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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问江湖     过河卒txt下载     过河卒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二百零一章 优势在我

    此时的齐玄素虽然六感皆在,却是口不能言,便是动一根手指都难。

    虽然齐玄素已经竭力抵抗姚横波,但大势不可逆,不因齐玄素心志坚定就有所改变,如今的齐玄素只剩下灵台方寸之地,其他地方已经全面失守。

    结果就是地师全面接管了齐玄素的身体,地师想让齐玄素说什么,齐玄素就说什么,地师想让齐玄素干什么,齐玄素就干什么,容不得半点忤逆。

    虽说还没到地师彻底取代齐玄素的地步,但此时的齐玄素已经与傀儡无异,地师对齐玄素的掌控程度比“道胎种魔”还要深。

    两者相较,“道胎种魔”类似通过宣传攻势针对人心进行潜移默化的转变,而“长生石之心”则是派出的间谍密探成了敌国首脑,后者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下一步就是腾笼换鸟,把原来的主人齐玄素赶出去,地师搬进来,完成夺舍。

    从此之后,地师就可以借用齐玄素的名头做大掌教,执掌道门。

    天师见多识广,也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所以提出要与齐玄素见一面。

    若是过去,天师也许不会如此多虑,只是这次宫变,让三师之间的互信也消失殆尽。

    大掌教马失前蹄,不在于弱,不在于蠢,在于幼稚,关键还是大掌教过于相信地师了。或者说大掌教认为地师不至于如此,内部矛盾而已,情况还没到生死相向的地步。

    地师本质上是指太虚河为誓,用自己一辈子积攒的信誉换来了大掌教的轻忽大意。

    不管是谁,一旦觉得优势在我,就到了跌跟头的时候。大掌教觉得地师飞升在即,时间在我,优势在我,地师就给他上了一课,没什么优势在我。

    说到底,七代弟子们还是生于太平盛世的一代,承平日久,对斗争的残酷缺乏足够的认识。换成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初代弟子们,经历过徐祖放手刺杀的恐怖,绝对不会犯这种幼稚的错误——玄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对于天师的质疑,地师很自信,通过“长生石之心”进行夺舍,堪称前无古人,其灵感来自于第一代“长生石”的失败。

    窫窳是上古天神烛龙的儿子,被自己的部下所杀。天帝不忍烛龙丧子之痛,就命令将他的尸体送至灵山,让灵山十巫出手相救。灵山十巫用第一代“长生石”将窫窳唤醒,谁知他从此性情大变,成为一个龙头猫身的怪物,到处吃人,最终被天帝下令射杀。

    事后总结经验教训的时候,巫咸便提出了这种设想,窫窳的性情大变,甚至变成一个龙头猫身的怪物,是否意味着窫窳被“长生石”中的荒兽血脉给夺舍了?虽然躯壳还是窫窳,但内在已经被替换掉了。

    这种夺舍是混乱不可控的,如果使其变得可控,那么是否可以利用“长生石”的这个特点,实现更换体魄如换衣服的壮举?

    在千余年之后,活出第二世的姚祖实现了巫咸的这个设想。

    说到底,这就是可控的夺舍。

    天师再怎么见多识广,也绝对没见过夺舍仙人的手段。夺舍胎儿和夺舍仙人之间的区别已经不能用天壤之别来形容,完全是九天之上和九幽之下的区别。

    所以地师倒是不怎么担心天师能够识破。这就好像高手过招,新招总是能起到出其不意的妙用,见得多了自然能想出破解之法,初见时难免无从应对。

    地师心念一动,原本坐着的齐玄素便自行站起,整个动作没有丝毫延迟僵硬,自然而然。

    作为当事人的齐玄素很清楚,其实是姚横波在操纵他的身体,从植入“长生石之心”以来,姚横波就密切注视着他,熟悉他的每一个细节,知悉他的每一个心意,故而模仿得惟妙惟肖,就连齐玄素自己都未必能够分辨。

    最后一步就是姚横波在完全拿下齐玄素之后,作为残魂回归地师。地师彻底取代齐玄素的同时,再回过头来把地师自己遗留下来的残躯吃掉,就好像金蟾吃掉自己的蜕皮,最终地师凭此迈出最后一步,成就一劫仙人,同时登上大掌教之位。

    地师要执掌道门一百六十年,甚至是通过这一百六十年的时间和道门的资源谋求二劫仙人,执掌道门直至末法的来临。

    清算?

    二劫仙人的修为,凭什么清算!

    其实地师的许多手段早有端倪,除了“长生石之心”、大巫神通和操纵域外天魔之外,小殷的吞天食地之能从何而来?小殷自帝柳而生,帝柳由姚祖而造,源头还是在姚祖那里。

    小殷吃什么补什么,一路靠着吃提升修为。

    地师也能吃,她已经吃掉了天魔之子,正是凭借对“黄天”的精准掌控才彻底压死了大掌教,若是没有“黄天”,没有齐玄素送入阴影界的那件“黄衣”,昆仑洞天一战的结局如何也是难说。

    地师甚至还要吃掉自己。

    不知该说地师是胆大包天,还是丧心病狂。

    事成之后,齐玄素已经没用了,自然要死,七娘一直怀有二心,同样没用了,也该死。

    正好一起上路,在黄泉路上慢慢叙旧——如果形神俱灭之后还有黄泉路的话。

    地师转身向外走去。

    齐玄素随之跟在地师的身后,根本看不出受人操纵。

    七娘没有跟着去见天师,晃晃悠悠离开了小玉虚宫,又出了大紫霄宫,来到金阙的地盘——紫府如双鱼分为两半,一半是大紫霄宫,一半是金阙和紫微堂。

    此时未曾召开议事,所以象征道门最高权力机构的金阙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值守灵官。七娘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灵官们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去驱赶她。毕竟玉京卧虎藏龙,能进入紫府之人,就没一个善茬,干好自己的差事,少管闲事。既然人家没打算进金阙,只是远远看着,那就让她看。

    七娘看了一会儿,又晃晃悠悠出了紫府。

    其实七娘不是在闲逛,而是在确定地师有没有在她身上用些手段,如今七娘也是仙人了,地师修为虽高,但两人也没有天壤之别,监视七娘并非那么容易,毕竟七娘可没有植入“长生石之心”。

    转了一圈,七娘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往约定好的地点去了。

    地师要她死,她还要地师死呢。

    谁比谁高贵不成?

    什么事情都顺着你的意?

    所以七娘说,地师太过自负,太过自以为是,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大掌教觉得优势在我的时候,摔了个跟头,惨淡收场。

    如今你姚令也觉得优势在我,那你摔不摔跟头?

第二百零二章 秦与李

    周梦遥掌握着清平会,负责一应情报之事。

    周梦遥很是不安,因为她通过各种途径察觉到北辰堂正在有所动作。

    北辰堂除了对外搜集情报和对内肃清叛徒,第三个职责就是保卫玉京。

    众所周知,李家人是最忠诚的。

    虽然北辰堂只是负责玉京,不负责玄都和紫府,但这次可没有六大灵官了,更没有齐玄素了。

    而且李家这次吸取了教训,一口气调来了三位仙人,分别是李长诗、青丘山狐仙、金公祖师。

    上次是何罗神拖住了青丘山狐仙,周梦遥拖住了金公祖师,这次就算由姚武挡住李长诗,谁来对付青丘山狐仙?

    七娘当然可以,可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也不好说。

    事实上,在很早之前,七娘就表现出了对姚令的敌视,周梦遥不知道这种敌视到底从何而来,有些突兀,却又不似作伪。

    地师当然也知道,不过七娘的天赋无与伦比,只是稍逊于三储君,地师不得不控制使用。用人要疑,疑人也要用,关键是用好。

    在这个关键时刻,七娘靠得住吗?

    除此之外,昆仑道府的掌府真人李无极也是李家之人。

    原本用于牵制昆仑道府的西域道府,最早当然在地师的掌控之中,不过达尊冲突爆发之后,先是五娘赴任,然后是齐玄素全面清洗了西域道府,使得地师失去了对西域道府的掌控。

    当时地师不能跟齐玄素翻脸,不仅不能翻脸,还要继续助力齐玄素,所以地师放任了这个行为,只是进行了一些必要的收尾,比如让赵教吾死在了北辰堂。

    此时的西域道府,掌府大真人失踪,新任掌府真人叶青霜刚刚接手不久,暂时没有把一摊子事情理顺,尤其是人事方面,不是说只要叶青霜上任就完全掌握了西域道府,哪怕叶青霜算是老牌掌府真人,也需要时间,权力的交替不是一蹴而就的。

    齐玄素也是借着战事爆发且西域道府被渗透的契机才能进行清洗,大量安插自己的人手,最终实现迅速掌权。

    叶青霜没有这样的条件。

    所以现在西域道府是底下的副府主们掌握了实权。

    李朱玉将要升还未升,还是首席副府主。

    次席副府主陆玉珏和一众万象道宫帮则是齐玄素的铁杆,必然听齐玄素的。

    偏偏张月鹿也在插手西域道府的事务,施加影响。

    张月鹿本就在达尊冲突时期深入参与过西域道府的内部事务,后来在大掌教选举前夕,张月鹿再次来到西域道府,实际上代行了掌府大真人的职权。

    现在张月鹿插手西域道府事务,地师当然可以控制齐玄素向西域道府发布命令形成对冲,但仅仅是隔空下令,效果不会太好,而地师又不可能让齐玄素在这个时候贸然离开玉京,平添变数。

    张月鹿说齐玄素被胁迫了,地师控制的齐玄素说没有。

    其实陆玉珏不必考虑太多,只要做一个选择,相信张月鹿,还是相信齐玄素。

    地师控制齐玄素的手段是否天衣无缝,对于陆玉珏来说意义不大,因为就算有破绽,陆玉珏也看不出来,他有自知之明,不会靠双眼来分辨,只能根据形势来做出决定。

    现在的形势是什么?龙小白、小殷等齐玄素的亲近之人都站在张月鹿那边,总不会是齐玄素突然就众叛亲离了,没有这样的事情,那么结果只有一个——张月鹿所说是真的,所以亲友们都站在张月鹿这边。

    再有,虽然五娘没有返回西域道府,但龙小白作为五娘的秘书已经秘密返回西域道府,除了传达张月鹿的指示,也是代表了五娘。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陆玉珏等人事实上是听从张月鹿的指示。

    地师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她一开始就决定劝降齐玄素,让齐玄素主动放弃,尽早占据齐玄素。关键是齐玄素不干,誓要跟地师对抗到底,使得地师取代齐玄素的时间点一拖再拖,许多事情都延误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叶青霜能够掌握西域道府,她会听谁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算是大掌教的人,若不是大掌教的人,也不会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现在大掌教飞升,她既可以改投地师,也可以继续追随小掌教。谁也不好说叶青霜的态度。

    不过考虑到现在是张月鹿的人事实上控制了西域道府,叶青霜就坡下驴,与张月鹿实现合流,是大概率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天师提出要前三十年,地师也不能不答应,只要天师插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于国师,这次是下定决心要通过武力解决问题了。

    上次没有打起来,主要是清微真人不赞同,所以事后大掌教高度赞扬清微真人。国师也无可奈何。

    这一次,清微真人没了反对的理由,因为这是事实上的叛乱,再怎么顾全大局,这个也是无法容忍的。

    如果全真道和正一道最终同意七代弟子二次选举还则罢了,国师也不希望看到道门内战,可以等清微真人胜选上任之后清查大掌教飞升的真相,然后通过一系列法律程序解决这个问题,对参与叛乱之人进行审判和清算。这是最好的结果,到底没有突破下限。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如果全真道和正一道不许,那么就直接以武力行动肃清道门内的叛乱分子,涤荡玉京城内的污泥浊水,正本清源,拨乱反正,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不得已而为之。

    昆仑道府和北辰堂已经准备完毕。

    这是玉京的两道屏障,一直由最忠诚的太平道掌握,现在就要发挥它们的作用了。

    周梦遥将这件事汇报给了地师,地师的指示只有一个,查清楚朝廷方面的动向——在此之前,地师已经要求清平会严密监视朝廷动向,只是朝廷迟迟没有动静,地师担心朝廷在故布疑阵,最后关头会突然行动,所以再次下令强调。

    如果仅仅是太平道,那么问题不算太大,无论怎么讲,是两道对一道,优势在我,就怕大玄朝廷也参与进来,那就胜负难料了。

    周梦遥领命之后,启用了许多埋伏已久的暗子。不过皇帝明显对清平会有所防备,没有透露出半点风声。

    其实没有动向本身就是一种动向——如果皇帝决定不动,那么没必要隐藏,既然决定隐藏,那就说明大概率会动,只是时机问题。

    好消息是,从其他方面的情报来看,黑衣人并没有大规模调动迹象,应该是朝廷出动小规模的高层战力,而不会大举兴兵。

    昆仑道府和北辰堂都是太平道的人,玉京相当于门户大开,根本拦不住。

    周梦遥将结论上报给地师后,地师再次见了天师。

    两人具体谈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不过可以猜测,应该是彻底摊牌了。

    地师应该会再次让步,做出更多的承诺,同时也会指出一点——唇亡齿寒,全真道亡了,正一道还能独活吗?

