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撤退
这类手段经常出现在战场上,砍倒帅旗之后,大声呼喊对方主帅已死,造成混乱,往往能有奇效。
小殷这家伙的话本算是没白看,把这一套玩得很熟。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虽然一众真人们都是饱读史书,但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性命攸关,可没有纸上谈兵那么容易,还是不免心慌意乱。
不乏有人暗自庆幸,幸亏没有把事情做绝。
原本是姚裴联手张月鹿对上了李长歌,李长歌已经恢复了大部分伤势,张月鹿又被李命煌重伤,哪怕对上两女联手,李长歌也没有落多少下风。不过当小殷突然出现,李长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身就走。
张月鹿想要留下李长歌,却是有心无力。
姚裴不仅自己没有动作,甚至拦住了张月鹿:“且让他去吧,左右一个李长歌而已,现在的关键也不在于一个李长歌。”
张月鹿皱起眉头,不知道姚裴何以有这种自信,更不明白姚裴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姚裴刚刚救了她的性命,倒也不好说什么。
小殷本想追击,不过突然想起了人情世故,看在秦衡华的面子上,还是算了。
有些人不能分辨真假,不过有些人很容易就能分辨真假。
比如说国师和天师。
皇帝遭受反噬之后,迅速衰退的气息并没有逃过天师和国师的感知——正如七娘所说,国师和天师作为多年的老对手,一时半刻之间分不出胜负,而且这两人并不谋求自己做大掌教,也不像地师和皇帝那般拼命。
换而言之,这两人都留有余力,以防不测。
皇帝遭受重创不假,可地师迟迟没有现身,也是情况不明。
局势一下子就到了天师和国师的掌握之中。
如果地师和皇帝两败俱伤,那么天师和国师谁能胜出,谁就能主导金阙的局势,乃至于掌握整个道门的局势。
要不要用最后的余力赌上一把?
正当两位副掌教大真人迟疑的时候,地师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两人的感知之中,虽然同样遭受重创,但要比皇帝好上太多了。
由此看来,还是地师笑到了最后,别管地师是否赢得堂堂正正,终究是赢了,其他人也无话可说。
金阙议事大殿中,黑色雾气席卷,地师自黑雾中走出,“阴阳仙衣”无风而动,还有丝丝缕缕的雾气残留其上,似是不肯离去。
此时的地师极为骇人,右手拎着一把古朴大斧,左手托举着自己的人头,脸上还戴着青铜面具——皇帝离开之后,地师花费了一点时间找自己的头颅,好在是找到了。
平心而论,地师从未如此狼狈过,若非七娘及时赶到,她真有可能功亏一篑。
七娘算是功臣了。
地师将大斧狠狠砸在身旁,双手捧着头颅,放回原位。
几乎同时,国师发出了撤退的信号。
未虑胜先虑败,太平道和朝廷也考虑过宫变失败的可能,并做出了相应的预案,此时所有太平道真人和朝廷之人按照预案开始突围。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理学大祭酒程太渊,虽然眼看着打死齐玄素只是时间问题,但无奈皇帝先一步败了,大势不可为,他也只能放弃齐玄素,组织撤退。
“竖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程太渊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若是‘心猿’炼制成功,何至于如此?”
这个“竖子”自然就是指秦权骁,打不过齐玄素也就罢了,后来就连齐小殷都打不过了。
如果皇帝这次携带“心猿”而来,那么就算七娘出手,也很难扭转局势,此时就会是另一个结局。
天师出于某种考虑,没有阻拦国师,而是选择回到金阙议事大殿。
虽然地师重伤,但国师还是实力保存完好,以天师的实力,做不到地师、国师一并斩。他若选择与国师大战一场,两败俱伤,反而会给地师机会,倒不如放国师离开,以全盛实力压制重伤的地师,主导金阙局势,这样反而能利益最大化。
但国师没得选,皇帝失去战力,不得不离开玉京,只剩下他一个人对付天师加地师,哪怕地师遭受重创,他也是必败无疑,只能选择撤退。
很快,正一道和全真道的真人们陆续回到金阙议事大殿。
首先是清点损失。
一场大战下来,总共有三名参知真人战死,包括李命煌在内的十八位普通真人战死,以及九名儒门之人和六名黑衣人,仅仅是受伤之人则没有统计的必要,几乎人人带伤,三师和皇帝也不例外,只是轻重有区别。
能够例外的大概就是七娘和程太渊了,前者投机取巧,后者打得齐玄素没有还手之力,都没有受伤。
好巧不巧,死的三位参知真人分别隶属三道,也就是正一道、全真道、太平道各一人,掌堂真人和平章大真人一级无人死亡,仙人一级无人死亡。
张月鹿差点就要成为战死的真人之一,多亏了有姚裴。两人联手对付李长歌的时候,姚裴还受了点轻伤,也不算是毫发无损。
这个死亡数字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当初巫罗只是击杀了一个真人,就让道门震动,如今道门一口气死了二十多个真人,如此惨重的损失还要追溯到玄圣大战佛主的时期。
清点完损失之后,天师开始有条不紊地下令,一方面收殓尸体、救治伤者、收押俘虏,一方面要全面控制玉京,将太平道和朝廷彻底赶出玉京。
直到此时,姚散和姚司等人才算攻入了金阙。
两人见地师的狼狈模样,又见七娘站在地师身旁,不由有些惶恐。
地师一直未曾开口,只是默默续接断掉的头颅,
七娘代为开口道:“天师,当下还有一件大事。”
天师望向七娘那张与地师一模一样的脸庞,并没有轻视七娘:“愿闻其详。”
七娘说道:“先前金阙议事已经通过了要选举八代大掌教的决议,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叛逆暂时被击退,应当立刻选举大掌教选举委员会,争取今天就选出八代大掌教,也好统一精神,镇压叛乱。”
天师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沉吟不语。
终于接好脑袋的地师嘶哑开口道:“正是如此,应当立刻选出八代大掌教,一刻也不能耽搁。”
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就是为了将齐玄素扶上大位吗?
姚司欲言又止——显然他并不认为现在是讨论大掌教人选的好时机,想要劝住地师。
不过七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什么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地师也没有理会姚司,被大玄皇帝砍掉头颅,又连续放出了巫姑和巫咸,这让地师心力损耗过甚,已经无力压制疯狂,虽然现在的地师因为损耗严重暂时没“力气”疯狂,但并不意味着地师很清醒。
她更多是在凭借惯性行事——依据清醒时定好的计划,也不管局势是否发生变化,就是拿着这个计划硬往上套。
七娘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俨然成为地师的代言人,反而将姚司这个谋主排除在外。
七娘示意姚裴和小殷:“去,把此人赶出去。”
小殷一挺胸膛:“得令!黑衣人伍长齐小殷,立刻出动。”
平心而论,姚司还真不是姚裴和小殷的对手。
姚散和姚武纵然想要帮姚司,又忌惮于天师,甚至是地师,他们怀疑地师也是站在七娘这边的。
最终,姚司被赶了出去。
天师看了看七娘,又看了看地师,终于下定决心:“好,立刻选举八代大掌教。”
第二百一十七章 话事人
七娘俨然成了全真道的话事人。
关键还没人反对她。
全真道的头面人物就这么几个:一号人物地师脑子不清醒,暂时无法理事;二号人物东华真人已经飞升,已经是明日黄花;三号人物齐玄素状态异常,还被程太渊重伤;四号人物兰大真人压根没来,留守婆罗洲;五号人物齐教正有这个资格,没这个实力。
此时的全真道实际上处于一个群龙无首的状态。
七娘这个时候站出来,在别人看来,其实她是代表了姚家。
论修为,七娘仅次于地师——虽然姚武也是仙人修为,但姚武这些年露面太少了,很多人都不认识他,甚至不知晓他的存在。
七娘就不一样了,虽然七娘和姚司一样,只是四品祭酒道士,但交际广阔,人脉雄厚,从三储君到各路实力派,都有交情,过去多年一直都是代表地师。
七娘和周梦遥就像阴阳双鱼,周梦遥负责各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七娘则会处理一些台面上的事情,比如齐玄素大婚就是七娘一手操办的。
在这种情况下,七娘出来说话肯定比姚武和姚司等人有说服力。
姚裴的态度也很重要。姚家三代人,二代领袖姚懿没来玉京,姚懿这个第三代姚家领袖是能代表姚家的,现在她站在七娘这边,等同是给七娘背书。
还有小殷,名气很大,都知道她是齐玄素的宝贝闺女,外人并不知晓齐玄素身上发生的事情,只当小殷代表了齐玄素,小掌教也要尊重七娘的意见。
一来二去,七娘暂时成了全真道的话事人,代理地师。
又因为七娘要做的事情跟地师的计划并没有冲突,所以脑子不清醒的地师并不反对,甚至是默许的态度。
七娘环视一周,伸手一指自己的太阳穴:“地师被皇帝伤了脑子,暂时不能理事,现由我全权代表地师。我现在的意见是一切从快从简,就不要玩虚的了,没椅子,我们站着表决是一样的。”
天师深深地看了七娘一眼,从袖中抽出一张名单:“我同意。这是我提前草拟的一份名单,既然太平道已成叛逆,那么把太平道有关人等的名字划去,再相应递补几个就是了。”
七娘接过名单,迅速浏览了一遍,笑道:“还是天师心思深。”
天师一笑置之,向身后说道:“止生。”
慈航真人走了过来,袖口上还沾着点点血迹:“天师。”
“首席参知真人、次席参知真人犯上作乱,现已逃出玉京,就请你代为主持议事吧。”天师说道。
七娘将名单递给慈航真人:“有劳大掌教夫人,也许马上就是大掌教太夫人了。”
慈航真人接过名单,有些感慨。
当初齐玄素和张月鹿的婚事,就是由她和七娘议定,兜兜转转,东华真人飞升,清微真人叛出玉京,竟然还是她和七娘,这亲家的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慈航真人走到大掌教的宝座前。
虽然整个议事大殿已经是一片狼藉,但大掌教宝座还是完好无损。
慈航真人先是环视一周,几乎人人带伤,而且全都站着,这大概是最特殊的一次金阙议事了。
然后慈航真人指定由张月鹿做议事记录,方才开始逐个宣读名单上的提名人选。
每读一个人名,慈航真人都会停顿一下,留下表决的时间。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表决的速度也是前所未有,全真道和正一道的每个名字都是全票通过。
慈航真人的心思更为缜密,哪怕是太平道的提名人,她也读了出来,免得日后又留下话柄——毕竟现在还没有正式定性,当一半的统治阶级选择叛乱,那就不是叛乱,也不是起义,而是分裂。
不过这些太平道的提名人自然是全部落选——太平道成员已经撤离玉京,金阙大议在中断后继续进行,可以将太平道按照叛乱处置,也可以按照退席处理。如果是后者,那么就是自行放弃了投票权力。
就算几十年后,甚至百年后,有人想要翻案,这些程序俱在,也不让后来人说出什么。程序是保护自己的,哪怕篡位,也有劝进等一整套流程走完。
也许正一道和全真道暂时胜了,但谁也不能保证胜利能维持多久,卷土重来未可知,一切都要未雨绸缪。
很快,慈航真人读完了这份名单,又临时提名了七位一品天真道士,全票通过之后,慈航真人宣布第七届大掌教选举委员会正式成立——因为玄圣是唯一不经选举上位的大掌教,所以监督二代大掌教选举的大掌教选举委员会是第一届,以此类推下来,监督八代大掌教选举的大掌教选举委员会就是第七届。
选完大掌教选举委员会后,不作停留,直接在金阙的遍地狼藉中开启八代大掌教的选举。
这个时候,慈航真人提议道:“清微真人已经失去选举资格,总不能让天渊一人参选,这个‘选’字就立不住脚,最好还是找一个陪衬。”
天师沉吟了片刻,说道:“太平道动手之前,地师已经退让一步,同意李清微和天渊一起参选,也就是没有七代弟子的限制。如今八代弟子中没有符合条件的人选,那就从七代弟子中选一个吧。”
七娘想了想,示意周梦遥过来:“三娘,我看就是你了。”
周梦遥大吃一惊:“我?选大掌教?”
她做梦都没想过她能有朝一日成为大掌教候选人。
“对,就由你来选大掌教。”七娘俨然是地师第二的做派,“我们已经研究过了,七代弟子中的仙人屈指可数,裴东华飞升,李清微叛逃,苏慈航已经弃权,齐万妙升了一品天真道士平章大真人,只有你最合适。”
周梦遥下意识地拒绝道:“你不也是七代弟子中的仙人?你怎么不选?”
七娘脸色一沉:“我和儿子同台竞选,像什么话?别人要说我们是家天下了,影响太过恶劣,亏你还是道门老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周梦遥道:“可我只是一个四品祭酒道士,哪有四品祭酒道士竞选大掌教的道理?”
“这还不简单。”七娘一挥手,“现在就议事研究一下,关于周梦遥道友晋升二品太乙道士的问题,你在道门这么多年,停年肯定是够了,资历不缺,至于祖上的历史遗留问题,那都是细枝末节,哪一条律法也没规定要株连后人。正好紫微堂掌堂真人和北辰堂掌堂真人的位置都空了出来,我看连职务的问题也可以一并解决了。”
七娘又望向天师:“天师,您说呢?”
天师微微点头道:“我的意见是:由齐玄素道友出任金阙首席参知真人,兼任紫微堂掌堂真人;由周梦遥道友出任金阙次席参知真人,兼任北辰堂掌堂真人。首席参知真人和次席参知真人参选大掌教,合情合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还是要金阙成员表决通过才行。”
慈航真人会意,说道:“现在临时增设两个议题,关于周梦遥道友的品级调整问题,以及齐玄素道友和周梦遥道友的职务任命问题。”
第二百一十八章 八代大掌教
说儿戏也儿戏,可仔细一想,还真都走了程序。
什么叫程序正义啊?
