝陛下了。

    更关键的一点,自家人打内战时投降不必抱有太多道德负担,面对外敌时,谁敢投降自是要遗臭万年,可自家人内斗时投降便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了,当年大齐太宗杀兄囚父,著名诤臣不也是东宫旧人吗?都差不多了。

    景真明降了,天师、五娘外加匆匆赶到的苏元载进入无忧谷,接受了景真明所部的投降。

    前敌三人议事做了一个简单的分工,苏元载打仗不太行,不过改编俘虏做得不错,长于内政,所以接收降人、改编黑衣人、建立同道府的任务都交给了苏元载。

    天师会亲自坐镇太平山,一边修复三十六部雷神,一边重建太平山大阵,并总掌芦州军政事宜,以防国师卷土重来。

    五娘则是亲自押送部分重要俘虏返回玉京,其中就包括景真明。

    天师亲自出手封住了景真明的修为,说道:“还要委屈景将军去一趟玉京,接受大掌教的发落。”

    景真明对此早有预料,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五娘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环顾四周,然后她想起来了,小殷呢?这个头号功臣哪里去了?

    小殷,当然还在太平宫。

    先前小殷破了太平山大阵之后,生怕国师突然杀回来,便偷偷溜出太平宫找地方藏了起来,可左等右等不见国师回来,小殷大概确定,国师是不会来了。

    于是小殷又大摇大摆回到太平宫,等待道门大军,想着大家第一眼便能看到神威无敌的小殷大将军拿下太平宫,小殷连摆什么姿势造型都想好了。

    只是小殷没有想到,天师和五娘先去了无忧谷,却是迟迟没有来太平宫。

    此时小殷正坐在太平宫前的台阶上,大棒搁置身旁,双手托腮,百无聊赖道:“人呢?都去哪了?怎么还不来?”

    小殷复又叹息道:“寂寞啊。高手寂寞,寂寞如雪。”

第一百九十章 太上议事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当芦州之战终于落下帷幕的时候,堂堂大掌教在做什么呢?

    没错,大掌教在看歌舞。

    严格来说,这玩意应该叫文艺汇演。

    除了大掌教之外,还有准备参加三教大议的诸多人物,以张太虚为首,都是地方上的豪强,也都是些天下间有名望的人。

    一般而言,“望”这种东西需要时间慢慢沉淀,想要走捷径就只能是立下大功,齐玄素先是拿下地肺山平定前任地师之乱,如今又派遣大军拿下太平山赶走了国师,关键是促成了灵宝道回归,再加上成为大掌教之前的一些经历,虽然年轻,但还是颇有威望,所以他要召集三教大议,各地的豪强们不敢不来。

    当然了,齐玄素这种毕竟是个例,不能一概而论,大部分人养望还是靠时间,靠资历,所以一眼望去,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除了大掌教之外,几乎没有年轻人。

    这么多老人,大掌教便突发奇想,不去摘星楼去看那些羽衣舞。

    一来摘星楼分成好几层,单独一层肯定坐不下这么多人,分成好几层便有了上下之别,分出了三六九等。道门内部当然没什么问题,一品天真道士就该比二品太乙道士位置更高,不是大掌教偏心,而是这么多年的规矩如此,谁也不会因此生出怨怼之心。可这些外人又没有道士品级,更不是每个人都有同道士出身,如何分高下?高了低了便认为大掌教偏心轻视,反而要惹出争端。

    二来齐玄素也有一点不可为外人言的私心。众所周知,齐玄素只喜欢具体的人,而不是某个概念。你问他喜欢父亲还是喜欢母亲,他会说喜欢七娘。你问他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他会说喜欢张月鹿。你问他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他会说喜欢小殷。换而言之,就算小殷是个儿子,他该喜欢还是喜欢,只因为这是小殷,并非对女儿格外偏爱,更无意做一个所谓的女儿奴。

    这点私心当然跟小殷有关,芦州的战报早在第一时间就送到了他的手中,他也从五娘那里知道了小殷的表现。

    其实到了齐玄素这个地步,攀比之心已经很淡了,年轻的时候作为一个地位不高的道士打了李家公子的脸,证明自己比李公子高出一头,实现以下克上,当然很爽。

    可现在他已经是大掌教了,再去干这种事情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周围的人不会再有先是瞧不起然后被打脸最终大为震惊的心理变化,只会往政治层面考虑,比如大掌教发作是不是要对李家动手诸如此类。就算大掌教什么都不做,别人也会创造条件让大掌教沐浴山呼,需要大掌教亲自动手。

    不过并不意味着大掌教就是无欲无求了,还是有的,一则是建立名垂青史的功业,二则是就如一些为人父母者,喜欢夸耀孩子,自己的成绩倒是无所谓了,孩子优秀才是关键。孩子多的人家也就罢了,只有一个孩子的父母难免落入此中窠臼。

    齐玄素也不例外,小殷立下大功这件事远比齐玄素亲自建功更能让齐玄素高兴。齐玄素从南大陆归来,都没怎么提及促成灵宝道回归的事情,只是在不经意间点了一下,言称他只是为了动员一切力量争取道门统一而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可小殷只是打下一个太平宫,齐玄素却要好好夸耀一番,好似一个太平宫能跟南大陆划等号。

    综上两点原因,齐玄素决定在大玉虚宫设宴招待众人,所谓的文艺汇演不是让一些穿着很简单衣服的美人登场,而是找了一帮小萝卜头,也就是小道童们,这些小道童不是一般人,不乏道门世家出身,不是这位参知真人的侄孙,就是那位大真人的侄孙女。

    一帮小不点登台献艺,给老爷爷们表演节目。

    按照道理来说,小殷算是这些小家伙的领头人,名副其实的小殷老大,上次张太虚讲课,小殷就被迫参与了。不过小殷这次随军出征,逃过一劫。

    小殷其实很不耐烦这帮小萝卜头,她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整天跟小萝卜头混在一起像什么话,至于当年的劝进拥立之功,小殷早已经忘了,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不过这种文艺汇演的效果还不错,一帮早就享受天伦之乐的老头们倒是看得挺乐呵,不少孩子的长辈更是指指点点,小声交谈,气氛很是融洽。

    姚懿是这次汇演的组织者,这段时间以来,他不仅要主持紫霄宫的工作,同时事实上担任了大掌教的贴身秘书,也就是首席秘书和贴身秘书一肩挑了,还兼管着青萍书局,不得不说,姚懿的确能力出众,三手都要抓,竟然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当然了,姚懿付出的代价是日夜不休,上次闭目养神还是在从婆罗洲返回玉京的路上。这便多少有些皈依者的心态,姚懿深知自己是有些所谓“原罪”的,所以才要如此表现。

    在汇演濒临尾声的时候,秦公辅终于是没有忍住,开口询问泸州战事的胜败。

    齐玄素没有说话,姚懿站起身来,当着一众老人的面向齐玄素汇报了一个齐玄素早就知道的消息:在大掌教的英明领导下,天师和齐大真人亲自指挥,各级道士、灵官、黑衣人英勇作战,成功攻克了太平山,除了怀北府之外,芦州基本被收复。紫霄宫辅理齐小殷表现突出,单枪匹马攻入太平宫,解除了太平山大阵,然后是各种溢美之词。

    齐玄素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示意姚懿可以了。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齐玄素站起身来,环顾一周,待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之后,齐玄素高声道:“小儿辈,大破贼!”

    在座之人都是饱学之士,如何不知道这正是淝水之战的典故。

    不得不说,今天让大掌教装到了。

    想归想,动作不能停,众人纷纷起身,表示祝贺。

    不过到底是向道门祝贺,还是向大掌教祝贺,抑或是兼而有之,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这个消息的效果还是十分显著,原本对三教大议持观望态度之人,也在此刻下定了决心,局势已经很分明了。

    齐玄素没谈封赏的事情,而是趁势表达了太上议事对三教大议的态度。

    所谓“太上议事”,其实就是最高议事,不过换了个名头。

    因为大掌教觉得“最高”二字太过直白了,还是委婉一点比较好,古来有“御前议事”的说法,道门没有皇帝,却有太上道祖,“太上议事”便是在太上道祖像前议事的意思。

    还有一重意思,根据圣廷的圣典,教宗被视为无上意志指定的人间统治者,他的权力体现了无上意志的意志,无上意志通过教宗表达他对人间政治的愿望。

    大掌教借用了这一重意思,即太上议事作为道门的最高领导机构,被视为太上道祖指定的人间统治者,太上议事的权力体现了太上道祖的意志,太上道祖通过太上议事表达他对人间政治的愿望。

    所以“太上议事”有两重含义,一重是字面意思,在太上道祖像前的议事,另一重是引申含义,代表了太上道祖意志的最高领导机构。

    部分道门之人私下称之为“上”“中”“大”三级议事,也就是太上议事、金阙中枢议事、金阙大议,这三个字不分高下,分别代表了上位、中央、广大的意思。

    有心人也注意到,大掌教在太上议事中去掉了大掌教夫人的位置。

    也就是说,夫人、太夫人、太上夫人,都不是进入太上议事的理由。

    姚齐能进太上议事,是因为她乃全真道大真人;苏元仪能进太上议事,是因为她乃太一道大真人;张月鹿能进太上议事,是因为她乃正一道大真人。与这个夫人那个夫人不相干。

    这意味着从玄圣时代开启的夫人制度也被当今大掌教正式废除,所谓的第一女道士、第三道士,将会和第二道士一样,彻底成为历史。

    道门只有第一道士。

    当然,大掌教夫人这个位置还会保留,不过自此之后不再掌握实权,不能代替大掌教行使权力,只是一个单纯的礼仪性位置。除非大掌教夫人还兼任了其他职务,比如太平道大真人,或者正一道大真人。

    道门之人私下称之为道门版的“后宫不得干政”。

    大多数人还是支持的,其中涉及一个公平的问题,副掌教大真人也是一步一步爬上去的,要经历许多困难和斗争,要干出一番成绩。大掌教夫人却没有一个具体的考核标准,只要嫁给大掌教就行了,然后就能成为道门的高层,凌驾万千道士之上,甚至把持道门的命运,这跟儒门的皇后、太后有什么区别?这严重违背道门精神,早该废除了。

    由此可见,大掌教还是圣明的。

    除此之外,齐玄素也确定了“上”“中”“大”三级议事的具体标准。

    金阙大议的成员最低为参知真人,金阙中枢议事的成员最低为平章大真人,太上议事的成员最低为副掌教大真人,包括紫霄宫掌宫大真人,也就是说,大掌教把紫霄宫掌宫大真人提了一级,使其成为副掌教大真人。

    等于是齐玄素把略显混乱的九品十二级从头梳理了一遍,做了明确划分。

    之所以说是“最低”,是因为存在覆盖包含的关系,就拿大掌教和副掌教大真人来说,他们不仅是太上议事的成员,也是金阙中枢议事、金阙大议的成员。同理,金阙中枢议事成员也是金阙大议的成员。

    这是三个同心圆。

    如此一来,只要能够进入金阙大议,保底就是参知真人。然后一百零八位参知真人选举出三十六位平章大真人,此时就成了七十二位参知真人和三十六位平章大真人的格局。

    三十六位平章大真人又要选举出大掌教和六位副掌教大真人。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位大掌教、六位副掌教大真人、二十九位平章大真人、七十二位参知真人。

