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速战与拖延
九层冥土有个好处,便是阴气大盛。
“太阴十三剑”便是至阴之剑,至阳的人仙在此受到压制,“太阴十三剑”的威力却是大大增强。
齐玄素此时以“太阴十三剑”化作阴影散开,融入阴气之中,便是秦权殊也不好分辨。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齐玄素也没法向外传信,“镜花水月”更是在澹台震霄的手中——因为齐玄素的仙物太多了,恐怕用不过来。
至于澹台震霄为什么不用“镜花水月”,道理很简单,启动这玩意需要花费时间,足够让秦权殊把澹台震霄送走好几次了。
先前是秦权殊与澹台震霄博弈,此时变成秦权殊与齐玄素博弈。
没办法,修为相近,境界相当,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谁都有可能胜。
秦权殊与澹台震霄的博弈,就像玩牌,两人技术相当,只是秦权殊筹码更多,所以澹台震霄输了。
此时秦权殊与齐玄素博弈,虽然两人仙物相当,修为相当,但他拉拢了乌拉坎和查亚克,所以还是他的筹码更多。
甚至可以说,齐玄素的情况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
真要动手开打,齐玄素撑不了多久。
别看齐玄素一打二占尽优势,那是因为两个古神太弱,甚至不如三大士,距离三师这个层次差得就更多了。
可秦权殊却是与齐玄素相差无几,两人都比不得姚令,又都是准一劫仙人,若是单打独斗公平较量,尚且不好说谁胜谁负,秦权殊再加两个神仙帮手,那么齐玄素必败无疑。
若是在中原,齐玄素同样要败,不过依仗“素王”,也许还能换掉一个,让他们忌惮于齐玄素的临死反扑,不敢轻举妄动。可惜这里不是“中原”,齐玄素连“素王”都没法用。
不过齐玄素也没有绝望,他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不差这一回。
正所谓不经打击老天真。有些人岁数大,一辈子在安乐窝里,在书斋里,也不见得成熟到哪里去。齐玄素岁数小,可经历却丰富,除了西大陆的地界没去过,几乎周游世界,见过的人,经历的事,更是数不胜数,所以齐玄素反而比许多痴活岁数的老真人还要老练些。
真要说起来,齐玄素在玉京的时间不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奔波,身经百战有些夸张,大小几十战是有的。反而是皇帝大部分时间都在帝京,从出生起就地位尊贵,虽然皇帝年长于他,但论起应对这种危险局势的经验,未必比得过他。
所以齐玄素虽惊不乱,仍旧思路清晰。
他虽然敌不过秦权殊,但他断定澹台震霄肯定没死,因为从他和伊希切尔进入第九层冥土的时间算起,就算秦权殊紧随而至,就算秦权殊手握四件仙物,就算澹台震霄未复元气,在如此有限的时间里,秦权殊也杀不了澹台震霄。
换成同境界的地仙、鬼仙、神仙,都有可能被秦权殊以“定日针”定住偷袭杀掉,唯独人仙不可能。换而言之,就算澹台震霄站着不动让别人杀,天下间能杀他的人都屈指可数。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杀他的,更是一个没有。
人仙体魄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秦权殊用天仙手段暂时放逐澹台震霄,就如当年的七娘放逐“东主”。
如此一来,便给了齐玄素破局之法。
秦权殊要的是速战速决,齐玄素要的自然是拖延时间。
拖到澹台震霄赶来,那么便有了转机。
齐玄素和澹台震霄联手,由齐玄素牵制秦权殊,两人都是天仙,都是四件仙物,都是准一劫仙人,多半谁也奈何不了谁。换成澹台震霄去捶两个古神,那么还是他们占据上风。
当然,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齐玄素的时间也不多,阿普切迟早会脱困而出,让澹台震霄一打三,又会出现变数。万一在澹台震霄赶来之前,阿普切先一步脱困,反而是齐玄素要遭殃。
秦权殊也注意到了被“太阴剑阵”暂时困住的阿普切,不由迟疑了一下。
齐玄素与乌拉坎、查亚克已成生死之势,那么乌拉坎和查亚克只能选择与他联手,组成临时联盟,而他凭借武力优势,更是凌驾于乌拉坎和查亚克之上,掌握了主导权。
可如果把阿普切放出来,那么这个脆弱的临时联盟立刻就会分崩离析,他不再占据优势,局面就会变成三角态势,他和齐玄素这两个角较弱,三位古神这个角最强。这个时候,主导权反而在三个古神的手中,而不是他的手上。
情况就变得复杂了。
他现在已经占据优势,稳稳压过齐玄素,再放出一个阿普切,也只是锦上添花,算不得雪中送炭,反而还会生出不好预料的变数。
所以秦权殊在权衡之后,还是决定暂时不把阿普切放出来,有乌拉坎和查亚克辅助他,足够了。
齐玄素化作阴影四散而走之后,虽然秦权殊不好以“定日针”将其定住,不过可以用“赶山鞭”进行限制。
秦权殊先是以“赶山鞭”画了一个很大的圈,封印周围的空间,使得齐玄素只能在这个圈里移动,然后逐渐缩小这个圈子,不断压缩齐玄素的活动空间。
最终迫使齐玄素不得不重新现出身形。
齐玄素见此情况,反其道而行之,没有硬挨到最后退无可退,而是提前重新凝聚身形,不等秦权殊用出“定日针”,先一步催动“玲珑宝冠”,使其化作“玲珑宝塔”,将齐玄素整个护在塔中。
如果秦权殊在这个时候定住齐玄素,却是无从下手,打不到齐玄素,只能打在塔身上。“玲珑宝冠”号称道门第一防御至宝,自有过人之处。
地师的“干地”却是无法与“玲珑宝冠”相比,主要是没办法守得这么滴水不漏。
齐玄素打定主意要拖延时间,也是迫不得已用这种只守不攻的办法。
如果没有澹台震霄的驰援,齐玄素这样龟缩在宝塔之中,迟早会被秦权殊打破防御,是坐困愁城。不过有了援军,这就是固守待援。
秦权殊自然不能轻易地把“定日针”用掉,决定先打破“玲珑宝塔”。
当初姚令选择借助“黄天”攻破“玲珑宝塔”,皇帝没有域外天魔的手段,却有两位古神助力。
“玲珑宝塔”到底能发挥多少作用,关键要看持有者的修为。
齐玄素的修为固然要强于七代大掌教,可也抵不过秦权殊与两位古神联手。
只见在秦权殊头顶出现一方印玺,正是“传国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九龙,各自吐出一道金色气息,化作龙形垂落下来,悉数汇聚入秦权殊的体内。
虽然“传国玺”也要依靠北龙,但其自身能储存龙气,却是不像“素王”,离开中原便无法动用。
秦权殊沉声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紧接着秦权殊周身有金色气息缭绕升腾,双手双臂之上有八条食指粗细长短的细小金龙环绕游走,就连眼眸也染上了一层金色。
在“传国玺”的加持下,秦权殊的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虽然仍旧不是一劫仙人,但无限接近一劫仙人。
第八十一章 星空巫王不灭体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概括了一个男人的终极梦想。
齐玄素也好,秦权殊也罢,都还差着一步。
秦权殊要在“传国玺”的加持下,联合两名古神,强行打破“玲珑宝塔”的防御,然后再以“定日针”定住齐玄素,尝试一剑斩杀齐玄素。
久守必失,如果齐玄素只守不攻,就是秦权殊一个人也能打破“玲珑宝塔”,只是所需要的时间太长,可能没等秦权殊攻破“玲珑宝塔”,澹台震霄就先一步赶到了。
可有了两个古神相助,那就不一样了。
三神联手,饶是齐玄素也扛不住。
秦权殊举起手中的“太阿剑”,冲天而起,分不清到底是剑光还是刀光,从天而落,甚至照亮了第九层冥土,就好似一缕天光照亮暗室。
然后这一剑狠狠斩向“玲珑宝塔”。
塔身周围笼罩玄黄之气,这一剑仅仅是劈开了玄黄之气,未等触及宝塔本身,便去势已尽。
不过还有两位古神,趁着玄黄之气还未重新凝聚,联手攻向玲珑宝塔。
战神乌拉坎展开真身之后,整个第九层冥土的地面都有了向下猛沉的感觉。
这不是有意为之,纯粹是因为乌拉坎的真身实在太重,重到连冥土地面都难以承受的地步。
乌拉坎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步走来,但每一步,脚印都深深没入地面,仿佛那不是坚硬的冥土地面,而是无比软弱的淤泥。
乌拉坎以双拳砸在“玲珑宝塔”的塔身上,有殊无量之势。
乌拉坎在成神之前,就是横行人间的半神,体魄坚韧,生吞血食,为世人恐惧。而他也杀人如麻,就连活人都照啖无误。后来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成神契机,这才转邪为正,开始投身于战场,最终成为战神。不过吃人的旧习一直未曾改掉,只是从直接吃人变为稍微斯文一点的血祭,这也是乌拉坎坚决反对废除血祭的原因。
又见氤氲毒雾升腾而起,重重斑斓毒云遮天蔽日,肆意扩大。
紧接着腐蚀一切的毒雨倾盆而降,就连已经死去的亡灵生物都不能幸免。
这正是雨神查亚克的手段,不同于乌拉坎这种后天成神,查亚克却是先天神灵。
查亚克有四个面孔,可以变成四个不同的神,代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代表东方的是红脸,叫查克;代表西方的是黑脸,叫埃克;代表南方的是黄脸,叫坎克;代表北方的是白脸,叫萨克。
先前用晶体之剑攻击齐玄素的是红脸查克,现在的则是黑脸埃克。
在两位古神的夹击下,“玲珑宝塔”轰然震动。
作为道门第一防御至宝,“玲珑宝塔”几乎是不可破坏的,不过可以把“玲珑宝塔”打回原形,只要变成“玲珑宝冠”,又没了玄黄之气,就不能再护住齐玄素全身,这就有了可乘之机。
能维持多久,就看齐玄素的本事了。
秦权殊再次开始蓄势,争取一气打破“玲珑宝塔”。
很快又是一剑从天而落。
“玲珑宝塔”的震动愈烈。
齐玄素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秦权殊和两位古神的联手,哪怕以他准一劫仙人的修为,外加“玲珑宝塔”,仍旧有些支撑不住。
一打三还是太过吃力了。
小半个时辰后,澹台震霄还未赶回来,伊希切尔一去不回,当秦权殊身上的金光逐渐淡去,齐玄素也终于守不住了。
“玲珑宝塔”迅速缩小,最终又变回“玲珑宝冠”。
不过齐玄素有所准备,几乎就在同时,齐玄素身上的“阴阳仙衣”从阴面转为阳面,白衣之上不再是十三道游走剑影,而是三朵淡白色、淡青色、淡红色的莲花,栩栩如生,几如实物一般,分别位于胸口和双袖之上。
“请道友助我。”齐玄素沉声道。
天仙传承有三尸化身的神通,“阴阳仙衣”的另一作用就是强化三尸化身,姚令与齐玄素交手的时候就曾用过此类神通,还是小殷下令让大掌教亲军将其剿灭。
此时齐玄素再用,便有三个身影应声而至。
第一人是个女子,竟是姚令的样子。
第二人是个白发老人,则是天师张无寿的样子。
第三人是个黑发老人,也是老熟人,正是国师李长庚。
齐玄素也是有意为之,将自己的三尸化身炼化成三师的样子。
众所周知,三尸神因人而生,又时时刻刻攻伐本体性命。
齐玄素是大掌教,代表了道门,又将三尸神炼化成三师的样子。
多少有些阴阳怪气,是说三师因道门而生,因为道门才有今日这般风光,却又将道门害成现在这般样子,与三尸神没什么两样。
齐玄素又要用三尸化身,正意味着道门还不能与三师切割。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就坏在这里。
三尸化身就是齐玄素的延伸,而不是何罗神这样的存在,所以齐玄素只是心念一动,三个身影便一起而动,迎向两位古神。
虽然三尸化身缺少真实体魄,单打独斗都不是古神的对手,但三人联手,暂时拖住两位古神一段时间应该不难。
也就在这时,秦权殊的“定日针”彻底锁定了齐玄素。
一根金针出现在齐玄素的头顶上方,就像是日晷正中位置的长针,只是没有日晷的表盘,针尖朝下,直指齐玄素的天灵。
祖龙定日月牧山河。
曾经用来对付姚令的手段终于用到了齐玄素的身上。
随着“定日针”出现,一切都静止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幅完全静止的画。
一切的色彩瞬间淡去,齐玄素的时间被暂时停止了。
皇帝举起手中的“太阿剑”,毫不犹豫地斩向齐玄素的头颅。
这与上次金阙一战如出一辙,如出一辙没也没什么不好,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秦权殊倒要看看齐玄素如何破解他的“定日针”。
事实上,齐玄素破不掉,可比起当日的姚令,齐玄素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姚令当时已经疯了,只能凭借本能而动,齐玄素没疯,还有脑子想办法。
有了前车之鉴,又有小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齐玄素算是有备而来。
当年巫阳传道,澹台云得了“宙之术”,大玄高祖皇帝得了“宇之术”,玄圣则是二者皆得。
所以哪怕没了大巫神通,齐玄素也会“宙之术”。
虽然“宙之术”敌不过“定日针”,但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定日针”的作用。也许姚令也会,只是那时候的她已经想不到这一点了。
在“宙之术”的抵消下,齐玄素的时间并非完全停止,而是无限减缓,无限接近于停止,可终究没有彻底停止。
对于等闲人而言,这一点点区别自然等于没有区别。
可对于齐玄素和秦权殊这种修为绝顶且伯仲之间的对手而言,区别可就大了。
秦权殊一剑如刀斩下,竟然未能砍断齐玄素的头颅。
仔细看去,“太阿剑”的剑锋正以极快的速度颤动,不过一瞬之间,便来回斩了数千记,只是速度太快,看似只有一剑而已。
积少成多下,齐玄素的脖子被一点点切开,伤口不断加深。
不过秦权殊却是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发现齐玄素的体魄虽然比不得澹台震霄的正统人仙体魄,但也别有一番玄机。就好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只要剑锋稍微慢上一线,伤口反而会变小,这意味着齐玄素的体魄竟然在不断修复。
“这是……‘星空巫王不灭体’?”