七娘都想后仰大笑了。
当金阙不再互相拉扯而是全票通过的时候,就是这么快乐。
所以说,五代大掌教的快乐,是六代大掌教和七代大掌教想象不到的。
在慈航真人的推动下,两个临时议题进展极快。
首先是周梦遥的品级问题。放在过去,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不过跟太平道比起来,已经不算什么了,历史遗留问题终究没办法跟近在眼前的现实问题相比。
所以周梦遥从四品祭酒道士一跃成为二品太乙道士,后面备注四个大字,参知真人。
然后是第二个议题。
原本是清微真人担任紫微堂掌堂真人,李长律担任北辰堂掌堂真人,慈航真人先要表决罢免这两人的职务,然后才能任命齐玄素和周梦遥。
罢免的表决没有任何问题,全票通过,不过任命职务的时候,齐玄素还好,基本没什么意外,周梦遥这里还是遇到了一点意外,一些人提出了异议。
理由很多,甚至还有人拿周家是太平道说事。
最后还是天师出面压了下去,劝大家要以大局为重,最终勉强通过。
就这样,周梦遥一步登天,从四品祭酒道士成为金阙次席参知真人。
齐玄素则完全继承了东华真人过去的位置,紫微堂掌堂真人外加首席参知真人,呼声最高的大掌教候选人。
七娘说道:“现在候选人有了,完全符合条件,我看可以开始八代大掌教的选举了。诸位老真人以为如何?”
刚刚出炉的大掌教选举委员会没有意见。
七娘先望向天师:“天师?”
天师点头道:“事不宜迟,我看可以了。”
七娘又望向地师:“地师呢?”
地师似乎有些思绪迟钝,过了片刻才回应道:“好。”
七娘走到慈航真人身旁,以传音说道:“是不是专门安排几个人给周梦遥投上几票?把面子上的功夫做足了。”
慈航真人道:“没必要画蛇添足,该是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
七娘没有坚持,说道:“如此也好。我们争取用半天的时间,把选举大掌教选举委员会、选举大掌教、升座大典这一套流程全部走完,后面还要给太平道定罪,还要兴师讨逆,事情多得很。”
张月鹿一边记录,一边看着七娘表演。
张月鹿很肯定,七娘事前绝对没有跟天师、慈航真人商量过,但三人好像心有灵犀,配合得当,已经要把齐玄素推上大掌教的宝座。
从这个角度来说,七娘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一手把齐玄素这个万象道宫的小卒子,一步一步拱到了老将的位置。
同时这也意味着张月鹿马上就要成为大掌教夫人,这也算是一步登天了,毕竟张月鹿连参知真人都不是,直接做了第三道士,最起码跳过了掌宫、掌府、掌堂三个门槛。
因为除了玄圣,道门从未有过这么年轻的大掌教,历代大掌教上位的时候,少说也是六十岁开外了,就算他们的道侣不如他们,也不会差得太多,一个参知真人还是有的,升为大掌教夫人就不会突兀,这也是道门给予大掌教夫人极大权力的原因。
谁能想到会有不满四十岁的大掌教?连带着大掌教夫人也不满四十岁,竟然连参知真人都不是,这就显得十分儿戏。
姚裴就站在张月鹿身旁,忽然说道:“恭喜你,最起码少走三十年的弯路。”
张月鹿叹息一声,不知该说什么。说高兴未免有些得意忘形,说不高兴又显得矫情。她也的确心情复杂,道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个人的禄位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没有个人的禄位,她想做事都无从做起。
再有就是,张月鹿不太明白七娘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趁机解决地师的问题,反而先选什么大掌教?
姚裴似乎看出了张月鹿心中所想,说道:“放心吧,七娘不会害天渊。至于地师,七娘自有计较。”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大掌教选举已经开始了。
在慈航真人的坚持下,这次还是按照固定流程匿名投票,虽然现在条件很艰苦,也很简陋,但这个程序不能落人口实,尤其是后人口实。
投票的结果很快汇总到大掌教选举委员会。
经过委员会所有成员查验确认之后,由天师代表第七届大掌教选举委员会宣布:齐玄素全票当选道门第八代大掌教。
天师由此也达成了一个壮举,他见证了四任大掌教的上位,分别是:五代大掌教、六代大掌教、七代大掌教、八代大掌教,并三次代表大掌教选举委员会宣布选举结果。
名副其实的四朝元老,三朝顾命,如果把四代大掌教的末期算上,那就是五朝元老。
说起来,五代大掌教掌权的时候,三师就是副掌教大真人,如今八代大掌教上位了,三师还是副掌教大真人。谁才是道门的主人,已经无需多言。
齐玄素缓缓上前,周梦遥作为竞争对手,第一个向齐玄素表达祝贺——她倒是没什么好失望的,本来就不可能选上,白捞一个次席参知真人,只会高兴。
齐玄素走上须弥座。
议事大殿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天师、慈航真人、七娘、地师分列齐玄素左右。
七娘说道:“特殊情况一切从简,我看就没必要去紫霄宫了,直接在这里举行升座大典,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没有人提出异议。
天师接着说道:“既然要举办升座大典,关键在于四件大掌教仙物,现在‘玲珑宝冠’已经有了,还差三件。”
地师有些迟疑,似乎这是一个难题。
七娘说道:“历代帝王皆以得‘传国玺’为符应,奉若奇珍,国之重器。得之则象征其‘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凡登大位而无此玺者,则被讥为‘白版皇帝’,显得底气不足而为世人所轻蔑。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让八代大掌教有名无实,被世人轻蔑。更何况,这个八代大掌教不正是你自己选的?”
也不知哪句话打动了地师,终于地师下了决心,一挥手,三件仙物飞出。
先前与皇帝激战,地师之所以不用这三件仙物,是因为“三宝如意”和“顺天剑”用处不大,“素王”暂时用不了,真正有用的“玲珑宝冠”给了齐玄素。
天师持“素王”,慈航真人持“三宝如意”,地师持“玲珑宝冠”,七娘持“顺天剑”。
然后四人依次上前,为齐玄素奉上四件仙物。
首先是慈航真人,奉上“三宝如意”,寓意道祖三德。
然后是地师,奉上“玲珑塔”,寓意道门基业。
再是七娘,奉上“顺天剑”,寓意历代大掌教之功。
最后是天师,奉上“素王”,寓意三教一统。
齐玄素一一接过,头戴“玲珑宝冠”,左手持“三宝如意”,右手持“素王”,腰间悬挂“顺天剑”。
四人离开须弥座,只剩下齐玄素。
已经有人临时找来了太上道祖和玄圣的画像——金阙别的不多,这类物事绝对管够。
齐玄素面向两幅画像,背对众人,低下头去:“太上道祖和玄圣在上,弟子齐玄素不才,荷上天眷顾,祖师之灵,因道友之殷殷期望,顺道门之切切推心,勉循众请,薪火相传,是故于玉京金阙继承道门大掌教之位。弟子谨以至诚,在此宣誓。”
第二百一十九章 神圣事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选举大掌教当然是大事,所以在天师、七娘、慈航真人的三言两语之间就决定了。
至于其他人,大多数人,他们是来走程序的,他们本身就是程序的一部分,而不是让他们来做决策的。
这个问题一定要搞清楚,搞明白。
如果搞不清楚,那么姚司就是例子,直接被赶出门去,踢下桌去。
所以考试的时候,遇到把握不准的题目,最好多看几遍,不要急着答题。
答对了当然是好,可要是答错了,就不好改了。涂涂抹抹,卷面丑陋,就算再糊上一层纸浆也不过是掩耳盗铃,难免让后来的阅卷人笑话。
所谓草台班子一般,太平时节,草台糊了层华丽的墙纸,倒也显得庄严十足,神圣无比,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逾越半分。
待到大风一起,吹走了那层墙纸,露出了底下的架构,方知什么庄严神圣皆是虚妄,左右不过是狗脚朕罢了。
这正是: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
张月鹿长长叹息一声,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悲愤道:“我们的道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姚裴意有所指道:“也许这就是道门的本来面目,玄圣时代不过是道门漫长历史中的昙花一现,玄圣才是异数,五代大掌教是玄圣时代最后的余晖。随着这缕余晖散去,我们的道门又要回归漫长的常态之中,终是逃不出徐祖的周期律去。”
张月鹿望向姚裴:“素衣,你今天倒是通透。”
姚裴笑了笑:“睡了太久,醒来之后,神清气爽。反倒是你们,一直点灯熬油,怕是已经不那么清醒了。”
张月鹿若有所思。
便在这时,慈航真人示意张月鹿过去。
张月鹿把记录的工作交给了姚裴,起身整理衣襟,走向须弥座。
齐玄素做了大掌教,那么张月鹿就是大掌教夫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李家能卷土重来,齐玄素成了废掌教,那么张月鹿也逃不掉,要跟着齐玄素一起上斩仙台的。
张月鹿来到齐玄素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不少老真人也会凑趣:“如此年轻的大掌教夫妇却是少见,上一对这么年轻的还是玄圣夫妇。”
七娘笑得很是开心,也不掩饰,俨然垂帘太后一般:“这是个好兆头。”
不少人纷纷附和:“好兆头,好兆头,太夫人所言极是啊。”
现在道门有了两个太夫人,一个当然是慈航真人,另一个就是七娘了。
两个都是太夫人,没有高下之分。都是母亲,没有父亲。
这些都是脑子快的,反应快的。
还有些比较迟钝的,虽然跟着走完了程序,但还没完全明白——姚七怎么一下子就成了最大的赢家?多少显赫一时的人物尽付滚滚东流水,大掌教、皇帝、国师都败了,不起眼的姚七竟然后来居上,一跃成为道门的核心人物。跟这些人比,姚七算什么,她凭什么?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起得早未必身体好的道理。
这是笑到最后的道理。
有些人,曾经叱咤风云,过程足够精彩,结果不尽如人意,起了个大早,最后赶了个晚集,时也命也。
张月鹿这个刚刚晋升的大掌教夫人没有关心这些,此时她正凝视着齐玄素。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好似夫妻之间的含情脉脉。
实则是张月鹿在仔细感知齐玄素的状态,张月鹿算是最了解齐玄素的人之一,齐玄素的任何一点细微改变,都瞒不过她去。姚横波骗得了旁人,却骗不得她。
如今张月鹿惊喜地发现,随着程太渊重创齐玄素,姚横波的掌控变弱了。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谁掌权谁扛事,齐玄素这个本尊被姚横波赶下了台,待到外敌入侵,总不能还要齐玄素出面负责,姚横波自然承担了程太渊的全部压力,反而给了齐玄素可乘之机。
难道这就是七娘正在等待的转机?
接下来,诸位真人依次上前祝贺大掌教夫妇,大掌教夫妇要挨个见礼,并说些场面话。
七娘趁此时机来到天师身边,与天师在大庭广众之下密谈。
两人以心声交流,就连嘴唇都不动半分,就是有人会唇语也白搭。至于为什么要拉近距离,因为心声的传递也是越近越好,远了便有泄密的风险。
天师的神态没有任何变化,尽显道门主人的城府,七娘的姿态则放得比较低,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地师。
最终天师点了点头。
七娘笑得很灿烂,朝天师作了个揖,不再以心声交流,直接开口道:“有劳天师。”
这让许多人很是好奇,七娘和天师到底做了什么交易?看这架势,似乎是七娘有求于天师,而天师答应了七娘的请托,那么代价是什么?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大掌教升座,我也来祝贺。”
金阙骤然一静,所有人纷纷循声望去,就见一人大步走进大殿,正是失踪已久的齐吾。
不少人大感意外,因为小道消息传说齐吾已经被秘密处决了——就连大掌教都能意外飞升,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没想到齐吾竟然还活着,而且躲过了先前的混战,在这个时候来到金阙。
众人有些搞不清楚五娘的态度,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
五娘也不客气,径直朝着齐玄素走去。
七娘第一个迎上前来,结果被五娘随手拨到了一旁。
好歹七娘也是仙人修为,这就有点假了。
周梦遥是识时务的,没有动弹,眼观鼻鼻观心,打算静观其变——这道题她有点拿不准,所以她打算多看几遍题目。
姚武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决定阻拦五娘。
天师使了个眼色,张无道会意,出手拦住姚武:“姚道友,齐大真人是来祝贺大掌教的,你要干什么?”
姚武没有跟张无道多费口舌,直接扭头望向天师。
天师没有任何态度,这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沉默就是暧昧,暧昧就是默许。
七娘在演戏,根本就跟五娘是一伙的。
周梦遥首鼠两端,开始骑墙观望。
天师默许纵容。
姚武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还未恢复清醒的地师。
之前地师不发一言,允许七娘的所作所为,是因为七娘扶持齐玄素符合地师的既定计划。
五娘也在地师的计划中,不过却是要被清除的变数,姚武对此心知肚明,因为他就是这个环节的负责人。
地师的惯性被打破,所以地师动了,亲自拦在五娘前进的道路上,手中还握着那把锈迹和血迹并存的大斧。
哪怕是七娘加五娘,也不敢说稳胜地师。周梦遥更没胆子对地师出手,她还是看不准这道题。
不过换成天师,就没什么问题了。
地师再厉害,连续与大掌教、皇帝交手之后,也是强弩之末了。天师与国师交手有些损伤,却无关大碍,怎么看也是天师更占优势。
要让天师杀了地师,估计天师做不到,可如果只是阻拦地师,那么对于天师来说,绝不是什么难事。
天师不紧不慢地拔出双剑,淡笑道:“地师,你现在神智受损,不宜妄动。”
地师缓缓望向天师,眸子已经溢满了血色,只剩下暴戾和疯狂。
天师浑然不惧,缓缓说道:“地师,你入魔已深,恐怕无法履行地师职责。也罢,就让张某人领教下道门第一人的手段。”
齐教正刚要有所动作,结果是慈航真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只听慈航真人说道:“齐大真人,你又要做什么?”