    如此一来,有些道府的掌府真人会顺势提上一级,成为平章大真人,比如江南道府。也有些道府的掌府真人仍旧是参知真人。道堂方面,上三堂的掌堂真人也必然会成为平章大真人,而其他道堂却是未必。

    经历了许多波折,齐玄素终于将自己的金阙改制全部推了出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如此父女

    虽然制度已经定下,但人是不齐的。

    灵宝道未至,所谓的太一道只是个设想,太平道还在负隅顽抗。

    “上”“中”“大”三级议事都存在缺额。

    太上议事算是缺额最少的一级议事,虽然齐玄素去掉了大掌教夫人的位置,意味着张月鹿在正式接任天师之前,是被排除在太上议事之外的,但她本就在闭关,有权无权也影响不大。除了齐玄素这位大掌教之外,六位副掌教大真人已经基本确定,分别是:正一道大真人张无寿、全真道大真人姚齐、太平道大真人张气寒、灵宝道大真人澹台震霄、太一道大真人苏元仪。再加上紫霄宫掌宫大真人齐吾,如今也是副掌教大真人一级了,算是实装了三师世代第四大真人的说法。

    虽然太平道和太一道还未收回,但人选已经定下了,并不影响。再者说了,随着各地官府的投降,以及凤麟洲的变色,部分太一道和太平道已经在齐玄素的手中了。

    如此一算,六人中还是六代弟子占据了半壁江山,七代弟子只有两人,五娘则和老殷先生一样,算是初代弟子。

    六代弟子们时日无多,终究是要飞升的,补上来的则应是:正一道张月鹿、太平道李无垢、灵宝道皇甫极。此时七代弟子就成了绝对多数,五娘虽是初代弟子,但从飞升时间来算,其实也跟七代弟子差不多,如此便是完成了新老交替,七代弟子全面取代六代弟子,成为道门的主人。

    当然了,就是大掌教方面走得快了一点,八代弟子提前上位,齐玄素和张月鹿分别取代了七代大掌教和张拘成。

    如果不出意外,齐玄素要做一甲子的大掌教,等同是连任两个大掌教任期,七代大掌教的剩余任期全都给了他,不管齐玄素的改制改革是成失败,也不管结果是好是坏,都注定会有一个绕不开的齐玄素时代,对于道门的影响也会格外深远。

    至于集权的效果,若论上限,肯定不如原来的那套制度。

    玄圣的大掌教制度上限很高,玄圣本人和五代大掌教就是明证,完全可以实现朕即国家,因为按照玄圣定下的制度,副掌教大真人在地方自治,可在中枢除了联合起来否定大掌教政令和主持大掌教选举之外,几乎没有权力,若是大掌教强势,则副掌教大真人沦为摆设。不过下限也很低,六代大掌教也是明证,一旦大掌教弱势,则会被完全架空。

    齐玄素改良之后,上限有所降低,下限有所提高。跟六代大掌教相比,肯定是加强了集权,此为集中。跟五代大掌教相比,则是实现了共和——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

    之前的道门大掌教还略带几分君主色彩,比如大掌教夫人与太后何其像也。

    大齐的圣人,大晋的官家,大魏的万岁,大玄的大掌教,齐玄素则去掉了最后的君主色彩,只要再打垮大玄朝廷,废掉大玄皇帝,也算是几千年帝制的掘墓人了。

    天师和张月鹿大概没有想到,所谓帝冠落地竟然会应在齐玄素的身上,无论是制度层面,还是现实层面,都是齐玄素挖了帝制的根。也许挖得还不利索,但终究是先行之人。

    所以齐玄素完全推出自己的改制方案之后,就有人断言,仅此一项,大掌教就能名垂青史了。

    更不必说正面战场进展顺利,大掌教有望结束道门分裂,实现统一,这也是再造道门之功,就算自此之后大掌教再无功绩,只要不出大错,千秋万代之后的史书上也是要有一笔的,甚至是单开一页。

    这便是多少帝王将相所求的名垂青史了。

    齐玄素面上沉静,实则内心也是有几分飘飘然,时也命也,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他这次能推动改制,也是赶上好时候,说不得是奋七世之余烈,反正是落在了他的头上,师父到底是没有把握住机会。

    当然了,七代大掌教还要感谢齐玄素,若无这个弟子收拾残局,他的后世名声也是不堪问了。现在道门要批判要反思,都会直指六代大掌教,没人敢牵扯七代大掌教,毕竟七代大掌教和当今大掌教一脉相承,你批判七代大掌教岂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你想要干什么?

    这点敏感性还是要有的。

    齐玄素依次接见了前来参加三教大议的各地豪强,如张太虚这类能做次席的重要人物,齐玄素当然是单独接见,谈话内容外人不得而知。还有些一般人物,便以座谈会的形式一起接见,大家坐在一起,畅所欲言,对于正在筹备召开的三教大议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建议,尽可直言。

    待到座谈会结束,五娘也正式回京,自齐玄素以下,亲自迎接。

    五娘的座舰停靠在大紫霄宫的瑶池,放下舷梯,第一个走下来的不是五娘,而是小殷,五娘到底是上了岁数,再怎么性烈如火,也无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更何况她这次升了副掌教大真人,明确了在道门的核心地位,已经得了里子,小殷还是个孩子,偏就喜欢这些事情,五娘便把这个风头让给小殷,算是慰劳她这个头号功臣。

    别人遇到这种事情,都要考虑影响后果,小殷管你这个那个的,先爽了再说,当仁不让,大摇大摆从舷梯上走下来。

    齐玄素迎上前去,却是双手托住小殷的腋下,将这小家伙举了起来,好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一点,这就是道门的大功臣,这就是我女儿。

    如此对待有功之臣,尚属道门首次,甚至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归根结底,这是赤裸裸的炫耀行为。

    换成别人被如此对待,免不得要含羞带臊,说不得闹个大红脸,可小殷才不在乎这个,别看双脚离地了,也要摆出挺胸叉腰的动作,洋洋得意。

    齐玄素放下小殷,说道:“你这次有功,我要嘉奖你。另外,齐大真人,你的选区还有名额吧?算我们的大功臣一个。”

    既然改制选举,那么自然要分选区,只是选区划分并非全部以地域区分,还要按照系统单位划分,也就是道宫、道府、道堂以及其他独立选举单位。

    五娘的选区就是紫霄宫,小殷是紫霄宫辅理,当然也在紫霄宫参加选举。

    齐玄素的意思很明白,让小殷参选,也必然不会落选,那么小殷以后就是参知真人了。至于职务方面,齐玄素可以一言而定,却没有过多调整,愣是没敢让小殷做她那个心心念念的黑衣人大都督。

    如此一来,道门最年轻的参知真人已成定局。

    许多人不免心生疑虑,难道大掌教打算给小殷铺路?

    已经有人暗自打算向大掌教进言:万妙真人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大掌教废除夫人监国制度,实行金阙改制,纳四洲英才,促使灵宝道回归,意在平天下,黜皇室,行共和事,注定要名垂青史,可若是将自家女儿推上九代大掌教的位置,无家天下之名,却有家天下之实。元圣恐惧流言日,巨君谦恭未篡时。难道大掌教不为自己的身后之名考虑吗?

    行百里者半九十,大掌教已有圣君仁主的气象,万不可在最后临门一脚时崴了脚。

    许多人还是忠于大掌教的,却是不忍心看着大掌教犯错误,决意犯言直谏——要不怎么说道门骨子里还是儒门那一套,这么多年的去儒门化还是去不干净,什么圣君贤主,什么君君臣臣,就连君天下都来了,味道挡都挡不住。

    其实齐玄素没想那么多,他就是单纯炫耀自家女儿而已,没想什么给小殷铺路云云。

    这个心态跟七娘是一脉相承,当年齐玄素干了露脸的事情,七娘自然要大肆宣扬,一再强调这是我一手教养的儿子!当然了,若是齐玄素干了丢人的事情,七娘就要翻脸不认人——那是齐浩然的徒弟,是裴玄之的徒弟,师徒如父子,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与我什么相干?

    至于万妙真人轻佻,不可以君天下。不必别人说,齐玄素自己也明白。没看到他连个黑衣人的军职都不敢给小殷吗,就怕这家伙一拍脑袋玩出什么花活。

    事实证明,齐玄素的担心不无道理,刚回到小紫霄宫,小殷就问齐玄素要官要军权,别人都要遮掩一下,扯一些大义名分什么的。小殷这家伙演都不演,完全是过家家一般,与其说是要军权,倒不如说是跟当爹的要玩具。

    齐玄素问她要兵干什么?

    小殷回答说,让道门再次伟大。

    齐玄素自然是不能由着她胡闹,断然拒绝。

    小殷还不服气,说什么道门只有一次再次伟大的机会,如果你不能把握它,那就让我来!说什么让东海燃烧,让道门沸腾!

    小殷是想给齐玄素大拜寿了。

    齐玄素抄起小殷的棍子给了她一下,小殷老实了。

    没办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面对正值盛年的老父亲,最终还是武力决定了地位。

    小殷又提出不给军权也行,给个宠物。

    齐玄素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已经有大黑马、大老虎和大白鹤,再多一个也没什么问题。

    结果小殷说她想要养一条龙,她看着龙小白就不错,又香又软,一看就很好吃……

    齐玄素那点慈父情怀算是被小殷折腾干净了,远香近臭,诚不欺我,直接让小殷滚蛋。

    这家伙的确轻佻,不祸害天下就不错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风起凤鳞

    随着芦州战事告一段落,凤麟洲局势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一则是因为太平山陷落,促使大真人张气寒彻底下定了决心,从个人情感来说,这个决心不好下,可从利害出发,下这个决心并不难,一边是太平道兵败芦州,退往大本营齐州,已无争夺天下的资本,另一边是玉京开出的副掌教大真人价码,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有关“上”“中”“大”三级议事的改制方案,张气寒已经看过了,他只要接受大掌教的招揽,不仅飞升之后能入东殿,而且还能入主八景宫,成为最高七人之一,可谓是赢得生前身后名。

    二则是李长歌和李长诗马上就要抵达凤麟洲,这无疑给张气寒极大的压力,虽然张气寒在凤麟洲经营多年,但也谈不上掌控全局,秦权涣、景天明等人并非他的心腹,他们是直接听命于帝京的。

    凤麟洲的本土势力虽然可用,但并不可靠。

    在这种情况下,老殷先生已经动身离开婆罗洲道府,兰大真人则仍旧坐镇婆罗洲。

    至于罗娑洲方面,灵宝道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由皇甫嵩亲自领军,澹台震霄负责押后,宫甫和皇甫极则是负责留守南大陆,伊希切尔负责监视北落师门。

    齐教正和姚武暂时没有动作,不过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凤麟洲爆发战事,一人留守罗娑洲,另外一人会随同灵宝道大军直接发动进攻,配合张气寒和老殷先生拿下凤麟洲。

    不过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张大真人还没有正式传讯天下宣布反正,还是凤麟洲道府的掌府大真人。