    一旦三角态势被打破,并且突破了底线,局势就不在某个人的掌控之中。

    内战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止,必然要打到底,全真道失败之后,太平道和大玄朝廷会挥师南下,跨过大江,击败孤立无援的正一道。

    秦与李,共天下。

    至于接下来是两家开战,比个雌雄,还是继续维持双日凌空的局面,那是太平道与大玄朝廷的事情,取决于清微真人和大玄皇帝,与天师、地师都不相干了。

第二百零三章 阴云之下

    随着各方的暗流涌动,金阙大议终于如期召开了。

    这不是普通议事,而是一次扩大议事。

    小议和大议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参加议事的人员都是金阙成员,拥有参知真人或者平章大真人的身份。

    扩大议事是根据特殊情况才召开的议事,其成员不限于参知真人和平章大真人。

    这次扩大了担任重要职务的真人一级,参加议事的人数大概会达到百余人的规模。

    主要原因是这次议事非常重要,需要更多意见参与,且关乎道门命脉等重大问题,需要下一级的成员知晓,也需要其他道门成员见证,同时原议事成员在议事上存在重大分歧,在议事中可能无法通过决定,都需要更多的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张月鹿等人也有了列席议事的资格。

    一大早,所有参加议事之人开始陆陆续续前往紫府,有些人是从玄都动身,有些人是从太上坊动身,最不济也是南华坊这类上八坊。

    今天的玉京十分冷清,因为北辰堂已经实行戒严。这本就是北辰堂的职责所在,没什么好遮掩的,也正因为这是北辰堂的职责所在,所以北辰堂真有什么举动也是顺理成章的。

    这让其他势力很难应付,你不知道北辰堂是正常戒严,还是要谋划干大事,总不能在北辰堂刚刚戒严的时候就动手,那反而落人口实,主动权就落在了北辰堂的手中。

    这次李长律从齐州道府重回心爱的北辰堂,他的风格又与清微真人不同,在历任北辰堂掌堂真人中,清微真人算是比较温和的,在清微真人时期,北辰堂总有点猛虎潜伏收起爪牙的意思,李长律回归之后,北辰堂算是放开了手脚,又似猛虎下山。

    戒严的玉京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利刃出鞘。

    张月鹿跟着正一道的大部队前往紫府,小殷这个真人也在扩大范围之内,同样是这个年纪,齐玄素还在万象道宫刻苦学习,小殷已经到金阙参与议事了,让人不得不感慨,有些人生来就在玉京。

    北辰堂只是在玉京实行戒严,玄都方面则由灵官队伍接管,甲子灵官战死之后,甲寅灵官被紧急调回,临时担任灵官首领。这支队伍基本掌握在正一道的手里,直接听从慈航真人的命令。

    李长律之所以能完全掌握北辰堂,本质上还是因为得到了国师的支持,清微真人这个老上司也不反对,内部统一了意见。宁凌阁这个天罡堂掌堂真人作为全真道出身,当然不会得到天师的支持,在这个时候,便不得不暂时靠边站了,由慈航真人这位老上司接过权力。

    这与叶青霜掌握不了西域道府是差不多的原因。权力不仅仅是自上而下,更是自下而上。

    至于紫府方面,则由紫霄宫负责。地师在宫变之后,事实上掌握了紫霄宫和大掌教亲军,所以这里的人算是地师的人。

    三道就像三个圆环套在一起。

    太平道的优势是在玉京之外还有一个圆环,便是昆仑道府。虽说首席和次席并非太平道的人,但李无极毕竟有掌府真人的名义,一番内部较量之后,两位副府主还是靠边站了,李无极初步掌握了道府大权。

    玉京整个被昆仑道府包围着,昆仑道府就是事实上的京畿之地。

    真要动起手来,正一道和全真道能否来一个中心开花,还要看双方的博弈。

    距离议事正式开始还有大约半个时辰,真人们正在陆续进入金阙。

    张月鹿正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去。

    三位副掌教大真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最后登场,反而是早早到了,不过他们没有急着进入金阙,而是远远站在一处,似乎正在争论什么,很不和谐。

    张月鹿顿时紧张起来,因为她曾经见过这个场面,齐玄素临行前用“归藏灯”进行了一次占卜,“归藏灯”的火光便照出了这个场景。

    张月鹿不由停下脚步,注视着三师的方向,甚至有些忐忑。

    会如预言中的那般吗?

    张月鹿也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到底是希望如预言中那般,还是不希望如预言中那般。

    结果让张月鹿有些失望。

    地师与国师正面起了冲突——这也在情理之中,国师要占据道义高地,要师出有名,只能直接打地师,打不到天师身上,所以天师算是置身事外。

    地师不可能将这件事往外推,也推不出去,所以算是与国师短兵交接了。

    一个祖上从玄圣时代就开始玩两面派,另一个祖上从玄圣时代开始就是最忠诚的。

    两个人近乎撕破脸之后,会说什么也就可想而知。

    很快,天师也加入了战场,天师在表面上是和事佬,在国师和地师之间说和。

    不过天师本质上还是偏向地师的。

    除了地师的让步和许诺,正一道和全真道还是盟友,张家和李家还是世仇。

    这也在意料之中。

    最终的结果,国师拂袖而去。地师和天师站在原地,目送国师的背影。

    到了这里,终于与“归藏灯”的预言有所不同。

    国师并没有勃然大怒,反而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到了漠然的地步,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似乎国师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已经无所谓说什么了。

    天师背负双手,脸上没了预言中的笑意,反而显得有些凝重。

    唯有地师面覆铁甲,还是看不出心中所想。

    笑里藏刀的天师,刚愎自用的国师,心怀异志的地师。

    天师这次是否藏刀,的确不好说,似乎没有那么自信了。

    国师看来也没有刚愎自用,因为这次李家内部已经完成了意见统一,哪怕是清微真人,也不得不赞同大多数的意见了——这是一场叛乱,李家的使命就是平定叛乱,使道门幽而复明。

    唯有地师,是真正的心怀异志,从未变过。

    张月鹿看着这一幕,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似乎现实的发展与“归藏灯”的预测发生了某种细微偏差,并且导致国师和天师的态度有了较大转变,甚至已经体现在了两人的行为和神态上。

    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那么这个毫厘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不过整体来看,大方向还是没有变,三道的冲突似乎还是不可避免。

    玉京已经笼罩在阴云之下。

第二百零四章 必须有一位皇帝

    “道门必须有一个皇帝,这个天下必须有一个皇帝。”

    说这句话的人是儒门大祭酒程太渊,同时他也是内阁之首,朝廷的第二号人物,秦凌阁的老师,理学掌门人,等等一大串头衔。

    他最重要的身份是保皇党,是三位大祭酒中唯一对皇帝绝对忠诚的,居庙堂之高,另外两位大祭酒便没有那么忠诚,多少有些保留,处江湖之远。

    所以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不仅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为什么必须有一个皇帝?”

    问这句话的不是秦凌阁,而是大玄皇帝本人。

    程太渊解释道:“道门高层其实就是道门的传统世家,这是一个典型的勋贵阶层,祖上追随玄圣打天下,还停留在古时的门阀制度。如今的道门缺少科举一类的上升渠道,所谓道门大考,不过是选小吏,而非选官,虽然出了一位五代大掌教,但也只是昙花一现。”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宰相继续说下去。

    程太渊接着说道:“早在玄圣时代,道门的版图较小,这一套还能维持,可随着道门版图的扩张,这一套注定要难以为继。因为道门世家的武德再怎么充沛,总有衰弱的时候,压不住那么大的地盘,更不必说道门世家内部还矛盾重重,一场无可避免的内战之后,衰弱就是注定的。

    “以李家为首的保守派们,他们将其他后起之秀限制在道门高层之外,比如海外各洲的豪强们,明明掌握了广袤的土地和雄厚的实力,却不能进入道门的核心阶层,掌握对应的权利,他们必然会生出不满,凤麟洲和婆罗洲的叛乱已经说明问题。这只是个开始,而非结束,随着道门世家们的衰弱,这样的叛乱会越来越频繁。这还不算没有回归的西道门,而西道门面临的问题更加严重。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无非是两条路。

    “一是扩大道门的核心基本盘,把不是勋贵出身的后起之秀们纳入其中,给予其上升渠道和平等的待遇,这是道门开明派一直在推行的,也包括小掌教齐玄素,哪怕他并不十分认可这一点。

    “二是实行君主制度,勋贵们的特权可以部分保留,但必须进行稀释。至圣先师有云: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原则中原之。无论海内海外,无论世家寒门,所有人共同效忠君主本人,除了皇帝一人在上,其余人并无本质上的高下之分。”

    皇帝提出了第一个疑问:“为什么不能是第一条道路?”

    程太渊回答道:“因为以李家为首的保守派们绝不会允许,凭什么手下败将和胜利者平起平坐?张家这些失败者也就算了,毕竟是败而不倒,且是自己人,那些彻底失败且不是自己人的人呢?

    “待到少数变为多数,虽有大力,无法扭转,并且难以补救。这个时候,老牌世家还不团结,为功业欲所驱使,党同伐异,形势便复杂起来了。如果蚌鹬相争,两败俱伤,这些后来之人反客为主,道门世家们给别人做了嫁衣,不败而败。反倒是这些手下败将,不胜而胜。用道门的剑为道门获取更多,这道门还是李家的道门吗?这是李家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当年徐祖有一个著名的‘大饼论’,只要不断把饼做大,哪怕不改变现有的利益分配结构,也能掩盖一切矛盾。道门过去的二百年,差不多一直在执行这个思路,道门的不断扩张,不但巩固了道门的正统性,也掩盖了道门内部的三道矛盾。现在,道门的扩张到了极致,大饼已经没法继续做大,三道的矛盾便也无法掩盖,而继承人问题又激化了这种矛盾。

    “所以还有一个十分关键的原因,饼就这么大,别人多吃一口,老牌世家就要少吃一口,就算这些世家的领袖们预见到了这一点,那些世家的普通成员也不会同意。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道门迟早会走向第二条路,道门需要一个皇帝不是某个人的野心,而是婆娑洲人、婆罗洲人、凤麟洲人、甚至还要包括塔万廷人,以及一切不属于道门世家却又渴望上升渠道之人的共同愿望。”

    皇帝终于开口道:“只有开明派失败之后,才需要一个皇帝。如果开明派失成功,那就不需要皇帝,毕竟谁也不想头上有一片天,更希望自己与天齐。”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点。”大祭酒说道,“站在李家的立场上,矛盾有主次,现在的主要矛盾是保守派和开明派之间的矛盾,已经白热化,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李家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也必然要提供帮助。接下来我们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人心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程太渊为皇帝陛下提供了一整套的理论基础,一个美好的愿景,论证了道门需要一位皇帝的正当性、迫切性、必然性。

    皇帝也欣然接受了这种说法。

    程太渊总结说道:“清微真人是李家出身,他本该是一位保守派,可他又被称为李家叛逆,他的许多想法都偏向于中立派,认可开明派的部分理念。上次大掌教选举,正是清微真人一力阻止了三道内斗的爆发。可是这一次,清微真人已经无能为力,他不仅要看着内乱爆发,也会不可避免地被卷进去。”

    程太渊一拱手:“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见祸于未萌。我们已经谋划了太久,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就曾问策于老臣,当时老臣回了陛下一个‘等’字,这一等就是几十年,如今已经到了决战的关键时刻,陛下应御驾亲征,老臣也会欣然随行。”

    皇帝说道:“善。”

    这是一次密谈,只有皇帝、程太渊,以及秦凌阁。

    秦凌阁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旁听,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境界修为,还不能与齐玄素相提并论。不过秦凌阁的心情仍旧是振奋的,因为能够列席这种机密议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尤其是辽王秦权骁没有出现的前提下。

    秦凌阁认为这是一种暗示,明确了他的接班人身份,秦权骁的出局已成定局。

    秦权骁一再让皇帝失望是原因之一,秦权骁的年龄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儒门发力了。

    皇帝陛下要借助佛门的力量成就大事,就需要一个与儒门密切相关的接班人,来安儒门的心。这是一种利益交换,皇帝从很早前就开始布局秦凌阁与儒门的关系,在皇帝看来,真正的皇帝,不仅仅是世俗的皇帝,也是道门的大掌教和儒门的教主。

    正如许多人所担心的那般,就算皇帝的谋划成功了,拿下道门,那也只是马上打天下,算是开拓之功,坐天下的守成问题怎么解决?

    毕竟皇帝总要飞升的,其接班人问题同样棘手,现任接班人秦权骁只是占有血缘上的优势,多半压不住朝野上下——他压小殷都费劲,压得住各路桀骜不驯的诸侯和李家这个外戚大将军吗?