第二百二十章 换心
这一系列的变化实在太快太急,好些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刚刚打完太平道和朝廷,天师和地师又突然反目了?
之所以不能说是正一道和全真道反目,是因为这更像一场针对地师的宫变,全真道内的某些人,联合天师,要对地师下手,取而代之。
这也让全真道的人很是无所适从,大多数人都选择学习周梦遥,再把题目看几遍,没看出眉目绝不动笔答题。
一众人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
这个某些人当然就是七娘。
不过对于七娘而言,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谋划已久。
地师想要让她死,她还想让地师死呢。
七娘可不是小殷,整天就会在齐玄素面前耍宝,她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露面,齐玄素辗转各地的时候,她也没有闲着。
若说张月鹿最了解齐玄素,那么最了解地师的人就是七娘,没有之一。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七娘摸准了地师的所有脉搏,每一步都走在地师的心弦上。她们曾经是同一个人,比双胞胎姐妹还要相似。两人的区别就在于,地师无比强大,如同天上的月亮,而七娘相对弱小,仿佛萤火,只能匍匐在地师的脚下。
米粒珠华岂能与皓月争辉?
如此一来,地师必然傲慢,目光一直停留在天师、国师、大掌教、皇帝等人的身上,偶尔还要兼顾齐玄素,能够分到七娘身上的目光少得可怜。
可七娘不一样,她只要注视着地师就够了。她不必考虑天师、国师、大掌教、皇帝这些人如何,她只要站在地师背后的阴影里,在地师注意不到的角落,注视着地师的背影。
这就是以有心算无心。
七娘所求,可不仅仅是救出齐玄素那么简单,她还有更大的野望,让地师死,让齐玄素做大掌教。
所以她没有立刻解救齐玄素,而是先顺着地师的计划把齐玄素推上大掌教的宝座,在这一点上,七娘和地师存在共同利益。
同时七娘也要把大掌教仙物从地师的手里骗出来,交到齐玄素的手中。
最后由齐玄素杀死地师,多么完美。
七娘轻声道:“姚令!我等这一天,等了一甲子,你知道我这六十年是怎么过的吗?你该死了。”
可惜地师此时听不到了,她挥动大斧,朝着天师当头劈下。
不过天师还是修为深,双剑交错,轻松挡下。天师也不求把地师如何,只是让地师无力去阻挡七娘和五娘。
“齐玄素”也有些怕了,虽然有四件仙物,但他被程太渊重创,也不能以一敌二,还想拿身旁的张月鹿当人质,结果小殷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口咬在“齐玄素”的手上,张月鹿趁机逃开了。
“齐玄素”猛地甩手,小殷却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小小的身子随着“齐玄素”甩手的动作上下翻飞。
小殷当然拖不了太长时间,“齐玄素”打不了程太渊,还打不了齐小殷吗?不过拖延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齐玄素”终于甩脱小殷的时候,七娘和五娘来到他的面前。
七娘伸出右手,五指如钩虚握,好像握住了什么东西。
“齐玄素”顿时如遭重击,伸手按住胸口,半跪于地。
不是七娘的修为已经完全碾压齐玄素,而是七娘和地师共用一个权限,地师能控制“长生石之心”,七娘也能。
其实七娘从没有掩饰这一点——不要忘了,齐玄素第一次进入“长生石之心”的时候,就收到了七娘的留言,让他不要到处乱逛,直接上山去。只是当时的齐玄素在惶恐之下误以为是七娘的喃喃低语,直到很久之后才真正听清七娘到底说了什么。
如果七娘不能控制“长生石之心”,那她是怎么在“长生石之心”中留言的?
只是过去的时候,上面有地师压着,纵然七娘有这样的手段,也翻不起大浪。可现在地师无暇他顾,就到了七娘大展拳脚的时候。
不过七娘毕竟不是地师,想要完全压制姚横波,必须用出全力才行,再无余力去做什么。
七娘对五娘说:“五娘,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仅靠我自己可不成,关键是当事人配合才行。”五娘没有急着动手,显然两人早就深入交流过,五娘作别小殷之后,要去见的那个人正是七娘。
七娘拔高了嗓音:“齐玄素,清醒了没有?自助者,天助之!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若是你自己不争气,那你活该死在这里,怨不得别人。”
七娘说话还是像过去那样不客气,又让人倍感亲切。
齐玄素终于回应道:“醒了。”
七娘笑道:“我就担心你自己熬不住,主动放弃,那真是玄圣也救不了你。”
齐玄素很虚弱,不过精神很昂扬:“我从未想过放弃,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我便该死。殷殷期望,切切推心,勉循众请,薪火相传,岂能轻言放弃?”
姚横波全面压制齐玄素,却迟迟没能炼化齐玄素,当程太渊从外部重创了姚横波之后,就给了齐玄素可乘之机。
齐玄素甚至有了片刻的夺权,趁机用“长生石”偷袭李长歌得手。
虽然姚横波又迅速压制了齐玄素,但程太渊可不管姚横波和齐玄素的争斗,他只想让齐玄素去死,一通猛攻之下,姚横波反而被内外夹攻,内有齐玄素作乱,外有程太渊痛下死手,已经是摇摇欲坠。
最后再由七娘出手,压制姚横波也就变得顺理成章。
既然姚横波被压制,那么齐玄素终于自由。
五娘取出一个物事:“天渊,你可认得此物?”
齐玄素一怔:“这是‘长生石之心’?”
“不仅仅是‘长生石之心’。”五娘以最快的速度做了一个解释,“你要感谢姚裴,是她从剑秀山把东西给偷了出来,你更要感谢玄圣,玄圣在飞升前将自己的‘长生石’托付给了澹台云,澹台云又交给了我。我知道你不能直接使用‘长生石’,所以我将玄圣的‘长生石’与‘长生石之心’融合了,接下来我就要为你换心。”
话音未落,五娘伸出一根手指,从上往下一划。
齐玄素的胸口上便开了一个口子,没有血肉模糊,没有骨骼破碎,甚至衣衫都没有受损,仿佛是从更高的空间维度绕过血肉之躯剖开了齐玄素的胸膛,直接看到了那颗假心。
齐玄素惊讶道:“我能用吗?”
五娘笑道:“放心吧,我还从秦凌阁那里拿回了你的一缕残魂,同样融入其中,所以这枚‘长生石之心’与你天然契合,算是即插即用,省去了前期的炼化之功,也不会有排异反应,你且放心就是。”
“快点,姚横波正在反扑,姚令也会察觉。”七娘的脸色严肃起来。
五娘不再废话,一把抓住齐玄素的“长生石之心”,要将其连根拔起。
五娘的动作很迟缓,也很吃力,因为这颗“长生石之心”扎根时间太长,无形的根系已经遍布齐玄素体内的每个角落,想要将其连根拔起,哪怕是仙人之力,哪怕齐玄素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乖乖配合,也是非常艰难。
同时这也会要了齐玄素的命,并且带来巨大的痛苦,可以想象将所有经脉从体内强行抽出的感觉,生不如死,一般无二。
齐玄素此时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才好,可他又偏偏不能晕死,必须保持清醒。
此中折磨,断手断脚不足其万一。
五娘尽了最大的努力,用了最少的时间,可齐玄素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万年那么久。
当“抽丝”之痛终于离去,紧接而来的是“空虚”之苦,万蚁噬心不足以形容,齐玄素已经在灵山洞天体会过这种感觉,那是将死的感觉。
不过这次不一样,五娘又将玄圣版本的“长生石之心”塞入了齐玄素的胸口,弥补了空缺。
充实感取代了空虚感。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宿命轮回
这也许是道门浩荡历史洪流中一朵微不足道的小浪花,不过恍惚间又觉得它具有十分深远的历史意义,在玄圣时代步履蹒跚退却之际,这短暂的变数犹如一抹令人唏嘘的注脚。
在这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历史的厚重与人性的多变在金阙交融,所有的见证者无不为此感慨良多。
这是玄圣时代的最后一丝余晖,往后就是无尽的苦难,往前就是道门的黄金时代。其短暂而耀眼。在从太上道祖开始的道门漫长历史上,刻下一段不可遗忘的痕迹。
从本质上来说,齐玄素死了,又复活了。
最开始的时候,“长生石”的意思就是不死之药,其主要作用是起死回生,而非飞升证长生。只是因为这种复活存在巨大的缺陷,所以才导致了灵山十巫的分裂,并拉开了长达千年的改良“长生石”的序幕,最终使得“长生石”的定位越来越偏,终是有了今日的“长生石之心”。
虽然“长生石之心”还保留了基本的复活功能,比如齐玄素纵身一跃落在星宿海的时候,就激活了这个功能,但是这个功能已经变得很弱,并不能让仙人一级的存在复活,只有“长生石”才行。
其实灵山十巫已经发现“长生石”的缺陷主要来自炼制材料,无论是以荒兽的血肉为材料,还是以人的性命为材料,都会有大量的负面残留,最终导致疯狂。
这些残留很难被净化,除非是天劫洗礼。开明六巫提出了解决办法,便是以昆仑洞天的各种珍奇药物果实来作为材料,由此炼制了第二代“长生石”。只是这些天珍地奇的成长周期太长了,动辄以数百年上千年计,所以第二代“长生石”几乎成了孤品。
玄圣的“长生石”兼具二者之长,经历过两次天劫洗礼,彻底净化了各种负面残留,又融合了半个第二代“长生石”,可以算是完美的不死灵药。
至于将“长生石之心”、玄圣的“长生石”、齐玄素的残魂三者炼化合一,则是出自七娘的手笔,若论对“长生石”和“长生石之心”的了解,当世之间,地师自认第一,七娘就是第二。
当五娘将融合了玄圣“长生石”的“长生石之心”嵌入齐玄素的胸口,不死之药的效果发动,迅速修复五娘暴力拔除大巫版“长生石之心”所造成的各种损伤,等于让齐玄素脱胎换骨,焕发新生。
不过五娘将“长生石之心”连根拔起,意味着地师的既定计划全面失败,此等变化终于“惊醒”了浑浑噩噩的地师,竟然恢复了大半神智。
此时的地师既惊且怒,万万没有想到会被七娘摘了桃子。
这就好像齐玄素准备正常竞选大掌教,历经千辛万苦,击败了清微真人,横扫了张月鹿、姚裴、李长歌,结果小殷这个没正行的家伙异军突起,击败齐玄素当选大掌教。让人十分不能接受。
当然,这里面也有天师的一份功劳。
当初地师跟姚司分析过天师的行为动机,认为天师很可能会先联合国师对付全真道,然后在关键时刻背刺国师,以此成为最后的赢家。
这个推测不能说错,这的确是天师取胜的唯一道路,但是地师算错了一点,其实天师没必要那么死板,他也可以先联合地师对付太平道,然后在关键时刻背刺地师,是一样的。
可以把天师视作一张牌,打出之后,立刻会获得巨大优势,几乎能奠定胜势,但这张牌也有巨大的副作用,它随后会给己方造成巨大伤害。如果是惨胜而非不战屈人之兵,那么就有可能被天师的后续伤害击杀。
地师现在也体会到了这种滋味。
没有只能地师算计别人而别人不能算计地师的道理,大家都是副掌教大真人,谁又比谁差多少呢?
这大概是一种宿命,当年地师徐祖也算无遗策,眼看着大事将成,结果同样是作为天师的张祖突然杀出,强行与徐祖兑子,让徐祖的万般谋划一朝成空,成就了玄圣的大掌教之路。
今天竟好似昨日重演!