秦权殊终于认出了此中玄机。
玄圣涉猎之广,除了道门、佛门、儒门、巫教之外,还包括萨满教,也就是“长生天根本法”。其中有一门神通名为“星空下的巫王”,道门嫌弃这个名字太过直白,就改了一个“星空巫王不灭体”的称呼。
此法极难修成,放眼当今道门,只有姜大真人将其修至大成,姜大真人飞升之后,暂无后来人。齐玄素本来是不会的,不过他得了玄圣传承,便也继承了此等神通。
齐玄素闭关几个月,除了要炼化“素王”,也是进一步掌握玄圣留下来的神通。
在这个过程中,齐玄素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天才,姚祖的天才是开创了各种造物,玄圣的天才就体现在修炼上。
毕竟是整合了五仙传承之人,所学之广,简直就是一部活道藏,在玄圣面前,齐玄素的那点庸人底色全都藏不住了。
想想也是,差不多的年纪,齐玄素还跟在五娘后面跑江湖,玄圣已经名满天下,号称年轻一代第一人。等齐玄素拿到这个称号的时候,玄圣已经是道门的第四号人物了。
长生天体现在“永恒”二字,任凭沧海桑田,苍天在上,与世长存。所以“星空巫王不灭体”并非以真元恢复伤势,而是回溯自身时间,
时间长河浩浩荡荡,万万不能逆转江河流向,不过通过某种手段仅仅使自身时间加快或者减慢,亦或是逆流而上极短距离,还是不难做到。
其他手段都要被“定日针”定住,唯独“星空巫王不灭体”这类神通,本就与时间息息相关,方能例外,更不必说还有“宙之术”的作用,并未让齐玄素的时间彻底停止。
与此同时,齐玄素的眼神也有了变化,虽然在秦权殊的眼中,齐玄素还是缓慢得近乎凝固,但秦权殊能够感觉到,齐玄素的眼神已经要跨越时间的维度,看到突破了时间界限的自己身上。
第八十二章 以拖待变
如果时间完全停止,那么齐玄素的思绪是静止的,在齐玄素的视角里,上一刻还是“定日针”从天而降,下一刻就是人头脱离身体,中间的过程完全空白。
如今时间并没有完全停止,那么齐玄素的思绪只是变得极为缓慢,而非完全静止,中间的过程也非空白。
在齐玄素的感知中,看不到秦权殊的存在,只能通过“身神”感受到脖子正在急速断裂,身体又来不及反应。本质上不是秦权殊的动作太快,而是齐玄素的时间流速太过迟缓。
与此同时,齐玄素周身上下渐渐亮起如深夜星空一般的光芒。
虽然很慢,但持续进展,齐玄素的身体逐渐化作浩瀚星空,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复而又恢复本来模样。虽然在“定日针”的影响下,并不能如正常情况下那般彻底回溯,但这部分回溯之力二次抵消了“定日针”的效果,进一步加快了齐玄素本身的时间流速。
在这种情况下,继“星空巫王不灭体”之后的第二个神通也被激活了。
“‘漏尽通’?”秦权殊已经认出了齐玄素的手段。
中原佛门有一门“坐忘禅功”,诀无定诀,形无定形,意无定意,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是坐忘。
以“坐忘禅功”入枯荣之境,察明晦,分善恶,便是道门所说的龙虎相济,阴阳相合。若是修成“坐忘禅功”,便可得佛家六神通之一,分别是:“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
这有点类似地仙的先天五太,能够得到哪个神通,完全看运气。
玄圣自然修成了“坐忘禅功”,他所得的神通是“漏尽通”。
“漏”记时之器,意为时间,“漏尽”意为无时间限制,断尽一切三界见思惑,不受三界生死,而得漏尽神通之力。故而体魄可以伤而不死,只要一息不绝,伤势便能恢复如初。
“漏尽通”同样超脱了时间的限制。
就算是曾经的道门第一人姚令,也未曾习得“漏尽通”。
这不奇怪,“漏尽通”作为六神通之首,哪怕修成了“坐忘禅功”,也只有极小的概率得到,所以无论是道门还是佛门,都少有人习得“漏尽通”,齐玄素也是托了玄圣的福,直接继承了这门神通,真让他自己去修,着实希望不大。
在“星空巫王不灭体”和“漏尽通”的抵御下,秦权殊的这一剑愣是没能砍下齐玄素的头颅,只是砍断了三分之二左右。
“定日针”的效果开始退去。
齐玄素的时间流速逐渐恢复正常,也终于看清了另一个时间维度的秦权殊,齐玄素挥动“顺天剑”,架住还未停止颤动的“太阿剑”,同时以“漏尽通”和人仙体魄迅速恢复伤势。
虽然齐玄素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但还是挡住了秦权殊的必杀一剑。
仔细来算,齐玄素为了挡住这一剑,费的心思着实不少。
“玲珑宝塔”何时支撑不住,秦权殊只能有个大概的估计,齐玄素则能主动把握,可以提前撤去修为让“玲珑宝塔”被打回原形,也可以付出代价多坚持一段时间,都在齐玄素的一念之间,全看齐玄素如何选择。
所以在两人修为相当的情况下,掌握主动权的齐玄素必然能先一步用出“宙之术”,只要用出了“宙之术”,挡不住“定日针”没关系,让“定日针”有了破绽,那么接下来的“星空巫王不灭体”和“漏尽通”也能依次激发。
平心而论,这三门神通就没有一个简单的,寻常真人修成一个尚属不易,更不必说三个全部修成。放眼如今天下,三师做不到,空王做不到,皇帝做不到,张月鹿连边都没摸到。
可玄圣做到了,而且是一劫仙人的玄圣。
玄圣做到了就等于齐玄素做到了,从这一点上来说,秦权殊倒是不冤,他不是输给了齐玄素,而是输给了玄圣。
这就是齐玄素选择玄圣传承而放弃大巫传承的原因之一,大巫传承当然花样繁多,但是与整合五仙传承的玄圣相比,也不见得高明。
不过此时还是秦权殊占据优势,只见得秦权殊摇身一晃,也用出了天仙传承的三尸分身,虽然没有“阴阳仙衣”的加持,威力上有所不足,但仍旧不可小觑。
同为准一劫仙人,同样是三个三尸化身。
秦权殊的三尸化身也很有意思,竟然是三位儒门大祭酒的样子,也就是程太渊、张太虚、王太冲。
齐玄素对三师有意见,难道皇帝也对三位大祭酒有意见?
是了,张太虚公然站在皇帝的对立面,不听命令,王太冲左右摇摆,立场不坚定,这两人就好比地师姚令和国师李长庚。比较忠诚的程太渊肯定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就好比天师张无寿。
这倒是老大难当,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这算不算是所见略同?
三个化身现身之后,加上秦权殊本人,立时形成一打四的局面。奈何齐玄素的三尸化身正在抵挡两位古神,却是腾不出手来。
到了此时,齐玄素的底牌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佛主头颅、“玲珑宝冠”“阴阳仙衣”暂时无法再用,“素王”直接失去作用,只剩下“顺天剑”和“三宝如意”这两样相对常规的仙物。
转眼之间,齐玄素已经落入下风之中。
“星空巫王不灭体”和“宙之术”虽然玄妙,但每次使用的间隔相当长,齐玄素一时半刻也无法再次使用,此时齐玄素只能依靠“漏尽通”勉强支撑。不过齐玄素先前以“玲珑宝塔”只守不攻,又用尽手段抵挡“定日针”,已经大耗元气,饶是齐玄素的准一劫仙人修为,也要支撑不住。
无可奈何之下,齐玄素只好奋力一搏,看准机会用出“宇之术”,将秦权殊困在一个如同圆球的小世界之中,尝试放逐秦权殊。
这里毕竟是西道门的地盘,齐玄素直接把秦权殊放逐到澹秀宫,纵然秦权殊是准一劫仙人,在澹秀宫面对西道门的围攻也要手忙脚乱,说不定还会遇到正在返回途中的澹台震霄,那就要留在澹秀宫了。
不过同为天仙传承,秦权殊又岂能让他如愿,当即用出“太上忘情经”,“天问九式”变为“天刀”,九九八十一道刀势立即铺展开来,竟是全面主导了这个小世界,在这一刻,秦权殊俨然成了这一方小世界的绝对主宰。
“天刀”本意就是天道之刀,只因在真实世界中,秦权殊的八十一道刀势终究不能做到真正的合道,运用之时,受到天道的约束,总是差着一线。
而在这一方小世界中,天道的力量几乎不存在,秦权殊的刀便取代天道,彻底掌控一切,趁势从齐玄素手中夺取了这个小世界的控制权。
齐玄素以“宇之术”隔绝秦权殊后,想要放逐秦权殊,却发现小世界已经失控,便只好封锁小世界,以求暂时困住秦权殊,顺势转为突破程太渊模样的三尸化身。
就在此时,虚空中一道凌厉刀气袭来,初时无相无形,但一刀之下,阴阳两分,五行衍化,离合生克尽在其中,堪称一刀一世界。
齐玄素却是不能视若无睹,只得用出“南斗二十八剑诀”,以“星罗剑阵”化解这一刀。
受此一扰,齐玄素再难竟全功,让程太渊模样的三尸化身逃了出去。
秦权殊的八十一路刀势上合天道,近乎包罗万象,所以在小世界之中,他便如造物之主,以“天算”解析这个小世界,“天刀”本就融合了“宇之术”,自然也是空间之刀,以“天刀”沿着世界的缝隙薄弱处解构小世界,便如庖丁解牛,使得这个小世界分崩离析,再也不能困住秦权殊。
周梦遥以“太平青领经”模仿的“天刀”与秦权殊所用的正牌“天刀”比起来,完全是天壤之别,姚裴就更不必说了,境界差着太远,根本没有比较的可能。
齐玄素只得以“星罗剑阵”勉强自保,三尸化身一入剑阵之中,便将其挪移开来,其真身藏于满天星辰之后,以拖待变。
只是三个三尸化身能被齐玄素挪移,秦权殊却是挪移不动,反而秦权殊还能一刀破开空间,直抵齐玄素的面前,让齐玄素避无可避,只能勉强抵挡。
一时间星落如雨,“星罗剑阵”摇摇欲坠。
再有小半个时辰,齐玄素的“漏尽通”运转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多,“星罗剑阵”终于开始崩溃。
就在这个时候,王太冲模样的三尸化身抓住机会,一剑刺入齐玄素的后心——当然是偏了几分,刚好避开最坚固的“长生石之心”。
“三宝如意”从袖口滑入左手,齐玄素反手砸在这个三尸化身的头上,使其变为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不过秦权殊已经趁机攻至身前,白茫茫的眼眸中漠然无情,亦不曾言语,却又好似在问:“可有遗言?”