    现在看来,秦凌阁是个更加合适的人选。最起码能够得到儒门的支持。

第二百零五章 金阙大议(上)

    所有参加议事的真人,无论大小,无论品级,进入金阙落座之后,金阙大议就开始了。

    照例,主持议事的是次席参知真人,也就是北辰堂的掌堂真人李长律——前三位参知真人出自上三堂,不过排名一般要看资历,过去东华真人和清微真人都曾担任掌军真人,东华真人担任掌军真人时间更早且紫微堂是九堂之首,所以东华真人担任首席参知真人,清微真人居于次席,没有做过掌军真人的慈航真人位居最末。

    如今清微真人担任首席参知真人,李长律和宁凌阁依次递补,不过李长律资历更深,所以成为次席参知真人。

    大掌教的位置空悬。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熟悉的从前,三师执掌道门的时代。

    或者说,一切从没有变过,一直都是三师执掌道门,不久前的一切好像是场不切实际的幻梦。

    因为是列席议事,所以张月鹿等人都坐在后排的旁听席上,这里除了实权的普通真人们,还有大掌教选举委员会的老真人们。

    小殷和雷小环分别坐在张月鹿的左右——林元妙如今是参知真人了,所以他的位置更靠前,甚至高于一众掌堂真人。

    首先是紫霄宫掌宫大真人齐教正向参与这次金阙大议的所有人员,通报了一个沉重的消息:

    在转移域外天魔“黄天”的过程中,不慎造成了泄漏,域外天魔失控,肆虐洞天,大掌教为了救出无辜的灵官,身先士卒,不幸被“黄天”污染,无可奈何之下,最终只能飞升离世。

    这本是个能将金阙炸翻天的消息,结果却是没有掀起太大波澜。众位真人,无论老少,都已经从各种渠道提前知道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当大掌教没有现身金阙议事的时候,他们便差不多心中有数,现在无非是从官方层面坐实了而已。

    国师第一个开口了:“这个说法倒是跟地师的说法如出一辙。”

    地师立刻反击:“如出一辙也不见得如何,因为事实如此。”

    国师道:“据我所知,地师是最后一个见过大掌教的副掌教大真人,我和天师竟是连大掌教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也都是地师的一面之词。”

    唐大真人顺着国师的话头开口道:“我有些没听明白,这个所谓的域外天魔‘黄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应该不是道门的东西吧,怎么就到了大掌教的手中?又怎么不慎造成泄漏最终迫使大掌教飞升?这些必须说清楚。”

    地师今天不惜一切代价压制了疯狂,显得格外冷静:“严格来说,‘黄天’一直属于道门,岂不闻‘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可是太平道的口号。”

    国师道:“众所周知,太平道与古太平道是两码事,当年操纵‘黄天’的大贤良师已经死了。”

    地师道:“我只是强调‘黄天’本就是道门之物,没有指控太平道谋害大掌教,国师也不必多这个心。”

    这种副掌教大真人直接对垒的戏码不常上演,哪怕是参知真人们也算开了眼界。

    天师打了个圆场:“还是请地师继续说下去吧。”

    地师接着说道:“我经过多方查证得知,古人将‘黄天’封印在了南洋的归墟之中,于是我费尽力气进入归墟,付出极大代价,跟随我多年的帝柳精灵甚至不幸身死,才得以‘黄天’转移走。”

    国师再次打断道:“地师,你作为副掌教大真人,要域外天魔干什么?当年古太平道召唤‘黄天’是为了造反,难道地师也要造反吗?”

    这话不可谓不严重,不过地师也有说辞:“当然是为了研究之用,道门向来重视造物,视作立身之本,玄圣更是大力支持,亲自担任造物工程的总指挥。虽然造物工程已经裁撤了,但并不意味着道门不重视造物了,如今的造物研究已然到了一个瓶颈阶段,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另辟蹊径。我兼管化生堂,就如天师兼管祠祭堂、国师兼管市舶堂,这便是我寻找‘黄天’的用意。”

    天师问道:“既然是用来研究的,那么‘黄天’怎么会到了大掌教手中?”

    地师稍稍拔高了声音:“因为党争,有人见不得人好,见不得人高明,没有容人之心,所以跑到大掌教那里告密,说我掌握‘黄天’是图谋不轨。于是大掌教召我入京,当面询问有关‘黄天’的事宜。”

    清微真人忽然说道:“我倒是有些好奇,这个告密之人是谁?真是很难猜。”

    地师淡淡道:“那就只有大掌教知道了,大掌教也不会跟我说。”

    天师看似中立,实则是站在地师那边说话:“如此说来,地师同意把‘黄天’交给大掌教了?”

    地师说道:“大掌教问我能不能把域外天魔上交给道门,我作为道门的副掌教大真人,以道门利益为重,自然要坚决服从大掌教的命令,于是把存放在五行洞天造物工程旧址的域外天魔交给了大掌教。”

    说罢,地师望向齐教正:“然后我便离开了玉京,返回地肺山万寿重阳宫,这更是有目共睹,说我谋害大掌教,实不知是何居心,”

    齐教正接过话头:“地师离开之后,大掌教决定将域外天魔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不过十分不幸,在转移域外天魔的过程中,因为缺乏相关经验,不慎造成了泄露。诸位应该知道域外天魔的可怕,真让它们肆虐开来,恐怕五行洞天都要变成死域。在这等危急时刻,大掌教当仁不让,站了出来,以自己为容器成功阻止了域外天魔的泄露和蔓延,只是仙人体魄也不能阻挡域外天魔的侵蚀,大掌教性命危在旦夕。没有办法,大掌教只能选择通过飞升台立即飞升,这是我亲眼所见,飞升台上也有痕迹可查。”

    国师冷笑一声:“果真如此吗?如果这么说,那么当年的徐祖也是自愿飞升,关于这一点,张道兄应该最有发言权,若非张祖与徐祖联袂飞升离世,没来得及交代后事,也不会让废天师趁机夺权。”

    天师默不作声,并不想提起废天师的事情。

    地师道:“若是国师有异议,那就请国师拿出证据,疑罪从无。”

    地师很聪明的一点就是逼迫大掌教飞升,而不是试图杀死大掌教。飞升台的留痕成了最大的证据,大掌教没死,只是飞升,性质就不一样。至于想要论证大掌教飞升的真相,那就是扯皮了。

    天师说道:“总之,大掌教已经飞升了,这是一个可以认定的事实,不存在争议。我以为,国不可一日无主,我们不能重蹈六代大掌教时期的覆辙,要吸取教训,尽快选出一位新的大掌教。然后由新任大掌教下令,开展针对七代大掌教飞升真相的一系列调查,然后盖棺定论。”

    地师第一个表示赞同:“我没有意见。”

    国师在短暂的沉默后:“我也没有意见。”

    作为此次议事的主持人,李长律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那么就是否进行大掌教选举,现在开始投票。”

    三师已经定了调子,而且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所以投票的结果可想而知,基本上是全员通过。

    金阙上下一致同意,开启第八代大掌教的选举。

第二百零六章 金阙大议(下)

    重头戏终于来了,最终还是要落实到大掌教的问题上。

    道门的最高权力宝座,也是整个东方世界的最高权力宝座。

    相对应的,泰斯特死后,圣廷的大清洗已经开始了,截止目前为止,超过两万人被审判所秘密抓捕,据说有八千余人接受了“残酷且严厉”的审讯,甚至已经有两千人被处死。

    更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被处死的人中,奥法议会和各类兄弟会的成员只占据了少数,最多的是教士阶层,其次是贵族阶层,都是圣廷内部的自己人——教士上火刑柱,贵族上断头台。

    这已经不是教宗的愤怒那么简单了,是各方势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教宗的掌控。

    这是一次不同于道门的大内斗,其后果也很难说。

    相对来说,道门倒是更为光明正大,能选就选,不能选就打。

    这次金阙大议可以视作最后的谈判,国师必然要求七代弟子重新选举,地师必然要求直接八代弟子选举。

    这两个要求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只有“举”,没有“选”。

    随着慈航真人退选,七代弟子只有两个候选人,在大掌教飞升之后,只剩下清微真人一个人,大掌教选举可没有反对票,就算不认可清微真人,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也只能弃票不投。

    八代弟子是同样的道理,仙人修为是参加大掌教选举的硬性要求,现在八代弟子中只有齐玄素一个人满足这个条件,只要启动八代弟子的选举程序,没有竞争对手的齐玄素就必然能够胜选。

    所以选举结果不是选举之后才决定,而是选举之前就能决定。

    要争的不是选票,而是应该怎么选的问题。

    张月鹿对此早有预料,并不觉得意外,她正注视着齐玄素。

    齐玄素作为掌堂真人,位置十分靠前,与张月鹿之间隔着好些掌府真人、掌宫真人,此时齐玄素正襟危坐,行动自如,言谈如常,似乎没什么问题——哪怕是天师亲自见到了齐玄素,也没能发现什么明显问题。

    可张月鹿还是有一种直觉,这个齐玄素有些不对劲——这种感觉不是来自对局势的判断,哪怕齐玄素事前没有提过这方面的事情,她也是这样觉得。

    齐玄素似乎感觉到了张月鹿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交汇,张月鹿没有退缩。

    齐玄素面无表情,又转过头去。

    就在这个时候,地师和国师再次交锋。

    国师说道:“我重复一遍:道门从未有过不允许同辈大掌教的明文规矩,严格来说,二代大掌教和玄圣也是同辈之人,只是我们一直不把玄圣视作单纯的大掌教,凡是提到历代大掌教,都会把玄圣排除在外,所以才有了‘道门从未有过同辈大掌教’的说法。如果把玄圣看作初代大掌教,那么道门存在同辈大掌教这样的先例。”

    地师说道:“国师,正是因为玄圣的特殊性,所以我们才不能把玄圣作为例子。严格来说,玄圣还是唯一未经选举上位的大掌教,因为是玄圣确立了大掌教的选举制度,所以大掌教选举制度不适用于玄圣本人,只适用于后世的大掌教。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大掌教选举制度下的大掌教,当然不能包括超然于大掌教选举制度之上的玄圣,既然不包括玄圣,那么便没有同辈大掌教这样的先例。”

    国师说道:“先例就是先例,玄圣超然于大掌教选举制度之上与两任大掌教是同辈人并不冲突。”

    地师说道:“就算不谈玄圣的特殊地位,之所以造成这种现状,是因为当时的特殊性,所谓初代弟子和二代弟子,其实年纪相差不大。比如姚祖和她的弟子,姚祖的弟子比姚祖还要年长几分,二代弟子不能顺利接班也在情理之中,关键在于时间不够了。二代大掌教在位时间不长,远不如玄圣和三代大掌教,事实上三代弟子才是真正的第二代接班人。相较于初代弟子和二代弟子的混乱,七代弟子和八代弟子传承有序,是彻彻底底的两代人,又如何能混为一谈呢?”

    国师说道:“你要谈先例,我跟你谈先例,你现在又要谈现状,那我就跟你谈现状。道门最大的现状就是群龙无首,情况十分复杂,局势十分紧急,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成熟的领袖,稳住危如累卵的道门形势,而不是选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去慢慢成长。”

    地师说道:“我当然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提议,由大掌教夫人暂行大掌教职责,七代大掌教飞升与六代大掌教飞升不同,前者系被迫飞升,后者则是主动飞升。六代大掌教自愿放弃了剩余任期,七代大掌教的任期还未结束,应由七代大掌教夫人代行大掌教权柄,直至七代大掌教的百年期满。”

    “笑话!”国师怒极反笑,“人都已经飞升了,还能搞出一个所谓的‘任期未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们把道门的律法当成什么了?如果真要这么干,那也没必要选大掌教,直接让大掌教夫人成为第一位女子大掌教,岂不是更好?这与皇族和后族有什么区别?全真道是皇族,垄断大掌教的位置,正一道是后族,垄断大掌教夫人的位置,皇帝不在了,太后临朝称制,等待小皇帝长大,我们太平道只要安心做臣子就够了。”

    天师终于开口了:“这是十分严重的指控,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套在道门是不被允许的,如果国师想要在金阙当着诸位道友的面指控我和地师,甚至还要包括全真道和正一道的众多道友们,那么相应的证据也必须够分量才行。在过秤之前,我要申明一下正一道的立场,证据可以伪造,行为和动机可以曲解,但是事实无法改变,无论是进行七代弟子的大选,还是进行八代弟子的大选,大掌教夫人都不会以候选人的身份参与进去。”

    三师全都下场了,几乎是一句接着一句,容忍对手把话说完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克制,其他人,无论是参知真人,还是平章大真人,都插不进口去。

    也许大掌教夫人、齐玄素、清微真人可以参与,但三个人都选择了缄默。

    直到三位副掌教大真人有了片刻歇息,清微真人才开口道:“我想,我们应该听一听当事人的说法——到底是谁向大掌教检举了地师?”

    “齐玄素”沉声道:“是我。”

    清微真人望向齐玄素:“‘我’是谁?”

    “齐玄素”沉默了片刻:“我就是我。”

    清微真人笑了:“你检举了地师,地师却要想尽办法扶持你上位,地师如此不计前嫌,着实让人意外。”

    “齐玄素”淡然道:“毕竟我还是全真道弟子,也许在地师看来,全真道的利益更在个人利益之上。至于大掌教因此而意外飞升,我承认是我的过错,我要做出深刻检讨。”

    这话很不讲规矩,怎么能公然说全真道的利益如何如何呢?总要拿道门的利益和大局遮掩一下,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在差一步撕破脸的情况下,已经没人在乎这个了。

    清微真人长长叹息一声。

    其他人听得不明所以,张月鹿却很明白,清微真人一定看出了什么,这是为齐玄素感叹,也许在清微真人看来,齐玄素已经死了。

    大掌教和小掌教都不在了。

    一个是跟自己斗了半辈子的宿敌,一个是自己曾经很欣赏的下属。

    结果落得如此下场。

    怎么能不感叹呢?