虽然大掌教、天师、地师已经换人,但天师再次制裁了地师,阻止了地师的阴谋,天地之争还在继续。
地师狂啸一声,召唤出巫咸和巫姑,改由她本人不计代价拖住天师,巫咸和巫姑分别扑向七娘和五娘。
就连名字都是如此对称。
七娘倒还好,她一直以逸待劳,哪怕对上皇帝,也只是催动仙物而已,自身毫发无损,此时对上巫姑也游刃有余。
可五娘就不一样了,她这一路走来,连续大战。哪怕不谈遇到鲲鹏,先是对上了姚武,然后在帝京被皇帝劈了一剑,最后来到无忧谷,破解姜大真人留下的阵法时又受了些伤势。
叠加起来,五娘已经十分虚弱,所以五娘甚至没有参与先前的金阙大乱战,其中固然有出其不意的原因,关键还是五娘已经支撑不起一场同境界的大战。
更不必说,五娘给齐玄素换心,同样不是轻松事,如果没有植入第二颗“长生石之心”,那么本质上就是要把齐玄素这个仙人废掉,哪怕齐玄素全面配合,仍旧不是一件轻松事——“长生石之心”既是一种赐福,也是一种诅咒。
此时的五娘对上巫咸,自然不是对手。
齐玄素刚刚换心,就算省却前期的炼化之功,即插即用,“复活”也需要一个过程,好歹是脱胎换骨重获新生,不可能立刻就活蹦乱跳,自然无法助阵五娘。
其他人因为先前拉开了距离,比如张月鹿等人,此时再想相助,也是鞭长莫及,小殷更是被齐玄素揍得不轻,这会儿还没缓过气来。更不必说,大多数人先前拿不准,现在仍旧拿不准,还是需要再看一看题目。
这一切就在转眼之间,五娘孤木难支,待到张月鹿、姚裴、何罗神等人驰援五娘,巫咸已经从五娘手中夺走了“长生石之心”,又退回到地师身旁。
与此同时,巫姑也选择后撤,两位大巫协助地师暂时逼退了天师。
天师并没有不计代价地强攻,如今优势在我,他还是想要求个“稳”字。
对于地师而言,只要拿回了“长生石之心”,那就不算血本无归。没了齐玄素,只是丢了大掌教尊位,无法在道门千秋万代,可只要还有“长生石之心”,那就保留了更进一步的可能,不算彻底输了。
地师从巫咸手中拿过“长生石之心”,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吞入腹中。
其他人再也夺不走了。
虽然地师不可能现在就炼化“长生石之心”,但凭借她对“长生石之心”的了解,可以借此暂时压制天魔之子带来的疯狂,让她保持清醒。
正是成也天魔之子,败也天魔之子。没有天魔之子,地师不可能逼迫大掌教飞升,也因为天魔之子的反噬,让地师被七娘算计,痛失好局。
“好,好,好得很。”地师死死盯着七娘,“我早就该杀了你,一时姑息纵容,竟酿此大祸。”
七娘冷笑道:“你几时不想杀我?无非是早杀晚杀的问题。又想让我乖乖帮你干活,又想除掉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你若杀了我,谁来替你培养容器?你觉得我们母子是你的棋子,你是下棋人,想弃子就弃子,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不要只研究造物了,读一读《左传》,看看什么叫‘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第二百二十二章 霜气横秋
七娘与地师的关系的确令人疑惑,其实并不复杂。
自姚月燕以来,为了解决大巫血脉带来的疯狂,姚家地师都会尝试斩出三尸化身,将那部分恼人的疯狂给切割出去。这是齐玄素在探索过程中发现的真相之一。
七娘就是地师切割出来的三尸。
不过七娘又很特殊,她一方面承载了地师切割出来的疯狂,不怎么着调,喜怒无常,另一方面她并没有过多修炼巫教法门,而是选择了道门正统法门,使得她在大多数时候更像一个正常人。
至于什么被捡回来的义女,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若论血缘,七娘是最纯正的姚家继承人。这就可以解释七娘为什么是姚家的核心成员,知道如此多的姚家隐秘,甚至能与地师共用一个权限,因为姚齐就是姚令,姚令就是姚齐。
如果地师是林灵素,那么七娘就是林元妙。
早在齐玄素和张月鹿初遇林元妙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三尸是极为敌视本尊的,因为只有人死之后三尸才能得到自由,所以三尸时时刻刻都在害人寿元性命,自身境界修为越高,三尸也就越发强大,故而哪怕是天人伪仙之流,也有寿终之时。
哪怕三尸被切割出来,这种敌意仍旧不会消除。林灵素之死就与林元妙大有关系。
七娘作为被地师切割出来的三尸,天然敌视地师,想要让地师死,这并不难理解,只是地师太过强大,七娘做不到而已。
地师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很早就决定要杀掉七娘,只是在杀掉七娘之前还要榨干七娘的利用价值,毕竟七娘作为地师的三尸化身,天赋极高,稳定让地师这边多出一个仙人,这是地师不能轻易放弃的。
所以地师对待七娘一直是限制使用,既防又用。用人要疑,疑人也要用,关键是要用好。
这便是地师的自信,也是傲慢,认为七娘不可能翻盘,只能接受既定的命运。
谁定的命运?当然是她定的。
只有她在上,更无与天齐。
这也不是地师唯一的傲慢,在对待齐玄素的问题上,地师同样如此。
齐玄素,谁许你的天命?
是我,姚令。
我能许你天命,我也能拿走你的天命。
如果地师早早杀掉七娘,那么也没有齐玄素什么事情了,他大概率会一辈子寂寂无名,做个普通道士。
七娘对此心知肚明,还真让她找到了破局点,地师想要培养一个容器,除了地师本人之外,只有她能控制“长生石之心”,这个任务也只能交给她。
也许七娘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打着利用齐玄素的心思,不过时日久了,心态逐渐变了,就是一块石头也捂热了,反而是以真心相待。
从结果来看,七娘给了齐玄素自由,使其摆脱地师的魔掌,并把齐玄素扶上了大掌教之位,走上道门巅峰。如果这也是利用的话,那么谁又不想被利用呢?
七娘和地师的博弈,就像下象棋,当车马炮损失殆尽之后,将帅对垒,互相牵制,过河的小卒子反而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此时地师压制了疯狂,恢复神智,但病根还在,不是过去那个冷静的地师,所以地师在盛怒之下,直接朝着七娘掷出手中的大斧。
这一斧势大力沉,直奔七娘的面门。
不必七娘出手,一只手掌从旁边探出,似慢实快,徒手握住了大斧的锋刃,不仅使其不能再前进分毫,手掌本身亦是毫发无伤。
这可是将皇帝脖子劈开一半的“戚天”!
这只手掌的主人正是复活归来的齐玄素,他背负单手,只用一只手便接下了地师的飞斧,气定神闲,闲庭信步。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先前是七娘守在齐玄素前面,现在轮到齐玄素守在七娘前面。
地师不得不把目光转向齐玄素了。
如今的齐玄素更胜往昔。
虽然他失去了一系列大巫神通,但他继承了玄圣衣钵。
不但远非李长歌可比,甚至不是任何一个李家人可比,也包括国师和清微真人。
如果说之前的齐玄素总是莫名带着几分阴秽之气,那么此时的齐玄素便是一身玄门清气,再无半点杂质可言,到底是经历了两次天劫洗练,已得金丹大道。
“姚令,你还不悔悟吗?”齐玄素缓缓开口,已然有了几分大掌教的威严。
地师伸手往回一拉,“戚天”挣脱齐玄素的控制,又回到她的手中,仰天大笑:“悔悟?你也配?你们这对半路母子不过是我掌心的两颗棋子,今日竟敢与我说什么悔悟,真当你是玄圣再世?臭水沟里的泥鳅,也妄想翻江倒海。”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跃起。
地师仍旧挥动大斧,齐玄素则拔出了“顺天剑”。
最终还是道门对巫教。
两人在半空中相击,齐玄素只是单手单剑,便挡住了地师的大斧。
地师左手五指顺势探出,试图刺入齐玄素的胸口。
齐玄素只是得了玄圣的部分修为,体魄还是他自己的体魄,可没有玄圣渡过天劫铸就的金刚不坏之身!
不过齐玄素横手一封,反而比地师更快一筹。
齐玄素这一手云淡风轻,除了一个“快”字,就再也没有其他玄机。
齐玄素一把抓住了地师的手腕,掌中竟是暗藏剑气,强行灌注入地师的体内,使得地师经脉寸寸尽断。
地师随即用出了“逍遥六虚劫”,化解剑气的同时,六劫之力反攻入齐玄素的体内,要消解齐玄素的修为,让齐玄素骨软筋麻。
不过齐玄素浑然不惧,任凭六劫之力肆虐,我自岿然不动。
地师只觉得齐玄素的修为中正平和,浑厚无比,如巍巍昆仑,任凭狂风漫卷,也动摇不得分毫。
这正是: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其他人还云里雾里,天师已然瞧出来了:“此乃玄圣改进后的‘浩然气’,最是克制‘逍遥六虚劫’。”
张月鹿急切道:“阿翁,你怎么不出手?你和天渊联手,地师必败无疑。”
天师淡淡一笑:“不急,现如今正是天渊这个新任大掌教立威的好时机,如果就连地师都败在了天渊的手中,那么道门上下谁还敢质疑天渊?如此才能坐得稳当,我若出手,便差了意思,也浪费大好机会。”
正说着,地师再度变招,在咫尺之间用出了“影罡解离神刃”。
齐玄素直接一拳打出,粉碎一线真空。
一线对一线。
影刃无限接近第二个维度,也需要空间作为依托。
齐玄素便将这一线空间彻底粉碎,使其无所凭。
接着齐玄素顺势一推,好似一个三叠浪,一浪叠着一浪,竟是逼迫地师向后倒滑,一退再退。
世人肯定无法想象,号称道门第一人的地师也会有被人打得节节败退的时候。
齐玄素得势不饶人,欺身近前,发挥长剑轻灵的优势,绕过地师大斧,逼迫地师不得不以大盾防守。
此乃玄圣的“南斗二十八剑诀”,若论精妙变化,几乎还要在清微真人之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场面上是齐玄素占据了优势。
虽然地师先战七代大掌教,又战大玄皇帝,再战天师,已经不复巅峰,可齐玄素才多大?不到四十岁就压制将近百岁的地师,假以时日,岂不是天下第一人?
转眼之间,齐玄素又取出“三宝如意”,连续猛击地师的大盾,如撞洪钟,音波震荡几乎肉眼可见,直接操纵大盾的地师受到波及,动弹不得,甚至整个人都要随之颤抖。
连击近百次之后,齐玄素终于攻破了“干地”的防御,一剑破开地师的“玄黄石甲”,去势不止,又贯穿了地师的心脏。
地师这位六代弟子第一人,再怎么老而弥坚,在激战七代弟子第一人后,终归是抵挡不住八代弟子第一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三姚
齐玄素收起“三宝如意”,改为双手握剑,右手握剑柄,左手推剑首,“撞剑”前冲。
地师就这么被挟带着倒退,最终被钉死在金阙的一根立柱上。
无论如何老气横九州,终究是逃不过新老交替。
地师远未死绝。
不得不说,有些东西是双刃剑。地师的失败在于关键时刻失去理智,让七娘钻了空子,不过天魔特质也让地师变得非人,不管“苍天”也好,还是“黄天”也罢,只能封印,都是杀不死的,想要杀死地师,便没那么容易。
只是不管地师死不死,地师都败局已定。
齐玄素拔出“顺天剑”,一剑斩向地师的头颅。
地师抬手去挡剑刃,虽然免去了断头之祸,但也被一剑削去了四个手指。
姚令几时如此狼狈过?
不过地师也算虽败犹荣了,毕竟以一己之力把道门上下打了一个遍,拳打大掌教,脚踢大玄皇帝,不说后无来者,肯定是前无古人。
其实七娘已经说过了,地师不读《左传》,过于关注造物的力量,而轻视权谋,所以她选择吞掉天魔之子,认为哪怕有失去理智的风险也可以包打天下。故而她的谋划几乎全都是靠着武力强行推动,当武力推不动的时候,地师的失败就不可避免。
有人几十年的谋划在于人脉积累,有人几十年的谋划在于外力外物,所选的道路不同而已。
齐玄素又是一拳打向地师的额头,打得地师头颅来回震荡,甚至有了残影。
齐玄素终于开口道:“姚令,我很好奇,姚月燕为什么没杀了你?而你却想杀了七娘?”