    凤麟洲道府位于秀京,张大真人登上秀京的城头,身后跟着一众心腹,眺望城外远方的大海。

    “我现在走到这一步,就好比头顶上悬着三把利剑。”张气寒缓缓开口道。

    “第一把剑,我与玉京方面秘密接触,一旦事情败露,李长庚和秦权殊不会放过我,他们会以叛变的罪名处死我。

    “第二把剑,凤麟洲的形势复杂,便如一艘大船航行在风暴的边缘,我这个掌舵人必须小心翼翼,若是不小心一头扎进了风暴之中,就算没有船毁人亡,船上的船员和囚犯也要造反,杀死我这个船长,用我的人头去祭祀海神,试图平息风暴。

    “第三把剑,若是我临阵反悔,不接受玉京的招降,日后兵败,大掌教和太上议事就会以叛乱的罪名杀死我,让我遗臭万年。”

    心腹们皆是沉默不语,气氛略显沉重。

    张气寒长舒了一口气:“我们原本还在观望,也向殷老委婉表达了这个意态,殷老说大掌教会给我们一个态度,不久之后,玉京便发起了芦州战事,并且大获全胜。景真明被俘,秦权骁仅以身免,国师也不得不放弃太平山,退到了彭城。大掌教已经给出了态度,现在到了我们表态的时候。”

    陆玉沉开口道:“现在的局势已经洞若观火,秦家也好,李家也罢,终究拗不过大掌教,玉京已经召开了几次议事,‘上’‘中’‘大’三级议事的框架已经搭好了,现在又要召开三教大议,各路人马皆奉大掌教的谕旨前往玉京,用儒门的话来说,这是朝拜新君去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落于人后。”

    早在玄圣时代,陆家就跟太平道张家穿一条裤子,一直延续到今日。陆玉沉是陆玉婷的堂兄,也是张大真人的弟子,陆玉婷奉命前往凤麟洲见到张大真人,就是陆玉沉从中牵线搭桥,他当然支持张大真人做太平道大真人。

    另一人也开口道:“我也是这个意见,大真人要早下决心。金阙改制,张拘成和苏元载想要吞掉太平道的名额,被大掌教严加训斥,可见大掌教之圣明。如今圣主在位,我等自当投效圣主,光大道门,怎可与乱臣贼子同居一席?正是要割席断交,以证清白。”

    张大真人摆手道:“不要开口就是‘臣’‘主’的,大掌教分明是要行共和事,大家都是道友,都是为了道门。”

    陆玉沉接过话头:“师父所言极是,大掌教要行共和事,可我们太平道一直由李家把持,将太平道视作自家私产,世袭传承,‘共和’二字从何谈起?也该有一位异姓国师了,正合大掌教的主张。遍观太平道上下,只要师父您有这个资格,国师失德,不能再领导太平道,在这个时候,您要当仁不让。”

    这话算是说到了张气寒的心坎里。

    其他人要纷纷附和,赞同陆玉沉的说法,请求大真人当仁不让。

    张气寒早就有了决定,并不需要别人来劝,不过他也要再次确定属下们的心意,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

    张大真人指示道:“灵官方面,一定不能出纰漏。”

    丁未灵官轻声道:“婆罗洲方面已经派出了甲寅灵官与我接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请大真人放心。”

    张大真人又问道:“丰臣相府那边如何了?”

    陆玉沉道:“丰臣秀茂说唯大真人马首是瞻。”

    张大真人道:“虽说丰臣家这些年在忠诚方面没有什么问题,但绳子还是要拴紧了,要知道家犬与野狼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不可放松警惕。”

    陆玉沉同样领命。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前来禀报:“大真人,刚刚发生了一起叛乱,关白遭到刺杀,受了些伤势,幸好斋王也在,刺客这才没有得手。”

    张气寒皱起眉头。

    斋王是三贵子在人间的代行人,三贵子想要在人间有所作为,必然要通过斋王之手。三贵子决定站在张气寒这边之后,斋王便离开了伊势神宫,秘密来到秀京城中。

    张气寒冷哼一声:“李长歌还没到凤麟洲,手已经伸过来了。”

    陆玉沉道:“这是杀一儆百,妄图在凤麟洲道府制造恐怖气氛。”

    “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么多年了,北辰堂还是没有长进。”张气寒转身离开了此地,“准备迎接小国师一行。”

    道士们纷纷跟在张气寒的身后,不过灵官们没有跟着张大真人,而是跟随丁未灵官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长歌一行人抵达的时候,彤云密布,就如凤麟洲如今的局势。

    张气寒一行人与景天明一行人汇合后,来到港口,此时这里已经全面戒严。

    有人发现,张大真人今天携带了一把女式折扇,熟悉凤麟洲深层内幕的人都知道,这把折扇来自一个大妖怪。

    张气寒站在最前面,看着飞舟缓缓降落,脸上看不出表情。

    飞舟停稳之后,放下舷梯,李长歌的身影出现在舷梯上方,也是第一个走下舷梯,然后是李长歌的同辈兄长李长诗,第二个走下舷梯。

    张气寒和景天明迎了上来。

    “烦劳张大真人亲自迎接,长歌愧不敢当,真是不敢当。”李长歌与张气寒见礼。

    张气寒皮笑肉不笑:“理当如此。”

    李长歌又道:“陛下和国师让我代为问候大真人和凤麟洲道府全体道士灵官。”

    “感谢陛下和国师的挂念。”张大真人又与李长歌后面的李长诗见礼。

    “张道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李长诗也免不得客套几句。

    张气寒道:“有劳挂念,一切安好。”

    然后再是景天明等人上前见礼。

    一番客套之后,一行人转入秀京,来到凤麟洲道府的道宫之中。

    虽然李长歌年轻,但他才是话事人,其余人包括李长诗在内,都要听从李长歌的号令。

    所以这次是张气寒与李长歌单独谈话。

    李长歌先是将一封秦权殊的亲笔信交给张气寒,没有急着开口。

    张气寒直接当着李长歌的面拆开信封,抽出两页信笺,看了起来。

    一笔好工整的楷书,没有太多的帝王之气,反而带着几分匠气。

    当然了,一笔字代表不了什么,当今大掌教的字就不怎么样,只能说中人水平,还不如那位轻佻的小掌教。七代大掌教倒是字画双绝,结果已经飞升离世,留下一个烂摊子,最终还是八代大掌教收拾旧河山。

    张气寒读信的时候,只觉得秦权殊的身影仿佛慢慢从信上浮现出来,声音也在耳边响了起来:“将雪道兄大鉴,望以天下大局为重,见信速来帝京,共商军政大事,凤麟洲事务可暂交李长歌掌管,由将雪道兄总掌东海大局,与国师一道,集中全力,确保江北。勿再延误为盼,秦权殊。”

    张气寒缓缓放下手中的信,望向李长歌:“我决遵陛下的意旨,尽快返回帝京。”

    李长歌微微点头:“那就好。还有一件事,我不能不请问大真人,传闻道府有人与婆罗洲方面谈判。”

    张气寒微微一笑:“谣言。”

    李长歌也是一笑:“我也从不相信此事。”

    张气寒道:“若真有此事,我必定查办。”

    “我愿意协助大真人予以澄清。”李长歌上身微微前倾,“请大真人允许我查问此事。”

    张气寒皮笑肉不笑道:“就连凤麟洲道府都要交到小国师的手上,更何况是这种小事?小国师想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投石问路

    促使张气寒下定决心的当然不是这封信。

    难道没有这封信,张气寒就不投降玉京了?

    不管有没有这封信,张气寒都要奔向玉京。

    关于这一点,张气寒很明白,秦权殊和李长庚同样明白。

    双方此时的动作无非是投石问路和以退为进罢了。

    真正让张气寒转变态度的关键因素在于大势。

    张气寒第一次真正动摇在什么时候?

    是国师从广陵府发兵,跨过大江攻打金陵府,结果因为齐玄素从地肺山提前回师来援而没能打下来,再联系前面玉京之变的失败,让张气寒产生了动摇。

    这是最好的机会,因为当时的齐玄素还没完成内部整合,大量的兵力都被牵扯在地肺山,金陵府略显空虚。

    这次没能打下金陵府,以后便没有这样的机会,待到齐玄素拔除地肺山这颗钉子,初步整合内部,有了余力,开始往金陵府调派兵力,反而是国师不得不放弃广陵府,退往庐阳府、怀南府。

    一言概之,攻守异形了,张气寒本就不怎么赞成所谓的玉京之变,现在又搞成这个样子,难免对未来悲观。

    待到天师率军跨过大江,连下怀安府、庐阳府、怀南府。张气寒就不是动摇了,而是彻底倒向另一边,不因李长庚和秦权殊说什么或者做什么而改变。

    换而言之,若是秦权殊拿下了玉京,甚至不必说玉京,只是拿下了金陵府,情况都会大不一样。那时候让张气寒交出凤麟洲道府,张气寒顶多有些怨言,是不敢正面对抗的。

    只说一点,若是玉京方面落入下风,那就没有余力从婆罗洲、罗娑洲两个方向施加压力,张气寒在没有外部强援的情况下,无法掌控凤麟洲的局势,凤麟洲的本土势力也不会乖乖听话,就算他心向玉京,也是有心无力,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带领少部分人逃离凤麟洲,孤身投奔玉京,那么意义也就不大了。

    说回凤麟洲局势,秦权殊投石问路,张气寒就以退为进,只要不到退无可退,不到最后一刻,那就绝不撕破脸面,最好能够兵不血刃,让李长歌等人知难而退,这也算是他作为多年同道的最后情谊。

    当然,若是李长歌等人不知进退,得寸进尺,那也怪不得他不讲情面。

    就说如今的秀京城,除了张气寒这个掌府大真人,还有天门的斋王,若有必要,玉藻前也可以直接降临,想要玩擒贼先擒王的那套把戏,还差了点。

    自古以来,搞阴谋就两个把戏,一个是吃饭,一个是开会。手握优势却孤身犯险最终被人家逆风翻盘的例子,不胜枚举。

    远的不说,就说七代大掌教,不也是犯了这个毛病吗?