    张月鹿忽然觉得,清微真人已经不是临大事有静气,在如此关头,他竟然还有闲心去感慨他人命运的无常,难道他就不担心自己和太平道的未来吗?

    是有底气,胜券在握?

    还是抽离在局势之外,对于一切都无动于衷?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现在真正能角逐大掌教的人选就两个,一个是七代弟子的清微真人,另一个是八代弟子的齐玄素。

    结果清微真人完全漠不关心,齐玄素则变成了“齐玄素”。

    那么到底是谁在争夺这个大掌教的位子?

    张月鹿望向分毫不让的地师和国师——天师并不无辜,只是天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很难得手,所以不得不像慈航真人那样明面上退出大掌教的角逐,另辟蹊径。

    这次金阙大议,最终还是谈崩了。

    一番长长的激烈辩论之后,地师最终说道:“这样罢,我可以退让一步,七代弟子和八代弟子一起选,就由清微真人对太微真人,最后得票多者为八代大掌教,不知国师以为如何?”

    已经没有耐心的国师拔出了他的佩剑——曾经属于李祖、玄圣、东皇以及历代李氏家族之主的仙剑“叩天门”。

    然后国师说出了那句“传诵千古”的名言:“天下事不在尔等鼠辈,尔要试试我剑是否锋利吗?”

    这是一个信号。

    太平道的真人们纷纷起身。

    地师手中无剑,却分毫不让:“我剑也未尝不利。”

    全真道的真人们也随之起身。

    只剩下正一道的真人还坐着,却也快要坐不住了。

    这一幕并不让人意外。

    这并不是一场宫变——没有突然性,也没有隐蔽性,参加议事的人都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做好了战斗准备,谁也不抱有幻想,所以谈不上埋伏和摔杯为号。

    这更像是一场火并,双方谈不拢之后,亮明车马,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

第二百零七章 皇帝驾到

    金阙十分特殊,一是在于其地位上的特殊,经常用“金阙”二字来代表道门的最高决策层,二是在于其本身的特殊。

    许多宫殿都有特殊效果,比如返真殿,便可以影响其内部的时间流速。真紫霄宫就更不必说了,是专供仙人感悟天道的所在,在这里可以剥离所有隐藏天道的后天表象,以最直观的感受见识天道运转,这还只是真紫霄宫的特殊效果之一。

    正所谓“玉京玄都,紫府金阙”,金阙偌大的名头,肯定不会是一座普通宫殿那么简单。

    虽说旁门三千,但“金丹”大道才是正统。金者,坚刚永久不坏之物;丹者,圆满光净无亏之物。古仙借金丹之名,以喻本来圆明真灵之性。

    金阙的名中带了一个“金”字,自然是取自“坚刚永久不坏”之意,别说是仙人级别的交手,便是一劫仙人来了,照样也不能奈何金阙如何。

    只是过去二百余年以来,乃至往上追溯千年以降,还未有人在金阙大打出手,使得金阙这个特性几乎从未发挥过,甚至已经快要被人遗忘了。

    除此之外,在金阙内部还会被无差别地压制神通,没有人能够例外,在外面也许是移山倒海的大神通,在金阙内部顶多就是摧金断玉这个层次的小神通。

    不过这个效果是不可控的,不分彼此地进行压制,倒也谈不上谁占便宜。至于跑到金阙外面放神通,固然是不受金阙的禁制,却也攻不破金刚不坏的金阙本体,直接被阻拦在外。

    要说唯一的削弱,大概就是域外天魔一类的手段了。这倒是针对地师的削弱,甚至也把“苍天”考虑进去了,如今“苍天”在小殷的手中,可以视作在正一道的掌握之中。就算小殷用不了,天师总能用得了。

    可见国师不打无准备之战,这也是国师明知投票选不过正一道和全真道联手却仍旧要在金阙参加议事的原因之一。这里算是最好的动手场所,换成其他地方,天地二师狗急跳墙,召唤两大域外天魔,怕不是直接扭转战局。

    至于正一道和全真道,因为他们在投票上占据绝对优势,既然能通过正常合理的程序选举大掌教,那么作为规则的最大受益者肯定不会主动打破规则。而且联盟这种东西,更适合防守而不是进攻,面对外部压力才能暂时摒弃各种心思算计,一旦占据优势发起进攻,那就不好说了。所以正一道和全真道明知金阙的这种限制,仍旧会到金阙参加议事。

    国师拔剑之后,并未有剑气冲霄的景象。

    地师一拳砸在桌子上,也不曾如何震慑心魄。

    不过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

    两拨人分毫不让。

    相比于上次,这次甚至没了大掌教选举委员会的存在——如今只是定下了要选大掌教,还在讨论应该怎么选的问题,没到选举大掌教选举委员会的这一步。

    因为大掌教选举委员会只是个临时机构,没有固定成员,事毕立刻解散,而且大掌教任期那么长,动辄几十年,老道士们可等不了那么多年,能参加两届就是绝对元老了,一般六十岁左右参加一届,百岁高龄再参加一届,所以每次选举大掌教之前都要重新选举大掌教选举委员会。

    如此一来,就连最后的缓冲余地都没有了。虽然老道士们也是来自三道,但老道士们已经时日无多,他们必然会求稳,而不是在耄耋之年再去喊打喊杀,就算赢了他们也没有几年,输了更是不必多说。当老道士们聚在一起,共识会超越三道的界限,他们其实是道门的定海神针。

    当然了,三师这种老道士肯定不能一并而论,张李两家有着庞大的家族利益,哪怕只是为了不被清算,也要去争。无论任何一方赢了,那么作为奠基人,是要做祖的。至于地师,她已经在谋求千秋万代了。

    现在唯一还能站出来打圆场的只有天师了。虽然天师一直隐隐站在地师这边,但明面上还是比较中立,没有公开支持地师。

    不仅是全真道和太平道,正一道的自己人也都望着天师。

    天师终于缓缓开口道:“今天的气氛让我意识到,还有一位客人,未便出席,却分明又同我们在一起,这个人是谁呢?”

    这是地师曾对大掌教说过的话。

    当时地师说的是齐玄素,如今齐玄素已经沦为阶下囚,也在金阙之中,所以天师说的自然不会是齐玄素。

    天师微微顿了一下,自问自答:“这个人就是紫极大真人。”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说道:“既然天师要我出席,那我便出席吧。”

    这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入了金阙众人耳中。

    不少人都不由一怔。

    然后就见已经封闭的金阙大门从外面缓缓开启,一行人走入了金阙之中。

    地师看了宁凌阁一眼,眼神凌厉——他是第三参知真人,负责金阙会场秩序,结果让人无声无息地闯了进来,真是当得好差。虽然地师没有寄希望于宁凌阁掌握金阙,但如此轻易地被北辰堂夺权,也着实让地师不满。

    宁凌阁又能说什么呢,只能默然不语。

    在这种小范围的内部斗争中,北辰堂要比天罡堂好用太多了,天罡堂主要是对外,紫微堂这个九堂之首在这种情况下更是个废物。

    上次北辰堂没能发挥作用,关键还是清微真人不同意,北辰堂就陷入到一种犹豫不决的状态之中,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反而是天罡堂内部统一了意见,最终由齐玄素亲自带队,强势压制北辰堂。这次李家内部统一了意见,北辰堂便如猛虎下山,此时再也没有齐玄素去对抗北辰堂,甚至甲子灵官已经战死。

    一来一去之间有此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地师没有多说什么,这并非不可接受的变化,甚至也在意料之中——就算没有北辰堂夺权,金阙的灵官们也挡不住。

    来人正是大玄皇帝,除了皇帝亲自驾临之外,几位随行人员也是大大有名,分别是:理学大祭酒程太渊、心学大祭酒王太冲、西庭都护府大都护景真明。

    两位儒门大祭酒就不必说了,四大都护府的设立有先有后,四位大都护的实力和实际权势也有大有小。

    按照东庭都护府大都护秦权涣的说法,他在四位大都护中排名最后,因为东庭都护府是在凤麟洲战事结束之后才设立,时间最短,实力最弱。

    西庭都护府则是设立时间最长,实力最为雄厚。

    西庭都护府的前身是西州都护府,最早可以追溯到大玄朝廷立国之初,前期参与了收复西州、佛道之争等战事,后期参与了西域战事、达尊冲突,骄兵悍将。

    景真明这位西庭都护府大都护自然是四大都护之首,其祖上是大玄开国功臣,抛开宗室不谈,在功臣中排名第二。

    随着七代弟子们陆续晋升仙人,景真明这位大玄国公也在朝廷的助力下晋升仙人,并且随着皇帝陛下来到此地。

    不得不说,朝廷上次没有出手,是因为李家内部意见不统一,所以才说清微真人凭借一己之力阻挡了道门内战。

    这次时机成熟,朝廷不出手则以,出手便要一战定乾坤,一口气来了四位仙人,其中还有大玄皇帝这种三师级别的准一劫仙人,直接改变了双方的高端战力对比,使得天平发生了倾斜。

    哪怕地师是道门第一人,人数的优势也足以抹平这种差距,更不必说还少了大掌教和支持大掌教的姜大真人,在高层战力上,其实是太平道和大玄朝廷占据了上风。

    难怪国师如此自信。

    大玄皇帝一行虽然人数不多,却气势极大,好似独立于三道之外的第四道。

    天师终于站起身来:“金陵府大报恩寺一别,紫极大真人可好?”

    “有劳天师挂念,一切安好。”皇帝没有如何盛气凌人,神态平和,甚是从容。

    从辈分上来说,天师当然是前辈。可是从道门地位上来说,大玄皇帝是第二道士,如今第一道士不在,那么第二道士作为唯一的超品道士就是实质上的第一道士,道门地位高于三位副掌教大真人。

    便在这时,慈航真人开口道:“紫极大真人不请自来,是要打破玄圣与高祖皇帝总掌玉虚五雷长生大真人的约定,直接插手道门内务吗?”

    紫极大真人淡淡一笑:“慈航真人既然称我为‘紫极大真人’,可见还是认可我的道士身份,我作为道门第二道士,大掌教飞升之后的唯一超品道士,难道不能参加金阙议事吗?就算我没有投票的资格,列席旁听总是可以吧?”

    慈航真人道:“当然可以,只是紫极大真人算道门道士,儒门的程大祭酒、王大祭酒,还有景大都护,也是道门的道士吗?”

    紫极大真人道:“红花绿叶白莲藕,三教原本是一家。”

    天师忽然说道:“当年废天师之乱,儒门大祭酒王南霆参与其中,最终死在了玄圣夫人手下,这次紫极大真人率领儒门之人而来是要效仿废天师之乱吗?”

第二百零八章 执干戚而舞

    对于张家而言,废天师之乱算是半个禁忌话题,很少有人提起,反倒是李家更喜欢提,因为这是张家的痛点,也是张家失败的开始。

    当年玄圣因为路线之争,与李祖闹得很不愉快,直到李祖临近飞升,父子二人才算和解,反而是张祖,与玄圣关系融洽。

    如果要形容,那么张祖与玄圣的关系,就像是天师与齐玄素的关系。虽然道门变成今日这般模样,三师都难辞其咎,但从齐玄素个人情感来说,天师无疑是对他最好的,他对天师没有太多恶感可言。

    可以说,除了少数个例,历代张家当家人在这方面都做得很好,尤其是在对待优秀后辈的问题上,哪怕不提携,也不会去得罪,与人为善。这也算是一种家族传承。

    尤其是张祖为了大局与徐祖兑子之后,玄圣更是高度评价张祖,如果张家人能够坚持张祖的路线,那么张家的前景是极好的。

    可因为张祖是仓促飞升,没能交代后事,所以废天师趁机夺权,废天师恼恨玄圣杀死他的儿子,于是暗中联络儒门、西道门、徐祖余党,反对玄圣。

    这就是废天师之变的由来。

    最终玄圣强硬镇压正一道,废天师被杀,儒门大祭酒被杀,云锦山被打断地脉,大真人府受损严重,甚至后续影响也极为深远,玄圣直接打破了非张姓不能担任天师的传统,强推了一位异姓天师。

    与此同时,李祖飞升,李家再也不必在父子之间左右为难,全面倒向玄圣,东皇直接滑跪,太平道成为玄圣最忠诚的部下。

    这两个转折之后,李家成为胜利者,出了两任大掌教,张家成为失败者,连一任大掌教都没有。

    所以张家很不愿意提起那段往事,许多张家人认为,如果没有废天师之乱,张家才是第一世家——众所周知,玄圣并不会因为姓氏就对格外偏向李家,说到底还是张家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反而让李家实现了反超,白费了张祖的一番苦心。

    天师今天却专门提起了此事,有自揭伤疤的嫌疑,因为两件事太像了。

    废天师之乱,西道门和徐祖余党还在其次,性质最严重的是勾结儒门,当时李家和秦家则坚定支持玄圣,帮助玄圣镇压了废天师之乱。

    如今又是儒门大祭酒插手道门内务,这次却变成了李家和秦家引狼入室,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这当然是一顶很大的帽子。

    虽然并非是辩论赢了就能让对手束手就擒,也不是后宅争斗让老爷给自己做主,但是两边实力太过接近,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要反复拉锯抢占道德高地,如果是一边倒的碾压态势,那就没必要多费口舌了,可以直接审判。