这里的关系已经很明白了。
齐玄素曾经问七娘是不是姚月燕的女儿或者三尸化身,七娘一口否认,并以自己儿子一家三口的性命发誓,保证绝对不是。
现在看来,七娘还真没说瞎话,她的确不是姚月燕的三尸化身,她是姚令的三尸化身。
齐玄素去紫霄宫的时候,姚令也曾亲口对齐玄素说过,她是姚令,不是姚月燕。姚令同样没有欺骗齐玄素,因为姚令才是姚月燕的三尸化身。
三姚其实是三代人,类似清虚元妙真君、大晋国师林灵素、林元妙的关系。
所以姚月燕、姚令、姚七娘三个人共用一张脸,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记忆也是如此——至少在斩三尸之前,三尸和本尊的记忆共享,直到三尸脱离本尊成为独立个体后,记忆才是各算各的。
正因为如此,不是姚令想要把很多秘密告知七娘,而是七娘本来就知道,这让姚令不得不以订立契约的方式限制七娘,免得她到处胡说八道。
考虑到三尸化身对本尊的敌意,故而齐玄素有如此一问。
地师的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冷笑一声:“我是如何对待姚七,姚月燕便是如何对待我。不过姚月燕将我分割出来的时候,她在人间的时日已经所剩无多,再加上她时运不济,遇到了四代大掌教和五代大掌教,哪个都动摇不得,她只能选择飞升,自然没必要杀我。”
齐玄素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姚月燕出世之后,前面没有路,是她独自摸索出了一条路,故而要很久之后才想出化解疯狂的办法。
姚令作为姚月燕晚年斩出的化身,继承了姚月燕在人间的大部分记忆,得以顺利接手姚月燕的遗产。在姚月燕的基础上,姚令不必摸索,直接走前人之路,故而跻身仙人的时间比姚月燕更早,也早早就着手化解疯狂。
七娘是姚令在壮年时期斩出来的,七娘只继承了姚月燕的大部分记忆和姚令的半数记忆,到了两人博弈时期,七娘也不是完全知道姚令的想法,必须去猜姚令的布局,七娘承认她有赌的成分。
齐玄素接着说道:“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日后审判的时候,姚祖、四代地师姚月燕和姚家都可以保留名誉,而你和你的党羽是姚家的罪人,更是道门的罪人,罪不可赦,当诛,并剥夺一切名誉。”
齐玄素当然不能把姚家连根拔起,虽然这次姚家叛逆极多:姚令、姚散、姚司、姚武都直接参与了叛乱,姚懿、姚耳、姚柳等人也有嫌疑,但七娘和姚裴算是反正有功,力挽狂澜。
如果说七娘还有些许争议,那么姚裴是没有半点争议的,从一开始,她就反对地师的主张,并付诸于行,最终成功挽救了齐玄素,也成为压倒地师的重要一环。
更不必说,姚裴还是七代大掌教的外甥女、弟子,齐玄素对师父是心怀愧疚的。
只要姚裴还在,姚家就还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地师趁着说话的短暂工夫,竟是强行蓄了一气,猛地摆脱齐玄素,转而向小殷攻去。
与此同时,巫姑和巫咸也随之而动。
巫姑牵制天师,巫咸牵制齐玄素。
齐玄素想起一事,暗叫一声不好。
他把“苍天”交给了小殷,还没来得及拿回来。
这一下兔起鹘落,实是谁都料想不到的奇变,眼见地师与齐玄素相斗,已经落在下风,情势渐居不利,按理说她力求自保尚且不及,哪知此时她反其道而行之,竟然真从万死之中觅得一线生机。
天师怒喝一声,双剑交错,直接将巫姑拦腰斩断。
不过为时已晚,地师已经抓住小殷的胸口,将她提了起来,作势要往她的天灵盖拍下。
这可是地师,若是打实了,就算小殷天赋异禀,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齐玄素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安危,任由巫咸一击打在自己身上,全身气血为之一晃,紧随地师而至,“顺天剑”斩向地师的后颈,这便是“围魏救赵”之策,攻敌之必救,旨在逼得地师撤回拍向小殷头顶的手掌,反手招架。
地师实是孤注一掷,看准了齐玄素在意小殷的安危,并没有对小殷痛下死手激怒齐玄素,而是夺走了小殷的须弥物,同时往小殷体内注入六劫之力,再将小殷朝齐玄素丢去。
六劫之力自然也能杀人,当年徐祖搅动天下风云,好些当世名宿便是死于徐祖的六劫之力。如今地师的实力甚至还要超过渡劫之前的徐祖,又在六劫之力中混杂了天魔的浑沦气息,齐玄素不怕,不意味着别人不怕。
至于没了小殷,只是意味着“苍天”能放不能收,地师自是不在意能否收回“苍天”,有没有小殷也无关紧要了。
一时之间,齐玄素只能二选其一,选小殷,还是选王巨君的头颅。
齐玄素没有丝毫犹豫,收剑接住小殷,帮她化解体内的六劫之力和天魔气息。
地师便要夺门而出。
不过天师到底老辣,岂能让地师如愿?他剑斩巫姑之后就料定地师要逃,已经先一步到了。
不过天师没有攻向地师,因为天师没有把握一剑杀死已经天魔化的地师。所以天师选择直接攻向小殷的须弥物。
此时地师还来不及将须弥物吞入腹中,仍在手中。
在天师的一剑之下,区区须弥物不堪一击,直接炸裂。
小殷的好些宝贝直接湮灭,不过王巨君的头颅和“归藏灯”却没有被空间乱流毁掉,而是直接出现在天师和地师之间。
时也命也,王巨君的头颅距离地师更近,被地师一把抓在手中,天师只能夺回“归藏灯”。
地师继续向外掠去。
天师在“阳平治都功印”的加持下,全力催动手中的“三五雌雄斩邪剑”,双剑奋力一绞。
正如天师所料,这一剑未能杀死已经非人的地师,只是绞断了地师的双腿,从大腿位置齐齐斩断。
地师大笑一声,双腿的伤口中燃起阴火,拖曳残躯,卷起滚滚黄凤,终于冲出了金阙。
第二百二十四章 残局
地师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断头、穿心、四肢残缺,仍旧不死,只是极度虚弱。
不过地师逃出金阙之后,不再被金阙压制,终于能够动用天魔之力,这就迎来了转机。
地师为了稳妥起见,没有贸然动用初次接触的“苍天”,而是选择更为熟悉的“黄天”。
对于地师而言,“黄天”的意义已经不大,因为半个“黄天”随着大掌教一起飞升,剩下的半个“黄天”还被大掌教以“素王”劈开,暂时没有恢复。
现在有了“苍天”,便可以放弃“黄天”,榨干“黄天”最后一点价值。
地师在冲出金阙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一颗龙珠升空。
随着“龙珠”解禁,“黄天”脱困而出,开始肆虐。
一瞬间,整个天地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土黄颜色。
上方天空风涌云动,无数仿佛黄泉瘴气一般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累叠有百丈之厚,遮天蔽日。
下方则是“黄沙”茫茫,仿佛来到了九幽之下的黄泉之地。
天师紧随而至,任凭黄气漫卷,头顶的“阳平治都功印”岿然不动,好似一盏孤灯,忽明忽暗。
万幸紫府被道门不断加固二百余年,还不至于被“黄天”搓扁揉圆,
无数黄色气息汇聚成一大团,不断膨胀,隐隐凝聚成一只大手的样子,似是在五指握拳,复而松开,将天师握在掌心之中。
“阳平治都功印”上随即燃烧起“昊天光明火”,将“黄天”的气息阻隔于外。
此时的地师当然不敢奢求再把天师如何,那是痴心妄想,她只是以“黄天”阻挡追击,她本人则狼狈逃出玉京。
至于巫姑、巫咸,还有姚武、姚散,都顾不得了,也顾不上了。
地师只要逃回大本营地肺山,她还有“苍天”,她还有“长生石之心”,未见得就是一败涂地,还有最后一搏的本钱。
天师并没有选择追杀地师,而是开始处理“黄天”。
在天师看来,地师已然是冢中枯骨——多年谋划落空,七娘和齐玄素脱离控制,心腹党羽损失殆尽,巫姑、巫咸、“黄天”等外力也折损一空,这么多年的积累尽付东流。
就算地师夺走“苍天”,也难以翻盘了。
一个人不能包打天下。
地师也没有时间再去东山再起。
都说莫欺少年穷,没有听说过莫欺老年穷的。
反而是齐玄素,掌握玉京便是掌握了道门的大义名分,已经占尽优势,接管全真道是必然,再加上正一道,接下来主要亟待解决的问题是太平道和大玄朝廷。
金阙内,齐玄素终于以“浩然气”化解了小殷体内的六劫之力。
小殷是个坚强的孩子,倒是没有被地师吓到,只是得知自己的宝贝尽数湮灭时,大叫一声,几乎要哭晕过去。
齐玄素将小殷交给张月鹿,开始主持大局。
毕竟他是经过正式程序选出来的大掌教。
巫咸被七娘暂时制住。
姚武不是不想逃,只是张无道拦住了他,更关键的一点,周梦遥终于看清了这道题目,决定答题。
于是首鼠两端的周梦遥结束了骑墙观望的行为,毅然决然地站在了大义一边,正在了胜利者的一边,以便于事后逃避清算,分享胜利者的果实。
姚武以一敌二,自然不是张无道和周梦遥的对手。
更不必说,齐玄素已经腾出手来。
很快,姚武便放弃了挣扎,被押到齐玄素的面前。
齐玄素没有理会姚武,而是看了周梦遥一眼:“三娘,当日我身陷囹圄,你能陪我说话,给我提醒,我一直记在心里。”
周梦遥姿态转变极快,并不敢以师父自居,毕竟她这个师父带有欺骗性质,名义上东华真人才是正经师父,恭敬说道:“大掌教不过是龙困浅滩,终有复归大海之日,我只是顺应天命。”
齐玄素竟是不太习惯,有点过于恭敬了。
齐玄素又环视四周,其他人也是这般,甚至不敢直视齐玄素,就连张无道这种道门前辈都微微欠身,以示恭敬。
很重要的一点,齐玄素单方面压制地师,甚至把地师打得狼狈不堪,的确立了威。不管是否胜之不武,地师多年的威名,反而成了齐玄素的踏脚石。
武力是一切权力的基础,当一个人掌握了大义法理的名分,又掌握了决定意义的武力,那就一定会掌握权力。
齐玄素沉吟了片刻,说道:“先把姚武、姚散等一干人等囚禁起来。七娘,有劳你了。”
七娘倒是还像以前一样,没有因为齐玄素做了大掌教就转变态度:“我办事,你放心。”
齐玄素想了想,对众人说道:“如今非常之时,我当以大掌教的身份乾纲独断,希望诸位真人能够理解。”
众真人纷纷说道:“请大掌教下令。”
齐玄素也不客气:“周真人,太平道叛乱,北辰堂已经名存实亡,我命你即刻重组北辰堂,恢复玉京秩序。”
周梦遥领命道:“谨遵大掌教法旨。”
齐玄素又道:“张真人,你这次平乱有功,我以大掌教的名义对你予以特赦,过去种种一笔勾销,恢复你的真人身份,现由你担任北辰堂的首席副堂主,协助周真人重建北辰堂。”
张无恨也随之领命。
齐玄素道:“齐小殷,你这次平乱有功,在与黑衣人的战斗中有突出表现,关键时刻,挺身保护张真人,便破例由你担任北辰堂代理次席副堂主,协助两位长辈,要听从两位长辈的命令,不可胡闹。”
小殷撅起嘴:“我出生入死,凭什么我是个代理……”
张月鹿拍了下她的脑袋。
小殷改口道:“谨遵大掌教法旨。”
北辰堂十分关键,周梦遥和张无恨不算齐玄素的心腹,齐玄素必须派个可靠之人看住这两个人,这才让小殷赶鸭子上架。所以齐玄素只是让小殷做个代理,并不打算让她长干。
齐玄素不再理会小殷:“这次剧变,牵扯方方面面,尤其是人事方面,需要全面梳理,紫微堂是重中之重。我既为大掌教,便不再担任紫微堂掌堂真人一职,有关紫微堂掌堂真人和首席参知真人一职,目前没有合适人选,便由太夫人暂掌紫微堂,不知太夫人意下如何?”
慈航真人并无异议:“请大掌教放心。”
只要回到正轨,紫微堂还是稳压天罡堂和北辰堂一头,这是毋庸置疑的,慈航真人当然愿意。只是慈航真人已经升了平章大真人,便不好担任掌堂真人,所以齐玄素才说是暂掌,日后还是要调整的——毕竟地师和国师的位置算是空出来了。
齐玄素只是决定了紫微堂和北辰堂的关键位置,其他空缺的位置,就由慈航真人慢慢梳理。
话说回来,张月鹿如今也是平章大真人,跟慈航真人平级,不能继续担任天罡堂的首席,她也在人事梳理的范围内,不过只能由齐玄素亲自决定。
齐玄素更倾向于让张月鹿做自己的副手,代行部分大掌教职责,毕竟齐玄素本人还要进一步炼化“长生石之心”——他的一缕残魂只是省去了初期炼化之功,想要完全掌握这份修为,还需要进一步炼化,而且“素王”同样需要炼化,这意味着齐玄素会无暇处理各种事务。
正如齐玄素不是玄圣,张月鹿到底不是玄圣夫人,威望太浅,修为也不够,这时候需要慈航真人和七娘站出来,从旁帮衬。
当然,齐玄素不会忘记天师。到底是齐玄素掌握了最高权力,还是天师掌握了最高权力,现在还很难说,或者说两人共同掌握了最高权力。
要让齐玄素评价天师,齐玄素的回答是很难评价。
三师之乱,天师难辞其咎,不过天师罪责最轻,因为天师既没有像国师那般勾结皇帝武力夺权,也没有像地师那般阴谋叛乱行废立之事,而且天师大事不糊涂,在关键时刻,还是做出了正确选择,阻拦国师和地师,力挽狂澜。
如果齐玄素能取得最后的胜利,那么道门的史书上还是要给天师一个正面的评价。
第二百二十五章 赏罚
托七娘的福,这次姚家叛逆几乎全军覆没。
地师还失去了她的左右双手。
巫姑被天师斩杀,巫教大巫又一次倒在了正一道天师的剑下,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宿命。
巫咸则被七娘制住——正常来说,巫咸作为姚祖留下的残躯,很是棘手,既能正面限制皇帝,给地师创造机会,又能打得齐玄素气血摇晃。单论实力,更要在巫姑之上,不过七娘与地师共享权限,这才能将其制住。
换成地师和七娘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制住巫咸。
被七娘赶出去的姚司眼看着情况不妙,想要逃走,却被守在外面的三大阴物擒住。
用四个字来形容地师,那就是:仅以身免。
这四个字通常与另外四个字配合使用:全军覆没。
地师的嫡系精锐损失殆尽,再难翻盘了。
其实全真道并没有崩盘,底子仍在,而是齐玄素和七娘夺取了地师的权力,掌握了全真道。
被一再削弱的“黄天”也没有翻起大浪,齐玄素安排好一应事宜之后,也来到金阙外,催动“玲珑宝冠”,化作“玲珑塔”,协助天师处理“黄天”。
两人联手,外加“玲珑宝冠”和“阳平治都功印”两大仙物,总算将残缺的“黄天”给限制了。
然后便是其他真人陆续进场,人数叠加之下,域外天魔也无法兴风作浪,被彻底镇压。
随着漫天黄气散去,这场从七代大掌教遇袭开始的宫变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关于姚家人以及地师心腹应该如何处置的问题,齐玄素有一个初步设想,不能一概而论,要不同情况区别对待,大概可以分为四档。
第一档是手上有血债的那种,姚散背刺了甲子大灵官,定然要偿命的。
第二档是姚武这种,虽然曾经追杀五娘,且深入参与了地师的计划,但手上没有血债,那就以观后效。如果愿意幡然悔悟,及时反正,那么道门正值用人之际,齐玄素也不介意让姚武戴罪立功。如果执迷不悟,死不悔改,那就按照第一档处理。
第三档是周梦遥和三大阴物,算是临阵起义,反戈一击,有功于道门,不但不予处罚,反而要给予嘉奖,属于团结对象。
第四档是七娘和姚裴,忍辱负重,力挽狂澜,算大功臣,跻身核心层。
定下这四档处理意见之后,齐玄素专门询问了天师的意见——这算是齐玄素吸取了师父的教训,不能小看三师,更不能对三师抱有幻想。
天师表示没有意见,让齐玄素放开手去做就是了,毕竟齐玄素才是大掌教,他作为副掌教大真人,拥护大掌教的一切决定。
似乎天师已经完全放手,准备交权安排身后事了。
不过齐玄素并不敢完全当真,凡重大决策,还是要询问天师的意见。
说是七娘把齐玄素扶上了大掌教之位,可如果天师不配合,那么齐玄素也是上不了位的。
如今齐玄素初登大位,根基不稳,外有强敌,内部问题众多。好处是齐玄素绝对不算傀儡大掌教了,六代大掌教要面对三位副掌教大真人,齐玄素只要面对一位——另外两位已经开战,他们可能击败齐玄素,绝无可能架空齐玄素了。
仅凭天师一个人,是无法架空齐玄素的,只能与齐玄素合作,共享权力。
有些领域,是大掌教的自留地,就算天师也无法过问,只能由齐玄素来决定。
一个是大掌教夫人的职权问题,一个是紫霄宫,一个是大掌教亲军。
大掌教夫人牵涉面太广,暂且不谈。
至于为什么必须要有大掌教夫人?贯彻平等理念只是其一,关键在于阴阳和谐是道门的基本教义之一,所以道门反对龙阳或者磨镜等爱好,孤阴尚且不生,独阳尚且不长,还想阳上加阳,阴上加阴,那是断然不行,涉及教义理念,可没有道理可讲。
或者说,教义理念就是最大的道理,最大的正确。谁敢质疑这个正确,便是动摇道门根基,要自绝于道门。
紫霄宫的问题,关键在于齐教正。
经过周梦遥和七娘等人的证实,齐教正本人没有任何问题,陪伴七代大掌教力战到最后一刻,甚至有过拼命送走七代大掌教的行为,与已经战死的甲子灵官一样,绝对忠诚。
齐教正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地师用了“道胎种魔”大法——其实很早之前七娘就转弯抹角地给齐玄素提过醒,只是七娘把地师干的事情安到了周梦遥的头上,说周梦遥会“道胎种魔”,又说她和周梦遥订立契约,最后发现都是地师干的。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能处罚齐教正,反而还要彻底根除“道胎种魔”的影响,拯救齐教正,万幸“道胎种魔”的时间并不算长,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虽然齐玄素不懂,但慈航真人的“度世佛光”可以强行抵消“道胎种魔”的影响,进行扭转。
齐玄素便将齐教正拜托给慈航真人,笑言太夫人担子重,既要兼顾紫微堂,又要治病救人,日后还得扶持徒弟青霄。
不过慈航真人多半是乐在其中——肩上担子越重,手中权力越大。
道门是在谁的肩膀上担着?又是谁的心里装着九州万方?