回答秦权殊无言之问的不是齐玄素,而是澹台震霄。
澹台震霄出拳的破空声音,呼啸如闷雷。
第八十三章 三足鼎立
就在齐玄素手段用尽之际,澹台震霄终于赶回来了。
人仙就是这点不好,用不了神通,飞得又慢,难免显得“笨拙”。要知道在天人逍遥阶段,唯一不会御空而行的就是人仙传承了。
澹台震霄这种顶尖人仙虽然有所改善,但跟同境界的其他传承比起来,还是差着老远,虽然他已经拼了老命赶路,但还是花费不少时间。
这一拳直奔秦权殊而去。
虽然秦权殊依靠两位古神的协助,大占上风,但不意味着秦权殊赢得很轻松,就连百试百灵的“定日针”都没能把齐玄素拿下,秦权殊也是近乎拼尽全力了。
在这个时候,澹台震霄作为生力军杀出,秦权殊当然不能无动于衷。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秦权殊并不意外,除非把澹台震霄放逐到“归墟”等特殊地点,澹台震霄再杀回来是意料中事。
还是差了一步。
且不说一剑未必杀得死齐玄素,就算能杀死,秦权殊也不能跟齐玄素闹一个同归于尽,这样只会便宜了慈航真人或者清微真人,毕竟天师和国师已经老了,时间不支持他们一统天下,还得看正值壮年的七代弟子们。
所以秦权殊放弃近在咫尺的齐玄素,转而对上澹台震霄。
澹台震霄的一拳没有任何的花哨,唯有浩大拳意,其拳意之大,仅仅是威压就能让普通天人当场身死。
秦权殊一挥袖,有风自来。这风不是寻常清风朔风,乃是赑风。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自古常言,三灾九难,此风便是风灾,风灾一至,任凭你是金身不败,也身死道消。
仙人三劫,依次是:雷劫、火劫、风劫。
人间都有对应法门,“五雷天心正法”能够驾驭天雷,“太阴十三剑”能够驾驭阴火。只是人力有时而穷,天力无穷,故而天劫量变产生质变。
不过多年以来,少有人能驾驭第三劫。秦权殊在三十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得了青帝留下的传承,其中不仅有完整的修心法门,也有驾驭赑风的神通。
如今世道,修心法门已经时过境迁,修炼不得,只是让秦权殊萌生了炼制“心猿”的念头,不过召唤“赑风”的法门倒是可以修炼,秦权殊将其修成之后,等闲不示人。
金阙一战,不等他用出此等神通,包括七娘在内的一帮大巫便要并肩子上,他也只好败退了。
此时单打独斗,自然是另外一个说法。
赑风吹过,澹台震霄的脸庞上出现了无数裂缝,就像一个破碎的瓷器,诡异骇人,从这些裂缝中,又不断有鲜血慢慢渗出。
坚固的岩石不怕雷劈,不怕火烧,却抵不住风化。此风穿窍而过,哪怕身神也抵挡不住。
不过秦权殊也被澹台震霄这一拳直中胸口。
这一拳没有别玄机,只有一个重字。
秦权殊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向后倒退。
澹台震霄不顾伤势,如影随形,猛烈的拳势没有丝毫停顿,带出无数残影,瞬间将秦权殊彻底淹没。
眨眼之间澹台震霄出拳千余,每一拳都会在秦权殊的身上留下一道拳意,拳重如山,于是秦权殊的身上就多了千重山。
第九层冥土中回荡起如同洪钟大吕的声音,秦权殊步步后退,就连周身庆云都被生生打散。
澹台震霄最后一拳击出,所有附着在秦权殊身上的拳意被全部引爆,这位大玄皇帝浑身浴血,终于被逼到了狼狈不堪的境地。
便在这时,齐玄素又朝秦权殊虚指一点。
这一指,有火自生。这火不是三味火,不是凡火,而是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
三灾九难,此火便是火灾,火灾一至,任凭你不死不灭,也要化作飞灰。
正是“太阴十三剑”的神通。
秦权殊足下有黑焰骤然升起,紧接着他的七窍中不断有黑烟向外逸散升腾,原本洁白如玉的肌肤如纸张熏黄,一层层的灰黄之色扩散开来。秦权殊重重咳嗽一声,没有鲜血,只有烟气和火星。
在齐玄素和澹台震霄的联手下,局势瞬间逆转。
只是三个人谁也没能讨到好去。
齐玄素的伤势很重,象征历代地师的“阴阳仙衣”没有丝毫损坏,但是“阴阳仙衣”下的身体已经伤痕累累。
澹台震霄的人仙体魄被赑风所伤,虽然谈不上支离破碎,但见神不坏已经出现摇摇欲坠的迹象。
至于秦权殊,他的伤势比齐玄素和澹台震霄更重,几乎到了危及性命的地步,不过他还有“传国玺”护体,其中龙气未曾耗尽,勉强守住了本源。
亏得是太平龙气,换成是末世龙气,剧毒无比,堪比三尸神,别说吊命了,只怕是最后一口毒药,本来能活也要提前送走了。
刚才面对澹台震霄山呼海啸的攻势,两个三尸化身根本不敢上前,此时澹台震霄终于停手,程太渊模样的三尸化身和张太虚模样的三尸化身这才上前护住秦权殊。
这就是三尸化身的坏处了,谈不上忠诚,只要本主出现不稳的情况,他们就开始见风使舵,甚至反咬一口,所以澹台震霄出拳的时候,他们不会舍命相救,而是作壁上观。
在这一点上,七娘是个绝佳例子,她一度掌握了金阙的局势,如果她选择倒向姚令,也许姚令就成功了,可她还是选择了背叛姚令。
当然,这也是因为姚令把事情做得太绝,想要在事成之后除掉七娘,那么七娘为了自保也要让姚令去死。
所以天仙们驾驭三尸化身要小心谨慎,齐玄素把自己的三尸化身炼化成三师的模样,何尝不是提醒自己,三师可以背叛道门,背叛五代大掌教,背叛六代大掌教,背叛七代大掌教,自然也可以背叛他这个八代大掌教,三尸化身就像三师一样,可以利用不可信任。
也就在此时,“太阴剑阵”终于坚持不住,阿普切脱困而出。
原本彷徨无计的乌拉坎和查亚克顿时有了主心骨。
齐玄素的三个三尸化身见势不妙,立刻鸣金收兵,退到齐玄素的身边,摆出忠心护主的架势。不过齐玄素知道,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这三个化身怕不是一哄而散,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周梦遥。
说起来,真忠诚还得看自己人,小殷虽然皮了点,但是有事真上,就冲这一点,齐玄素就没白疼她。
先前两位古神对上三个三尸化身,大占上风,基本没受到什么损伤,阿普切也只是被困,同样状态完好。此时三位古神联手,自成一派,反而成了三足鼎立中最为强势的一方。
两位古神第一时间向阿普切传递了有关当下局势的信息。
秦权殊平静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够履行约定,帮我斩杀此二人,我的承诺不会改变。”
阿普切却另有打算。
中原是南大陆的“藩主”,无论是齐玄素胜出,还是秦权殊胜出,这个局面都不会改变,古神们最希望的是中原内乱,无暇顾及南大陆,那么他们就能关起门来称大王。
至于北大陆的威胁,有母神呢。
在阿普切看来,帮助秦权殊击败齐玄素和澹台震霄,本质上只是换了一个主子,从一个想杀自己的主子换成了一个暂时不想杀自己的主子,这个后来的主子现在好说话,不意味着以后好说话,自己的性命还是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这种感觉很不好。
对,很不好。
第八十四章 杀心
过河的卒子也能威胁到老帅。
不能只在齐玄素威胁到三师的时候才认可这个道理。
当齐玄素成为大掌教,成为老帅,同样也会被其他卒子威胁。
本来只是棋子的三位古神,此时反而掌握了主动。正如当初的七娘左右了金阙玉京乃至道门天下的局势发展。
阿普切阴沉沉地看了秦权殊一眼,与另外两位古神心声交流。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要让中原一直无法插手南大陆,就要让中原一直内乱。
想要让中原一直内乱,就要让内乱的双方势均力敌。
现如今齐玄素一派占据优势,所以杀两个,秦权殊一派占据劣势,只杀一个就够了。
如此一来,中原的交战双方便平衡了,中原的内战便可以一直打下去,打到筋疲力竭为止。
既然筋疲力尽,如何能有余力来管南大陆的事情?
就算有一方侥幸赢了,那也是元气大伤,能管住门口的海外各洲已是万幸,又如何能把手伸到万里之外的南大陆?
换句话来说,齐玄素、澹台震霄、秦权殊都得死。
平常时候,想杀其中任意一个都是难如登天,甚至还得小心被人家灭了。
现在竟成两败俱伤的局面,秦权殊重伤濒死,齐玄素和澹台震霄稍微好些,也元气大伤,反而是他们三个实力保存完好,这正是绝佳的机会,若是错过,恐怕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中原有句话说得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当然,不能直接杀。毕竟是三个准一劫仙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三对三,胜负还是不好说。
所以要扶弱抑强,先联合伤势最重也是势单力孤的秦权殊,以四对二的优势解决掉齐玄素和澹台震霄,然后再三对一解决秦权殊。
如此,用九层冥土埋葬这三个准一劫仙人,他们这些古神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至于剩下的伊希切尔,不足为虑。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豪赌,赌输了,他们三个难逃身死道消的下场。可只要赌赢了,那么他们就能成为南大陆的主人。
过去有伊特萨姆纳,有库库尔坎,有伊希切尔,有道门和西道门,这么多的“天”,以后南大陆只有一片天。
所以当下要先稳住秦权殊,等到解决了齐玄素和澹台震霄,再翻脸也不迟。
三位古神交流完毕,由阿普切开口道:“我们当然会遵守诺言。”
不过他们却是小觑了秦权殊。
这位大玄皇帝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帝京,这里是仅次于玉京的第二中心,多的也是权力斗争,秦权殊在二十岁的年纪便登上帝位,那时候的他比刚刚成为参知真人的齐玄素还要年轻,可他却能在短短二十年的时间里掌握朝廷大权,在其后的几十年里,对内整合儒门,对外交好李家,终是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博弈出一个二分天下的局面。
这是前面几代皇帝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事实上在秦权殊之前,大掌教与皇帝并不平等,废帝也就在大掌教的一念之间。
现在他却距离大掌教一步之遥。
这样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虽然秦权殊听不到三位古神的心声,但从三位古神的短暂迟疑和反应上,他已经嗅出不对。自古以来,皇帝最是疑心。
至于三位古神的心思,皇帝生出疑心之后,只要平心一想就不难猜出。
心念电转之间,秦权殊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
如果他在三位古神的位置上,不甘屈居人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浑。想要把水搅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中原人全部死在这里。
秦权殊面上不显,却在暗中开始与齐玄素沟通。
齐玄素没有拒绝。
他和秦权殊没有深仇大恨,只是单纯的利益之争,权力之争,天下之争。在权力场上,立场总是灵活,没有万年不变。哪怕是战场上的对手,边打边谈也是常态。
秦权殊开门见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算齐玄素先前没看出来,经秦权殊这么一提醒,齐玄素也明白过来:“三个古神动了杀心。”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想要做渔翁。”秦权殊道,“我们再斗下去,只怕要让三个鼠辈得了便宜,不如你我暂且休战,先联手把三只老鼠踩死,然后再慢慢计较。这也算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齐玄素没有立刻回答,又以心声问澹台震霄:“澹台大真人,你怎么看?”
澹台震霄言简意赅道:“联手灭了三个鼠辈,剩下二对一,还是我们占据优势。如果我们不答应秦权殊,他必然会与三个古神联手,我们以二敌四,也许可以取胜,不过我们两人恐怕要有一人陨落于此。”
齐玄素也表示认同:“都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我们来此的初心是平定三个古神的叛乱,稳定南大陆,为西道门出兵铺平道路。杀皇帝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就算不能趁此时机杀掉秦权殊,只要完成了既定目标,我们也不损失什么。接下来还是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西道门发兵,三大道门对两大道门,优势在我。就算现在杀不了,还可以去帝京杀。”
齐玄素和澹台震霄达成了一致,然后才回复秦权殊:“好,先诛古神,我们再做计较。”
按照道理来说,秦权殊就算杀不掉齐玄素,也该让齐玄素平定不了南大陆,留下三个古神跟齐玄素打生打死,拖西道门的后腿,自己则抽身事外。
只可惜三个古神胃口太大,竟然想要连他一口吞下,让他没办法抽身事外。
这使得秦权殊只能以自保为优先。
秦权殊之所以要先灭古神而不是直接逃走,就是因为他此时伤势太重,如果在三方对峙的时候先动,做了出头鸟,很可能被古神和齐玄素联手夹击,直接身死当场。
倒不如先缓一口气,争取时间,通过“传国玺”的龙气恢复伤势,待到三神一死,他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谋求脱身就更为稳妥。
秦权殊也考虑过是否假意与三个古神联手,先杀掉齐玄素和澹台震霄,不过他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冥土是死神阿普切的地盘,古神们占据神国地利优势,说不定还有不为人知的手段能把他留下。可齐玄素和澹台震霄就不一样了,同样是外来人,无法掌控冥土,事后脱身反而更为容易。
至于齐玄素和古神为什么不能先把秦权殊灭了,古神们已经给出答案,主要因为齐玄素和澹台震霄联手太强,三个古神没有把握,而且双方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就算假意联手,也是同床异梦。
达成协议之后,澹台震霄怒喝一声,当先出手。
齐玄素故意慢了一步,有监视秦权殊之意,两人一起出手。
总共五个三尸化身,先前畏畏缩缩,现在判断出自己这边占据优势,顿时又有了气势,一个个奋勇争先。
这就是三尸化身的特点,顺风仗一个比一个能打,一个比一个忠心,逆风仗就生出二心,作壁上观还是轻的,直接噬主倒戈一击才是最可怕的。
三个古神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反而是中原人们抢先联手了。
他们三人联手尚且不能稳稳拿下齐玄素和澹台震霄,此时又加上一个秦权殊,如何能敌?
只是此时再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毕竟伊希切尔一去不回,也许母神的降临已成定局,只能祈盼着母神出手,方能彻底扭转局势。
第八十五章 三对三
查亚克此时十分恼怒,认为阿普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若是求稳,他们就该继续保持与秦权殊的暂时联盟,干掉齐玄素和澹台震霄,就算干不掉,自保总不是问题,然后等待母神降临,那便是优势在我。
可阿普切太过急躁,竟然想要一口吃成个胖子,直接把半个道门顶层全部干掉——道门本质上就是五大道门的联合,中道门之主齐玄素、东道门之主李长庚、西道门之主澹台震霄、南道门之主张无寿、北道门之主秦权殊。
一口气杀掉三个道门之主?
那干脆灭了道门好不好?