    张气寒自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这次来见李长歌,斋王埋伏于城内,张气寒还带了玉藻前的折扇,都是为了确保张气寒的安全。

    只要张气寒不被拿下,凤麟洲的大局就不会乱。

    帝京方面派人刺杀摄政关白,结果被斋王所阻,帝京方面由此得知张气寒已经有所防备,所以李长歌和李长诗也不敢贸然动手,又不好直接撕破脸面,只能按照第二套计划拿出秦权殊的亲笔信投石问路,希望通过敲山震虎的方式让张气寒有所顾虑。

    也就在这个时候,老殷先生已经正式在凤麟洲登陆。

    此时的老殷先生大变模样,换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体魄,也就是姚懿亲自运送到婆罗洲的“帝释天”。

    如今的老殷先生不再是伪仙修为,乃是实打实的仙人修为,而且不是初入仙人,几乎与五娘相差不多,毕竟老殷先生本就距离仙人只有一步之遥,若是他能完全掌控“帝释天”的体魄,也许能有三大士一级的修为。

    不过就算不能完全掌控,那也足够用了。

    仗打到这个份上,道门的优势已经很大,能打的牌实在太多了。

    齐玄素远在玉京,不能亲自坐镇,同样设立了一个三人议事,成员分别是:老殷先生、兰大真人、齐教正。

    虽然是三人议事,大事需要三人共商而定,但总要有个主心骨。比如芦州的三人议事便是以天师为主,凤麟洲这边则是以老殷先生为主,齐玄素对老殷先生报以极大的信任,让他放开手脚去做,不必事事请示,这就是老殷先生的底气所在。

    张气寒要去迎接李长歌一行人,暂时脱不开身,再加上李长歌又要查问此事,为了保险起见,不好随意派出陆玉沉等心腹,所以委托了玉藻前去迎接老殷先生,代表他与老殷先生当面洽谈。

    见面地点选在了樱岛,这里位于凤麟洲南方,距离婆罗洲很近,曾是封印伊奘诺尊的地方之一,属于萨摩藩的领地。

    当初凤麟洲战事的时候,西婆娑洲公司曾试图干涉凤麟洲局势,切入点就是这个萨摩藩。

    涉及西洋人,不能轻忽大意。若非东西方距离太过遥远,圣廷才是道门最大的敌人。

    为此,张气寒亲自前往萨摩藩,要求萨摩藩交出藏匿的西洋人。

    面对来势汹汹的张气寒,萨摩藩把姿态放得很低。毕竟天门战败、皇室投降,道门兵锋正盛,萨摩藩区区一隅之地,自是不敢与道门正面抗衡,如实告知,西婆娑洲公司的人早已在伊势神宫陷落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凤麟洲。至于萨摩藩,只是与西婆娑洲公司有些生意往来,绝不敢有图谋不轨之事。

    因为没有切实证据,萨摩藩又地处偏远,再加上重新分配土地、推行新政、改革王室贵族,千头万绪,道门在短时间内实在腾不出手来收拾萨摩藩,只能是警告一番之后,便将此事搁置,待到日后再慢慢清算。

    萨摩藩倒是身段柔软,既然西洋人指望不上,那就借着这个事情抱紧掌府大真人的大腿。

    张气寒自然不会拒绝,虽然萨摩藩岛津氏和秀京丰臣家不和,但从上位者的角度来看,此举反而正合心意,底下的人要是铁板一块,那么自己就要被架空了,丰臣家和岛津家不和,都有求于张气寒,那么张气寒便可以居中平衡,掌握大权。

    换而言之,这是张气寒的地盘。

    眼看着圣廷大乱,西婆娑洲公司自顾不暇,彻底没了指望,自己这里又紧挨着婆罗洲道府,真要打起来,自家首当其冲,要直面婆罗洲道府的大军,所以萨摩藩是最愿意和平的。

    张气寒也考虑过,若是事不可为,不得不放弃秀京,便退到萨摩藩来,这里距离婆罗洲道府最近,便于接收婆罗洲道府的援助,进可依靠玉京的支援反攻秀京,退可退守婆罗洲道府。

    如今丁未灵官驻防秀京,甲寅灵官便在萨摩藩登陆,双方本就同属道门灵官体系,自然沟通便利,双方达成协议,若是秀京有变,则甲寅灵官自萨摩藩北上支援,若是来不及支援,则接应丁未灵官护卫张气寒南下。

    虽然张气寒想要通过和平手段兵不血刃地解决凤麟洲问题,但张气寒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萨摩藩的藩主岛津重宣已经是九十岁高龄,与三师们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无论怎么看,都是垂垂老朽了。不过与今天莅临樱岛的两位客人相比,岛津重宣反而算是年轻人了。

    玉藻前是活跃了几百年的大妖,如今靠着黄泉国的“荫庇”仍旧活跃,老殷先生则是大魏年间“人士”,曾经做过东皇的谋主,如今再度出山,道门之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殷老”,与五娘并列为道门二老。

    两人分别在岛津重宣和甲寅灵官的引领下见面了。

    甲寅灵官轻声介绍道:“这位就是紫霄宫首席辅理殷老,东皇和当今大掌教都极为倚重的道门元老,奉大掌教的意旨,全权负责凤麟洲有关事宜。”

    “久闻殷先生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玉藻前主动行了个女子的宫廷礼节,“幸会!”

    老殷先生双手抱拳:“不敢当‘元老’二字,不过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玉藻前道:“张大真人脱不开身,我谨代表张大真人和凤麟洲各界贤达,对殷先生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此番殷先生莅临凤麟,倡导和平,天下同声回应。凤麟洲弭战销兵,解万千生灵倒悬于万一。凤麟洲上下愿同心一德,一致协力促成永久之和平,以此响应玉京大掌教之号召。”

    老殷先生笑道:“好,很好。凤麟洲上下能有这样的共识,大掌教必然十分欣慰。所谓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昔者夏鲧作三仞之城,诸侯背之,海外有狡心。禹知天下之叛也,乃坏城平池,散财物,焚甲兵,施之以德,海外宾服,四夷纳职,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孰云其罪?关键还是在于人心。”

    玉藻前道:“殷先生所言极是,如今正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凤麟洲心向道门,心中只有一个太阳。”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张气寒从李长歌那里回来,先是看望了丰臣秀茂。

    虽然张气寒将丰臣相府视作看门犬,但是当家犬足够忠诚的时候,主人也会表达出相当的善意,如今世道也不乏有人把猫狗当成儿女养。

    这次刺杀间接印证了丰臣秀茂的忠诚,张气寒当然要亲自探视表示重视和关怀。

    张气寒安慰了几句之后,又去见了斋王绯宫曦子。

    “我没能留下那个刺客。”绯宫曦子开门见山,“一是因为我第一时间要保住关白的性命,来不及追击,二是因为那个刺客固然不是我的对手,却也绝非庸手。”

    张气寒并不觉得奇怪:“秦家和李家这么多年的家当基业,底蕴还是深厚。至于那个刺客,跑了就跑了吧,在如今的大势下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这位斋王沉默了。

    张气寒转开话题:“斋王代表三贵子而来,不知三贵子有何教示?”

    绯宫曦子道:“三贵子让我给大真人带一句话。”

    张气寒问道:“什么话?”

    “凤麟洲经受不起第二次凤麟洲战事了。”绯宫曦子说道。

    虽然张气寒很想笑,但多年的政治素养还是让他克制住了,不能在这个时候羞辱自己的盟友,那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所以张气寒收敛了本就近乎于无的笑意,正色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的确不该再起战端。那么三贵子的意思是要和平。”

    绯宫曦子道:“三贵子希望大真人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

    张气寒沉吟道:“仅凭红口白牙就想吓退李长歌是不可能的,必须有实际行动才行。完全不动刀兵是痴人说梦,我认为通过小范围的战事来威逼一下,还是比较现实的。”

    绯宫曦子也明白张气寒所说的道理,赞同道:“只要大真人能把战事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使其扩大化,那么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大真人。”

    张气寒显然早有布置:“道府的灵官皆是听我指挥,可东庭都护府的水师却不在我的掌握之中,如今他们将水师布置在……”

    不必张气寒吩咐,绯宫曦子一挥手,一张虚幻地图在两人之间徐徐展开。

    张气寒伸手在地图上一指:“在这里。”

    绯宫曦子的目光一凝:“图拉吉岛。”

    张气寒道:“大掌教控制住玉京局势之后,各地官府被迅速改编,西域道府掌府大真人张无道亲自拿下西庭都护府,在这种情况下,南庭都护府面对婆罗洲道府的掌府大真人兰合虚,不得不离开狮子城,退到此地。同时也有扼住罗娑洲喉咙的意图。不过仅凭一个南庭都护府远远不够,所以东庭都护府也往此地支援。两个都护府在这里驻扎了大约三万人,‘天’字级铁甲战舰有两艘,‘地’字级战舰有八艘,还有‘玄’‘黄’两级战舰二十余艘,另有‘紫蛟’级飞舟十二艘,‘应龙’一艘。”

    天、地、玄、黄四级战舰主要是重量上的不同,最高一级的“天”级战舰甚至可以达到“应龙”的重量,几乎可以说是海上霸主。

    朝廷将一支大军摆在这里,并非孤悬域外,在凤麟洲道府没有宣布效忠玉京之前,婆罗洲道府和罗娑洲道府是不好轻动的,毕竟凤麟洲的仙人也相当不少。

    当初天门带头尊王攘道,绯宫曦子这个斋王也算是知兵之人,不需要张气寒过多解释什么,直接问道:“大真人想要一口吞下这支舰队?恐怕有些难了。”

    张气寒道:“萨摩藩是我的地盘,玉道友和殷老已经去了萨摩藩,再有兰大真人和罗娑洲的齐大真人派人兵分两路,合三方之力将他们困在珊瑚海中,围而不攻,便好似捏住了秦李两家的腹下三寸之处。”

    这个比喻稍显粗俗,不过绯宫曦子只是看着年轻,实则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早已过了害羞的年纪,反而觉得这个比喻十分恰当:“大真人需要我们做什么?”

    张气寒道:“事情交给玉道友和殷老去做,我们的任务是在秀京城中拖住李家人,确保秀京无恙。”

    绯宫曦子正色应道:“愿听大真人指挥!”

    早在芦州战事结束之前,张气寒就与老殷先生联络密切,以至于帝京方面都有所察觉,两个老头子当然不像热恋中的年轻男女那般有许多私密话要说,而是要商议各种细节,最好能做到万无一失。

    这个兵围图拉吉岛的计策就是两人早就定下的,不必张气寒再去告知老殷先生,所以张气寒才说让老殷先生去做。

    另一边,老殷先生与玉藻前说完了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或者说表态,也开始谈及具体的执行策略。

    如果仅靠婆罗洲道府和灵宝道大军,还谈不上万无一失。因为这支舰队极有可能殊死一搏,来一个鱼死网破。

    这是玉京不愿意看到的,因为在道门看来,这支舰队本就是道门的资产,无论是打输了还是打赢了,都是道门的损失。所以凤麟洲三人议事与张气寒商议之后,认为最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么想要做到这一点,仅凭这两支大军就有些不够了,还需要凤麟洲道府和凤麟洲本土势力的协助,从舰队后援变为舰队敌人,一增一减便是两倍,使其腹背受敌,看不到半点取胜希望,才会不敢动弹。

    张气寒要以退为进,争取时间,又要保住秀京,凤麟洲道府的势力便不好轻动,只能依靠凤麟洲本土势力,这才把玉藻前给拉了进来。

    凤麟洲本土势力的态度很明确,除了小部分攘道派之外,大部分人都不想再打仗了,只要能不打,怎么样都行。大家也都是墙头的芦苇,随风摇摆,风往哪边吹,便往哪边倒。

    现在看来,还是玉京的风大,他们便倒向了玉京,自然要协助玉京实现凤麟洲的“变天”。

    若是干好了,几个头面人物,诸如绯宫曦子、玉藻前等人,说不得还能去参加三教大议,不敢奢求次席的位置,混一个众席总是不难吧。

    虽说大掌教肯定不会实装三教大议,但也不会召集这么多豪强来摆花瓶,权力还是有一些的,能在里面有个席位,最起码是个护身符,不会被道门说灭就灭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老殷先生同样展开了一张虚幻地图,指着地图说道:“总体方略是围而不打,切断这支舰队的退路,使其完全孤立,陷入绝境,继而在我们的外部压力下,选择束手投降,接受和平改编。没了这支大军,仅靠仙人是成不了事的,我们便可顺势施压秀京,迫使李家和秦家势力彻底退出凤麟洲,以期实现凤麟洲的和平交接。”

    玉藻前没了折扇,不过老习惯还是改不掉,干脆以手掩口,问道:“不知殷先生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老殷先生道:“凤麟洲的局势快不得,却也拖不得,须得不快不慢刚刚好。大海茫茫,真要让他们离开珊瑚海,不说龙归大海,可再想抓住他们就难了,最好是把他们困在图拉吉岛上,所以力求一个出其不意。”

    玉藻前略微思量,大概明白:“殷老的意思,这支舰队的主要注意力分别放在了婆罗洲和罗娑洲方向,可能会疏于防范背后,我们先断其后路,婆罗洲和罗娑洲方向大军再动,顺势将其堵住。”

    老殷先生问道:“萨摩藩的水军如何?”