既然提到了齐教正,那便不得不提甲子灵官。
知道来龙去脉之后,齐玄素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认为甲子灵官对道门的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是钢铁般坚毅的优秀灵官,足以为道门灵官之模范,是一位真正的道门英雄。
然后齐玄素直接做出了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甲子灵官的遗骸,以国葬规格使其入土为安,其灵位入祠祭堂安魂司先贤祠,其画像入祖师殿陪祭七代大掌教,追授大灵官称号,赠一品同道士出身。因为甲子灵官膝下无子,只有一个侄子,特批其侄子进入万象道宫上宫深造,破例晋升预备祭酒。
同时也要增补一位新的甲子灵官,统率大掌教亲军,这个位置,只能大掌教决定,别人无权置喙。
齐玄素思索再三,决定晋升甲辰灵官为新任甲子灵官,统领大掌教亲军。
这个位置,能力是其次,忠诚是第一位的。甲辰灵官算是齐玄素的旧相识了,早在五行山定心猿的时候,甲辰灵官就与齐玄素夫妇二人相识,并肩作战,配合默契。从出身来说,甲辰灵官是姜大真人的人,姜大真人自然不必多说,如果评选道门近百年来有突出贡献的杰出人物,那么姜大真人肯定要名列其中。
还有一些人的安排,同样要由齐玄素亲自安排,比如何罗神。虽然她抛弃了齐玄素,但又没有完全抛弃,事后去找张月鹿,听从张月鹿的调遣。可以说是没有盲动,有效保留了实力,为日后反攻保留了火种,并在金阙大乱的时候阻挡了吴光璧。
所以齐玄素没有责罚何罗神,而是赐予何罗神一品同道士出身,虽然无法与太阴真君相提并论,但总归有了正式身份,不再是黑户,待到日后立下新功,还可以再升。
至于七娘和姚裴,齐玄素同样没有吝啬。
周梦遥从四品祭酒道士晋升次席参知真人算什么?张月鹿从普通真人晋升平章大真人算什么?七娘直接从四品祭酒道士晋升副掌教大真人。
齐玄素成为大掌教后,召开的第一次金阙议事只讨论了一个问题,褫夺姚令的地师之位。
若论罪大恶极,国师都不如地师,最起码国师没有背刺七代大掌教。
更为现实的一点,国师还掌握着太平道,有大玄朝廷的支持,实力仍旧强劲,所以要留有几分余地。为了道门的统一和团结,减少战争破坏,维护道门的稳定,从道门的实际利益出发,说不定还有谈判的可能,没必要早早把国师逼到死角。
地师已经是冢中枯骨,性质恶劣,便没必要留有余地了。
金阙议事全票通过,废除姚令的全真道大真人职务和一品天真道士品级,剥夺一切名誉,开除道籍,列为反道门集团主犯。
同时又选举了新任全真道大真人,齐玄素提名姚齐,虽有反对,但最终还是以三分之二的赞成票获得通过。
于是姚齐当选为新任地师,在不考虑皇帝和国师的前提下,排名在齐玄素、苏元仪、张月鹿、张无寿之后,位列第五。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未竟
这个排名不代表实际权力排名。
齐玄素作为大掌教、第一道士,当然要排在第一位,没有任何疑问。
苏元仪和张月鹿都是第三道士,位在大掌教之后三位副掌教大真人之前,不过苏元仪资历更深,既是张月鹿的师父,又是前任大掌教的“遗孀”,类似太后和皇后的关系,所以排在张月鹿之前。
然后便是三位副掌教大真人,姚令和李长庚如今不计入排名,张无寿比姚齐资历更深,所以张无寿排在第四,姚齐排在第五。
日后所有的邸报、公函,议事时的发言次序,都要依照这个排名,不能有半点差错。
这当然不是儿戏,而是权力大洗牌。
在这个时候,再提什么规矩、程序,就有些不合时宜了,应该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规矩是人定的,不是什么不能破坏不能逾越的天堑。
这世上没有金汤一般的河堤,也没有天道规则一般的金科玉律。
七娘成为全真道大真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齐玄素可以在全真道完全贯彻自己的意志,七娘基本不会反对。
齐玄素很快又召开了第二次金阙议事,先是听取了周梦遥关于重建北辰堂恢复玉京秩序的汇报,又决定将姚裴提拔为参知真人,并且直接越过掌宫真人和掌府真人,担任风宪堂的掌堂真人。
原风宪堂掌堂真人已经随着国师离开玉京,风宪堂也面临着重建的局面,齐玄素思虑再三,决定交给姚裴。
这个决议倒是问题不大,毕竟姚裴本就是地师接班人。如今看来,虽然地师换了人,但姚裴的接班人身份竟然没变,这次反对姚令就是七娘带着姚裴干的,可见七娘对姚裴的重视。那么在不竞选大掌教的情况下,早一步入金阙,晚一步入金阙,影响并不是很大。
又因为太平道全面退出玉京,金阙的人员缺额很大,甚至出现了人手不够的情况,这个时候越级提拔姚裴,也合情合理。
所以金阙的阻力并不大。
另外风宪堂的首席和次席也空缺了,齐玄素决定让裴小楼和陆玉珏分别出任首席和次席,陈剑仇接任裴小楼的位置,程立雪接任陆玉珏的位置。
齐玄素要求三人通力协作,尽快重建风宪堂,恢复工作,抓紧审判这次叛乱的有关涉案之人。
另外,齐教正虽然忠诚没有问题,但是治病养病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期间无法正常履行掌宫大真人的职责,所以齐玄素决定由齐吾接任紫霄宫掌宫大真人一职。
这个位置是大掌教一言而定,不需要投票,只需要五娘向金阙递交一份辞呈,辞去西域道府掌府大真人的职务。齐玄素提议由张无道出任西域道府掌府大真人,得到全票通过。这其实是对天师投桃报李,也是给张家大宗的一个交代。
五娘从西域道府的掌府大真人变为紫霄宫掌宫大真人,自然是大大进步,排名仅在七娘之后,位居第六。
这是五娘应得的,正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在危难之时,是五娘不顾自身安危,横跨大洋,来往何止万里,栉风沐雨,亲冒锋镝,终是完成了对地师绝地反击的关键一步,并扶持齐玄素上位。
至于齐教正,另有任用。不过要等到他“病”好之后才行。
其实还差一个位置,那便是太平道大真人的位置,齐玄素其实很想让清微真人取代国师出任太平道大真人,排名第六,排名在七娘之后,在五娘之前。无奈如今兵戎相见,只能暂且放下这个想法。
对比七代大掌教,齐玄素有个极大的优势,那便是一场大乱之后,金阙的条条框框基本被砸烂,许多参知真人更是如惊弓之鸟,暂时没了争权夺利的心思,便没有那么多掣肘,不必施展妥协的艺术,给了齐玄素大展拳脚的机会。
也许有人会说齐玄素是任人唯亲,齐玄素并不否认,关键是七代大掌教前车之鉴,又是这么一个特殊时期,初登大位,根基不稳,他怎么敢把这些重要位置交到别人的手中?
从人情角度来说,七娘、姚裴、五娘这些人为了让他上位,出了大力,这是他的基本盘,他如果不能妥善安置,给予肯定和回报,别人就要说他刻薄寡恩了,以后谁还敢追随他?
一心为公之人不是没有,只是太少了,而且未必有足够的能力——能做野心家的人只是心术不正,能力肯定没有问题。
经过两次金阙议事,齐玄素基本稳定了玉京的局势,在几个关键位置都安排了自己的心腹,下一步则是梳理各地道府,尤其是昆仑道府和西域道府。
不过在这个间隙,齐玄素还是能喘一口气,腾出手来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其实这个私人事务也夹杂着公务的性质,那就是搬家。
做了大掌教,齐玄素就不能继续住在太上坊,必须搬入紫霄宫,这也叫入主紫霄宫。齐玄素和张月鹿正式成为紫霄宫的第八位主人。
最为高兴的莫过小殷,要住大房子了——紫霄宫可比太上坊的公主府大多了,而且出门就是昆仑瑶池,还能玩水。
五娘就在弥罗宫,隔壁是小玉虚宫,现在属于七娘,相当于还是住在一起。
至于慈航真人这位太夫人,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小紫霄宫虽然带了个“小”字,但其实很大。别说生活三口人,便是三百口也绰绰有余,甚至可以平日里不见面。
不过慈航真人并不同意,在她的坚持下,还是搬了出去,齐玄素便让慈航真人暂居八景宫,同时命令天机堂在小玉虚宫旁边另起一座宫殿,变成小紫霄宫居中而左右各两宫的布局。
慈航真人搬走之后,齐玄素和张月鹿正式搬入了大掌教夫妇起居的谷玄殿。
所谓“谷玄”二字,出自“谷神不死,是谓玄牝”一语,有阴阳交泰的意思,正是契合起居之地。
具体搬家的过程,自有紫霄宫的人负责,先要把七代大掌教的私人物品搬出去,这也是惯例了,然后再把新任大掌教的物品搬进来。
所以此时的紫霄宫便显得十分空旷。
夫妻二人漫步在举行升座大典的太一殿中。
张月鹿道:“天渊,经此一事,你有何感想?”
齐玄素仰头望着太一殿极高的穹顶,说道:“这个‘一事’实在是过于漫长了,我的感想当然很多。在此事之前,我只是一个掌堂真人,别人口中的小掌教,负责谈判事宜。此事之后,我成了大掌教,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却要面对三道分裂的大变局。”
齐玄素顿了一下,收回视线,转而望向脚下地面:“命悬一线之际,我在想,我这辈子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做别人手中的棋子吗?击败地师的那一刻,我在想,摆脱了头上悬着的利剑,我以后该怎么活?我要走什么路?从金阙出来沐浴山呼的时候,我在想,以前是往上爬,可是爬到了顶呢?难道下半辈子庸庸碌碌只是为了稳固自己的位子?”
齐玄素最后望向自己的右手:“玄圣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哪怕不谈为了道门和天下苍生,退一万步来说,我最起码不应辜负玄圣。而且玄圣遗产不仅仅是一枚‘长生石’,玄圣最大的遗产不正是道门本身吗?如今七代大掌教飞升,道门已经分裂,我作为道门大掌教,着眼脚下,自当整合道门,使道门重归一统。这也是完成玄圣未竟之志的绝好机会,趁机裁撤三道,消灭分裂势力,使道门二度中兴。
“至于其他更高更远的志向,诸如万世太平、天下大同,最起码要等到我把眼前的事情做完,因为这些都需要一个完整的道门。”
第一章 大掌教的新装
一个小小的身影大模大样地走进了天机堂,别看人不大,背负双手,真人打扮,老气横秋。
来往道士见到这个身影后,纷纷避让,驻足行礼。
天机堂掌堂真人百里振业从签押房走了出来,笑道:“小殷,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来人正是小殷,就这个身高,放眼整个道门高层,也是独一号的存在。五代大掌教只是规定不能过分返老还童,可小殷属于长不大,并不违反道门规定。
小殷自从被任命为北辰堂次席之后,也是很忙的,虽然她不必参与具体工作,但要把监工的职责担负起来,看好周梦遥和张无恨,以防这两个曾经首鼠两端的女人胡搞八搞,毕竟周梦遥也好,张无恨也罢,最缺的就是忠诚。
监工之后,小殷还要定时向张月鹿汇报——张月鹿的具体职责还是没定,不过大体就是协助齐玄素履行大掌教职责,夫妻二人具体分工倒也没必要太细,毕竟齐玄素没那么多帝王思想,并不想唯我独尊。
小殷怫然不悦道:“什么小殷大殷的,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百里振业哑然失笑:“好好好,小齐真人今天过来视察工作?”