他刚才也是昏了头,竟然听信阿普切的话,认为此事可行,值得冒险。
现在好了,三个准一劫仙人联手了——说到底,人家都是互称道友的,也没有教义上的冲突,都认可太上道祖和玄圣,联手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此时再说这些为时已晚,大敌当前自己人不能内讧,也不能临时叫停,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其实交手双方都很明白,必然是三位准一劫仙人占据优势,哪怕三位准一劫仙人拼了个两败俱伤,仍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三尸化身就是最好的风向标。
三对三,本质上是一对一,此时三个准一劫仙人中,伤势最重的是秦权殊,伤势最轻的是澹台震霄。
结果却是三个古神中最强的阿普切对上了秦权殊,古神们的想法很简单,用上等马对下等马,也许能赢,只要阿普切能拿下秦权殊,乌拉坎和查亚克也能撑住,接下来三对二总能有点希望。
若让阿普切去对上澹台震霄,那是肯定赢不了,半点希望也没有。
三个古神深谙人心,他们知道齐玄素和秦权殊不是一条心,说不定齐玄素和澹台震霄会故意放水,坐视秦权殊死在阿普切的手中,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秦权殊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虽然齐玄素的信誉一向不错,但他不会将自身安危寄托在对手的人品上。
不过他并不怎么担心,因为他笃定阿普切奈何不得他,他是被澹台震霄打得很惨,几乎到了危及性命的地步,可是想真正要了他的性命,断掉最后一口气,也不是那么容易。姚令就是个例子,几次都到了危及性命的地步,可最后一口气怎么也断不掉,非要逼得齐玄素兵围地肺山才将姚令杀死。
乌拉坎对上了澹台震霄,澹台震霄是三人中状态相对完好的,肯定不会危及性命,只是他的实力有了明显下降。
先是强行打开冥土最后几层的大门,又被阴气压制,在第九层冥土,天仙、地仙都不会受到明显影响,可至阳人仙会被压制削弱,至阴鬼仙则会得到加成。神仙因人而异,太阳或者光明一类的神职会受到压制,死神或者月神一类的神职会得到加持。
澹台震霄元气未复,又被阴气压制,被秦权殊放逐之后,一路上拼命赶路,也谈不上恢复,终于赶回来之后,虽然把秦权殊打个半死,但也被秦权殊以赑风破了见神不坏。
层层削弱之下,此时的澹台震霄甚至已经不如三大士,若让他对上两个古神,那是胜负难料,可单独对上一个古神,还是大占上风。
乌拉坎自然是苦不堪言,他也是偏向正面硬碰硬的人仙风格,两人交手没有半点虚的,全都是实的,澹台震霄只是被赑风破了见神不坏,剩下的人仙体魄、人仙拳意、人仙百相一个不少,把乌拉坎捶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神道金身也好,真身也罢,都受损严重,不过是硬抗罢了。
剩下的查亚克自然对上了齐玄素。
齐玄素的损耗要大于澹台震霄,如今的他是天仙传承,人仙体魄只是普通仙人的水准,实在不足以支撑他去以一敌三,秦权殊的那一剑,只是表面上修复了伤口,内在损伤的穴窍和身神并没有那么容易恢复。更关键的是齐玄素的修为损耗实在太大了,被围攻一个时辰,让他近乎山穷水尽。
此时的齐玄素只剩下普通老牌仙人的水准,大概与巫罗、司命真君相差不多,好在还有两件仙物,靠着仙物之利,仍旧能压制查亚克。
雨神查亚克一分为四,想要以多取胜,不过齐玄素还有三个三尸化身,变成了一场八人混战,齐玄素右手持“顺天剑”,左手持“三宝如意”,左突右冲,无人能挡,只要变成顺风仗,三尸化身往往能超常发挥,个个奋勇争先,打得红、黑、白、蓝四个雨神节节败退。
至于秦权殊,他更惨一些,只剩下陈书华的水平,不过还有两件半仙物,“太阿剑”和“传国玺”都算完整一件,损耗颇大的“赶山鞭”算半件,又有两个三尸化身,未见得就不如占据地利的阿普切。
阿普切只得故技重施,又用出生死间有大恐怖的那一套,意图勾起秦权殊心底的恐惧。
齐玄素的心魔是姚令,秦权殊的心魔是谁?
是五代大掌教。
秦权殊作为七代弟子,当然见过五代大掌教。
他的父亲,上一代大玄皇帝,在五代大掌教的威压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一件事,被五代大掌教抓住把柄直接废掉皇帝之位。毕竟五代大掌教连副掌教大真人都能换,换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帝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母亲曾经说,五代大掌教把他父亲当儿子训,这并非夸大其词,而是相当客观的。
五代大掌教的时代,是道门最鼎盛的时代,也是大掌教权力最大的时代。
秦权殊还小的时候,在帝京见过五代大掌教一面。
明明是在帝京,是皇室的地盘,可好似五代大掌教才是这里的主人,整个帝京都在欢迎,不对,应该说恭迎,恭迎五代大掌教的到来。
当时他跟随在父亲的身边,等待五代大掌教的到来,那个排场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明明是皇宫,可大掌教亲军接管了方方面面,一眼望去,都是灵官,根本看不到一个黑衣人。
还有就是道士们,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真人,莲花冠就像不要钱一般,人头攒动,莲花冠攒动。
他们是打前站的,为大掌教的到来提前做准备。
然后便是大掌教的舰队——没错,舰队。
虽然没有“应龙”,但足足有十二艘飞舟,大掌教的护卫坐了四艘飞舟,大掌教的紫霄宫随员坐了四艘飞舟,大掌教独占一艘飞舟,还有其他九堂、道宫的道士坐了其他三艘飞舟。
舰队浩浩荡荡降落在蓬莱池内。
自皇帝以下宗室百官,全部站在池畔迎接五代大掌教的到来。
当五代大掌教的身影出现在舷梯上方时,所有人都向他行礼。
秦权殊当时暗暗立誓,他也要像五代大掌教那样,做一个真正的天子。
后来五代大掌教还单独见了他一面,五代大掌教没有说话,只是审视着他,似乎在看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太子,或者说,是不是一个道门认为的合格皇太子。儒门要圣天子垂拱而治,其实道门也差不多,皇帝做大掌教的应声虫,那就是合格的。
虽然那时候的秦权殊还小,但他也隐隐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将要决定他的命运,甚至是生死就在老人的一念之间,那种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个沉默不语的威严老人形象,从此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哪怕多年以后,他已经是大玄皇帝,面对近在咫尺的玉京,还是会想起那个遥远的下午。
幸或不幸,五代大掌教最大的缺点是识人不明,他不仅看错了姚令、李长庚、张无寿,也看错了秦权殊,最终默许了秦权殊的上位。
这四个人差点让五代大掌教和他的道门万劫不复。
第八十六章 北落师门
另一边伊希切尔已经进入那座金字塔形状祭坛最上方的神殿,也见到了南方女神赫诺克拉。
不过伊希切尔遇到一个难题,虫后留下的水晶头骨已经开始生效,形成一个类似水晶的物事将赫诺克拉封在其中。
伊希切尔尝试打破这个水晶,就连“查克切尔的锁轮”都用上了,这个水晶还是毫发无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堪比“太极金图”,简直是某种天道规则的具象化。
在这段时间里,伊希切尔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未能打断这个进程,只剩下最后的办法没用,那就是将“查克切尔的锁轮”刺入“伊希切尔的银盒子”中,那是她最后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轻易动用。
难道虫后的降临已经不可避免了?
同时,伊希切尔也不忘观看另一边的局势,的确出乎她的意料。
一变再变。
第一次回头,齐玄素与两名古神激战。
第二次回头,秦权殊带着两名古神围攻齐玄素。
第三次回头,澹台震霄爆锤秦权殊。
第四次回头,齐玄素、澹台震霄、秦权殊联手进攻三位古神。
伊希切尔越看越迷惑,知道的是六个人交手,不知道还以为春秋争霸。
伊希切尔干脆不看了,专心解决虫后降临的问题。
至于应该如何解决,伊希切尔认为关键在水晶头骨上面。
恍惚之间,伊希切尔透过这个水晶头骨,看到了一张特殊的星图。
天圆地方,星图如同一个向外凸出的穹盖,日月星辰就分布在各处。
其中有一颗星格外明亮,甚至到了耀眼的程度,在群星中鹤立鸡群。
伊希切尔一眼就认出了那颗星的来历——羽林西南有大赤星,状如大角,天军之门也,名曰北落,一名师门。
在圣廷的圣典中,将这颗星辰视作神座之左,是无上意志的左手,说她坐于无上意志的左侧,是无上意志最宠信的使徒,身负“承接无上意志力量”的职务,因为其他使徒无法直接领受、接住无上意志的话语,又被称为“拥有匹敌无上意志的力量者”。
伊希切尔喃喃道:“所谓的虫后,所谓的母神,就是北落师门?”
不知是否错觉,伊希切尔竟然在这张星图上看到了一张模糊的人脸,那是一个女子的脸,每个星星都是一点,连点成线,连线成图,于是就有了这张脸。只要稍稍偏移角度,便看不到这张脸了。
哪怕伊希切尔已经是神灵,此刻仍是感觉到几分寒意。
当她想要抽离自己的视线时,却猛然发现自己丧失了所有的感知,她眼前不见赫诺克拉,身后也不见正在激战的齐玄素等人,此刻她置身于星空之中,就在星图之中。
那颗耀眼的星辰“北落师门”也越来越明亮,似乎距离她越来越近。
那到底是什么?
紧接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直接在伊希切尔的心中响起:“你在寻找什么?”
伊希切尔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人?”
那个声音说道:“你不是已经说出了我的名字?”
伊希切尔更加吃惊了:“你是北落师门?”
“我们本没有名字,不过人间给我们取了很多名字,我们也只好欣然接受。比如我,有人叫我北落师门,也有人叫我加百列,还有人叫我南方鱼嘴。”那个声音如此说道,“只是我既不属于天庭,也不属于圣廷,我只是一个天外来客。”
伊希切尔的关注点并不在名字上:“我们?”
“对,我们。”那个声音仍旧柔和,“我和我的同类们。我们游荡在人间之外,又都望向人间,受到人间的吸引。有些同伴十分莽撞,已经降临在人间,就像离开水后搁浅的鱼,失陷在人间。有些同伴比较谨慎,只是远远观望,不断试探,并不敢过于靠近人间。还有些同伴,想着怎么打破人间的界限,能够真正意义上地降临人间。”
伊希切尔立刻反问道:“那你呢?”
“我?”那个声音竟是十分人性化地轻笑了一声,甚至让伊希切尔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和它们不一样,我喜欢人间,我并不想吃掉人间,我更喜欢化身为人,行走于人间,相较于无尽的虚空,人间有太多的……美好。”
伊希切尔道:“你身上有人性。”
仙人是凡人修成的,哪怕是先天神灵,也是因为人的崇拜和信仰而生,所以都有人性。
可域外天魔不一样,它们的根本是世界碎片,它们更像许多意志的集合体,所以当一个域外天魔拥有了人性,那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好像道门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千千万万个人,就连伊希切尔也要感到震惊。
那个声音接着说道:“在许多年前,我曾到过人间,虽然时间很短暂,但我至今仍旧怀念那里。可惜,有些同伴不赞同我的做法,这让我不得不提前结束行程。就在不久前,‘黄天’回来了,虽然只是回来了一部分,但也再次勾起了我的回忆和兴趣。”
伊希切尔可以十分确定,北落师门就是虫后,就是阿普切他们心心念念的母神,而且她十分了解人间,甚至能用人的方式正常交流,而不像“苍天”“黄天”那样无法沟通。
伊希切尔忍不住问道:“你要再次降临人间?”