    “与道门天兵相比,自是不值一提,不过水军不够,可以用鬼神来凑。”玉藻前坦然说道,“在凤麟洲本土,还是有些鬼神之流,妾身算一个,那只天狗也算一个。”

    老殷先生道:“足够了。”

    玉藻前留下了一道符箓,上身微微前倾:“事不宜迟,妾身先行回去准备,只等殷先生的号令。”

    老殷先生微微点头。

    如今罗娑洲方面,驻守有两位仙人,分别是齐教正和姚武。

    齐教正是上代大掌教的心腹,也是本代大掌教的故人,所以伤愈复出之后,虽然不能继续担任紫霄宫掌宫大真人,但也被任命为罗娑洲道府的掌府大真人,位列金阙中枢议事二十九位平章大真人之一,仍旧是位高权重。

    姚武则是戴罪之身,至今还没有个说法,按照紫霄宫辅理的职位来看,大概率是七十二位参知真人之一,这就差了一筹。所以大概率是齐教正坐镇罗娑洲主持大局,姚武随军出征。

    至于婆罗洲方面,兰大真人和老殷先生其实不分伯仲,正如天师和五娘同为副掌教大真人,兰大真人和老殷先生也同为中枢议事平章大真人——紫霄宫是整体升格,而不是仅仅高配了一个掌宫大真人,既然掌宫大真人成为副掌教大真人,那么仅次于掌宫大真人的首席和次席则升为平章大真人,与上三堂的掌堂真人、江南道府的掌府真人、各地掌府大真人平级。

    考虑到婆罗洲道府还是兰大真人指挥起来更方便,而且南洋还有一个金公祖师,所以婆罗洲方面是兰大真人坐镇道府,老殷先生亲率大军,如此合四位仙人之力,再有三路大军,足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网开一面

    金阙改制,大掌教和六位副掌教大真人的人选确定之后,二十九位平章大真人也相继出炉,正一道、太一道、太平道、全真道、灵宝道,此乃五道,各有五个名额,大掌教一脉紫霄宫有四个名额,大约便是如此。

    抛开太平道、太一道、灵宝道暂且不谈,其余十四位平章大真人大概已经确定。

    正一道有:紫微堂掌堂真人张拘成、西域道府掌府大真人张无道、婆娑洲道府掌府大真人颜琳琅、江南道府掌府真人苏元载、岭南道府掌府真人张拘正。

    全真道有:北辰堂掌堂真人周梦遥、天罡堂掌堂真人宁凌阁、婆罗洲道府掌府大真人兰合虚、罗娑洲道府掌府大真人齐教正、南婆罗洲道府掌府真人林元妙。

    紫霄宫方面有:无职闲人张月鹿、万象道宫掌宫大真人石合盛、紫霄宫首席辅理殷九阴、紫霄宫次席辅理姚懿。

    正一道的五个席位,张家独占三个,占据另外两个席位的苏家和颜家也都是姻亲故旧,这还不算张月鹿。

    苏元载和张拘正都是七代弟子,其执掌道府本就是大道府,又在这次芦州战事中立有功劳,自然要更进一步。苏元载不必说,破釜塘一战立功,张拘正则是筹措军需有功,能拿出三千万太平钱,还是颇有手段,毕竟逼人出钱是天底下最难的事情之一,婆罗洲那边可是有姚懿、老殷先生、兰大真人三个平章大真人坐镇,由此可见张拘正的手段。

    全真道这边竟是不见一个姚家人,反而是百花齐放了,宁凌阁是齐玄素的老上司,也是老资格,关键运气不错,上三堂的掌堂真人加平章大真人衔是必然,宁凌阁既然在这个位置上,那就该是他的。

    关键是林元妙,他本是正一道,后来齐玄素要拆分婆罗洲道府,让林元妙担任南婆罗洲道府掌府真人,便转到了全真道。按照道理来说,这个平章大真人的位置应该给昆仑道府,这是真正的诸道府之首。只是昆仑道府的掌府真人之位空悬,雷小环的资历不够,而林元妙是前任昆仑道府掌府真人,所以这个平章大真人是专门给林元妙的,而不是给南婆罗洲道府的。

    至于紫霄宫这边,张月鹿就不必说了,齐玄素撤销了大掌教夫人的特殊地位,天师还没飞升,张月鹿就只能安置在这里。还在实行旧制的时候,张月鹿成为大掌教夫人的同时也晋升为一品天真道士,这是惯例,如果不让张月鹿当平章大真人,那么总不能让张月鹿坐老真人那一桌吧?

    张月鹿闭关出来,直接不到四十岁就退休为老真人,又年轻又老,这也说不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齐玄素要跟张月鹿和离呢,或者用儒门的话来说,废后。

    这样必然会引起张家的恐慌和猜忌,造成不必要的动荡。所以齐玄素干脆把张月鹿安排为平章大真人,张家人一看就明白,大掌教这是铁了心让张月鹿接任天师,反而不会胡思乱想。

    其他三个隶属紫霄宫的平章大真人都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好说的。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以后还会调整。

    比如说,苏元仪分配去太一道后,苏元载这位江南道府的掌府真人到底是跟随姐姐一起去太一道,还是继续留在正一道,尚且不好说,要看齐玄素的意思,也要看苏元载本人的意思。

    还有就是老殷先生,在张气寒出任太平道大真人之后,老殷先生会接任凤麟洲道府掌府大真人,如此就不能算是紫霄宫一脉了,而应归到太平道中,不过考虑到老殷先生本就是东皇的谋主,倒也合情合理——若是有朝一日姚懿也要出任一方封疆,他同样是要回到全真道的。

    老殷先生不当紫霄宫首席辅理,姚懿顺势递补上来,次席之位便空了出来,也要递补一人,徐小盈、小殷、颜永真之流是不够资格的,大概就是从张无用和姚武中选一个上来。

    虽然战事还没结束,但太一道和太平道的划分也大概定下了,太平道主要还是江北等地,包括东海和凤麟洲,太一道则以北地为主,主要是北庭和辽东、新罗等地,庞大的齐州道府肯定是要拆分的。

    其实从地域大小来看,太一道和太平道的地盘必然是萎缩的,这是战败的代价,反而是全真道的地域一再扩张,成为事实上的第一大道——灵宝道的地域固然够大,可论起质量,那就远远不如了,而且真要比大小,全真道也未必落于下风,要知道西域、婆罗洲和罗娑洲可都划归了全真道。

    这也是应有之义,谁让大掌教是全真道出身呢,大掌教想要掌握实权,必须有自己的基本盘,全真道就是齐玄素的基本盘。

    正一道则吞掉了本是三道共治的江南道府,虽然与全真道相比,略显不足,但张家却是为之一振。全真道恰恰相反,全真道壮大许多,可作为全真道核心的姚家反而是有所萎缩,不如先前之盛。

    齐玄素要算清兵事账目,也要算清楚政治账目。

    除了道统之争、地域之争,还有族裔政治、教派政治等等。

    齐玄素针对道统之争和地域之争,实行了金阙改制,面对族裔政治和教派政治,则推出了三教大议。

    族裔政治不必多说,中原人、凤麟洲人、南洋人、婆娑洲人、塔万廷人、金帐人、罗刹人,乃至西洋人。

    教派政治也不必说,道门、儒门、佛门、圣廷、萨满教等等。

    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矛盾。

    以前道门的应对办法很简单,大力镇压,谁不服就压谁,一直压到服气为止,结果是攘道派层出不穷,从南洋到凤麟洲,每隔几十年就要闹上一次。佛门问题更是从玄圣时代到现在都没有彻底解决,儒门看着低眉顺眼的,可瞅准机会必定整一个大活,道佛之争的时候,儒门就搞出了一个大报恩寺之变,险些把东皇给葬送了,到了现在,又半是迎合半是窜撮着大玄朝廷搞出了道门分裂。

    眼看着统治成本越来越高,道门又分裂内战,实在是压不住了。既然不能全剿,那就只能剿抚并用了,三教大议也是顺应时势。

    儒门这边没什么疑问,程太渊是战犯,是元凶,不能进入三教大议,自然是从一开始就坚定站在道门这边的张太虚出任次席。

    佛门那边,道门派出了使者,不过佛门迟迟没有回应,态度暧昧,似乎还没有认命,想要再观望一下。有空王压制,佛门内部的亲道派也没法跳出来,所以就是整个佛门都沉默了。

    齐玄素也不在意,若是那烂陀寺执意要缺席,那他再扶持中原佛门就是了。

    除此之外,齐玄素还让刘桂给金公祖师带去了一封信,内容没什么稀奇,主要就是劝降,让金公祖师识时务,不要执迷不悟。

    至于金公祖师答应或者不答应,都不会太过影响大局。

    人事即政治,齐玄素整日忙着这些事情,不过在闲暇之余,还是见了五娘亲自押送至玉京的景真明。

    齐玄素让姚懿拟定的战犯名单还未发布,名列名单之上且排名十分靠前的景真明便已经兵败被俘,这还是让齐玄素有些高兴的。

    这也是南北开战以来,第一个被俘的北方大将。

    齐玄素见到景真明后说道:“景大都护,我记得你当年跟七娘做过生意。”

    别说景真明被封住了修为,便是没有封住,也绝不是齐玄素的对手,所以他没有表现出倨傲不服之态,反而是深深打量着齐玄素,好像是第一次见到齐玄素,平静以对:“是。不过那时候的姚齐只能委身于隐秘结社,上不得台面,如今已然入主万寿重阳宫,而我却成了阶下之囚。人生际遇之奇妙,莫过于此。”

    齐玄素又道:“当初我奉命于败军之际,出镇西域,当时你是西庭大都护,后来达尊冲突,你也参与了,我们算是共事一场。看在这个情分上,我可以酌情赦免你,你愿意认罪悔悟吗?”