小殷清了清嗓子,掸了掸衣襟,甩了甩袖子,把刚学的一套给做足了,然后才说道:“请叫我小掌教兼紫霄宫辅理。”
百里振业道:“恕我直言,小掌教阁下,你才上任第一天。”
小殷强调道:“第二天。”
百里有些无奈:“好吧,不知小掌教辅理有何贵干?”
小殷说道:“七娘,咳,地师!地师让我过来问问,大掌教服饰做得怎么样了?”
大掌教没有固定服饰,所以历代大掌教都不一样,有人乐意做九品道士的打扮,也有人喜欢专门设计一套,全看大掌教的个人意愿。
齐玄素倒是不怎么在意,按照他的意思,就像七代大掌教那样,还是用普通真人的鹤氅,只要去掉各种品级装饰就行了。
结果遭到了女道友们的一致反对。
如今齐玄素身边别的不多,就是女道友多。比如三娘、五娘、七娘、九娘、慈航真人,张月鹿、小殷、姚裴等等。
过去道门高层一直是阳盛阴衰,现在终于阴盛阳衰了,不少老道士很不满意,可又无可奈何——全真道一直是女人当家,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男人当家那是太平道,可太平道分裂出去了,这顶层的男道士可不就去了一多半。
女人们对于衣服的选择总是更重视,只要条件允许,一般不愿意应付了事。在她们的集体建议下,齐玄素这位大掌教的意见便被否定了。
就连慈航真人也反对齐玄素的想法——慈航真人是比较正经的,跟那帮“娘”字辈不一样,不过慈航真人认为,这种衣着普通故作亲民之举的行为只适合那些威严更重的大掌教。
有些大掌教在成为大掌教之前,就已经是道门中的实权派,积威多年,让人畏惧,且出身高贵,成为大掌教只是最后的加盖印章,这类大掌教已经不需要再去加深威严,过犹不及,反而要表现自己的亲民近民之美,平易近人,所以才要穿普通道士的衣服。
可齐玄素不一样,他缺少的就是威严。一是太年轻资历太浅,二是齐玄素没有那么强大的基本盘,三是他并非出身高贵,在世家门阀大行其道的道门,这其实是个减分项。天师已经看到了这一点,才要让齐玄素独自击败姚令立威。
所以齐玄素不能硬套历代大掌教的亲民做派,反而要下点功夫,做好表面文章,加深自己的威严。
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老人掌权,风格足够稳重,经验足够丰富,唯一要担心的便是身体健康。所以历来做大事之前,为了给外界吃定心丸,老人们常常要做出一些举动,或是渡江,或是登山,如此等等,以此向外界显示自己的强健体魄,还没有老。
再有,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故意把头发染黑,也是想要彰显自己的“年轻”。
只是齐玄素本就年轻,所以与老人们刚好反过来,可内在道理是一样的。
齐玄素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表示:“这些事情你们去办,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修为上。”
于是这些人便开始为齐玄素设计大掌教袍服——五代大掌教也设计过一款,不过太老气了,不适合齐玄素这样的年轻人,显得不伦不类。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群策群力,终于出了个定稿,交由天机堂名下的织造司负责赶制。
新任地师对这件事最上心,这就派出小殷过来询问详情了。
小殷从来都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还装起来了,如今的名头中又多了一个小掌教。这属于有样学样,当初七代大掌教在位,齐玄素是小掌教,如今齐玄素上位,那她自然就是小掌教了。这当然是自封的,不过别人不跟小孩一般见识,也就随她去了。
百里振业领着小殷去了织造司,请小掌教视察有关工序。
小殷也看不懂这玩意,不过她会学啊,学着大人的样子背负双手,走到一处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偶尔问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再做个指示——诸如水箱里必须有水,火炉里必须有碳,缝衣服必须用针,还得有线。衣服,最重要的就是能穿。
一帮人跟着小殷,都要把小掌教的指示落实在笔头上。
小殷最后指示,晚上加班必须有补贴。
整个作坊顿时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齐夸小掌教英明。
就冲这最后一句话,小掌教这一趟就没白来。
小殷有点飘飘然了,平常时候,有几个夸她的呀?就算是夸,也很矜持含蓄,生怕她骄傲自满。现在这些人可是发自内心地欢呼小掌教。所以小殷有点理解老齐了,那日老齐从金阙出来,外面是大小道士外加大掌教亲军,人山人海,站满了金阙广场,山呼大掌教之名,想想就要热血沸腾了。
大丈夫当如是也!
小殷又叹了口气,可是当大掌教也太累了,她还没当大掌教,就连玩的时间都没有了。真要当了大掌教,怕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百里振业又把小殷请到了自己的签押房——小殷不仅仅是齐玄素和张月鹿的女儿,新任地师和新任紫霄宫掌宫大真人也很看重她,所以小殷如今算是鸟铳换炮了,不仅住在紫霄宫,还是弥罗宫和小玉虚宫的常客,不看僧面看佛面,一般人谁敢得罪这尊小佛?就算大掌教夫妇不护短,你指望两位老太太不护短?谁不知道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们最爱认亲不认理。
小殷学真人们双手捧着茶杯,先喝一口茶,然后说道:“你得快点啊,等着穿呢。”
百里振业说道:“我的小掌教,慢工出细活,又是按照炼制半仙物的标准,就算道门什么资源都不缺,也不是我想快就能快的。”
小殷也会说官话套话了:“那我不管,我回去就这么跟地师说,让地师亲自来催你。地师也催不动你,就让太夫人来催你。”
“别,千万别。”百里振业赶忙道,“不至于如此,我这就召集三位副堂主,我们一起赶工,争取早日完工。”
小殷比比划划:“这就对了,你得发挥那个主观……主观能动性!”
百里振业哭笑不得,让个半大孩子给他上课,看来道理不是道理,关键还是看说道理的人是什么地位。
第二章 夫妻之间
大掌教夫妇入主紫霄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正一道的大本营云锦山。
如果说先前还是情况不明,有传言说前小掌教现大掌教齐玄素被前任地师姚令给囚禁了,可这次明说是大掌教夫妇,那就说明问题不大了。再结合上一个消息,八代大掌教召开金阙议事开除姚令道籍,都说明一件事,八代大掌教已经掌控了玉京局势。
除非太平道卷土重来,废掉八代大掌教,那么这就是既定事实,无可改变。
于是张拘奇和澹台琼的门槛差点被踏破了。
毕竟大掌教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唯一的义母已然高居地师之位,住在小玉虚宫,那不是想攀就能攀的,可张拘奇两口子就住在云锦山,那就很方便了。
夫妇二人多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也是见过世面的,可这个世面还是太大了,能够登门的都是真人一级,若非参知真人们还腾不出手来,怕是也要走动一二。
这些来客中,有些是多年的老朋友,追忆这些年的交情,也有平时关系不那么好的,现在低头赔小心,人间百态,不一而足。
好在天师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把张无用从玉京派了回来,帮张拘奇夫妇解了困局。有张无用出面挡驾,一般人也不敢说什么。
同时张无用还带来了张月鹿的亲笔信,语气颇为严厉,不许老两口得意忘形,也不许老两口向别人许诺什么,而且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如果你们真做出了承诺,那我也是不认的,而且还要追究责任,说到做到!
老两口倒是早就习惯了张月鹿的作风,没什么抵触情绪,毕竟是张家出身,大家族底蕴,这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不至于像一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家一样,一朝得志,忘乎所以,恨不得一口吃成个胖子。更何况两人就张月鹿一个女儿,就算吃成个胖子,又能传给谁?
张拘奇终于是扬眉吐气了。
自成亲以来,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澹台琼说了算,偶尔还要抱怨他无能,不能有个一官半职。
张拘奇的确仕途不顺,不好说什么,偶尔抗争也是不了了之,难免窝窝囊囊。好在生了个女儿,虽然不像父亲,但也不像母亲,打小便是个有主意的,成了张拘奇唯一的慰藉。
当初齐玄素这个毛脚女婿穷小子第一次登门,澹台琼是一百个不愿意加瞧不上,倒是张拘奇很喜欢这个年轻人,也支持这个年轻人,虽然张拘奇的支持用处不大,最后还得是天师一锤定音,但不管怎么说,张拘奇心是好的,所以齐玄素对这位岳父印象极好,偶尔去岳家,还会跟岳父喝酒闲谈。
如今齐玄素做了大掌教,那么张拘奇觉得自己算是翻身了,他也不跟外人吹嘘什么,就在家里跟澹台琼翻旧账,这叫清算。
当初你不认可女婿,给人家使绊子,只有我认可,如今好女婿做了大掌教,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到底谁是睁眼瞎?谁才是慧眼识人?
当初你信誓旦旦说给女儿找了好人家,说什么女儿不听你的要后悔一辈子,幸亏女儿没听你的,真要听了你的才是后悔一辈子。
这就是见识短浅。
难怪女儿当初一眼就看上了还未发迹的大掌教,这都是遗传了她爹。
就你还领导我们这个小家呢,赶紧下台吧,也别说什么一官半职了,真有个一官半职,也被你的一通操作给坑没了。得罪了大掌教还想跑?
澹台琼在家里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差点被张拘奇给气疯了,又实在没有给自己找补的角度,干脆也不找补了,改直接动手了。
我打不了大掌教,还打不了你这个老家伙?
我管不了已经是大掌教夫人的女儿,还管不了你这个没有一官半职的野道士?
好女婿做了大掌教那是好女婿有本事,是亲家母和天师有能耐,跟你这个老家伙有什么相干?
于是老两口直接关门动起手来。
结果是张拘奇三天没有出门见人。
失败之余,张拘奇不免感叹,不打女人和打不过女人完全是两个概念。关键男人打女人算家暴,女人打男人算窝囊,这是什么狗屁道理!看给这眼打的,都睁不开了。据说齐玄素打姚令就是这么打的。
说到底,好女婿为啥能说了算,还不是有武力支撑吗,就连前任地师姚令都打不过他,其他人就更不行了。
可悲,可叹。
澹台琼成功镇压张拘奇后,算是吐了一口浊气。
其实她也不好受,上次去见女婿,虽然女婿没说什么,但亲家母却是好一通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就是难怪她不如苏慈航,有眼不用不如不要,那是两个窟窿,我们家天渊哪点不行了,让你挑三拣四?
关键她还不能反驳,七娘可是个“浑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别提多憋屈了。
如今亲家母做了地师,更没法说了。
另外还有一个失意人,那就是张玉月。
好姐妹成了大掌教夫人,虽然不是大掌教,但也差不了多少。
姐妹不但不苦,反而飞到了天上,两人是天壤之别了。
说到底还是挑男人的眼光问题,她怎么就挑中了李命煌呢?她看中李命煌的时候,李命煌已经崭露头角。张月鹿却一眼看中了还是个七品道士的齐玄素,那个时候,除了七娘把齐玄素当个宝,谁乐意正眼看他?
偏偏张月鹿就是这个例外。
少年夫妻老来伴,两人不仅是少年夫妻,还是贫贱夫妻。
一般而言,男人总是对未发迹时相互扶持的妻子格外尊重,齐玄素也不例外,虽然张月鹿如今无论境界修为还是权力地位都不如他,但他还是事事都与张月鹿商量,乐得给张月鹿放权。
已经有人预言,张月鹿这位大掌教夫人将会是仅次于玄圣夫人的第二位实权大掌教夫人,甚至还要超过慈航真人。而且张月鹿的执政时间也有望赶上玄圣夫人,对道门产生深刻影响。
虽然没有齐玄素,张月鹿仍旧会跻身金阙,但以她的性格,只要选不上大掌教,那就很难总掌大局,执掌一道就是极限了,做大掌教夫人本质上是一条终南捷径。
姚裴那句“少走三十年弯路”可不是白说的。
若说这段姻缘对张月鹿毫无影响,那是不客观的。
总之,婚姻的选择让两姐妹的命运发生了重大转折,张玉月的心情可想而知。
尤其还传来了李命煌的死讯,据说是偷袭张月鹿的时候死在了姚裴的手中——又一次背刺张家人,可惜这次没有那么好运了。
李命煌大约与姚家犯冲,上次欺负张玉月,半个姚家人的齐玄素出手了。这次偷袭张月鹿,正统姚家人姚裴出手了,而且一击致命。
张玉月本以为自己恨不得李命煌去死,只要李命煌死了,她这些年的心结就解开了。可真正听到李命煌的死讯,张玉月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意,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说难过不是难过,说悲伤不是悲伤,当然也谈不上喜悦。总觉得自己心里好像少了一块,空落落的。
她到底是恨呢?还是余情未了呢?亦或是求而不得?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回头再看现在的丈夫,就算只是个普通真人,她都没这么大的落差,毕竟她有自知之明,她不如张月鹿,她的道侣不如齐玄素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个差距不能是大掌教与三品幽逸道士的差距。
当年赌一口气,现在不免一声叹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路终究是自己走的,也是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第三章 起居注
齐玄素入主紫霄宫后,首先召见了被囚禁的前任大掌教秘书宫教钧。
齐玄素之所以会来玉京并落入姚令的手中,宫教钧也是出了力的,虽然他是被胁迫的,但如何定性也在两可之间,甚至在齐玄素召见他之前,周梦遥的新北辰堂已经展开了对他的审查,让他老实交代问题,又让他不要东拉西扯,只交代自己的问题。
所以宫教钧十分惶恐。
好在齐玄素没有过多为难他,大概询问了当日的情况后,便专门下了一道手谕。
齐玄素停止了北辰堂对宫教均的审查,也没有过多追究宫教钧的责任,只是免去了宫教钧的紫霄宫辅理职务,让他去婆罗洲道府担任副府主,顶替陈剑仇进步后留下的空缺,品级没变,还是二品太乙道士,不过权力却是断崖似缩水。
作为大掌教贴身近臣,哪怕是小掌教见了都要称兄道弟,金阙成员要礼让三分,普通真人更是要毕恭毕敬,不敢得罪半点。可作为副府主,别说小掌教了,随便一个参知真人都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其实不要说宫教钧这种贴身秘书,就是普通的紫霄宫道士,也是地方道士们巴结的对象。
地方道士们握有实权,主掌一方,不缺钱,他们会按照紫霄宫道士的职务品级、重要程度、关系亲疏每年在道门合法的范围内给予赠礼。
这些紫霄宫道士收了赠予,不需要搞什么违法行为,只是作为地方道士的一个消息渠道,也就是所谓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消息灵通人士,将权力中心的风吹草动告知地方道士,包括合法的公文和政策思路,正所谓花钱难买早知道,要的就是一个早知道。这种事情哪怕上了秤,也是半点不违法的。
金阙成员也不能例外,要通过宫教钧打听大掌教的心情和近况,这难道违法吗?