    今天的皇帝没有戴平天冠,也没有穿十二章服,而是一身普通道士打扮,道门没有规定超品道士应该戴什么样的道冠、穿什么样的道袍,所以皇帝只是穿了一身道士常服,去掉了“慧剑”等一切饰品,十分俭朴。

    不过皇帝的气派很大,好似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听闻天师的指控,颇有不屑一顾之意,淡淡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废天师之乱的时候,道门与儒门正值敌对状态,所以废天师是背叛道门,可如今儒门和道门已经是一家人了,大掌教四件仙物中就有象征三教合一的‘素王’。”

    天师道:“紫极大真人也说了,那是大掌教的四件仙物之一,不是皇帝的四件仙物之一,儒门大祭酒能否参与道门事务,只有大掌教说了才算,皇帝可不是大掌教。”

    皇帝伸手从虚空中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仙剑太阿,稍逊于三大仙剑,与“顺天剑”相差不多,属于第二个档次的仙剑,不过仍旧不可小觑。

    “事到如今,是非对错,我已无意再辩,无非是提三尺剑,扫清寰宇,涤荡污泥浊水。”皇帝缓缓横剑身前,剑身上映出双眸,“地师!上次齐州一晤,不甚尽兴,听闻大掌教又败于你手,不得已飞升离世。若论修为,都说你才是道门第一人,权殊今日便要再次领教,比个雌雄。”

    地师的疯狂快要压制不住,闻听此言,放声而笑:“好得很,真是好得很,秦家小儿,便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进入了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最终只剩下两人。

    两人身处一个既不属于金阙也不属于洞天的虚幻世界之中,地面变得波光粼粼,似乎踩在水面上,水中倒映出两人的影子,然后世界上下颠倒,下为上,上为下,脚下的倒影分别取代了本尊,浮出水面。

    在其他人的视角中,便是地师和皇帝同时消失不见了。

    虽然金阙有着压制境界修为的作用,但两人的修为太高,许多神通还是能够生效。

    虚幻世界中,皇帝手持长剑缓缓前行,身后留下一连串涟漪,开口道:“地师,我不是裴玄之。”

    “都一样。”地师丝毫不留情面,“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有什么区别吗?”

    皇帝不怒反笑:“既然你是六代弟子第一人,而我是七代弟子第一人,那就看看是老人老而弥坚,还是后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地师没有动用“阴阳仙衣”,而是伸手从虚空扯出一柄青铜大斧,表面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斑斑锈痕,名为“戚天”。

    相传一代天庭有天神不服从二代天庭,被天帝砍去头颅,却能不死,以乳为眼,以脐为口,执干戚而舞。所谓“干戚”就是斧和盾,“干”是盾,“戚”是斧,此斧故名“戚天”,寓意为能把天劈开的大斧。

    对付大掌教的时候,地师没有使用这把大斧,此时被金阙阻隔无法驾驭“黄天”,皇帝的修为更在大掌教之上,地师也不得不动用其他仙物了。

    地师举起大斧就劈。

    完全没有章法可言,可威力却让皇帝不得不暂避锋芒。

    对于现在逐渐疯魔的地师而言,施展什么章法反而是自缚手脚,这种胡乱劈砍才能将一身本事发挥到最大,将大斧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更为关键的一点,这把大斧来自一代天庭,并非纯粹的道门仙物,那是大巫们活跃的时代,斧头充斥着上古的蛮荒气息,也只有拥有大巫血脉的姚家人才能发挥出其全部威力。

    每一斧下去,都会在这个临时的虚幻世界中掀起滔天巨浪,天也摇晃,地也摇晃,甚至出现了裂痕,真要把此方天地给劈开了。

    皇帝先前是单手持剑,为了应对地师的大斧,不得不变成双手并用,除了“太阿剑”之外,左手又多出了“赶山鞭”,此鞭并非软鞭,而是金铁之物,有六角形的横截面,形如竹节,容易与锏混淆,常有人以“双鞭”为兵刃,算是近身短兵器中比较常见的。

    皇帝一手持剑,一手持鞭,交错着挡下地师的大斧。

    地师放肆大笑:“只有我在上,哪有与天齐?秦家小儿,就凭你,也想做大掌教?”

    话音未落,地师又是一斧劈下。

    皇帝的双手很稳,挡下了地师的这一斧:“姚令,或者应该叫你姚月燕?朕不配做大掌教,难道你这个巫教余孽就配?”

    地师又是一斧挥出:“说什么世人平等,无有高下,何以只有你们秦家和李家高高在上,其他人就只配下跪磕头?我今日便要劈开你们的宝座!”

    皇帝一挥“赶山鞭”,凭空生出两座被截断的山峰,朝着地师当头落下。

    地师只是挥动大斧,轻描淡写地将两座山峰横竖劈开。

    既然能够开天,自然也能开山。

    “今番我一只手使斧,也让你抵挡不得。”地师哈哈大笑,“秦家小儿,你自诩天子,谁许你的天命?我乃‘黄天’,岂不闻皇天在上?我才是天!”

    地师一斧劈下:“乖儿子,你若认我为母,也可封你个大太子,还要在齐玄素之上。”

    皇帝凭借“赶山鞭”的移山之力生生磕开地师的大斧,另外一只手中的“太阿剑”顺势刺向地师心口。

    一面大盾凭空出现,挡下了皇帝的一剑。

    此乃“执干戚而舞”中的“干”,名为“干地”,此盾大小随意而变,大可如城墙一般,小可如指甲大小。越大,覆盖范围越广,防御越低。越小,覆盖范围越小,防御越高。

    此时盾牌已经缩小到巴掌之大,哪怕是同为仙物的“太阿剑”刺在上面,也难以动摇分毫。

    地师顺势一斧横扫:“我执干戚而舞,秦家小儿,还不显露你的金身?你那龙气又要藏到何时?”

    另一边,随着地师对上大玄皇帝,就变成了天师对上国师。

    这也是老对手了,张李之争贯穿了道门始终。

    天师和国师都是用剑,除了大掌教的“素王”之外,另外两大仙剑便是在他们两人手中,所不同的是,国师用单剑,而天师用双剑。

    天师终于拔剑:“李道兄,你我上次交手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国师面无表情道,“只是隐约记得未分胜负,正好这次做个了断。”

第二百零九章 张李之争

    因为金阙的限制,国师的“叩天门”无法与天地共鸣,天师的“三五雌雄斩邪剑”也没办法双剑合璧召唤无量剑光,反而双双回归长剑的本质了。

    当天师和国师摆开架势之后,其他人纷纷避让开来,生怕被殃及池鱼。

    金阙很大,本质上是一个宫殿群,天师就曾在他的休息室接见过齐玄素,那里也是一座殿。只是这座用来议事的大殿最为重要,也最为出名,一提到金阙,就默认金阙是这座议事大殿。

    在压制了神通的情况下,整个金阙足够大,容得下一众真人在这里展开一场大乱斗。

    国师一挥手中长剑:“张道兄,这里施展不开,我们换个地方罢。”

    说罢,国师身形一晃,已经不见了踪影。

    天师什么也没说,紧随其后。

    当国师和天师离开之后,议事大殿中有了片刻的静默。

    然后就是齐教正、张无道、齐玄素分别对上了景真明、王太冲、程太渊。

    还是仙人对仙人。

    只是出人意料,竟然由齐玄素这个最年轻的仙人对上了三位儒门大祭酒之首的程太渊。

    当然,知悉内情之人肯定清楚,此时的齐玄素已经不是齐玄素了,其实是姚横波的残魂掌控着齐玄素,本质上是姚横波对程太渊。

    至于周梦遥和姚武,已经与金公祖师、李长诗交上手了。

    紫光真君则出手牵制青丘山狐仙。

    这绝对是出动仙人最多的一次。

    太平道众人纷纷望向清微真人,国师不在,清微真人就是太平道的领袖。

    国师拔剑之后,太平道众人尽皆起身,以壮声势,以表决心,唯独清微真人是个例外,他仍旧坐在椅子上,好似一个局外人。

    直到此时,清微真人才缓缓起身,开口道:“我十分不希望看到这一天,可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与清微真人相对的是慈航真人:“确实如此。”

    清微真人说道:“苏道友,得罪。”

    话音落下,清微真人已经动了,不同于国师最为擅长“北斗三十六剑诀”,清微真人最擅长的是“南斗二十八剑诀”。

    慈航真人所用当然是“慈航普度剑典”。

    若是再加上一个“太阴十三剑”,便凑齐了道门的四大剑诀。“龙虎剑诀”虽然不逊于四大剑诀,但要配合“五雷天心正法”,又是双剑之法,太过小众,所以没有算入其中。

    两人所学肯定不局限于这两门剑诀,可在这个时候,所用当然是自己最熟练、最有把握的剑诀。

    受限于金阙的压制,清微真人不好摆出“星罗剑阵”,慈航真人也不用成功概率大幅度下降的“度世佛光”,竟是变成了纯粹的斗剑。

    两把长剑斗在一处。

    剑光如水银崩裂。金风四溢,剑气激射,不计其数的金铁交鸣之声响成连绵一片。

    两人倏进倏退,每一招均有变化,聚而为一,端的是繁复无比。

    两人的剑法剑势之变化,实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或大开大阖,或以慢打快,或如梨花绽放,或如疾风劲草,或古拙凝滞,或迅如雷霆,似清风明月,又似金戈铁马,时而剑势如大江大潮激荡三千里;时而剑势如小桥流水绵绵不绝。

    克制对手,复又被对手变化的剑法克制,继而变化剑法再次克制对手,如此循环往复,极变化莫测之能事。

    在一众仙人中,两人的交手既没有烟火气,也没有杀气。

    可是有些人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比如程太渊,从个人层面来说,程太渊与齐玄素无冤无仇,可是从大局层面来说,齐玄素必须死,只要杀了齐玄素,无论地师有怎样的谋划,终究是一场空。

    那么齐玄素就非死不可。

    若论境界修为,齐玄素与程太渊之间差着许多,齐玄素只是初入仙人,而程太渊则是三大士一级,只有三师才能稳压他一头。

    关键还是儒门的“浩然气”,能够克制天底下的绝大部分功法,养气极致之后,举手抬足都有莫大威力,用剑如剑仙,拳掌似武圣。

    “浩然气”的缺点是遇到修为比自己高的对手,不能遇强则强。“浩然气”的优点是遇到修为低于自己的对手,也不会遇弱则弱。

    总结而言,儒门功法最大的特点便是稳定,很难越境而战,也很难被别人越境而战。遇到儒门之人,若无仙物等外力手段,只能硬拼境界修为。

    当年徐祖刚刚创出“逍遥六虚劫”,外人不知虚实,故而每每都能出奇制胜,几乎是大杀四方,无人不忌惮三分,唯独儒门之人半点不怕,若是修为不如我,“逍遥六虚劫”全然无用,若是修为高于我,也没必要用“逍遥六虚劫”。

    儒门能够强压佛道两家多年,在过去一直都是事实上的三教之首,还是有真本事的,所以对道门威胁最大的恐怕不是佛门,而是儒门才对。

    此时齐玄素对上程太渊,所面临的便是此等困境,修为不如人,真要硬拼,就算他有大巫神通,恐怕也占不到便宜,毕竟不管什么神通都要靠修为来支撑。

    好在齐玄素还有外物,地师拿走了“灵山洛书”,却将大掌教四件仙物中的“玲珑宝冠”交给了齐玄素——地师也怕齐玄素死了,最终落得一场空,有这件防御至宝,便能万无一失。至于旁人会怎么看怎么说,那都是细枝末节了。

    除此之外,齐玄素还有“太极八卦镜”和陈书华的“长生石”,虽然这两件仙物更偏向辅助功能,无法与三大仙剑等主战仙物相比,但总好过没有。

    当然,程太渊也有儒门仙物,是一把戒尺,当年儒门和道门大战的时候,此仙物辗转落在了一位亲近道门的大祭酒手中,所以没有被道门收缴了去,反而是代代传承下来。

    如此一来,齐玄素还是要落在下风之中。

    不过姚横波也不是迂腐之人,她看出了程太渊铁了心将她置于死地,必不可能放手,倒是不必担心程太渊去对付其他人,干脆边打边退,也离开了议事大殿。

    张月鹿本来还为齐玄素担心几分,不过很快便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了,因为随着交手的仙人们陆续离开金阙大殿,剩下的人也开始大打出手。

    张月鹿可不是小目标,早就有人盯上了她,也不是旁人,正是李长歌。

    老的要张李之争,小的也要张李之争——慈航真人不是张家人,却是张月鹿的师父,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宿命对决了。

    张月鹿没了“三五雌雄斩邪剑”,又取出陪伴她多年的“无相纸”,化作一把纸剑。

    李长歌的掌心握着一颗种子,这颗种子迅速生长,终是变成了一把三尺木剑,正是“人间世”。

    只是道门三秀始终不见姚裴,正如道门三储君不见大掌教。

    小殷还想着代替张月鹿迎战李长歌,却被张月鹿拦住,只听张月鹿以心声道:“走,去找五娘和七娘!”