    景真明缓缓说道:“在大掌教面前,我便不说什么世受国恩了,只说朋友之义,我与陛下相交多年,让我背叛陛下,我做不到。”

    齐玄素似乎早有预料,脸色丝毫未变:“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强求。”

    旁边的五娘微微一动,几乎以为齐玄素要杀了景真明。

    不过齐玄素没有这么干,而是话锋一转:“景大都护,过去你镇守西域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你参与了西域战事,是有功劳的,我甚至记得你当初买七娘的情报便是为了应付北面的金帐。也罢,念你于国有功,我便网开一面,允你即刻飞升离世,不得延误,全了你和秦权殊的朋友之义。”

    景真明一怔,随即便有些感动了,直接给齐玄素行了一个大礼:“我……罪人谢过大掌教。”

    五娘也是松了一口气,说道:“景大都护,请跟我去飞升台吧。”

    景真明不再多言,起身后低着头跟随五娘离开了此地。

第一百九十六章 风波起

    灵宝道想要从南大陆直接发兵,因为距离过远,后勤补给线过长,未免太不现实,所以要以罗娑洲为中间跳板。

    可从地理位置来看,罗娑洲就在婆罗洲的南方,若是从罗娑洲前往中原,距离最近的是南方各州,偏偏这些州都在道门的掌控之中,如果从南方各州登陆,那么还是只能从正面发起进攻,只是单纯增加了道门的兵力,并没有从战略层面改变战场局势。

    如果从罗娑洲直接兵发齐州半岛或者辽东半岛,那么仍旧存在战线太长的问题,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拿下凤麟洲,以凤麟洲为跳板,直接跃进北方战场。

    与此同时,正一道和全真道分别从齐州和晋州两个方向跨过长河,两路大军以一山之隔,一东一西,如此三头并进,最终会师于帝京城下。

    这是太上议事定下的整体规划。

    如果凤麟洲不肯投降,那么凤麟洲就要成为战场,这是许多凤麟洲本土势力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凤麟洲本土势力内部一番博弈之后,自行压制了激进的攘道派,选择与张气寒合作,配合道门拿下凤麟洲。

    在老殷先生和张气寒的策划下,凤麟洲本土势力以玉藻前和大天狗为首,发动了一场针对图拉吉岛海军的突袭。

    玉藻前本就擅长群战,曾经与凤麟洲皇室的大军激战,大天狗更是擅长操纵天象。

    正如玉藻前所说,水军不够,鬼神来凑。

    正因为凤麟洲这个鬼地方的神神鬼鬼层出不穷,道门平叛的成本才居高不下。正如西域是因为有佛门的存在,才会屡次动荡。

    明月高悬,照得海面上一片银白,一个影子藏在月亮的后面,

    这个影子有高高的红鼻子,手持团扇,身材高大并长有翅膀,有点像圣廷使徒的人形态,却穿着凤麟洲武将的盔甲,腰际有武士刀,穿传统高脚木屐,以蓑衣隐藏了自身气息。

    据说某位凤麟洲皇帝兵败后,发下诅咒:“愿为大魔王,扰乱天下。以五部大乘经,回向恶道。取民为皇,取皇为民。”自此不食不修,愤懑而死,死状犹如夜叉。其怨灵变成天狗,持续在人世间作乱,即“大天狗”。

    不过不同于其他大妖的唯一性,大天狗并非唯一,反而代代传承一般,至今总共有八大天狗。

    便在这时,上空骤然一暗。

    这位第八代大天狗张开了遮天蔽日的漆黑羽翼,仿佛乌云一般遮蔽了天空,密集的钢铁羽毛不透半分月光。

    然后大天狗挥动手中的团扇,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掀起浪涛,一场海上风暴开始汇聚。

    风暴来袭,最好的选择是返回港口躲避风暴,而不是迎着风暴冲入大海。

    大天狗俯瞰着图拉吉岛,确认舰队已经全部回到港口之后,双翼呼啸,继续催动天象变化,巨大风暴将成未成。

    一时间,雨水银光迷蒙,黑沉的云层不断向四周延伸,使得天空漆黑一片,没有一丁点的光亮。

    风是雨的头,风伯雨师,呼风唤雨,“风雨”二字从来都是并行。

    转眼之间,风云色变,狂风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气旋,渐渐汇聚一处,形成一道道龙卷风柱,连接天幕,将海水卷入空中,摧山拔岳一般。

    到了此时,图拉吉岛上的黑衣人终于察觉不对了,“应龙”开始缓缓升空,想要尝试驱散风暴。

    玉藻前也终于现身,身后出现了九条仿佛蛟龙的虚幻狐尾,飘摇不定。

    这当然不是九尾狐,其中两条尾巴只能算是摆设。

    剩余七条尾巴齐动,一场浩大的流星火雨从天而降。

    不过玉藻前所召唤的火焰并非太阳真火、三昧真火,也不是阴火,而是狐族特有的狐火。

    这是狐族的天赋神通,就像蛟龙的御水神通,而狐火不在五行之中,无论是何种辟火法门都无法免疫。

    幽蓝色的狐火落在“应龙”上,分明是火焰,却又兼具了寒冰的特质,奇寒无比,在“应龙”表面结了一层霜雾。

    若是寻常飞舟,应该立时化作冰雕,只“应龙”已经开启防御阵法,竟是使得寒意无法结冰,只能变成白霜,又因为冷热剧烈冲突,变成了云气雾气,蒸腾上涌,远远望去,仿佛是一座雾山,将整艘“应龙”笼罩其中。

    在雾气的遮掩下,玉藻前飘然落在了“应龙”的甲板上,不紧不慢地朝着舰桥行去,以大袖掩口,发出“呵呵”的笑声。

    敌袭的警报声已经发出,可是在剧烈风暴的强压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防御。

    南庭大都护并没有登上“应龙”,而是留在了图拉吉岛上,他已经意识到来者何人,毕竟这两个招牌手段太招牌了,如果不是玉藻前,难道会是青丘山的狐仙吗?开什么玩笑!

    不过他不清楚这到底是凤麟洲攘道派想要趁乱起事,还是凤麟洲内外的反叛势力联合起来了。

    若是前者,那么问题不算很大。若是后者,那么问题就严重了。

    便在这时,姚武和老殷先生亲自率领的两路大军也终于从海上围了上来,把舰队彻底堵在了港口之中。

    就算这时候再想顶着风暴出港,那也来不及了。

    姚武出现在大海之上,风雨不能近身,然后纵身一跃,瞬间跨越数百里的距离,直奔南庭大都护而去。

    当初五娘重伤时面对姚武有多狼狈,此时的南庭大都护就有多狼狈,甚至更狼狈。

    姚武名中有一个“武”字,乃是姚令之下的武力担当,若是一对一单打独斗,另外三个仙人谁都不敢说自己是姚武的对手,哪怕是老殷先生,也只能说有胜算,具体还是要打过才行。

    不过老殷先生是姚武的正经上司,姚武却要听从老殷先生的命令,所以老殷先生安坐不动,主持大局,姚武则担负起擒贼先擒王的任务。

    四位仙人联手之下,也的确翻不起什么浪花。

    抵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老殷先生等人便彻底控制了图拉吉岛,没有造成人员和财产的损失,就算是升空的“应龙”,也只是正常损耗,玉藻前并没有大开杀戒,一切都如计划的那般。

    老殷先生登岸之后,见到了被姚武俘虏的南庭大都护:“西庭大都护已经被俘,现在轮到你这位南庭大都护,只是不知剩下的两位大都护何时也去玉京团聚?”

    作为败军之将,南庭大都护只能沉默不语,免得遭受更多的羞辱。

    老殷先生不再多言,只是一挥手:“连夜押往玉京,请大掌教发落。”

    姚武微微躬身,领命而去。

    风暴散去,一轮好大的明月又露出了脸,照亮了恢复平静的海面。

    不知何时,玉藻前和大天狗已经悄然离去了,并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消息很快传到了秀京,凤麟洲道府震动。

    不过有些震动是真的,有些震动不过是做做样子,实则冷眼旁观,暗中冷笑。

    李长歌更是大为懊恼,私下对李长诗说道:“再这么骗下去,是自欺欺人,凤麟洲的得失在什么啊?在几个偷偷摸摸的奸细吗?在什么暗中秘密谈判吗?笑话!地肺山保不住,金陵府打不下来,南大陆计划失败,乃至广陵府、怀南府、庐阳府、怀安府都丢了,正面战场一再失利,道德高地半点不存,齐玄素的大军已经推到了齐州的家门口,什么原因?我们还在这里敲山震虎,抓奸细,抓有通齐嫌疑的人,试图保住凤麟洲,不滑稽吗?”

    面对李长歌的这番言辞,李长诗只能无言以对。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定风波

    张气寒作为在道门浮沉多年的老人,也是一个距离道门最高层只差一步的老人,他的政治素养还是相当过硬,要么不做,既然决定要做那就做绝,而且越快越好。

    就在老殷先生控制了东庭北庭联合舰队之后,玉藻前和大天狗秘密前往秀京,姚武和皇甫嵩则率领灵宝道大军一路北上,萨摩藩作为凤麟洲的南方门户,不但没有阻拦抵抗,反而主动打开门户,放任灵宝道的舰队长驱直入,并且提供各种便利。

    虽然灵宝道舰队并没有任何进攻行为,但不妨碍秀京再次震动。因为先头舰队已经驶入了秀京湾,舰炮可以直接打到秀京的城头。

    与此同时,甲寅灵官所率领的灵官部队也自萨摩藩登陆,同样是一路北上,沿途各处皆不阻拦,任其通过,已然达成了某种默契或者协议。

    负责兵事的掌府大真人却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态度,熟视无睹,更是透着诡异。

    原本还在搜捕奸细间谍的原北辰堂成员一时间不敢再有动作,上面的李长歌和李长诗也没有任何表态,更是让他们倍感惶恐。

    许多有心人已经隐约明白,那个传闻大约不是谣言,张大真人恐怕真地投敌叛变了,要以凤麟洲为礼物,向那位年轻的大掌教换取不被清算的承诺乃至更高的禄位。

    当然,现在还未挑明,只要张大真人还没有正式表态传讯天下,那么这种话就只能在私底下说一说,谁也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讲。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张气寒召开了凤麟洲道府全体议事,也就是道府大议,凡四品以上,都要参加。

    李长歌、李长声、玉藻前等人也被特邀列席议事。

    张气寒亲自主持议事,由陆玉沉宣读了《关于和平解决凤麟洲问题的协议》。

    “为迅速缩短战争,获致天下公议之和平,确保农、工、商之基础,并促成天下彻底和平之早日实现,经双方协议,公布下列各项:

    “一,自此协议正式发布之日起,双方结束一切敌对行为,结束内战,实现统一。

    “二,过渡时期双方派员建立联合办事机构,处理有关军政交接、治安维护等事宜,确保凤麟洲秩序稳定。由殷九阴担任该机构主事,由陆玉沉担任该机构副主事。

    “三,就地对凤麟洲之陆军、水军、飞舟部队进行改编。改编后,原凤麟洲有关部队将编入凤麟、婆罗、罗娑三洲三道联合舰队,由两位副掌教大真人统一调度。

    “四,对凤麟洲道府有关人员实行‘既往不咎’之政策,保障其人身和财产安全,并允许其在限定时间内离开凤麟洲。

    “五,经玉京太上议事批准,正式成立凤麟洲选区,筹备选举产生金阙大议成员。

    “六,有关……

    整个议事堂针落可闻,只有陆玉沉的声音不断响起。

    一条又一条,总共十二条。

    李长歌和李长诗的脸色已经变了。

    议事堂外,大坪左边伫立着丁未灵官的灵官队伍,大坪右边伫立着李长歌带来的灵官队伍。

    两个灵官队伍泾渭分明,剑拔弩张的同时,又都紧紧盯着议事堂的大门。

    终于,李长诗拍案而起:“够了!你们要干什么!”