她已经分别握住了“查克切尔的锁轮”和“伊希切尔的银盒子”,随时准备动手。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好似就此远去了。
下一刻,伊希切尔眼前的黑暗被打成碎片,在黑暗的后面,她只看到了一双眼睛,眸子就像大赤星那样耀眼。
这双眼睛一闪而逝。
一瞬间,伊希切尔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这双眼睛就像钩子,好似要把她的魂魄勾出来。
然后伊希切尔身边的时间和空间变成了一锅粥,上下四方,古今未来,都被搅拌在一起,没有上,没有下,没有前,没有后,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一切都在扭曲地旋转着,伊希切尔觉得仿佛只要再多维持一瞬间,自己就要被这浓稠沉重的漩涡搅成齑粉。
最终,一切都消失了,伊希切尔发现自己还在金字塔祭坛最上方的神殿中,在她面前躺着手捧水晶头骨的南方女神赫诺克拉。
她十分肯定,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伊希切尔心中一动,那个声音说过,她除了被尊称为北落师门,又被称为南方鱼嘴。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睡不醒的赫诺克拉睁开了眼睛,望向伊希切尔。
双眼就像大赤星那样耀眼,就像钩子,好似要把她的魂魄勾出来。
第八十七章 抉择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乌拉坎。
这也不奇怪,因为澹台震霄的战力保存相对完好,人仙又是近战第一。
乌拉坎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澹台震霄不断在他身上叠加拳意,使他如负万重大山。
乌拉坎不得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再正面硬碰硬。
澹台震霄也由得乌拉坎,正好他需要一点距离蓄势。
等到距离差不多了,澹台震霄大步朝乌拉坎走去,起初只是正常行走,然后脚步越来越快,步子越来越大,身上所携带的势也越来越重。
最后一步,蓄势达到顶点,澹台震霄一跃而起,双拳上有穴窍身神依次亮起,没有太多讲究,简简单单的一拳,以山呼海啸之势浩荡而至,霸道至极地将周围阴气不断挤压出去。
四周响起一连串如闷雷般的声音。
澹台震霄再次来到乌拉坎的面前,不过咫尺之遥。
仍旧是一拳。
这一拳,直接洞穿了乌拉坎的胸膛,打碎了他的神道金身。
正常情况下,乌拉坎还能在自己的神国中复活,不过前提是有足够的神力,只是如今的古神们只能依靠血祭勉强度日,怎么可能还有保证复活的神力。
一个富足的家庭,会预留一些存款,应对可能的风险。可当一个家庭连日常生计都成问题的时候,绝不可能还有这样一笔存款。
神仙们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巫罗和司命真君要投靠佛门,何罗神、伊希切尔这些古神才会对道门如此巴结,就是因为道门豪富,跟了道门,哪怕只是“做小”,没有正式编制,那也吃穿不愁,有人兜底。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贫贱夫妻百事哀。你没钱,哪个乐意跟你。
看看何罗神,自从上了道门的大船,甚至有“闲钱”整修神国了,再干上几十年,至多一百年,大概就能谋求超脱了。再看这些古神,生存都成问题,神国被业火腐蚀得千疮百孔,下一步就是金身被腐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最后的结果是陨落。
权力不仅仅是来自武力,也是来自财富。
同理,道门之所以能对西道门施加强大的影响力,西道门上下同意回归道门,也是因为经济。皇甫极把问题分析得很清楚,没有道门的支持,西道门得勒紧裤腰带用几代人的时间才能完成一个落后国家的转型,可有了道门的支持,这个时间会大大缩短,成本也会大大降低,考虑到双方本就同宗同源,西道门岂能不思回归道门。
当然,西道门高层也是一群有理想之人,没有为了一己之私而置整个国家的前程于不顾。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一家一姓一己之权柄不惜大搞分裂,谋求割据自立,好与坏是比出来的。
澹台震霄并没有故意拖延时间,等着阿普切跟秦权殊两败俱伤,因为澹台震霄敏锐意识到一点,伊希切尔去的时间太长了。
自从伊希切尔进入金字塔上方的神殿之后,整个祭坛都变为不可感知的状态。
这太反常了。
这意味着伊希切尔大概率无法独自解决域外天魔降临的问题,相较于域外天魔,三个古神的问题就不算什么了。如果还在这里勾心斗角,真让域外天魔成功降临,那么问题就彻底严重了。
这是西道门的思维方式,在强大的外部压力下,内部必须团结,减少不必要的内耗。这与道门截然不同,道门的心态是:只有我在上,哪有与天齐,道门最大的敌人不在外面,就在道门内部,就在这玉京,就在这金阙之中,只要道门内部的问题解决了,道门仍旧可以如日中天。
所以澹台震霄绝不留手,哪怕受到乌拉坎的临死反扑,也要尽早解决掉乌拉坎。
相较于澹台震霄,齐玄素和秦权殊就有失水准了,一方面两人还在互相防备,另一方面,两人的境界修为损失更大,此时明显弱于澹台震霄,就算想要尽快解决敌人,也快不起来,只能徐徐图之。
尤其是秦权殊,他对上的还是实力最强的阿普切,取胜还是有些难度。
此时秦权殊勉强挣脱了恐惧。
虽然他谈不上正面击败五代大掌教,但他也没有直面过五代大掌教,至多是见了一面。齐玄素可是领教过姚令的手段,被姚令折腾得够呛,要不是七娘和五娘关键时刻扭转乾坤,齐玄素早就成了姚令的脚下亡魂。
金阙战败,姚令便被宣判死刑,齐玄素只是执行罢了。
在秦权殊陷入恐惧幻境的时候,两个三尸化身没有离他而去,倒是守住了他。虽然骨子里都不忠诚,但秦权殊的三尸化身又要比齐玄素的三尸化身忠诚一点。
齐玄素一身修为是速成,炼化三尸化身的时间太短,所以显得格外叛逆。
过去三储君都在伪仙阶段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除了打牢根基之外,也是炼化三尸化身。
因为三尸神与本体的境界息息相关,本体越强大,三尸神也就越强大,跻身仙人之后,可以斩去三尸,只是让三尸不再攻伐性命,并没有完全切断本体与三尸神的联系。
而且三尸神的晋升并非时时刻刻都与本主一致。本主跻身伪仙阶段,三尸神也跻身伪仙阶段,可本主距离仙人只剩下半步之遥的时候,三尸神还是初入伪仙阶段,这个时候本主的优势达到了最大,是炼化三尸化身的最佳时机。
待到跻身仙人之后,三尸神也跟着跻身仙人,再想一口气降服他们就很难了,除非本主跻身准一劫仙人,才能再度形成对三尸神的优势。可那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所以当初的三储君都选择在伪仙停留多年,夯实根基,趁着对三尸神的优势,尽量炼化三尸化身,待到跻身仙人之后,三尸化身都能相对忠诚。
齐玄素自然没有在伪仙停留过,所以他的三尸化身相当叛逆,遇见强敌后,不等齐玄素下令,已然主动收兵。
秦权殊也没有在伪仙停留过,他天分太高,资源太好,所以不屑为之。秦权殊早早跻身仙人,也终于在数年前成功跻身准一劫仙人,再次确立了对三尸神的优势,这才开始着手炼化三尸化身。只是跟三师比起来,时间还是太短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只能让他把三尸化身炼化得相对忠诚,比齐玄素好上一点,却也有限。
反倒是慈航真人和清微真人,虽然修为不如齐、秦二人,但三尸化身方面却要好上许多,这便是当初在伪仙阶段停留多时之功了。
至于七代大掌教对上姚令的时候为何不用三尸化身,只因“黄天”铺天盖地,七代大掌教以“玲珑宝塔”护住自身尚且勉强,更无余力去庇护三尸化身,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玄黄之气的庇护,那么放出三尸化身也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干脆不用。
想要把三尸化身修炼到极致,哪怕是准一劫仙人也差得远呢。
传闻说太上道祖一气化三清,三个化身脱离太上道祖成为三清祖师,这已经不是忠诚的问题,而是弃恶向善,实非人间能够企及。
澹台震霄把乌拉坎打入第一重死亡之后,有了片刻的犹豫——要不要先帮齐玄素解决查亚克,然后两人联手解决掉秦权殊和阿普切?
不过澹台震霄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和齐玄素都不复巅峰,想要连杀查亚克、阿普切、秦权殊,也许可以做到,但需要时间,偏偏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域外天魔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秦权殊的生死是小问题,真让域外天魔降临吞掉南大陆的数州之地,那才是大问题。
第八十八章 又是抉择
澹台震霄选择以最快的速度支援伊希切尔。
虽然他对这个女人有着各种各样的不满,甚至动过杀心,但值此关头,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齐玄素看到澹台震霄的选择之后,也立刻明白,伊希切尔那边出事了,否则澹台震霄不会弃古神于不顾,先一步驰援伊希切尔。
不仅齐玄素明白,古神也明白。
刚才还因为乌拉坎被澹台震霄打入第一重死亡而兔死狐悲的两个古神,现在又信心大增,只要母神降世,他们就能扭转乾坤。
秦权殊并不知晓这些极为隐秘的事情,他都不能算是外人,而是敌人,他知道古神内乱,却不知道虫后的内幕,这件事伊希切尔只向澹台震霄单独汇报过,澹台震霄又只向齐玄素单独汇报过,并没有经过其他人之手,自然不可能泄露。
至于三位古神,他们也不是白活岁数,当然知道事以密成的道理,就连名义上的盟友南方女神赫诺克拉都被他们瞒着,其他人更不可能知晓。他们更不会在情形晦暗不明的时候找上秦李联盟。
所以秦权殊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秦权殊不知情归不知情,分析局势的能力却是不差,从两派人的反应来看,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古神们敢于叛乱,肯定有底牌,这大概就是古神们最后的底牌。
从澹台震霄的反应来看,这个底牌的威胁很大,甚至比他这个大玄皇帝都要大。
那会是什么?
其实这个答案的范围很小。
圣廷?
不可能,圣廷如今自顾不暇,内乱和清洗愈演愈烈,甚至让蒸汽福音这些“外藩”看到了入主圣座的机会,蒸汽福音已经开始磨刀霍霍,根本顾不得南大陆这种他们眼中的贫瘠野蛮之地。
一劫仙人也不太可能,五代大掌教和姚令都没能突破,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能让准一劫仙人如临大敌的,除了一劫仙人,那么就是域外天魔了。
七代大掌教就是败于域外天魔,七代大掌教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由此全面引爆了道门内战。
西沛末年,王巨君篡位,被萧王的“苍天”灭掉。
东沛末年,古太平道发动了黄巾大起义,“黄天”击败了“苍天”,是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三国乱战,使得中原陆沉。
再然后,鼎盛的大齐朝廷再次遇到了“苍天”,花费无数代价将“苍天”封印,仍旧损失了半州之地,大齐朝廷也由盛而衰,燕赵之地的藩镇选择叛乱,元气大伤的大齐朝廷再也无力镇压叛乱。
道门今日所面对的“苍天”,本质上并未挣脱封印,只是从封印缝隙中渗透出部分力量,所以道门才能将其重新封印,这与大齐朝廷面对的完全脱困而出的“苍天”不可同日而语。
更不必说还有“长生天”,虽然不曾直接降临,但一直暗中操纵西域的局势,间接影响了西域佛门和萨满教。
一言概之,域外天魔无小事。
那么秦权殊也要面临一个选择。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哪管南大陆天崩地裂?还是从大局出发,暂时摒弃前嫌,帮齐玄素一把?
最终秦权殊哪个都没有选,既没有在这个时候拖齐玄素的后腿,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帮齐玄素一把,而是选择自保优先。
这倒不是秦权殊优柔寡断,左右为难。恰恰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此时背刺齐玄素,需要阿普切配合,可阿普切会相信他吗?而且此等反复无常之举,实在有损信誉。
齐玄素没做大掌教之前就知道信誉的重要性,这些年来从不轻易许诺,可一旦许诺就要尽力做到。不久前齐玄素亲自招降地肺山,降者如云,便是信得过大掌教的承诺,如果齐玄素反复无常,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到了这种时候,别人不免要犯嘀咕。
齐玄素这个晚辈都明白的道理,秦权殊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不会不懂。
秦权殊立志要做人皇,虽说信誉建立的意义是为了在某个关键时刻毁掉它,以此来换取巨大的利益,但洛水盟誓“珠玉在前”,秦权殊还是要考虑身后名。
若是帮助齐玄素,格局上去了,但秦权殊多少是有心无力,三个准一劫仙人中,就数他伤得最重,哪怕有“传国玺”的龙气温养,也好不了多少。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逞强,很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秦权殊一死,整个秦李联盟便再无取胜的可能,多年谋划彻底毁于一旦,这是秦权殊万万不能接受的。
所以秦权殊在几经斟酌之后,决定两不相帮,就此抽身。
从眼下的局势来看,双方的注意力都被域外天魔吸引,无暇他顾,正是最好的脱身时机。
想到这里,秦权殊不再犹豫,当即寻找到一个机会,动用“赶山鞭”,直接将自己挪移出去。
只是这一走,也意味着秦权殊的谋划失败了一半。之所以输了一半,是因为齐玄素还有个烂摊子,只有齐玄素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利索了,秦权殊才算彻底输了。如果齐玄素没能收拾烂摊子,导致西道门不能出兵,那么便算秦权殊赢了。
天下这盘棋,人人都有算计,你算计别人,别人也算计你,互相算计,没有赢家也是常事。没有谁能算无遗策。
秦权殊一走,阿普切就放空了。
现在轮到阿普切做抉择了。
是支援查亚克联手对付齐玄素?还是去拖住澹台震霄?