    小殷先是一怔,随即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李长歌高高举起手中的“人间世”朝着张月鹿当头劈下:“张道友,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无关乎三道之争,无关乎张李之争,只是单纯想要与你一较高下。”

    张月鹿挡下了这一剑:“我竟不知道小国师有这样的心思,我以为你眼中的对手只有天渊一人。”

    李长歌一边出剑一边说道:“我和齐天渊是一样的人,若无外力相助,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便如废人一般。我和他之间无论谁胜谁负,都是一个废人打败了另外一个废人。而你恰恰是真正的天才,姚裴也不如你。所以我一直想要知道,我这个废人能否逆流而上?能否击败一个真正的天才?”

    张月鹿没有说话,在她看来,这是一个很无聊的理由,可她又有些理解,这是藏在自负下的自卑,是一个心结,其实齐玄素也有这个毛病,依靠外力终究不是自己的真本事,难免会自我怀疑。

    李长歌知道他和张月鹿的胜负并不能影响大局,今天是来打破心结的。

    小殷往外跑去,然后迎面便撞上了两个人——皇帝只带了三个人进入金阙议事大殿,不意味着皇帝只带了三个人来玉京。

    东庭都护府大都护秦权涣。

    东海水师提督军务总兵官李有逸。

    一个秦家人,一个李家人。

    这也算是小殷的熟人了,当初齐州一战,这两人可是在小殷手底下吃了大亏,倒是谈不上性命之忧,甚至连受伤也谈不上,主要还是丢人现眼。

    尤其是在大玄皇帝、国师的眼皮子底下,连个孩子都搞不定,本来想要露脸,结果不小心把屁股露了出来,以后还想不想进步了?

    小殷认出两人,不由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真是冤家路窄。”李有逸冷笑一声,“我们奉命守在这里,没想到等来了一个惊喜。”

    秦权涣说道:“小齐真人,你的手铳呢?”

    两人此时已经有了防备,小殷的“天魔手铳”很难发挥作用——上次能够建功,主要还是小殷以有心算无心,这次就不好使了。

    秦权涣说道:“小齐真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二百一十章 两个命令

    小殷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她突然朝着秦权涣和李有逸身后一指:“五娘,你来了!”

    可惜秦权涣和李有逸都没有上当,只是望着小殷冷笑不语。

    这点小把戏,当然骗不过他们。经过上次的事情,他们已经大概知道这个鬼丫头的套路了,满脑子的鬼点子外加小聪明,与其说是道门小真人,不如说是个熊孩子,就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揣度她。

    小殷有点尴尬,又后退几步,大声说道:“我是来参加议事的,你们要干什么?”

    秦权涣道:“干什么?当然是把你交给皇帝陛下。”

    小殷眼珠子一转:“我又不认识什么皇帝,他见我干嘛?”

    秦权涣冷冷道:“因为你拿走了陛下的东西。”

    “‘传国玺’?”小殷想了想,“那东西我早就交给天师还回去了啊,难道皇帝要不认账吗?”

    “那我给你提个醒。”秦权涣说道,“‘苍天’在哪里?王巨君的头颅本就是皇帝陛下的东西。”

    小殷终于明白了:“原来你们想要这个。”

    然后小殷换上了一脸无辜的样子:“那你们去找老齐啊,你们打不过老齐,就来找我耍威风,真不要脸。”

    秦权涣道:“莫要装傻!我们早已查知,你才是齐玄素驾驭‘苍天’的关键,既然齐玄素没有带着你一起去玉京,那就说明他不会单独带着王巨君的头颅,肯定把东西留给了你或张月鹿。”

    小殷吓唬道:“那你们就不怕我召唤‘苍天’?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一起玩完就是。”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有逸接话道:“现在还是金阙的范围,就连一劫仙人都无法突破金阙的限制,恐怕你召唤不了‘苍天’。若非金阙有此妙用,国师也不会同意举行金阙大议。”

    秦权涣冷笑道:“小齐真人,只要你老实配合,皇帝陛下和国师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反而会册封你,公主殿下如何?亦或是李家的义女,都可以谈。”

    小殷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我要做大太子,让皇帝传位给我,那我就答应了。”

    秦权涣冷哼一声:“也罢,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秦权涣虽然嘴上强势,但也没敢轻举妄动,他当然不会忘了第一次对上小殷的时候,就是因为轻敌大意,被小殷咬掉了一只手,那张大嘴除了会大声说话之外,咬起人来就连仙人都要忌惮三分。

    所以秦权涣和李有逸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取出甲丸,展开“太一武备”。

    这是黑衣人中最高规格的武备,景真明用的也就是这种武备。仅从外观来看,有些类似灵官甲胄,可以覆盖全身,密不透风。不过作用全然不同,武备系列是适用于人仙传承的甲胄,不依靠神力,而是以披甲之人自身的修为作为驱动。

    “太一武备”几乎相当于较弱的半仙物品相,就算以朝廷的底蕴,也造不了多少,只能有限供给一品武官,即提督军务总兵官和大都护这一级。镇守总兵官和协守副总兵官还没有这个资格,只能用次一级的。

    秦权涣和李有逸的境界修为虽然不如景真明,但官职是实打实的一品武官,当然有资格使用“太一武备”。

    小殷故技重施,又是一口咬了下去,结果被秦权涣横臂挡住。

    不得不说,小殷的牙齿的确足够锋利,哪怕是“太一武备”,也被生生咬出了一排牙印,这可是专注防御的半仙物,这要是直接咬在体魄上,也难怪普通仙人都承受不住。

    不过没有一口咬穿,秦权涣顺势一把抓住小殷,手中发力,便要扭断小殷的脖子。

    小殷到底是伪仙修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拿捏,大嘴一张,从嘴中吐出滚滚阴气,把秦权涣整个人包裹起来。

    武夫的血气至阳至刚,与阴气是两不相容之物,两者立刻开始互相厮杀。秦权涣受到阴气侵袭,手上不由一松,小殷已经脱困。

    只是李有逸也没有干看着,一拳捣来,正中小殷的胸口。

    小殷大叫一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李有逸有些疑惑,这么容易就把这小家伙打死了?不太可能吧?

    “莫要装死!”李有逸铁了心不留情不上当,又是一拳打出。

    小殷果然是在装死,一下子蹦了起来,躲过这一拳的同时又要向外逃去。

    秦权涣和李有逸也算是沙场宿将了,可不是秦权骁这种天潢贵胄可比,小殷上次能让两人狼狈不堪,主要是占了两人对她不熟悉的便宜,两人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那一套就不好使了,真要正面硬碰硬,又是一打二,还有“太一武备”这种东西,小殷难免心虚。

    若是一对一,小殷肯定不怕,非但不怕,还能像打左人凤那样打得他们直叫唤。

    “果然是在装死。”李有逸顺势追击。

    结果是小殷摸出怀里的“照骨镜”朝着李有逸一照,哪怕是“太一武备”也不能完全抵消仙物的效果,当即中招,虽然没有彻底昏倒,但也不得不停下脚步,缓一口气。

    好在秦权涣已经摆脱了阴气,追击而来。

    小殷又取出“天马行空”,挡下秦权涣的攻势,且战且退。

    另一边,张月鹿与李长歌的交手也逐渐白热化,张月鹿到底没有完全跻身伪仙境界,此时又没了“三五雌雄斩邪剑”,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入下风之中。

    又是一击硬拼之后,张月鹿飘然后退。

    李长歌却是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单手持剑,另外一只手抚平自己鹤氅的褶皱,拉直“慧剑”,然后才看向张月鹿:“张道友,你太让我失望了,就像我让自己失望一样。”

    张月鹿未置一词。

    李长歌又问道:“你让齐小殷提前离开,是有什么后手吗?”

    张月鹿还是没有回答。

    李长歌点点头:“看来所谓的道门三秀之争今天要有一个结果了,大概率从此之后也不会再有道门三秀这个说法,一枝独秀才是春,一个大一统的道门,政出一门,令行一家,一个领袖,一个声音,一个道门,一个太阳。一切都该结束了。”

    张月鹿终于开口道:“是一个领袖吗?就算你们赢了,你们又该如何对待秦家?二分天下?二圣临朝?皇帝野心勃勃,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李长歌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可是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掌握了道门的李家还是今天的李家?现在的李家只是代表了太平道,与秦家相比,孰强孰弱,还很难说,可掌握了道门的李家,则是代表了上道门,朝廷只是下道门,孰强孰弱,还用多言吗?”

    张月鹿道:“我看未必,皇帝不会让你们轻易掌握道门,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可不是要做一个从龙的功臣,他是合作者,必然要分一杯羹的,甚至他还想要让李家屈服,这恐怕不是我在挑拨,而是明眼人有目共睹。”

    李长歌不置可否:“张道友,你想过没有,现在的朝廷能够拧成一股绳,本质上还是靠着皇帝的巨大威望,如果紫极大真人飞升了,无论是秦权骁,还是秦凌阁,还能做到这一点吗?而我们李家传承有序,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张月鹿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你跟我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李长歌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张道友,我很欣赏你,这种欣赏无关乎男女之情,只是单纯从道德品质层面的欣赏,甚至不仅是我,清微真人同样很欣赏你。他希望可以保留你,或者说保全你。清微真人认为你是一把利剑,若要推行新制,或者实行改革,唯有你能一往无前,而且以后的道门必然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整体,一心同体,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张月鹿说道:“我应该受宠若惊?”

    李长歌说道:“我说这些话并无嘲讽之意,也非阴阳怪气,只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加入我们这边,清微真人成为大掌教后会给你一个更合适的位置,让你有足够的空间去施展自己的远大抱负,也就是改变道门,你应该知道,清微真人也想要改变道门,在这一点上,你们是道同可谋。”

    张月鹿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李长歌并不意外,不过神态也有了些许变化,变得冷厉,缓缓说道:“如果你拒绝,那么很抱歉,我就要放弃执行清微真人的命令,转而执行国师的命令,将你置于死地。国师同样很看重你,不过与清微真人不同,国师认为你是个心腹大患,而且国师还认为你必不可能屈服,所以必须斩草除根,如果你不能战胜我,那么就由我来亲自执行,杀掉你这位张家接班人。”

    李长歌顿了一下:“不过我真心不想杀你,我更倾向于执行清微真人的命令。”

第二百一十一章 乱战

    张月鹿冷冷道:“李道友,岂不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李长歌有些遗憾:“我知道了,那我只能执行国师命令。”

    张月鹿眯起双眼,全神贯注:“出剑吧,让我见识下号称天下剑道独占八斗的李家剑道。”

    李长歌出剑了,哪怕有金阙的压制,“人间世”在他手中仍旧迅如闪电。

    纸剑与木剑相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张月鹿握剑的右手连同手臂微微一颤。

    修为上的差距还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李长歌再度攻来,张月鹿不能硬挡,只好避让开来。

    不过张月鹿也不是一味躲避,还是不断寻找机会反击,张月鹿也确实找到了几个机会,她没有丝毫犹豫,纸剑接连刺向李长歌的咽喉、心口、下阴等位置,每一剑都没有丝毫留情,但都被李长歌一一挡下。

    在金阙的压制下,神通发挥不出来,速度上的优势便发挥到了极致。

    李家三代人用剑各有特点,国师注重一个“势”字,出剑如洪波涌起、惊涛拍岸,其势甚大,又绵绵不绝。清微真人用剑,则是在于一个“绵”字,绵里藏针,如牛毛春雨,似微风拂面,无孔不入。李长歌用剑,便是契合了一个“快”字。

    张月鹿依稀记得天师说过,玄圣和东皇还有一位兄长,就是以快剑著称,只是这位兄长在与玄圣的权力斗争中落败,玄圣志在道门,意在天下,自然不在意这些,甚至还留下了嫂子在道门任职,不过东皇掌权之后出于家丑不外扬的考虑把这位兄长的资料记载全部删掉,他的快剑也成了绝唱。

    没想到今日又在李长歌的手中重现了。

    只要快到极致,任何破绽都会被隐藏起来,甚至不是破绽,因为旁人根本无法去针对你的破绽。

    再加上两人在修为上的确有差距,当初姚裴不是李长歌的对手,如今换成张月鹿,仍旧是如此。

    张月鹿被李长歌以剑脊拍在胸口,冲击力让她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不等张月鹿重整旗鼓,李长歌又一剑拍在她的肩头,她再度向后飞出,撞碎了几把座椅。

    李长歌手中的木剑并无锋刃,不断抽打在张月鹿的身上,打得张月鹿没有还手之力。

    正如李长歌所说,他对张月鹿并没有男女之情,自然也谈不上怜惜,有的只是对人才的惋惜。从这一点上来说,李长歌已经有了道门主人翁的心态,或者说李家一直都有这种心态。所以李家才是最忠诚的,我即道门,人不会背叛自己,李家也不会背叛道门。

    上位者在于用人,抓大放小,关键在于人事任免权和最终裁定权,也就是把握大方向,至于具体的施政方针和具体事务要怎么运作,不必亲力亲为,完全可以委任专门的人才处置。

    张月鹿就是很好用的专业人才,所以李长歌才要惋惜。

    “张道友,也许在二十年之后,你我就完全持平了。也许在四十年之后,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可是现在,我杀你并非难事,‘长生石之心’加上‘青雘珠’,让我距离仙人只有一步之遥,这是什么天赋都不能抹平的。”李长歌的声音远远传来,“张道友,现在还为时不晚,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依然可以做出选择,加入正确的一方。”