    陆玉沉缓缓合上手中的卷宗,没有去看李长诗,也没有回应李长诗,而是直接问道:“以上十二项以及附件各条款,不知诸位道友是否同意?”

    若是其他时候,陆玉沉当然不敢冒犯一位仙人,更不敢如此傲慢,可今天不一样,此时他代表了张气寒,这个会场也不是一个李长诗就能翻起大浪的。

    议事堂内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响起了连续不断的“同意”之声,而且声势越来越大。

    许多原本还在迟疑的人,见同僚们纷纷响应,也随了大流,开口表示同意。

    掌府真人景天明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猪肝色,环顾左右发现自己是少数派之后,又惊又怒又怕,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来:“你们、你们这样做,报告国师和紫极大真人了吗?”

    陆玉沉望向张气寒,看到张气寒的眼色之后,给出了答复:“议事结束之后,这份协议会明传天下,使天下人闻知,帝京方面自然会清楚的。”

    听到陆玉沉这样说,景天明也不知该说什么,又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接着是李长歌站了起来,沉声道:“如果说打了败仗,被人家兵临城下,要达成城下之盟,无论条件如何苛刻,我都认了。可如今却是不战而降,你们如此这般,怎么对得起国师?”

    国师领导太平道多年,还是深入人心,不少太平道之人,包括刚才喊“同意”的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面对李长歌。

    不过凤麟洲的本土势力却是不以为然,只是望向张气寒,甚至不乏幸灾乐祸之人,凤麟洲战事的时候,国师杀了多少人,现在让他们念国师的好,那是强人所难了。

    便在这时,张气寒终于站了起来:“刚才小国师说了‘不战’二字,我深以为然,若是开战,把凤麟洲打个稀巴烂,那么此协议中的‘和平’二字又从何谈起?”

    张气寒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他对视,方才说道:“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道门本是一家,倒也不必强分谁胜谁败,只要道门赢了就是最大的胜利。走到今天这一步,太平道已然到了悬崖边上,如果要讲错误,这是李长庚犯下的弥天大错,我个人以为,李长庚已经不能继续担任太平道大真人之职。”

    李长歌高声道:“既然国师不能担任太平道大真人,那么依照张大真人的意思,谁堪当此任?不会是张大真人你自己吧?”

    张气寒淡然道:“这就要以玉京是从,以大掌教是从,以太上议事是从,以公议是从。”

    同样列席议事的玉藻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破天荒地没有掩口,正色表态:“一个人的毁败和一个道统的成败相比,孰轻孰重?值此关头,关系到凤麟洲千万生灵的新生,容不得半点犹豫计较。”

    张气寒接过话头:“毕竟共事一场,看在多年同道的情分上,愿意留在凤麟洲的,我多谢了。愿走者,请把话讲明,办理好交接手续,请自便就是了,去帝京也好,回蓬莱岛也罢,我绝不阻拦,我说话算数。”

    斋王佩剑,站在张气寒的身后,如同一名侍卫。

    大天狗收起了翅膀,坐在玉藻前的身后。

    议事堂内又是沉默片刻,掌府真人景天明缓缓说道:“多谢大真人网开一面。”

    李长歌闭上了双眼。

    李长诗也沉默不语。

    形势比人强。

    张气寒敢召开这个议事,还敢让两人列席,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真要是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李家人。

    若是李长歌有齐玄素的一身修为,自然还是两说。

    可惜李长歌没有。

    所以李长歌也忍不住在想,玄圣的遗产为何没有落在李家人的手里,反而落在了齐玄素这个外人的手中?

    玄圣在人间的最后一段时日都想了什么,宁可相信远在万里之外的澹台云,也不相信身边的李家人,这是为什么?是玄圣看破了东皇的心思?玄圣对李家人失望至此吗?

    张气寒不再说话,只是看了陆玉沉一眼。

    陆玉沉心领神会,开口道:“还有愿意离开凤麟洲的,请举手,我好做统计。”

    先是几个人犹犹豫豫地举起手来,然后又有其他人也举起手来,总共有二十几人,这些都是李家人或者秦家死忠,大部分人还是纹丝不动。局势很清楚了,就算回到齐州也要面对玉京大军,局势还是不容乐观,与其日后沦为阶下囚,倒不如跟着大真人临阵起义。

    陆玉沉接着说道:“大真人说了,愿走者悉听尊便,不过诸位必须遵照协议的各条款严格执行,保证临行前不做任何画蛇添足之事,不死伤一人,不毁坏一砖一瓦,谁妄图阻拦谁就是罪人。诸位能够保证吗?”

    低沉的应答声音稀稀落落地响起:“保证。”

    “能保证。”

    “能。”

    张气寒抬手往下一压,示意举手的人可以放下手了,沉声道:“那么,现在我宣布《关于和平解决凤麟洲问题的协议》自即日起正式下达施行。”

    张气寒又把目光转向了李长歌和李长诗:“请两位给国师带一句话,我张气寒无愧于太平道,若是李道兄继续倒行逆施,那么败亡之日当在不远。”

    李长歌不发一言,当先转身离开议事堂。

    李长诗、景天明等人也纷纷起身,跟着一起向外走去。

    议事堂外,来自齐州的灵官方阵转步,整齐地跑出了大坪门外。

    几个时辰后,秀京城外的港口,各种各样的箱子紧急搬入飞舟,这都是私人财产。

    舷梯处,灵官们正在查看张气寒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秘书护送家眷登上飞舟。

    道士们再次回望秀京,这个奋斗了多年的地方,不由感慨万千。当年攘道派闹得那么凶,他们没有离开,而是跟着清微真人打了回来,可今天他们却是不得不离开了,此一别,不知余生是否还有重回此地之日。

第一百九十八章 闲来垂钓碧溪上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齐玄素在忙碌之余,突然有了钓鱼的兴致,便要带着小殷去瑶池边钓鱼。

    小殷起初还流露出不屑一顾的态度,遥想当年,她在南洋都是钓鲸的,那才叫鱼,瑶池的这点小鱼小虾,还不够塞牙缝的,她都懒得钓。

    不过齐玄素告诉小殷瑶池里的鱼不是普通鱼,而是龙鱼,都有蛟龙血脉,小殷的贪食原罪顿时压过了傲慢原罪,又同意跟齐玄素一起都钓鱼了。

    只是真正开始钓鱼的时候,小殷根本坐不住,没坚持半个时辰便把鱼竿往湖堤上一插,又在鱼竿上栓了个铃铛,本人则往“竹夫人”上一躺,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齐玄素见此情景也只能摇头,继续手持鱼竿安坐不动,不用神通道法,有鱼无鱼,全看缘分。

    小殷睡觉也不老实,在“竹夫人”上像大虫子一样左扭右扭,不断蛄蛹,然后一个不小心从“竹夫人”上滚了下来,终于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向自己的鱼竿,绑在鱼竿上的铃铛就没响过。

    不过旁边的齐玄素倒是收获颇丰,鱼篓里已经有三尾龙鱼了。

    小殷大声道:“老齐,你是不是趁着我睡觉的时候作弊了?”

    齐玄素道:“你睡觉我钓鱼,你一无所获,我收获颇丰,这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吗?这叫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小殷才不信呢,大眼珠子一转,开始思索如何用神通作弊。

    说话间,齐玄素的鱼竿又动了,齐玄素直接扬起鱼竿,一条泛着金色的龙鱼跃出水面。

    “愿者上钩。”齐玄素不紧不慢地把龙鱼从鱼钩上解下来,看得小殷咬牙切齿,恨不得哇哇大叫。

    便在这时,姚懿快步走了过来,在不远处站定,没有急于开口。

    齐玄素将龙鱼放入鱼篓之中,问道:“凤麟洲有消息了?”

    姚懿这才说道:“大掌教,殷老刚刚传回消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凤麟洲完美收官,如今的凤麟洲又是道门的凤麟洲了。”

    齐玄素放下鱼竿:“好,很好。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人老了难免会脑筋陈旧,可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奢望,经历的事多了,做事就谨慎,就老成。有时候,还得看老人。”

    姚懿附和道:“大掌教所言极是,凤麟洲那边还真是老人赢了年轻人,李长歌狼狈而走,张大真人传讯天下,宣布凤麟洲问题和平解决,天下为之震动,据说帝京城内人心惶惶,也是人心浮动。”

    齐玄素望着瑶池湖面:“如果国师有心,那么他该在这个时候宣布辞职下野,将太平道的大权交给清微真人,让清微真人来跟我们谈判,争取宽大处理,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姚懿迟疑了一下,说道:“现在看来,国师还没有这个意思,仍旧坐镇彭城。”

    齐玄素道:“也罢,天要下雨,随他去吧。既然凤麟洲问题得到和平解决,那么按照协议我们该兑现承诺了。如今是战时,事急从权,不必严格遵守年限限制,现在就临时召开一次中枢议事,补选平章大真人张气寒为太上议事成员、太平道大真人,并且对殷九阴的职务进行调整,待到凤麟洲道府的过渡期结束,双方交接完毕,免去其紫霄宫首席辅理的职务,任命其为凤麟洲道府掌府大真人、凤麟洲三教议事首席,由你出任紫霄宫首席辅理,至于次席的人选,再研究吧。”

    姚懿自然是高兴的,这意味着他从有实无名转变为有名有实。

    这次紫霄宫升格,权力大增,不再是大掌教的秘书班子那么简单,还收回了昆仑道府和玉京的兵权,由此把紫霄宫掌宫大真人升为副掌教大真人一级,不再局限于弥罗宫。

    紫霄宫首席辅理事实上成为弥罗宫的首领,姚懿以次席的身份主持弥罗宫的工作,多少有点名不正言不顺,言不顺而令不行,现在算是走完了最后一步。

    小殷耳朵灵,听到了齐玄素和姚懿的对话,立刻觍着大脸凑过来:“我来当次席吧,我觉得我可以,我已经领悟了当大官的真谛。”

    齐玄素看了她一眼:“就你?”

    小殷狠狠一拍胸膛:“在这种时候,我要当仁不让,身为小掌教,我愿为大掌教分忧,为老姚分劳,苟利道门生死……”

    齐玄素抬手制止:“打住,你给我打住。我看出来了,你的确领悟了一些东西,这话是一套一套的。我倒是不怀疑你的能力,我也不怀疑你对道门的忠心,我只怀疑你的恒心,怕你是一炷香的热度。真要让你当上了次席,不出三天你就嫌烦,不出十天你就嫌累,到时候你撂了挑子只想要快乐,你让我怎么办?国家大事岂可儿戏?”

    小殷大声道:“我才不会呢,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齐玄素也不废话:“那你敢不敢跟我立字据画押呢?”