虽然他和查亚克联手大概率能拿下齐玄素,但杀掉一个道门大掌教并不解决问题,道门再选一个就是了,道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做大掌教的人。太平道胜了,掌握大权,道门还是道门,仍旧要把手伸到南大陆,而且太平道比齐玄素更激进。
而且杀掉齐玄素需要花费时间,万一澹台震霄和伊希切尔趁此时机阻止了母神的降临,那么他和查亚克杀掉齐玄素后就要面对伊希切尔和澹台震霄,还要考虑到齐玄素的临死反扑,在二对二的情况下,他们几乎不可能是伊希切尔和澹台震霄的对手。
那么情况便很分明了,杀死齐玄素只是给秦权殊和太平道做嫁衣,于古神本身而言意义不是很大,反而把道门得罪死了。
日后道门无论是谁掌权的,哪怕是太平道掌权,因为齐玄素不是死在太平道的手中,双方矛盾便没有那么大,为了拉拢人心,安抚齐玄素的旧部,太平道很有可能打出为齐玄素复仇的旗号借古神的项上头颅一用,用古神来平息道门的内部矛盾。
阿普切很快便做出了决断,只有母神才能挽救他们的命运,让他们彻底摆脱道门的魔掌。
所以保证母神成功降临才是第一要务,至于杀不杀齐玄素,那都是细枝末节,本来他们也没想杀齐玄素,是齐玄素一伙人强行闯到这里,要将他们置于死地,他们只是自保而已。
必须阻止澹台震霄。
于是阿普切也没有停留,紧随着澹台震霄的脚步直奔祭坛而去。
一时间,只剩下齐玄素和查亚克还在缠斗。
齐玄素已经占据了优势,把四个查亚克打得节节败退,三个三尸化身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个个奋勇争先,齐玄素的两件仙物更是弥补了齐玄素受伤严重的问题。
这让查亚克苦不堪言,再打下去只怕他也要步乌拉坎的后尘,只能期盼着母神快些降临,庇护他们这些忠实的孩子,就当是他们让母神降临的回报。
第八十九章 天魔降临
澹台震霄有些老人们刚愎自用的毛病不假,可刚愎自用与心思缜密并不冲突,他在选择放弃支援齐玄素的时候,也考虑到了阿普切和秦权殊的反应。
澹台震霄不怎么了解秦权殊,不知道这位深居简出的大玄皇帝到底是不择手段还是心怀天下,但他比较熟悉阿普切,料敌从宽,按照最坏的情况推测,就算秦权殊想要趁机背刺齐玄素,阿普切也绝对信不过秦权殊,没有阿普切的配合,秦权殊背刺不了齐玄素。
因为抽身而退是一瞬间的事情,背刺却是个持续的过程。
到了准一劫仙人的境界,很难做到一击必杀,哪怕齐玄素动用“素王”,不复巅峰的姚令也没暴毙当场,反而又逃了一段才被齐玄素追上杀死。秦权殊背刺齐玄素,肯定做不到一击就走,接下来既要面对齐玄素的反扑,又要防备背后的阿普切,风险很大。
千金之子戒垂堂。
这些世家子出身的人,只要有得选,没到绝境,就没有死中求生乃至同归于尽的决心。
一个人的想法必然与其经历息息相关。
如果换成齐玄素在秦权殊的位置上,也许齐玄素还敢于冒险尝试,毕竟他上位时间尚短,身上还残留着一些江湖草莽之气。秦权殊出生就是皇太子,又做了几十年的皇帝,是没有这种心态的,必然会以自身安危为优先。
所以澹台震霄料定秦权殊不敢背刺齐玄素,他可以不管齐玄素,大胆放心离开。
同时,澹台震霄也料定阿普切不会与查亚克联手围攻齐玄素。
阿普切不算一个目光长远之人,更看重眼前利益,现在深刻威胁到阿普切的是西道门和伊希切尔,而不是齐玄素,说白了齐玄素是应邀前来,不是上赶着来的。阿普切杀掉齐玄素,可澹台震霄和伊希切尔还活着,那么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真正想让齐玄素死的人是秦权殊,不是阿普切。
想要彻底解决问题,就要依靠所谓的母神,那么阿普切的选择也不难猜测。
既然澹台震霄猜到了这一点,那么必然要有所准备。
所以澹台震霄又故意打了一个埋伏。
在澹台震霄的手上还有一件仙物“镜花水月”,迟迟没有动用,倒不是澹台震霄忘了,而是一直没来得及用,现在澹台震霄先行一步,终于腾出手来。
只见澹台震霄掌托一轮“明月”。
然后“镜花水月”脱离了澹台震霄的掌握,缓缓升高,越来越大,好似明月东升。
在升至中天之后,镜面上生出层层涟漪,其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身影。
阿普切作为九层冥土的主人,自然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可他却是进退两难,扭头回去?迟了。冥土就是他的神国根基,更是复活所在,也逃无可逃。只能硬着头皮尝试阻止澹台震霄。
只是希望不大。
人仙灵肉合一,可不怕什么生死大恐怖,想要影响澹台震霄的心神,首先要影响澹台震霄的体魄,就算澹台震霄的见神不坏被秦权殊破掉了,人仙体魄的气血之盛仍旧可以免疫大部分神通法术。
如果是乌拉坎和库库尔坎这种拥有真身的后天神灵还好说,他们的真身仍旧强大,如果是只有神道金身的先天神灵,那就很难应对人仙。
阿普切算是后天神灵,不过他的真身不仅无法与库库尔坎相比,也不能与乌拉坎相比,已经朽烂,依靠冥土抵挡澹台震霄倒是不难,可主动进攻澹台震霄难免力有不逮。
转眼之间,澹台震霄与追上来的阿普切交上了手,阿普切占据地利,防守有余,进攻不足。澹台震霄也一改先前的霸道打法,只守不攻,只是一味把镜子护在身后。
人仙体魄本就坚韧,澹台震霄以前就是依仗体魄强横只攻不守,现在澹台震霄一味主守,别说阿普切突破不了,便是换成别的准一劫仙人,也不好突破。
与此同时,镜子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从模糊的影子变为了清晰的人影,就好像有人站在镜前对镜自揽一般。
来人正是五娘。
过去的时候,每每遇到大事,需要道门表态或者有所作为,姜大真人就要出面。
现在五娘顶替了姜大真人的位置,也承担起姜大真人的职责。
若论修为,五娘肯定不如三个准一劫仙人,不过五娘是生力军,还携带了两件仙物,一件是她的本命仙物“七禽五火扇”,还有一件是她找齐教正借的“大罗混元伞”。
齐教正还在养病,原则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慈航真人的意见是再观察一段时间。
齐玄素和五娘都没有意见,姚令手段众多,谁也不能保证姚令有没有留下后手,还是小心为妙。
齐教正自己也同意这个决定,打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巩固境界修为。既然他暂时还不出来工作,那么仙物也没什么用,干脆借给五娘。
此时五娘以完好姿态携带两件仙物而来,完全有能力改变现有局势。
澹台震霄道:“请前辈阻住此人,若能击杀,当然更好。”
五娘也不多问,只是说道:“你且去吧。”
澹台震霄不再多言,这才往祭坛而去。
五娘也不废话,举起手中的“七禽五火扇”,朝着阿普切就是一扇,席卷起滔天火焰,天上地下皆是暗红颜色,将亡者世界变成了火海地狱。
阿普切见此情景,自知不是五娘的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澹台震霄进入祭坛上方的神殿。
此时的神殿之中,伊希切尔与赫诺克拉正在对峙。
严格来说,赫诺克拉的意志已经被取代了,现在站在伊希切尔面前的是北落师门。
“伊希切尔的银盒子”并非四四方方,其中间位置有一个略微旋拧的角度,就好像有人分别抓住银匣的两头,一头正着拧,一头反着拧。使其轮廓更像是一个沙漏。
伊希切尔将“查克切尔的锁轮”从“沙漏”的上方刺了进去。
“伊希切尔的银盒子”具有极大的威能,类似“素王”,可以引动天地之力,不过银匣平时是沉寂状态,必须用“查克切尔的锁轮”才能打开。
查克切尔死后,星月女神和满月女神重归一体,使得伊希切尔成为真正的月神,且是唯一的月神,也完全掌握了这两件与生俱来的根本神器。
两件神器与伊希切尔的关系,就类似“七禽五火扇”与五娘的关系,最是契合,也最是得心应手。
当伊希切尔将“查克切尔的锁轮”全部插入“伊希切尔的银盒子”,只剩下一个匕首握柄,银匣中涌出无穷的月光,吞没了一切。
整个神殿都陷入死寂之中。
这不是伊希切尔的月光,而是太阴的本源之力。
北落师门也做过一任月神,不过是阴月神,此时面对太阴之力,浑然不惧,只是一挥手,凭空泼洒出无尽青光,竟是与月光相互抵消。
北落师门以青光护住自身,在月光大潮的冲刷下,青光看似摇摇欲坠,可就是摇而不倒,看似惊险,可直到月光大潮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都没有破碎。
不愧是创造出虫人的虫后,神通相当了得,竟然正面硬接了伊希切尔的全力一击。
伊希切尔见月光大潮奈何不得北落师门,不再浪费气力,当即将月光一收,全部凝聚于自身。
当信徒们全面中原化,神灵的中原化也不可避免。
伊希切尔的形象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开始向道门仙人、佛门菩萨的形象靠拢,吸收了道门天后和佛门观音的特点,大袖宽袍,飘带祥云,月光全部凝聚于自身之后,脑后的背光化作一轮满月,那也是伊希切尔这个先天神灵的本相。
不知情的中原人见了,还要以为是道门的太阴真君。
伊希切尔将“查克切尔的锁轮”从“伊希切尔的银盒子”中缓缓拔了出来。
“查克切尔的锁轮”原本黯淡无光,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不过从银匣中拔出来之后,刀刃还是刀刃,其质地却已经变为纯粹的月光,就好似月刃出鞘。
伊希切尔举着凝聚了无数月华的“查克切尔锁轮”,满脸凝重,没有主动进攻,反而摆出了防御姿态。
仅仅是一个照面的交手,伊希切尔就深刻认识到一点,北落师门的实力要在她之上,极有可能是一劫仙人,就算不是一劫仙人,那也是巅峰状态的姚令。
万幸此时不是北落师门的真身降临,赫诺克拉作为容器反而限制了北落师门的力量,如果北落师门以全盛姿态本体降临人间,绝不是伊希切尔可以应付的,王巨君就是前车之鉴。
北落师门主动散去周身青光,神态颇为轻松,没有提域外天魔的诡异恐怖,反倒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与其他的域外天魔截然不同。
“我说过了,我对人间没有敌意,我对人间只有深沉的爱。”北落师门如此说道。
伊希切尔却是不敢相信,也不可能相信。
北落师门接着说道:“我只是想要享受人间的美好,我有什么错?”
就在此时,澹台震霄终于赶到了。
第九十章 查亚克之死
伊希切尔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姚令,对上两个准一劫仙人也要饮恨败北。
不过伊希切尔察觉到澹台震霄状态并非完好后,她的心又不由悬了起来。
澹台震霄打死乌拉坎,尽显顶尖人仙的底气,不过乌拉坎的顽强抵抗也让澹台震霄付出了一点代价,只是澹台震霄一辈子要强,从不肯在别人面前示弱半分,哪怕一再受创,也断不肯流露分毫。
不像齐玄素和秦权殊,受点伤全都挂在脸上,这就是老一辈的坚持。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澹台震霄,加上伊希切尔,两人联手,就算对上一劫仙人也能斗上一斗,不敢说取胜,最起码有一战之力。
可如今澹台震霄不复巅峰状态,那是肯定不行。
不过澹台震霄却没有管那么多,直接出手。
先前澹台震霄已经看到伊希切尔与北落师门的交手,所以没有丝毫轻视,出手就是倾尽全力,直接动用了体外穴窍。
只见澹台震霄每一拳打出,经过体外穴窍放大后,撼动虚空,同时又在穴窍之内衍化一方小世界,极尽宏大与精微,拳意以一种玄妙到与天衍相合的力道和角度不断打出,在冥冥中贯通体内体外所有穴窍,殊途同归,不分内外,拳意激荡出层层涟漪扩散,使得周围空间被不断扭曲又被不断抚平,最终呈现出支离破碎的异象。
齐玄素和玄圣都是博而不精的路子,澹台震霄却是专注于人仙传承一条道路,齐玄素虽然也有人仙体魄,但绝打不出这样的拳。
可出人意料,北落师门没有以神通法术一类的手段抵挡澹台震霄的拳头,而是选择同样出拳。
伊希切尔凝神去看,北落师门所用招式竟然与澹台震霄一模一样,可内在驱动却是截然不同,那显然不是正宗的人仙体系,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力量,本质上徒有其形而无其神。
只因北落师门的境界修为太高,哪怕没有人仙的种种特质,也能强行模仿出差不多的效果,与澹台震霄正面相拼,竟是不落下风。
澹台震霄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有句话叫“现学现卖”,此时的北落师门就是如此,直接复制澹台震霄的拳路,以自身力量催动,还不怕正主。哪怕是玄圣之天赋,过目不忘,各种绝学无有不通,也万万没有这般临场现学的道理。
转眼之间,两人交手千余招,以澹台震霄的拳法之精,竟也没能占到半点便宜,就好似一个师父手把手教出来的,根本破不了招。
不过北落师门似是无意争胜,在挡下澹台震霄的攻势之后,便主动后撤,拉开距离。
澹台震霄没有贸然追击,以心声询问伊希切尔:“这就是虫后?”
伊希切尔回应道:“我们来晚一步,她已经成功占据了南方女神赫诺克拉的金身。”
反倒是北落师门不乐意了:“虽然我有很多名字,但我不喜欢‘虫后’这个称呼,有人想要获得长生,我便给了他们一个另类的选择,这并不意味着我是他们的主人,所以还是换一个吧。”
伊希切尔稍稍吃了一惊。
窃听他人心声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神通,但神通就像毒性,抛开剂量谈毒性是不合理的,抛开修为谈神通也是不合理的。伊希切尔是实打实的准一劫仙人,却被北落师门窃听,又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北落师门的强大。
北落师门看出了伊希切尔的惊讶:“人间的壁垒只能阻挡我们的本体进入人间,却无法隔绝我们的感知,在我和我的同类中,有人观察人间,也有人倾听人间。你们的事,我们都知道。”
澹台震霄冷声道:“你们算哪门子的‘人’?”
北落师门呵呵一笑:“我认为我是。”
她微微顿了一下:“那我就是。你有意见吗?”
澹台震霄沉声道:“当然有意见,汉贼不两立。”
北落师门仍旧笑着——她终究不是人,有些人性,可以模仿人的表情神态、说话口气、行为习惯,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真实情绪,当真是无喜无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澹台震霄的话语自然不能让她发怒。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北落师门把话题岔开了,“据我所知,如今的道门王业还是偏居一方。”
澹台震霄又要说话,还是伊希切尔老成持重,把澹台震霄劝住了:“澹台大真人,不妨听一听她要说什么。”
澹台震霄皱了皱眉头,还是同意了。
说到底,北落师门展现出来的实力太过强大,不得不听一听。
北落师门道:“《则阳》篇有云: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意思是说,蜗牛的的左侧触角上有个国家叫触氏,右侧触角上有个国家叫蛮氏,两国为了争夺疆土相互交战,死伤无数。可是在人看来,这是多么可笑。你们的祖师说,若心神遨游于无穷之境,再回头看这人世间的国家,是否像若有若无的尘埃?此心同,此理同,人间的争斗,对我而言其实意义不大。”
澹台震霄有些意外。
这个域外天魔不仅能正常交流,竟然还懂南华祖师的典故,看来她上次降临人间收获很多。考虑到她上次降临几乎无人知晓,虽然创造了虫人,但没有放出虫人,更像是一个过客,冷眼旁观这世间。倒是在一定程度上的确佐证了她的话语。
另一边,孤立无援的查亚克终于被逼入了绝境。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齐玄素被秦权殊重创,可底子还在,玄圣留下的各种神通还在,在没有其他人插手的情况下,查亚克必然不是齐玄素的对手。
打到后来,四个雨神不得不重归一体,虽然只有一个头颅,但有四张面孔。
齐玄素的三尸化身多少有点幽默的潜质,个个好似小殷附体,消耗得差不多了便不肯再多出力,转而开始给齐玄素摇旗呐喊,以壮声势。
这就是炼化不足的劣势了,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能信任。
于是又变成齐玄素和查亚克单打独斗。
齐玄素双手并用。
右手持剑却用“天问九式”,玄圣娶了秦家的女儿,自然也会这套秦家绝学,正如齐玄素会用“五雷天心正法”,这都算是家传。
左手持“三宝如意”偏偏用剑招,是李家的家传绝学“北斗三十六剑诀”。
查亚克自然苦不堪言,倒不是说齐玄素的刀剑多么玄妙,让他无从抵御,关键还是仙物的力量。
以神道金身硬接仙物,那是扛不住的,就算金身能够恢复如初,他又有多少神力可以消耗?他又不是齐玄素。
幸亏齐玄素不是神仙。道门轻视神仙一道,正如只有大觉金仙才能成为佛门之主,道门这边也只有天仙或者地仙才能成为道门之主,这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若让神仙做了道门之主,监守自盗便是个大问题,背靠“三十三天”,不知要挥霍多少神力,关键还能长生不灭,老人不让位,后面的新人自然要心生不满,说不定便要出大乱子,故而道门不许神仙之流担任关键职位,要让不需要神力的人管理神力的支出。
两人相斗多时,查亚克渐渐神力不济,齐玄素找准机会,一剑贯穿了查亚克的胸口,将其钉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
然后顺手以“三宝如意”狠狠砸在其头颅上。
那个生了四张脸的头颅直接炸裂开来,实质化的金色神力如鲜血肆意喷洒,金身碎片如血肉横飞。
第九十一章 阿普切之死
查亚克的头颅已碎,只剩下个无头的金身。
齐玄素也不留情,手中“三宝如意”又是连续敲击,已经不再完美的金身顿时出现无数裂痕,这些裂痕不断蔓延,最终连接在成片。
只听得一声轻响,查亚克的金身也彻底碎裂了。
液体状的神力,固体状的金身碎片,洒落在冥土各处。
如此一来,查亚克也被打入第一重死亡的状态,随着乌拉坎去了。虽然雨神的神国还在,但有没有足够的神力复活,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以古神的窘迫来看,多半是没有这个神力的,进入第一重死亡就跟死了差不多。甚至没了他们的维持之后,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神国在业火的侵蚀下也支撑不了多久,就像没人住的房屋,很快就会崩塌。
直到身死,查亚克也没等到援军,更没有等到他的母神。
齐玄素又看了眼自己的三尸化身,虽然顶着三师的样子,但跟三师半点不像,见他战胜“强敌”,已经准备为他欢呼为他喝彩了。
这让齐玄素不由自我怀疑:小殷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真是遗传了他?虽然他和小殷不是同一个祖宗,但的确是亲父女?