    便在这时,一块石头不知从何处飞来,势如流星,正中李长歌的后心,将这位小国师打得口吐鲜血,若非李长歌也有一颗石头心脏,便要被打得心脏破碎。

    这颗石头正是陈书华的“长生石”——齐玄素竟是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议事大殿,顺势打了李长歌一“砖头”。

    不过代价也十分惨重,紧随而至的程太渊一戒尺打在齐玄素的身上,直接将齐玄素击飞,轰然撞在大掌教座椅后的屏风上。

    这一击势大力沉,仙物戒尺更是被灌注了“浩然气”,便是仙人体魄也要吃不消。

    不过齐玄素有“玲珑宝冠”护体,硬抗一击之后,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翻身爬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议事大殿,甚至没看张月鹿一眼。

    不知是齐玄素本尊短暂地夺回了控制权,还是姚横波有意为之。

    程太渊也顾不得张月鹿和李长歌,紧随齐玄素而去,势要趁着齐玄素被他所伤,置齐玄素于死地。

    齐玄素的突然一击,重创李长歌,也逆转了张月鹿和李长歌的强弱对比,张月鹿由此转守为攻,与被重创的李长歌的分庭抗礼。

    除此之外,其他真人也在金阙的宫殿群中相互追逐,兵刃相击,人影晃动。

    不过又分为两种情况,一种作为各自的核心成员,比如李长歌这种,该出手的时候痛下死手,不留半点情面,也不留退路。他们早已把身家性命搭上,这种时候当然不能有半点犹豫,做就要做绝。

    另一种不那么核心的,属于不得不随波逐流的那种,却是谈不上生死相搏,只要对手不敌认输,或者失去了战力,便就此收手,只是把对手加以束缚看管起来。

    除了这么多年同门之谊,这些人很清楚,最后还要看最高战力分出胜负,在最终结果没有确定之前,贸然杀人,很可能会把路走绝了。万事留一线,日后也有几分余地。

    万一自己前脚把人杀了,后脚自家老大败了,那就很尴尬,日后审判清算的时候,没杀人顶多是去昆仑道府,运气好十几年后还能特赦回家养老,杀了人可是要偿命的,苦主的家人能善罢甘休?

    就算非要杀人不可,等到局势明朗了,上头分出胜负了,再杀也不迟。

    说到底,他们又不是带头的,顶多算是大势之下的从犯,成了固然好,万一败了呢?所以该留退路还是要留退路。

    金阙中一片乱象。

    金阙外同样如此。

    北辰堂的灵官与天罡堂的灵官已经交上了手,同室操戈,让太平了二百年的玉京金戈声大起,火光冲天。

    北辰堂的灵官攻入玄都之中,双方展开巷战。

    紫府之中,大掌教亲军在姚散的率领下朝金阙逼来,只是大掌教亲军平日驻扎于大紫霄宫中,并不负责金阙的防卫,此时北辰堂道士和皇帝带来的部分黑衣人精锐控制了金阙的外围。

    双方同样在这里交上了手。

    大掌教亲军猛烈进攻,意图攻入金阙,黑衣人和北辰堂依托金阙的地形层层设防,阻拦大掌教亲军的进攻脚步。

    因为是玉京,所以双方谁也没能携带重型火器,此时又回归了冷兵器交锋。

    大掌教亲军不必多说,皇帝带来的这些精锐黑衣人也不寻常,可以称之为天子亲军。

    一个是最为精锐的灵官部队,一个是最为精锐的黑衣人部队,仅从个人素质上来说,竟是不好说谁更胜一筹。

    皇帝当然不能把天子亲军全部带来,哪怕有北辰堂的协助,也只能带来很少一部分,不过大掌教亲军前段时间损失惨重,黑衣人们又是依托金阙地利防守,倒也有来有回。

    秦权涣和李有逸此时便有些焦躁,他们本该处在第一线抵挡大掌教亲军,此时却要跟这个臭丫头捉迷藏。

    更让两人担忧的是,姚齐和齐吾这两人迟迟没有现身。

    虽说皇帝做了针对两人的后手预案,但如此引而不发,终究让人不能安心。毕竟这里不是帝京,朝廷能够远程投入的力量还是有限。

    秦权涣就怀疑齐小殷这个“小魔头”打算去跟那两个“老魔头”会合,天知道这三个女魔头能搞出什么事情。

第二百一十二章 心魔由我生

    七娘也好,五娘也罢,在世人眼中,的确是行事荒诞,不按常理出牌。小殷之所以长成今天这个样子,一方面是“天赋异禀”,另一方面也有这两位的影响。

    此时七娘并不与五娘在一起,而是带着姚裴站在紫府的宫墙上,远远眺望着双方的乱战。

    虽是一墙之隔,但墙内墙外没有太大区别。

    墙内是大掌教亲军和黑衣人的激战,墙外是灵官们同室操戈。

    七娘背负双手,行走在宫墙上,对于这些激战视若无睹,完全置身事外。

    姚裴跟在七娘的身后,忍不住问道:“七娘,地师要求我们协助姚散攻入金阙,我们就这么看着吗?”

    七娘淡淡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算一算时间,姚令和秦权殊还没分出胜负,最好等到他们两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那才是刚刚好。”

    姚裴又问道:“天师和国师呢?”

    七娘头也不回道:“一辈子的老对手,一时半刻之间且分不出胜负。”

    姚裴不再说话,也跟着七娘望向战场。

    此时地师和皇帝已经打出了真火。

    这两人都是有野心勃勃之辈,一个想要千秋万代,一个想要将皇帝和大掌教全都收入囊中,如何能不卖力?天师和国师都要逊色二人,毕竟后者更多是为了门户私计,而不是自己做大掌教,他们还是要正常飞升的。

    此时皇帝已经运使三件仙物,除了“太阿剑”和“赶山鞭”之外,又多了“传国玺”。

    只见皇帝头顶高悬一方印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九龙,各自吐出一道金色气息,化作龙形垂落下来,汇聚入皇帝体内。

    历代帝王皆以得“传国玺”为符应,奉若奇珍,国之重器。得之则象征其“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凡登大位而无此玺者,则被讥为“白版皇帝”,显得底气不足而为世人所轻蔑。

    由此便促使欲谋大宝之辈你争我夺,致使该传国玉玺屡易其主,辗转千余年,忽隐忽现,待到大魏太祖皇帝起兵驱逐金帐时,已经杳无音信。

    其实“传国玺”一直在儒门手中。

    儒门一向讲究忠君之道,得了“传国玺”却秘而不宣,直到儒门与道门大战,才不得不拿了出来。儒门战败之后,“素王”归于道门大掌教,“传国玺”归于大玄皇帝。

    皇帝用出“传国玺”之后,双臂之上显现出八龙纠缠的景象,更有一条似虚似幻的金龙环绕他的周身上下游走不停,正合九龙之数。

    地师的“阴阳仙衣”却是被大掌教以“素王”破去,此时还未复原,哪怕地师论修为更高一筹,因为少了一件仙物,还是逐渐落到下风之中。

    本来地师还有“帝释天”,则被甲子灵官率领大掌教亲军重创,同样还未修复完毕,暂时使用不得。

    再加上金阙的限制,地师无法使用“黄天”——就算地师能够召唤“黄天”,同样也被削弱了,大掌教飞升,带走了那件附加其身上的“黄衣”,算是带走了半个“黄天”,如今地师手里的“黄天”只剩下一半。

    虽然大掌教输得窝囊,但并非不战而降,还是让地师付出了相当代价。

    这就使得地师远不在巅峰。

    此时皇帝所要面对的地师,与大掌教所面对的地师,不能一概而论。

    皇帝走的虽是险棋,却是看准了才走的。

    皇帝料定地师拿下大掌教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他以逸待劳,黄雀在后。本质上是两位七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打车轮战,大掌教打第一战,皇帝打第二战。就算地师是道门第一人,那也撑不住。

    不过地师对此并非没有防备,面对咄咄逼人的皇帝,她还有手段。

    地师执掌造物工程这么多年,虽然修为已经到了现有条件下的极限,无法更进一步,但是身外物从来不缺,毕竟从姚祖一直传承到现在,二百年的积累,一时半刻且用不完。

    “秦家小儿,这等手段正是为你所设!”地师张口一吐,嘴巴大得跟小殷有得一比,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竟是吐出一个足有丈余之高的女子,已经不能用高挑来形容,黑发如墨,垂落至小腿位置。

    如果齐玄素在这里,便会认出这个女子的身份——巫姑。

    灵山洞天中一共有三位大巫的遗蜕,正是除了巫罗之外其余三位曾经反对巫咸终是死于祖天师剑下的大巫。

    巫即的遗骸已经崩溃,被姚祖炼化为一座城池,巫真的遗骸则落入阴影界中,唯有巫姑的遗骸保存完好,被姚祖放置在姚祖行宫,当作炼制“长生石之心”的炉鼎。

    齐玄素和七娘从灵山洞天盗走“长生石之心”后,巫姑便闲置下来,谁也不曾想到,地师竟然把巫姑带了过来。

    巫姑的胸口位置有一个贯穿前后的空洞,乃是当年祖天师以“五雷天心正法”一击贯穿巫姑的心脏,那道雷霆千年不散,最后还是姚祖将其化解。

    然后地师将一枚“长生石”嵌入这个空洞。

    双目紧闭的巫姑重新睁开双眼,又活了过来。

    这并非具有高度成长性的“长生石之心”,而是能让人死而复生的“长生石”,不过复活之后会变成怪物,副作用极大。这也并非真正的复活,复活的只是一具尸体。不过对于地师而言,用在巫姑身上,刚好合适。

    至于“长生石”从何而来,则是当年巫咸炼制。开明六巫出走之后,巫咸也开始改进“长生石”,最终失败,并且让巫咸自己陷入疯狂之中,这才有了巫罗等四位大巫背刺巫咸之事。

    巫咸被埋葬在幽冥谷中,那枚“长生石”也随之陪葬。

    地师如今又将其拿了出来,安在巫姑身上,让巫姑的尸体死而复生。

    地师也自有办法控制巫姑。

    “太阴十三剑”的关键在于心魔和剑奴,有一正一反两个路数。

    正的路数是重剑奴而轻心魔,是为“剑魔由我生”,关键在于剑,可以结成“太阴剑阵”。

    反的路数以“太阴十三剑”中的阴邪杀戮之剑意养育心魔、壮大心魔,使得心魔得以在现世之中化形,拥有实体,再由心魔操纵“太阴十三剑”,是为“心魔由我生”。

    相较于抑制心魔的剑奴路数,“心魔由我生”虽然没了“太阴剑阵”,但有了实质形体的心魔威力大了何止一倍,几乎将“太阴十三剑”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地师将“太阴十三剑”的两个路数全都练成了,正的路数便依靠“阴阳仙衣”的十三道剑影施展,反的路数以巫姑为心魔载体。只是地师轻易不将“心魔由我生”示人,只待关键时刻突然用出,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便如此时此刻。

    这一切说起来很长,其实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巫姑本就身材高大,心魔加持之后,又一涨再涨,如巨人一般。探出一只巨大的狰狞魔爪,覆盖鳞甲,足能将一人握于掌中,五根指甲都锐长如利剑,闪烁着诡异光泽,蕴藏种种戾气煞气,划破长空,朝着皇帝绞杀而至。

    心魔驾驭的“玄阴剑气”与“传国玺”激发的龙气相互厮杀,互不相让,不断湮灭。

    皇帝的优势荡然无存,一时间又是胜负难料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两败俱伤

    巫姑的体魄,加上一颗“长生石”,除了没有神智之外,几乎相当于一个稍弱的仙人,此时以“太阴十三剑”削减皇帝的龙气,还真把“传国玺”压制住了。

    所以说地师和齐玄素的打法是一脉相承,极为依赖外力和造物,乃至域外天魔,最喜欢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不过地师的修为和底蕴比齐玄素强出太多,完全是一个上位的齐玄素。

    地师趁机凭借“干戚”猛攻皇帝,一把大斧上下翻飞,让皇帝疲于应付。关键在于“太阿剑”的剑气无法突破“干地”的防御,而“赶山鞭”的优势又很难在金阙中发挥出来。

    虽然地师的大巫神通被金阙压制,几乎难以发挥作用,但皇帝的神通同样被限制严重,无法展开法天象地,皇帝不得不用这种近战方式与地师交手,本以为三师之中只有国师最是擅长近身作战,却没想到地师在这方面也丝毫不弱,这大概就是传承够久的优势。

    地师使斧,如乱石铺街,疯魔之余,还是留有几分清醒,此时扳回局面,又要嘴上不饶人:“秦家小儿,你想要做黄雀,无奈我不是螳螂,正好掌教皇帝一并斩,什么第一道士、第二道士,都做我的踏脚石罢。”

    皇帝冷哼一声,他的确没有料到地师还有用“长生石”复活巫姑这个后手,这就让局势的发展略微脱离掌控,不过他还有最后一件仙物,也是皇帝四件仙物中最为玄妙的一件仙物——“定日针”。

    地师还是在仙物数量上稍逊一筹。

    虽然仙人本身的神通难以发挥,但金阙并不能完全抵消仙物的作用。

    皇帝再次催动“赶山鞭”,凭借变换空间强行挪移地师的位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皇帝松开手中的“赶山鞭”,任由其自行悬空,向上伸手。