这是人之常情。
远离了权力中心,自然就没了这种便利。
不过宫教均并没有怨恨,只有庆幸。
到底是平稳落地了。
做个副府主安度余生总要好过在北辰堂的幽狱中被审查致死。
万一审出个参与姚令的反道门集团,谋害前任大掌教和现任大掌教,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事情,只要沾上了,那就没个好。不死也得脱层皮。
也许有人要说了,周梦遥等人不仅沾上了,还是深入参与,可最后结果不但没死,反而还进步了。
一是因为周梦遥这些人实力雄厚,道门正值用人之际,有团结价值。二是因为周梦遥反戈一击,算是立功。三是因为考虑到影响,千金买马骨。
首鼠两端也是需要实力作为支撑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骑墙观望。
再有就是,紫霄宫这个位置太关键了,属于大掌教铁杆,不同于九堂,最讲究忠诚。只要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宫教均有了污点,便不能再留在紫霄宫。
如今紫霄宫用的都是什么人?五娘掌总舵,底下暂时填补了两个人,一个颜永真,一个齐小殷。关键小殷这家伙还是个兼职,用张月鹿的话来评价,小殷忠诚有余,能力不足,让她干正事,那是半点不会,学黑衣人敬礼喊忠诚倒是一个顶俩。
据说小殷已经从黑衣人下等兵升到小伍长了——小掌教真人齐小殷伍长。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能不能升到大掌教不好说,可一定能升到大都护或者大将军。
以齐玄素的威望,暂时还做不到让九堂之主来兼任辅理,他打算下一步把老殷先生调过来担任紫霄宫首席辅理,老殷先生曾经做过东皇的谋主,能力足够,如今也算是重操旧业。顺带管一管小殷,小殷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亲爷爷来了,看你怕不怕。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张叫回话。天不惊地不惊,见了爷爷战兢兢。
至于忠诚问题,三大阴物算是最早投资齐玄素的一批人,不知帮了齐玄素多少次,从金陵府到凤麟洲,从婆罗洲到西域,不同于周梦遥,还是信得过的。
当然,这些都是紫霄宫的上层建筑,底层还是以姜大真人打造的班底为主,姚令控制紫霄宫的时间并不长,不足以摧毁姜大真人几十年的辛苦经营。
除此之外,在闲暇之余,齐玄素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确定自己的起居注制度。
没错,大掌教是有起居注的。
所谓起居注就是把大掌教工作和日常生活都记录下来,哪怕是闲聊也不例外,悉数存档。
而且是两个人或者三个人共同记录,事后要进行对比,不允许漏记,也不允许随意删改或者增加。大掌教没说的话,你给加上。大掌教说了的话,你给删掉。歪曲大掌教的意图,断章取义,那是严重的政治事故。
一般情况下,大掌教本人不允许看自己的起居注,不过后来的大掌教可以看。
也就是说,齐玄素可以看前面七位大掌教的起居注,他本人则刚刚上任,还没有起居注。
七位大掌教的起居注也有不同。
比如玄圣,在前期还是很丰富详实的,这个时期的玄圣完全把起居注当成个正事认真执行,甚至玄圣和玄圣夫人说的笑话都被记录下来,那些玄圣大骂东皇的话也是来自这个起居注,不知被哪位大掌教给透露出去,搞得道门上下人尽皆知。
此时的玄圣还是兢兢业业,可是到了玄圣后期,就不断出现大面积的空白,因为这个时候的玄圣开始长时间闭关,入定如寂灭,实在没什么可记的,事实上已经停止了起居注的记录,专门负责的道士都被借调到了其他地方。等到玄圣出关,紫霄宫甚至忘了还有起居注这回事,也没记录下玄圣在人间的最后时光都干了什么。
玄圣飞升之后,东皇觉得太不自在,因为在起居注的压力下,时时刻刻都得端着架子,时时刻刻扮演一个明君形象,否则一言不合就上史书了,那可太累了,便想要取消起居注制度。
这个时候疑似是老殷先生向东皇进言,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取消起居注制度,固然是自在了,可如果后世之人要抹黑你,那你也无可辩驳,你人在天上不能说话,人间又没有你的起居注,没有书面留痕,别人还不是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东皇考虑到身后名,最终还是保留了起居注制度。
其后的三代大掌教和四代大掌教都是萧规曹随,这几位大多数时间都在为道门开疆拓土,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到了五代大掌教时期,开始限制起居注,不需要记录日常生活,机密议事也不再记录,五代大掌教给出的解释是,负责起居注的道士品级不够,没资格参与机密议事。此时的起居注就成了一个汇总的台账,只有大概总结,而无具体细节。
这当然给了五代大掌教极大的便利,可也给了三师更大的便利。后来三师为什么能否定五代大掌教?正是老殷先生说的道理,没有起居注的细节支撑,别人想怎么编排你就怎么编排你,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是一本糊涂账。
六代大掌教吸取五代大掌教的教训,恢复了传统,不过六代大掌教的起居注乏善可陈,主要记载了大掌教的各种心情状态,忧愁、无奈、愤懑、烦闷等等,在正式公务方面,除了否定五代大掌教,基本没有什么建树,毕竟政令不出紫霄宫。
值得一提的是,齐玄素竟然在六代大掌教的起居注中发现了关于龙小白的记载。当然,没有“龙小白”这个名字,而是用母龙代替。大概意思就是六代大掌教于某年某月某日生擒幼年母龙一条。
至于七代大掌教的起居注,篇幅最短,这里面有大量熟悉的人名,“齐玄素”这三个字出现频率极高,基本贯穿了全篇,然后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最后一条记载是七代大掌教召见姚令的有关内容。
齐玄素只能一声叹息。
至于齐玄素本人的起居注,他决定延续历代大掌教的标准,如实记录。就算他最终名败身死,这也算是给后来人留下了一份经验教训。
第四章 昆仑道府
至于负责这个起居注的人选,齐玄素打算交给颜永真,毕竟涉及太多机密,要注意保密,忠诚还是第一位的。
宫教均接受新任命之后,表示服从安排,准备不日离开玉京,前往婆罗洲道府赴任。
与此同时,齐玄素也正式签发了大掌教令,任命殷九阴出任紫霄宫首席辅理。
好巧不巧,宫教钧离开玉京和老殷先生上任是同一天。
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举。
只是两人的年龄刚好倒了过来,宫教钧还算年轻,不过政治前途已经走到了尽头,老殷先生作为老臣则二次出山,发挥余热,正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几百岁正是闯的年纪。
然后齐玄素着重考虑了张月鹿的问题,也征求了张月鹿的意见。
最终决定先让张月鹿负责整顿大掌教亲军。
在这次宫变中,大掌教亲军先是在甲子灵官的带领下,英勇抵抗,后又在姚散的率领下,成了姚令的帮凶。
到底如何处置大掌教亲军,这是一个问题。
若是用力猛了,便会成为大清洗,最后还能剩下多少大掌教亲军就不好说了。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外有强敌,绝不能这么搞。
可要是用力浅了,没个说法,难以服众,于人心不利。而且难免有姚令余毒,成为隐患。
非要一个唯公之人负责不可,一切皆有法度,依照法度处置,既不过度损伤大掌教亲军的元气,又能给道门上下一个交代。更要避免有心人趁此机会在大掌教亲军内部安插钉子,发展自己的势力。
齐玄素思来想去,只有张月鹿最适合这个位置。品质方面就不必多说了,而且张月鹿的主要履历都是在天罡堂,处理灵官问题刚好对口。
张月鹿也同意这个想法,必须把大掌教亲军牢牢握在手中,如今想要做事,没有武力支持是做不成的,刀把子铳杆子一刻也不能放松。
于是定下来,以张月鹿为主,以甲辰灵官为辅,也就是新任甲子灵官,整顿大掌教亲军的有关问题,尤其是思想层面,要着重加强教育。
再就是地方道府的问题了,远在江北的诸道府可以不谈,有两个道府必须解决,一是昆仑道府,二是西域道府。
西域道府还好,除了李朱玉逃走,其他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叶青霜这位掌府真人经受住了考验,始终站在了正确的立场上,先是效忠七代大掌教,然后效忠八代大掌教。
李朱玉这个首席逃了,齐玄素直接任命龙小白担任首席——如今非常之时,太平道已经要武力夺权,也顾不得那些条条框框,毕竟齐玄素能用的人就这么多,还要用规矩束缚自己,怕是不想赢了。
关键在于昆仑道府。
虽然昆仑道府的掌府真人李无极见大势已去,果断带着亲信心腹们逃离了昆仑道府,但如今的昆仑道府却是一片乱象。
当务之急是任命一位新的掌府真人。
前面已经说了,关键的位置那么多,这也关键,那也关键,就没有不关键的,可齐玄素手中能用的人就那么多,实在是无人可用了。
当然,道门并不缺人才,只是许多人才的发掘总要有一个过程,说到底还是齐玄素太年轻了,过去大掌教上位的时候已经年过花甲,一甲子的光阴足够他发掘并积累一个庞大的班底。当然,六代大掌教除外。
齐玄素与慈航真人商议之后,又征求了天师的意见,不得不把林元妙调了回来,由他出任昆仑道府的掌府真人,肩负起拱卫玉京职责。
至于空悬的罗娑洲道府,齐玄素提拔了慈航真人的大弟子、张月鹿的大师姐白英琼,算是齐玄素的大姨子,让她接替林元妙。罗娑洲道府掌府真人的位置并不重要,唯一的好处就是品级够高,既补偿了正一道,也不会影响到齐玄素的全局谋划。
以齐玄素的威望,肯定比不了玄圣或者五代大掌教,可道门如今的客观情况却使得齐玄素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伪一言堂。
这有点像王朝末年一场大乱之后,百废待兴,人多地少的矛盾不存在了,旧的既得利益者被清洗,利益重新分配,上升渠道打开了,自然是怎么做都有余地,没有那么多掣肘。
所以这几个任命都得以顺利通过。
林元妙做昆仑道府的掌府真人,其实也是赶鸭子上架。从本质上来说,林元妙和小殷是一类人,都是忠诚有余,能力不足。虽然林元妙比小殷好点,但也相当有限,顶多是比小殷更靠谱,不会胡搞八搞。
总而言之,林元妙修为高则高矣,却短于处理政务,如今的昆仑道府一团乱麻,让他斩乱麻可以,斩完之后呢?还得重新梳理。
于是齐玄素又把雷小环从江南道府平调到了昆仑道府,还是担任首席。名义上由林元妙总掌全局,实际上是由雷小环主持日常工作。
按照林元妙自己的意思,他更希望把南洋三友全都调过来,他这个老大当掌府,裴小楼当首席,季教真当次席,三个人搭班子肯定团结。
不过齐玄素想也没想就给否了——南洋三友变昆仑三友是吧?是不是把小殷也调过去,三友变四友,让你们团结个够。
至于次席人选,还是留用以前的老人,更为熟悉情况,总不能全都是空降的,不利于展开工作。
大掌教和金阙确定了昆仑道府的掌舵人,再由昆仑道府的高层去梳理昆仑道府的内部问题,一层梳理一层。
不过昆仑道府的问题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梳理清楚的。
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会有许多人落马,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宫教钧那样平稳落地。
这里面肯定主观色彩更浓,本质上是验证想法和推测,带着答案找过程,以权力架构调整为主,某些人的结局早已注定,只是根据其态度进行微调。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外敌在侧先搞内斗,这是统一思想,先把自己体内经络梳理通畅了,才好举起拳头打人。否则一拳打出去,不是这里扯着肌肉就是那里岔一口气,那也不用打了。本质上是磨刀不误砍柴工。毕竟时间在我,优势也在我。
待到准备完毕,齐玄素和天师计划先解决姚令的问题,如今姚令全面收缩,只剩下秦州道府和地肺山,只要拿下了这里,那么这场姚令之乱便可以尘埃落定。
且不说在这不算长的时间里,姚令凭借一颗“长生石之心”能恢复多少。
就算姚令恢复全盛,齐玄素这边少说也能凑出八位仙人围攻她:齐玄素、天师、七娘、五娘、慈航真人、周梦遥、张无道、齐教正。
这还不算兰大真人、颜大真人、紫光真君等人。
面对这样的阵容,哪怕是一劫仙人也要饮恨。
所以说,随着姚令的心腹精锐全军覆没,她孤木难支,必然沦为冢中枯骨。
放走姚令从不是一个太大的问题。
关键是国师和大玄皇帝,他们底子还在,未伤及根本元气,阵营中的仙人数量够多,不容易拿下,这才是心腹之患。
不过在此之前,齐玄素还得先把“素王”炼化,方能让大掌教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