最终齐玄素只能叹息一声,将这三个没用的化身收起来,也没时间休整,往祭坛神殿而去。
刚到中途,齐玄素便见到了正在激斗的五娘和阿普切。
无穷无尽的苍白羽毛铺天盖地,浸透了湮灭生机的恶臭,其表面有玄奥咒文浮现,不断从天落下,要将五娘身上燃起的烈焰压制下去。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猫头鹰头颅人身虚影,带着一股深邃空洞的死亡气息,凭空出现在虚空中。猫头鹰人的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天平。天平的一端放着一根羽毛,另一端则将五娘硬生生托起。
连接托盘的金色铰链之上,无数的符文闪烁,代表着上古神语,锁死五娘。
五娘也不甘示弱,以“七禽五火扇”召唤的火焰几乎是无物不燃,一切死气与污秽,都成了火焰的燃料,连阿普切“收藏”的冤魂也被纷纷点燃,在千万惨嚎声中渐渐化为虚无。
虽然在转眼间巨大天平就烧得发红,但却不见丝毫熔化迹象。
因为这个天平乃是法则的具现化。
无论是太阳神,还是月神,都并非唯一,死神也是如此。南大陆除了阿普切之外,还有一个地狱使徒,中原有司命真君,凤麟洲有黄泉国。
相同神职的神灵们互相抢夺、分享、继承神职,可以壮大自身。
在西婆娑洲更西边有一个叫米西尔的地方,那里曾有一个已经衰亡的神系。
其主神是太阳神,每天晚上都要进入死亡状态,首先乘坐夜舟从亡灵谷进入冥府,通过冥河上十二道关卡,然后在众神的保护下打败混沌巨蛇安培普,最后再在冥河的尽头换乘日舟从米西尔的母亲河上升起。
时至今日,米西尔神系已经消亡,只剩下一些遗迹,如今整个米西尔都沐浴在无上意志的光辉之下。
库库尔坎趁机窃取了米西尔太阳神的神职,得到了夜舟和日舟,与西道门合作之后,双方共同建造了“太阳舟”,用于对抗蒸汽福音的“鹦鹉螺”。
在这个过程中,库库尔坎吃肉,阿普切喝汤,也趁机窃取了米西尔冥府的部分神职——也就是这个天平,象征着死亡与公平。
传说死去之人的灵魂会被放在天平的一端,另外一端则是正义女神玛特翅膀上的一根羽毛。
死神负责调整天平的精确度。鹿头人身的书记官记录称量结果。
还有诸多神灵组成的陪审团,包括主持整个仪式的冥王。在米西尔人的观念中,灵魂是轻盈的,但做了坏事以后则会变得沉重。所以作恶多端的坏人都不会通过冥王的审判。一旦天平上显示灵魂那边是沉重的,就会把死者的灵魂吃掉。
不过阿普切即使用尽全力,也无法称量五娘,自然不能运用规则的力量将五娘吃掉。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冥土的大地裂开了缝隙,象征着死亡的苍白火焰熊熊燃烧,无数怪物从裂缝中爬出。
这些曾经辉煌却随着时代变迁落下神坛,甚至连姓名事迹都被世人彻底遗忘的远古偶像,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在过去,他们也曾是神灵,高高在上,俯瞰人间,陨落后尸体被埋葬在冥土之中,陷入永恒的沉睡。此时阿普切唤醒了他们的尸体,虽然实力已经十不存一,但在足够多的数量下,还是能帮助阿普切称量五娘。
只见这些特殊的“砝码”不断落在五娘那边的托盘上。
终于,天平的平衡被打破了,五娘所在的托盘开始下沉,羽毛所在的托盘开始上升,这意味着审判的结果——有罪!
紧接着,五娘后方那个拥有猫头鹰头颅的身影越来越大,顶天立地,然后缓缓张开了鸟喙巨口,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跟此时的阿普切比起来,小殷的那点神通简直不值一提。
就在阿普切想要将五娘一口吞下的时候,五娘撑开了“大罗混元伞”。
一时间,遮天蔽日,天昏地暗,无数浑沦气息沿着伞珠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阿普切的那张巨口堪称吞天巨口,可“大罗混元伞”把天都遮住了,比阿普切的巨口还要大,直接把嘴堵住了,让阿普切如何也吞不下。
便在这时,齐玄素一剑破开天幕,直奔阿普切而去。
阿普切依靠冥土的优势也只是勉强跟五娘拼了个旗鼓相当,此时齐玄素又强势加入战场,他如何能敌?
一剑之威,冥土震动,阴气沸腾,就连称量五娘的天平也有了不稳的迹象。
阿普切又惊又惧,死死望向齐玄素。
乌拉坎死了,查亚克也死了,只剩下他了。
齐玄素朗声道:“阿普切,受死!”
第九层冥土的厚重天幕剧烈一震。
阿普切直接被齐玄素的一剑贯穿了胸口。
齐玄素一剑之后,又以手中的“顺天剑”指天,引动天地神异。
上方苍穹猛然下垂。
仿佛整个天地开始合拢,缓缓挤压两者之间的“一线”空间。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顶天立地的阿普切,在头顶苍穹的压迫下,阿普切的身影开始剧烈扭曲,似乎随时都会崩溃消散。
猫头鹰人身的虚影发出充满不甘的咆哮,不断以南大陆的土语诅咒着齐玄素、澹台震霄、伊希切尔、五娘,还有西道门和道门,诅咒着世间的一切。
五娘可不管那么多,趁机连连催动手中的“七禽五火扇”,将那些陨落神灵的尸体烧成灰烬,随着重量的减轻,五娘脚下的托盘开始上升,承载羽毛的托盘开始下降,天平又逐渐恢复了平衡。
审判结果——无罪!
这成了压倒阿普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普切大叫一声,巨大的身影变回本来大小,全身上下裂痕横生,不过裂痕中喷出的不是神力,而是熊熊业火。
其他神灵使用血祭还有所顾忌,阿普切依仗九层冥土,毫不顾忌,业火之盛,堪比当年的库库尔坎。
库库尔坎何等实力,又有真身,仍旧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局面,更何况是阿普切?
在业火的灼烧下,阿普切发出凄厉惨叫,最终神道金身彻底崩解,灰飞烟灭,紧随乌拉坎和查亚克而去。
虽然有些波折,但齐玄素还是完成了击杀古神的目标。
至于能否扫清南大陆的隐患,现在还不好说。
第九十二章 威胁与妥协
齐玄素上次击杀司命真君的时候,还得了一团神仙本源,最后让小殷吃了。
此时击杀三个古神,他们也有相应的本源,却是不能与司命真君相比。
首先,战神乌拉坎和雨神查亚克的神国并不在此地,九层冥土是历代死神的神国。
其次,这些南大陆古神肆意使用血祭,神国和金身被业火侵蚀,本源同样被业火污染,已经不堪再用,就好似因为疫病而死的牛羊,是不能吃的,必须掩埋处理。
再次,司命真君与鬼国洞天契合,所以小殷才能吞掉司命真君的本源。换而言之,不是什么神灵本源都与小殷契合,类似司命真君的神灵只有阿普切,且不说阿普切的本源被污染严重,就算可以净化本源中的业火,阿普切如今直接被业火烧死,尸骨无存,什么本源也没留下来。
所以小殷这次没有口福了。
齐玄素和五娘也顾不得这些,直接往祭坛神殿而去。
齐玄素此时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伊希切尔和澹台震霄迟迟没有出来,任谁也能看出问题变得严重了,多半是没能成功阻止虫后的降临。
所以齐玄素和五娘在进入神殿之前,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齐玄素难免有些忧虑,他和澹台震霄都元气大伤,又来不及休整,真要与传说中的虫后相斗,怕是生死难料。
虽然虫后的名声不算多么响亮,但从她遗留在人间的种种物事来看,最起码也是类似徐祖、姚祖的存在,手段诡异难防,很不好说。
不过当两人真正进入神殿,却有些意外,因为殿内双方并没有大打出手,也不像是对峙,更像是谈判。
“正主来了。”北落师门微微一笑,“那我便再做一次自我介绍,我就是你们口中的虫后,也是那些神灵口中的母神,不过我不喜欢这些称呼,大掌教可以叫我北落师门。”
此时的北落师门已经改变了样貌,不再是南方女神赫诺克拉的样子,倒是与伊希切尔、何罗神的模样颇有几分神似,兼有两人的部分特点,这是她第一次降临时的样子,很有纪念意义。
齐玄素没有回应,而是望向伊希切尔和澹台震霄。
伊希切尔没有用心声交流,直接开口道:“大掌教,这位北落师门就是域外……来客。”
齐玄素点了点头,这才转向北落师门:“不知有何指教?”
“大掌教,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北落师门的目光在齐玄素的身上游移,其实她并不通过五感去感知这个世界,不过她一直在模仿人类,所以还是有意做出了这种用眼睛去观察的动作。
齐玄素却是心中一凛,知道北落师门所说的“熟悉气息”应该是指阴月亮,毕竟他与何罗神签订了契约,虽然他这次没有带何罗神,但契约仍旧存在。
齐玄素不由要为何罗神担心,阴月亮会不会受到旧主的影响?
北落师门似是看出了齐玄素心中所想:“大掌教不必担心,用人间的话来说,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我无意再去计较这些,儒门的夫子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过去的事情终究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是要往前看。”
齐玄素问道:“你想要什么?”
北落师门道:“人间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就像鲲鹏一样,只做人间的过客,不参与,不干预。”
齐玄素问道:“如果只是做一个过客,那么我没有意见,只是空口无凭。”
北落师门道:“大掌教曾向那些神灵许诺,只要他们愿意投降,放弃神灵的身份,你可以既往不咎,这难道不是空口无凭吗?”
齐玄素坦然道:“大掌教代表了道门,大掌教的许诺本质上是以道门的信用作为保障,并非无凭。”
北落师门想了想,说道:“我初来乍到,的确没有凭证。不过以道门为凭的根本又是什么?说到底还是武力为支撑,我此时以武力为凭,不知大掌教认可吗?”
任谁也听得出来,这是威胁。
北落师门竟是如此自信,觉得她能以一敌四?
就算齐玄素和澹台震霄不复巅峰,终究是携带了大量仙物的四个仙人。
齐玄素沉声道:“道门不接受威胁。”
北落师门道:“也许道门不接受威胁,可作为个人却要懂得妥协。”
齐玄素握住“顺天剑”,加重了语气:“你不会赢。”
北落师门没有否认:“没错,这个容器太差了,不足以承载更多的力量,的确不是你们的对手。”
北落师门又程式化地把目光转向伊希切尔:“如果由你来做我的容器,那么人间之大,也没有人是我们的对手。”
伊希切尔冷冷道:“谁跟你是我们。”
北落师门还是不以为意:“此时开战,我纵然要死,可你们也要有一人或者两人无法生离此地,请问你们能承受这样的损失吗?”
四个人不由沉默了。
从北落师门展现出的实力来看,她的确能做到这一点。
也许有人觉得,心狠一点,完全可以牺牲伊希切尔,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可实际情况根本不是如此,此时伊希切尔的状态保存完好,又有两件仙物,四人中就属她实力最强,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怎么可能是她被牺牲掉?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可伊希切尔怎么可能会主动牺牲?总不能是另外三个人逼着她去牺牲。她势必要反抗。如果四人开始互相算计,甚至内讧,不能拧成一股绳,那么很有可能被北落师门钻了空子,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北落师门还有挑拨分化之嫌,且是阳谋。
那么只能是从齐玄素、澹台震霄、五娘之中选一个。
无论选谁都是不能接受的。
万一运气不好直接死掉两个,刚好是齐玄素和澹台震霄,那么道门和西道门不说直接崩盘,也是基本取胜无望。
李家和秦家取得胜利,道门还是道门,还是供奉太上道祖,不会变成儒门或者佛门,更不会变成巫教或者圣廷。
道门当然不接受威胁,可是作为个人,的确要学会妥协。
北落师门说的话不能算错。
齐玄素四人都是老于世故之人,只是略微一想,便能明白此中道理。
过了片刻,齐玄素说道:“看来阁下深谙人性。”
北落师门露出自得神态,实际上内在还是无喜也无悲:“多谢夸奖,能得到认可,我很高兴。”
齐玄素道:“看来我们没得选。”
北落师门道:“如果你们不管我,那我可就走了。”
“慢!”齐玄素举起手中剑,“虽然我们没得选,但我还是想请阁下给一个保证。毕竟前车之鉴不远,事关天下苍生的安危,不敢有半分侥幸心理,真要事不可为,我们也有鱼死网破的决心。”
北落师门道:“先前你们只有一个人在这里,我没有痛下杀手。刚才你们只有两个人在这里,我还是没有痛下杀手。如果我想要与你们鱼死网破,那我就该先下手为强,逐个击破。而我却一让再让,这本身就是一种诚意。不是吗?”