    都说用神通才能打败神通,小殷顿时有点发虚,还没到一炷香呢,这热度就要维持不住了。

    最后小殷只能说道:“你太混了,我不能立这样的字据。”

    姚懿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在私底下,小掌教一贯是没大没小,大掌教也从不在意,这才哪到哪,小掌教可是敢用头槌痛击大掌教的。

    齐玄素不再理会小殷:“张无恨、张无用中选一个,至于姚武,我另有安排。”

    姚懿心里明白,他是姚家人,再弄一个姚家人做次席,紫霄宫就成了姚家的天下,所以大概率要提拔一个张家人来制衡。当然了,选小殷也不是不行,大掌教真想推动此事,以大掌教如今的威望,同样推得动,只是现在看来,大掌教并不想这么做,也无意给小掌教铺路。

    姚懿作为齐玄素的近臣,大概能猜出齐玄素的心思,既然大掌教动过让张无恨作为天师过渡人选的心思,那么一个参知真人难免不够看,得是平章大真人才行,如果不出意外,张无恨会接任紫霄宫次席。

    这样也好,张家人说不出什么,反正肉是烂在你们张家的锅里,这是大掌教惯用的手段,谁也不能说大掌教对不起张家。

    姚懿正要退下去,准备去召开中枢议事。

    齐玄素又叫住了他:“对了,现在是战时,如果中枢议事的各位平章大真人不方便亲往玉京,那么允许他们远程参加议事,毕竟只是投票选举副掌教大真人而已,又不是选举大掌教。另外,你以紫霄宫的名义给张大真人发一封公函,请他在凤麟洲的局势稳定之后,亲自来一趟玉京。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谈。”

    “是。”姚懿又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齐玄素不再钓鱼,一指鱼篓,对小殷说道:“这都是你的了。”

    小殷毫不客气道:“这都是我钓的。”

    “没错,都是你钓的。”齐玄素起身离开此地,准备处理公务。

    随着正式收复凤麟洲,战略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齐玄素要准备召开太上议事,与六位副掌教大真人确定最后的战略。除此之外,齐玄素也要准备“御驾亲征”,毕竟作为道门的最高战力,他一直坐镇玉京未免太过浪费了。

    齐玄素离开之后,小殷背起鱼篓,扛起鱼竿,开始紫霄宫迅游,见人就说自己今天钓到了大鱼。

    人家她吃了吗,她反问人家怎么知道她钓到了大鱼。

    齐玄素回到微明殿,徐小盈又过来禀报:“大掌教,太一道大真人来了。”

    “请。”因为是老熟人,齐玄素也不客套相迎,直接绕过书案坐到椅子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齐玄素稳固了大掌教的权威,已经可以伸一伸脚,更为从容。

    金阙改制之后,取消了世代传承的真人称号,“慈航真人”“东华真人”“清微真人”等等都将成为过去式,不过正在使用的真人称号,也不必改口,所以上上下下仍旧称呼慈航真人、清微真人。换而言之,苏元仪将会是最后一位慈航真人。

    “恭喜大掌教。”苏元仪进来时面带喜色,显然也知道了凤麟洲的消息。

    “同喜,是道门之福,也是凤麟洲之福。”齐玄素示意苏元仪请坐。

    苏元仪坐在齐玄素的对面:“既然拿下了凤麟洲,那么发动总攻便要提上日程了。”

    “是啊。”齐玄素点头道,“我们把秦李联盟逼到了江北平原上,从三面合围,要毕其功于一役。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在这个时候,我们万万不可沽名学霸王,要力求完美收官。所以我的想法是,太上议事的七位成员,六人到前线去,亲自领军指挥,一人坐镇后方,负责军需后勤。”

    苏元仪大概猜到齐玄素的想法了,天师有正一道,地师有全真道,澹台震霄有灵宝道,五娘有大掌教一脉,张气寒也有凤麟洲作为根基,唯独她这个太一道大真人还是个空架子。

    退一步来说,代表太平道的张气寒久在地方,真让张气寒坐镇玉京,他很难有效调度各方,凤麟洲那边也离不开张气寒,反而是浪费。苏元仪久在玉京,最为合适。

    果不其然,齐玄素说道:“我的意见是,请你留守玉京,稳固后方,做我们道门的萧相国。”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忽复乘舟梦日边

    到了此时,齐州方面已经没有跨海进攻凤麟洲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麟洲改旗易帜。

    高层方面,主要是张气寒和老殷先生的交接,虽然玉京方面还没有正式下达任命,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张大真人要高升太上议事,老殷先生接替张大真人,大家都高兴。

    毕竟从策反张气寒开始,就是老殷先生负责有关凤麟洲的事宜,此时让老殷先生接手凤麟洲也是合情合理。虽然凤麟洲道府上下都是太平道的人,但不要忘了老殷先生是什么人,他是东皇的谋主,乃是太平道的元老人物,太平道之人没什么不服的,也不敢不服。

    东皇离世之后,老殷先生在内斗中失势,退居鬼国洞天,那也是直属大掌教,直到六代大掌教时期,三大阴物的领导权才被地师篡夺,不得不听从地师的号令。

    这笔糊涂账没法细算,使得老殷先生跟每个山头都有渊源,这是老殷先生的优势,哪里需要他,就把他往哪里搬。

    别人就不行,若是换成兰大真人或者齐教正,免不得有些太平道之人要说全真道之人凭什么领导我们太平道?三道之争多年,许多观念已经是深入人心,隔阂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消除的。

    齐玄素当初同意老殷先生负责此事,也是有这个思量。

    张气寒收到紫霄宫的公文之后,认为凤麟洲大局已定,不必等到一个月过渡期结束,就可以前往玉京觐见大掌教。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是张气寒不得不做的,那就是组建凤麟洲选区,这个也简单,本质上就是道府大议,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大掌教搞的这一套,就好像开了一家客店,又是跑堂,又是杂役,又是账房,看着挺齐全,也很专业,实际上跑堂、杂役、账房都是一个人。

    就拿凤麟洲道府来说,又是府主议事,又是道府大议,还有三教议事,最后能拍板的都是掌府大真人。

    组建凤麟洲选区,是为了选出参知真人。掌府大真人的人选已经定了,可是掌府真人的人选还没定,张气寒想要努力一下,让自己的衣钵传人陆玉沉出任凤麟洲道府掌府真人,就如兰大真人让衣钵传人徐教容出任北婆罗洲道府的掌府真人。

    虽然齐玄素进行了改制,但是没有动摇选举的根本逻辑。

    道门的掌府真人要经过道府大议选举这道程序,不过在选举之前要由金阙进行提名,通常情况下,道府大议的选举结果必须与金阙的提名人选一致。

    基本流程就是:首先是大掌教动议提名,太上议事讨论通过,然后道府大议选举,将选举产生的结果报太上议事审批,确认提名人选和选举结果一致,最终经太上议事批准之后,当选的掌府真人正式任职。

    中间的选举只是走个过场,不过也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太上议事暂时没有合适人选,道府大议直接选举,然后将选举结果提交太上议事,然后由太上议事在事后批准选举结果,这种情况虽然少,但也是可以的。

    张气寒的打算就是先进行选举,然后由他当面向大掌教提交选举结果。大掌教大概率会同意这件事,毕竟他这个太平道大真人干不了多少年,还是要为下一代考虑。

    这也是道门的默契,除了张、李、姚这种顶尖大家族,一般家族不直接提拔子侄,尤其是子侄们不争气的情况下,会提拔资历更深的年长弟子,待到弟子上位之后再去提拔照顾师父的子侄,师父的子侄再去提拔弟子的子侄,循环交替,两个百年世交就初见雏形。这当然很考验人品,所以收徒弟是一件比较严肃的事情,要看准人,一旦认准了,那就是当成子女培养。

    张气寒准备举事,陆玉沉全程参与,是张气寒最信任的人,这就是上阵父子兵。

    甚至齐玄素本人也是这个路数,七代大掌教提拔了齐玄素这个弟子,待到齐玄素上位大掌教,又反过头来照拂裴家。

    裴家敢跟姚家打官司,说到底还是仗了齐玄素的势,齐玄素之所以愿意给裴家撑腰,是顾念师父的情分,一环套一环,人情大网就这么铺开了。

    处理完这件事后,张气寒踏上了前往玉京的路途,过境南北婆罗洲,进入昆仑道府,最终抵达玉京,不在城外降落,而是直入紫霄宫瑶池。

    大掌教齐玄素带着小殷、姚懿亲自相迎。

    张气寒快步走下舷梯,主动向大掌教行礼:“有罪之人张气寒见过大掌教。”

    齐玄素双手托住弯腰的张气寒:“大真人是有功之人,是道门的功臣。”

    短暂的寒暄之后,双方没有去侯王殿,而是去了微明殿。

    齐玄素稍作说明:“大真人不是外人,就不去侯王殿搞那些虚礼了,我们直接来微明殿谈事情。”

    张气寒没有半分不满,反而更放心了,侯王殿是给外人用的,能进入大掌教的书房兼签押房,才是自己人。

    还是那方不那么严肃的小茶几,从五代大掌教开始,历经三任大掌教,现在迎来第四任大掌教,也算是见证了历史的变迁。

    齐玄素当仁不让坐了正中主位,张气寒和姚懿一左一右,这里没有小殷的座位,齐玄素让她干一点秘书的事情,给三人上茶。

    “我第一次坐在这里,是跟七代大掌教谈论有关西域重开商路的事情,当时姚大真人也在。”齐玄素说道,“总感觉过去了很久,可仔细一想,那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情。”

    姚懿感慨道:“这两年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用天翻地覆来形容也不为过。”

    张气寒道:“虽然我远在凤麟洲,没有直接参与其中,但旁观者清,在我看来,中原的情况,道门的情况,几乎是一天一个情况,有目不暇接之感。”

    齐玄素道:“我很不喜欢稳定压倒一切的说法,太武断了,太一刀切了,也太过懒政了,稳定压倒一切的结果就是最终压倒了稳定,还是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可道门现在的情况恰恰是要尽快稳定下来,不能再变来变去,所以这次请张大真人来京,主要有两件大事。”

    张气寒顿时肃容,凝神以待。

    齐玄素说道:“第一件大事就是尽快通过金阙中枢议事选举太平道大真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张大真人,没有人比张大真人更适合这个位置,也算是众望所归。如此一来,太上议事终于满员了。”

    这件事在张气寒的意料之中,不过一日没有确定下来,心就一直悬着,现在大掌教亲口定下,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说是选举,现在中枢议事的席位都没满,说到底还是要看大掌教的意思。

    齐玄素接着说道:“第二件大事,便是我们刚才说的,道门不能再乱下去了,既然凤麟洲的问题已经解决,各项时机也已经成熟,所以我决定召开太上议事,确定战略决战的有关事宜,尽快实现天下之实质和平。正一道大真人和灵宝道大真人职责所在,不能亲自参会,分别由张拘成和皇甫极代为参加议事并发表意见。不过另外几位副掌教大真人,包括张大真人在内,紫霄宫齐大真人、太一道苏大真人、全真道姚大真人,都要参与议事。”

    张气寒正色道:“是。”

    姚懿插嘴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先用餐吧,下午还要举行中枢议事。”

    齐玄素站起身来:“好,那就先到这里,其他问题,等中枢议事结束之后再慢慢详谈。”

    张气寒也随之起身,他是凌晨出发,起航的时候天上还挂着月亮,行至中途,月亮变成了太阳,这让他想起了伊尹拜相之前梦到自己乘舟绕日月而过的典故,是个好兆头。

    如今看来,他成为副掌教大真人,的确是个好兆头。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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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棋,苍生作子,而齐玄素便是那过了河的卒子,有进无退,一往无前。过河卒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过河卒,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过河卒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