第九十三章 本源与契约
*齐玄素不得不承认,北落师门说的有几分道理。
如果她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那就应该趁着阿普切和查亚克还活着的时候,先全力解决掉伊希切尔或者澹台震霄。
如此一来,谁胜谁负还不好说,甚至是北落师门的胜算更大一些,大可不必等到现在。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齐玄素也不能把如此重大的一个问题放任在外,真要搞出类似古荆州的事情,是要上史书的,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
却是两难。
北落师门似是看出了齐玄素的为难,又说道:“我降临人间是为了游览人间,而不是与道门为难,我当然有意愿来解决这个问题,只是不知大掌教想要什么保证,也是签订契约吗?”
齐玄素摇头道:“你非人间人,而是天外客,我不认为人间的普通契约能够约束阁下。”
北落师门道:“你要如何?”
齐玄素问道:“不知阁下能否交出本源?”
北落师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陷入了思考。
齐玄素说的本源肯定不是北落师门的本源,她的本体并不在人间,现在充其量是部分降临。
就算是“苍天”和“黄天”,也不是本体完全降临,那个难度太大了。因为域外天魔本就是各种碎片拼凑起来的集合,本质上相当松散,“黄天”就被分割成好几部分,所以“黄天”和“苍天”只能算是部分本体降临。
退一万步来说,北落师门可以交出本源,同时愿意交出本源,齐玄素也接不下,那是何等庞大的力量?以齐玄素现在的修为,恐怕还差得远。
其实齐玄素说的是南方女神赫诺克拉的本源。
南方女神并没有死去,而是被北落师门夺舍了,所以赫诺克拉的本源还在。齐玄素让北落师门交出赫诺克拉的本源,当然威胁不到北落师门本体,却能威胁到作为北落师门容器的赫诺克拉,只要毁掉了北落师门的容器,那么北落师门便无法在人间立足。
北落师门与“苍天”“黄天”的情况还不一样,只是意志携带力量降临人间,并没有本体可以依存。好处是,没有本体的她不会像“黄天”“苍天”那样身陷泥潭不能自拔,也不会被封印。坏处是,一旦失去容器,她就无法在人间立足,只能离开人间。
这个思路本质上跟天仙放逐人仙差不多,正面角力不是对手,那我便不跟你角力,直接釜底抽薪。
齐玄素缓缓说道:“交出赫诺克拉的本源,不会威胁到阁下自身的安危,只会威胁到阁下人间之行的成败,我认为这个条件并不过分。”
北落师门倒是没有反驳:“的确不过分。只是有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就交出本源,你反手毁掉我的容器,那我岂不是中了你的算计?你就可以名垂千古,成了愚弄域外来客的智者,我倒是成了成就你名声的跳梁小丑。”
齐玄素道:“既然阁下信不过我,那么我们也可以拟定一个心魔契约,虽然人间的契约未必能约束天外客,但能约束我这个人间人。阁下观察人间已久,应该知道我所言之真假虚实。”
北落师门又开始沉思,哪怕是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忘记尝试模仿人的思考方式来思考问题,只是这样一来,难免效率有所下降,她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
齐玄素继续说道:“如果阁下只是单纯游历人间,如阁下所说,不干预,不参与,那么我也不会把这个本源怎么样。如果阁下违反了我们的约定,那么我就毁掉本源,提前下逐客令。当然,我不会以此强迫阁下做阁下不想做的事情,如阁下这样的存在,也不会受这样的胁迫,除非阁下自愿。关于这一点,我们同样可以在契约中注明。”
北落师门终于考虑得差不多了:“那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我知道有人喜欢玩文字游戏,比如你只是承诺自己不毁掉我的本源,却可以交由别人毁掉我的本源,所以我希望你的承诺是:除非我违反约定,否则就由你保护好我的本源,不得损坏半点。”
其实仓促之间,齐玄素的确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只能妥协,所言即是所想,所以齐玄素没有拒绝北落师门的提议。
北落师门的实力的确深不可测,直接隔空从南方女神的神国召唤本源——只要南方女神还活着,哪怕外人进入其神国,也无法拿走其本源,只有将神国也毁掉,才能得到其本源。此时北落师门顶替了南方女神,这才可以直接将其挪移过来。
不过就算如此,也是许多神灵做不到的事情,因为随意移动本源,多少有点动摇根基的意思,就像蛟龙吐出龙珠,是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伤到了本源,可比伤到金身或者神国严重多了,几乎相当于第一次死亡。
齐玄素则是拟定心魔契约——当然没有玩花招,北落师门连伊希切尔的心声都可以窃听,甚至还能倾听人间,想要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招,那还是太难了。想要欺骗北落师门,只能从她的思维方式去突破,毕竟她本不是人,却偏要模仿人的想法,肯定存在破绽,只是齐玄素暂时没有想到。
北落师门将南方女神的本源托举在手中,看起来与司命真君的本源大同小异,只是因为神职不同而颜色略有不同,且南方女神的本源上还残留了大量的业火余烬。想来查亚克和乌拉坎的本源也是如此,哪怕是小殷,也不能顶着业火强吞本源,既是烫嘴,也是容易把自己烧死。
齐玄素望向伊希切尔,她是神仙之属,最熟悉神仙的本源,自然由她来确认。
伊希切尔会意,从各个方面将这团本源观察了一遍,最终确认无误,才向齐玄素点了点头。
另一边,北落师门也将齐玄素拟定的心魔契约看了一遍,表示可以交易。
于是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达成协议。
北落师门道:“好了,我要开始我的第二次人间之旅了。诸位,我们有缘再见。”
说罢,北落师门径直向外行去。
齐玄素四人没有阻拦。
待到北落师门离开,五娘忽然说道:“南方女神赫诺克拉早已过了百年之期,北落师门怎么降临人间?如果仅仅是困在神国之中,那与没有降临有什么区别?”
澹台震霄沉声道:“这意味着北落师门有把握渡过第一次天劫,成为一劫仙人。”
齐玄素叹息一声:“看来是这样的。”
第九十四章 胜胜不息
北落师门的想法大概也可以猜到,她想要进行一次为期百年的人间之旅,可道门的内战打不了一百年。
如果她选择直接与道门撕破脸皮,待到道门腾出手,不管是谁当家,都会来解决她。就算她有一劫仙人的实力,也要饮恨在道门的手中。虽然于她本体无碍,但这次人间之行就算泡汤了。
所以北落师门决定主动表现出善意,与道门达成一个互不干涉的协议,而不是大打出手。
齐玄素最终也只能用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制约北落师门,只要北落师门不干出格的事情,那都由得她了。
当然,这个不干预、不参与,主要是指天下大势,关键是道门内战,一些细枝末节,便顾不得了。
接下来,五娘不能久留,还是通过“镜花水月”先一步返回玉京。
只剩下三人,负责收拾残局。
其实主要是伊希切尔来收尾,虽然乌拉坎的神国、查亚克的神国已经不堪再用,赫诺克拉的神国又被北落师门拿走,但九层冥土是个好地方,还有相当大的利用价值,齐玄素和澹台震霄并非神仙传承,对于神国的了解肯定不如伊希切尔,而且月神象征黑夜,黑夜又代表安眠,与象征永久安眠的死亡神职有所重叠,从相性来说是可以接手九层冥土的。
再加上齐玄素和澹台震霄这次累个够呛,头等大事是修养恢复战力,也实在顾不上这个,只能交给伊希切尔。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古神遗产,伊希切尔这次是发大财了,转眼富家翁,虽然她不像何罗神、张无恨那样可以直接依靠道门,但凭借这些积累,还是有望超脱。
不过这等好处也不是白拿的,伊希切尔已经承诺了,她虽然不能直接降临参战,但可以用三个古神的遗产制造出三个伪仙强度的选民,由这些选民代为参战,至于是远赴中原,还是留守南大陆,全看西道门的安排,她没有二话。
在正式解决古神问题之前,齐玄素和澹台震霄看伊希切尔是不顺眼的,颇有些意见,不过解决了古神问题,那就你好我好大家。
伊希切尔是个识趣的人,也是聪明人,她深刻明白,齐玄素和澹台震霄的不满是对事不对人,迟迟没有解决古神问题导致西道门无法安心出兵,进而影响中原局势,她是直接责任人,可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些不满都可以放下。
齐玄素和澹台震霄离开九层冥土,返回新西京,因为齐玄素伤势颇重,所以澹台震霄挽留齐玄素去澹秀宫修养一段时日,恢复修为后再返回玉京——要知道秦权殊先走一步,这意味着秦李联盟已经知晓齐玄素受伤的事情,齐玄素在这个时候孤身一人返回玉京,秦李联盟多半要趁机中途截杀。
所以还是要等齐玄素恢复状态,由西道门相送,同时道门派出人接应,如此才最为稳妥。
齐玄素没有拒绝,正好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商议,他可以与澹台震霄、宫甫、皇甫嵩、皇甫极面谈。同时齐玄素也允许伊希切尔以人间身份乌努拉图列席。
齐玄素不在的这段时间,张月鹿代为掌权,主要是整军备战,一切都是按照既定计划进行。
大掌教能不能掌握实权,还是看运气。
六代大掌教撞上了坚不可摧的三师联盟,政令不出紫霄宫。七代大掌教上位的时候,三师开始内斗,有了辗转腾挪的余地,可也成了内斗的牺牲品。
八代大掌教算是捡了便宜。如果还是三师在位,共同架空大掌教,八代大掌教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有的是手段让没有多少根基的八代大掌教就范,诸如抬着死人压活人、扛着道门反道门、阳奉阴违、消极怠工、过度执行等等。
可八代大掌教上位的时候,三师彻底分裂了。一场玉京大战下来,地师死,国师亡,三去其二,只剩下一个天师。仅仅靠一个天师是无论如何也架空不了大掌教的,双方转为合作关系,再加上权力洗牌,七娘和齐玄素全面掌握了全真道,七娘是坚定支持齐玄素的,于是大掌教掌握了实权。
这么一个实权大掌教,运气的成分很大。也难怪世人常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大掌教夫人本质上是大掌教权力的延伸,而非单独一极。
只是张月鹿这个大掌教夫人的身份太过特殊,她除了是大掌教的道侣,还是张家和慈航一脉的继承人,就好似西洋贵族的遗产继承,她是好几个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可以身兼多个爵位和多个领地。
齐玄素便利用了这一点,他要压一压张家的势头,又不能逼反张家,于是把从张家拿掉的权力全部交给了张月鹿。张家有苦说不出,本质上这份权力还在张家的手中,只是换了个人,除非他们不承认张月鹿是张家人。
因为齐玄素和张月鹿没有亲生子嗣,张家的大部分人并不认为张月鹿成了老齐家的人,说到底,齐玄素的齐家摆明了是一代而终,齐小殷不算是正常接班人。那么最后继承张月鹿遗产的多半还是张家这个娘家,他们怎么能不认张月鹿?
有了张月鹿这张牌,张家甚至能效仿东皇旧事。当年李家可以取代玄圣的正统继承人,那么张家说不定也能取代齐玄素的正统继承人。
同时也间接分化了正一道,张家老大,慈航一脉老二,慈航一脉当然不会反对张月鹿,就算张家有什么动作,慈航一脉也不会支持。
其实五代大掌教换掉三位副掌教大真人也是这么个思路,把三位副掌教大真人与大掌教的矛盾转变为三大家族中老少两代人的矛盾。
如果五代大掌教把三师换成外姓人,那么三大家族便会拧成一股绳反对大掌教,可新任三师的人选还是出自三大家族,肥水没流外人田,三大家族自己就内斗起来。
同理,如果太平道还在,齐玄素支持清微真人取代国师,那么清微真人一派是站出来全力反对大掌教呢?还是表面上反对实则借着这个机会谋求上位呢?
天师看得很清楚,可张月鹿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钦定继承人,就算想自打脸面,也没有时间,他只能默不作声了。
沉默就是暧昧,暧昧就是偏袒。
所以张月鹿的掌权道路已经扫平了,欠缺的仅仅是境界修为。
说到修为,小殷最近有点飘了,都说儿大不由娘,小殷现在也觉得“羽翼渐丰”,老齐不在,又敢跟老张嘴硬几句了。
小殷提出了一个论点。
老张和小殷相比,同样境界修为小殷更年轻而老张已经老了,此为一胜;小殷一胜而老张零胜,此为二胜;小殷有二胜而老张有零胜,此为三胜。小殷有三胜而老张仍旧零胜,此为四胜。
以此类推,小殷有十胜,张月鹿有十败。
胜胜不息,无穷无尽。小殷已经赢到不能再赢了,总是赢,一直在赢,简单来说就是赢麻了。
小殷又表示,老张输完小李输老齐,再输小殷,接下来没人输了。本身就没有打好基础,你能保证在天师飞升之前跻身仙人?务实一点,奉劝老张先把仙人的理念搞懂,要是老齐堆了这么多资源,还不能跻身仙人,你倒告诉我,该怎么解释呢?
张月鹿倒是没说什么,主要是事情太多,顾不上跟小殷这个熊孩子计较。
不过齐小殷发表完这通高论之后,老殷先生刚好返回玉京,然后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