    一根金针出现在地师的头顶上方,就像是日晷正中位置的长针,只是没有日晷的表盘,针尖朝下,直指地师天灵。

    所谓祖龙定日月牧山河,说的便是“定日针”和“赶山鞭”。

    “定日针”是一件涉及空间属性的特殊仙物,此“日”指的便是日头。此宝一出,太阳永不西沉,这一天也就永远不会过去。

    随着“定日针”出现,一切都静止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幅完全静止的画。

    这并非时间流速减缓至无限接近停滞,而是真正的时间停止,就连思绪都停滞了。

    首当其冲的地师自然不能幸免,也凝滞不动了。

    皇帝举起手中的“太阿剑”,激发剑气,斩向地师的头颅。

    在“定日针”的镇压下,哪怕是随心意而动的“干地”也无法有所动作,毕竟心意念头都已经彻底凝滞了。

    这一剑的风情自然是无人目睹。

    如果不考虑金阙的压制,其实不逊于国师的斩龙一剑。

    大掌教的“素王”固然是沛然莫御,可皇帝通过仙物的搭配组合,这一剑也很难有人躲得过去。

    皇帝与地师错身而过。

    没有任何意外,地师的头颅高高飞起。

    “定日针”的效果如潮水一般飞速退去,一切又恢复了鲜活。

    地师的无头残躯屹立不倒,地师的头颅则飞出老远,仍旧覆着青铜面具,自脖颈断裂的位置不断喷出阴气、阴火和浑沦气息。

    地师执于造物,不放过别人,也没有放过自己,帝柳、大巫、域外天魔的种种神异都出现在她的身上,可这些都是有代价的,此时的她很难说是一个纯粹的人。

    地师凭借各种造物手段换取了道门第一人的实力,也带来了极大的隐患,若不飞升,这个状态很难维持太久。

    如果天劫来临时,一个不慎让这些内忧外患全部爆发开来,那么足以彻底埋葬地师了。其实地师也走在了一条绝路上。

    也难怪她决心抛弃这具身体,换成齐玄素的身体。

    只是福祸相依,地师付出如此代价换来的天下第一,的确名副其实。

    当初周梦遥被姜大真人斩下头颅,尚且未死,地师修为更在周梦遥之上,自然也不会因此而死,只是遭受重创。

    “秦权殊,好得很!”地师的脑袋发出了一声尖啸。

    原本凝立不动的无头残躯又活了过来,先是如机关人一般动作僵硬,渐渐变得灵活,并从断头位置喷出各种气息。

    虽无头,但仍旧执干戚而舞。

    皇帝有些失算,没有料到地师竟是这般难缠,寻常仙人被砍去头颅,纵然不死,也要失去大半战力,无力再战。可非人的地师却是个例外,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哪怕没了脑袋,身体仍旧挥动大斧,全凭本能,威力不减半分。

    此时已成两败俱伤局面。

    皇帝再次握住“赶山鞭”,要将地师的头颅挪移到其他地方,使其身首分离。

    地师头颅在被挪移开来之前,再次张嘴一吐,以帝柳神异将巫咸遗骸吐了出来。

    这本是地师最后用来防备五娘搅局的手段,只是被皇帝逼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得不用了。

    其实皇帝也有过类似的设想和后手,那就是炼制“心猿”,若论心机,皇帝不逊色地师,就在地师谋求“黄天”的时候,皇帝也在谋求“苍天”,只是因为一系列的失误,最终“心猿”被灭,“苍天”易主,使得皇帝失去了许多底牌。

    也莫要说秦权殊为何不亲自出马,无论是五行山定心猿,还是云梦泽争夺“苍天”,道门的三师们也没有直接下场,都是地师扶持的齐玄素直接参与,对上了皇帝派出的秦权骁,结果就是秦权殊两次败于齐玄素之手,这还能说什么?只能说秦权骁无能。

    不怪皇帝对辽王秦权骁如此失望,直接废掉了秦权骁的接班人身份,决定改立秦凌阁。

    巫咸遗骸一出,局势再次逆转。

    皇帝不得不以一敌三,分别是:地师残躯、巫姑遗骸、巫咸遗骸,纵然皇帝是七代弟子第一人,在缺少“心猿”的情况下,也大感吃力。

    与此同时,站在紫府宫墙上的七娘对姚裴说道:“时候差不多了,鹬蚌相争,已经筋疲力竭,轮到我们这个渔翁出手了。地师也好,皇帝也罢,张家也好,李家也罢,我们来个一并斩,让他们的春秋大梦最后落个一场空。”

第二百一十四章 偷袭

    皇帝在金阙外围派驻了大量朝廷精锐,除了秦权涣、李有逸、景真明,北庭都护府和南庭都护府的两位大都护也到了,还有三位提督军务总兵官,其中就包括齐州提督军务总兵官孙武起。

    哪怕小殷牵制了秦权涣和李有逸,正面仍旧是黑衣人占据优势。

    姚散这边,除了姚司之外,还有三大阴物助战,只是黑衣人这边动用了“社稷九州鼎”,直接将三大阴物暂时镇压其中,一时半刻之间难以脱困。

    虽然大掌教亲军这边还有两位一品灵官,但少了七娘,迟迟攻不进去。

    现在七娘终于决定出手,那么局势又要逆转。

    七娘选择的出手时机也很巧妙,她没有正面冲阵,直面这些携带了“太一武备”的黑衣人一品武官,而是选择斜插进去,直奔秦权涣和李有逸而去。

    解决了这两个人,也就把小殷给解放出来。

    小殷可不是累赘,而是个极大的助力。

    接下来便如滚雪球一般,让黑衣人的阵线全面崩溃。

    小殷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七娘,大声叫道:“七娘,七娘,你终于来救我了。”

    秦权涣和李有逸则是不屑一笑,只当小殷这个鬼丫头又要故技重施。

    秦权涣甚至说道:“别耍小聪明了,你就是喊破嗓子,也没人来救你!”

    话音未落,七娘已经来到秦权涣的身后,重击秦权涣的后心位置。

    若非有“太一武备”,秦权涣几乎就要被七娘一击夺去性命,可饶是如此,也是浑身一震,直接向前倒了下去。

    李有逸吓了一跳,终于看清形势,再也顾不得小殷,直接往后一退再退,摆出防御姿态,生怕七娘也给他一下子。

    虽说七娘刚才占据了偷袭的优势,但一身仙人修为做不得假,李有逸自知不是对手,不敢硬顶,准备与其他同僚一起对付七娘。毕竟七娘只是初晋的仙人,不说与三师、三大士、三大祭酒相比,便是较之许多老牌仙人也有不如,黑衣人们靠着人数优势还是能斗上一斗。

    七娘吩咐道:“小殷,你跟着我。素衣,你先入殿,注意安全。”

    姚裴应了一声,在七娘的掩护下进入金阙之中。

    此时张月鹿与李长歌的激斗也到了关键时刻,李长歌被齐玄素打成重伤,再不复先前的咄咄逼人之势,甚至还让张月鹿逐渐占据了上风。

    李家当然给李长歌安排了一个护卫,不能让这位接班人夭折在这里,正是老熟人吴光璧,不过张月鹿也有帮手,不是林元妙,而是何罗神。

    虽然如今的何罗神少了齐玄素,缺少合适的容器,无法发挥仙人修为,但对付一个吴光璧还是不难。

    如此一来,张月鹿和李长歌都没了护卫,还是只能依靠自己。

    不过还是有一个人盯上了张月鹿。

    就在张月鹿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李长歌身上的时候,此人突然出手,横掠而至,偷袭张月鹿。

    张月鹿不防之下被此人一击得手,直接飞了出去,轰然撞在一根立柱上。

    金阙坚固无比,仙人尚且伤不得分毫,张月鹿的一撞自然也不能把立柱如何,结果又被立柱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出手之人正是李命煌。

    他原本也是八代弟子中的一颗新星,仅次于道门三秀,日后有望成参知真人,只可惜遇到了齐玄素,上升途径被齐玄素打断,还被齐玄素略带羞辱性质地安排到女道士联合互助会,自此之后,李命煌就彻底沉寂了,再无消息传出。

    这次金阙大变,蛰伏已久李命煌终于迎来了转机,只要太平道赢了,那么他就能东山再起,他当然不会无动于衷。

    张月鹿挣扎着起身,脸色晦暗,显然这一击让她受创不轻。

    不过李长歌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单手拄剑,缓了一口气。

    毕竟“长生石之心”还在,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消弭伤势,重新恢复巅峰。就算干掉张月鹿,还可能有其他变数,倒不如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张月鹿已经顾不得李长歌,盯着突然出现的李命煌。

    这个抛弃了张玉月的男人能被张家和李家同时看中,自然是有相当不俗的本钱,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跻身造化阶段。

    若从岁数来说,李命煌其实要年长于齐玄素和道门三秀,和白英琼等人差不多,属于八代弟子中比较靠前的。这段时间的蛰伏,非但没有让他意气消沉,反而是一种沉淀,使其专注于自身修为,更进一步。

    身材高大的李命煌缓缓走向张月鹿,从阴影中走到光明下,不由冷笑。

    若说他最恨谁,当然是最恨齐玄素。

    不过如今的齐玄素已经跻身仙人,别看齐玄素面对程太渊时如何狼狈,那是三大祭酒之首,天底下最顶尖的几个人之一,对上三师也有一战之力。程太渊强,不意味着齐玄素弱,若是李命煌敢随便插手,怕是要被齐玄素随手重创。

    虽然不能针对齐玄素,但万幸还有一个张月鹿。

    你齐玄素不是夫妻一体吗,不是最在意家人吗?那我也不客气了,打得就是你的软肋。

    于是李命煌寻找机会,果断出手,凭借造化阶段的修为,一击得手,重创张月鹿。

    忍耐多时的李命煌甚至想要仰天长笑。

    齐玄素,你断我前途的时候何等意气风发,让我沦为道门笑柄的时候,可曾想到今日?

    想到此处,李命煌又朝着张月鹿劈出一掌。

    张月鹿挥剑格挡,还是向后倒滑数丈。

    李命煌继续前行,每行一步,出手一次,看似轻描淡写,其实毫不留情,要彻底击垮张月鹿,到时候是杀是囚,再看小国师的意思——清微真人和国师有分歧,在李长歌的问题上没分歧,再加上皇帝也支持这个女婿,所以他的继承人身份十分牢固,谁也不敢轻慢。

    李命煌冷笑道:“张月鹿,你们夫妇二人前段时间可是威风得很啊,齐玄素要做大掌教,那你就是大掌教夫人,以齐玄素的性格,肯定不介意与你分享大掌教的权力,到时候你就是玄圣夫人第二。可惜啊,世事无常。如今齐玄素要自身难保,你也落得如此处境,什么大掌教和大掌教夫人,都成了镜中花,欲摘不得。”

    李命煌又是隔空一掌劈在张月鹿的肩头上,留下一道血痕,眼神中透出几分狰狞:“当日的你们可曾想到今日?”

    张月鹿一言不发,哪怕每次抵挡李命煌的进攻都如撞钟一般,让她心脏剧烈收缩绞痛不止,耳中嗡鸣视线震荡,也仍不放弃。

    正如她对李长歌所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便在这时,得意忘形的李命煌正要出手,却忽然动弹不得了。

    他缓慢低头。

    看到一截完全由地气构成的刀尖洞穿了他的心脏。

    这是偷袭的一刀,无声无息,就连李命煌都没能察觉。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世事无常,我深以为然。”

    李命煌竭力想要回头,可始终不能。

    不过李命煌输得不冤。

    因为偷袭他的人,叫姚裴。

    张月鹿双手拄着长剑,艰难喘息,好似痛饮焚风,灼烧肺腑,然后看到李命煌身后探出一双秋水长眸。

    只是与往日不同,今天的姚裴没有死气沉沉,好像终于睡醒,完全变了一个人。

第二百一十五章 皇帝败了

    七娘撕裂了黑衣人的阵线,却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小心维持着双方的平衡,她并不打算让黑衣人全面溃败,如果让大掌教亲军现在杀入金阙之中,那对七娘的谋划大大不利。

    所以七娘需要姚散占据优势,又要狠狠厮杀一段时间才能攻入金阙。

    这个时间差不会很长,足够让七娘做完她想要做的事情。

    七娘击伤孙武起之后,不再出手,带着小殷直奔金阙。

    姚司作为地师的半个谋主,自然注意到了七娘的小动作,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姚齐到底要干什么?

    在地师的核心阵营中,七娘并不受信任,属于控制使用,所以地师并没有给七娘安排十分紧要任务,只是让她在金阙外围协助进攻。

    七娘也不傻,已经不能说是出工不出力了,直接袖手旁观,俨然是交战双方之外的第三方。现在七娘突然出手,难道是良心发现了吗?

    当然不会是这样,姚司可以肯定,七娘有自己的小算盘。

    至于地师为什么不用“道胎种魔”深入控制七娘,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七娘十分特殊,基本免疫这类手段,别的不说,任谁看到两人如出一辙的脸庞,也能猜出七娘的特殊。所以地师只能用契约这类手段来限制七娘,而无法控制七娘。

    结果就是当地师无暇分身的时候,地师阵营中再没有人能够限制七娘。

    姚司自然是有心无力,且不说他还要与黑衣人作战,就算没有黑衣人的限制,仅凭他一人,也绝不是七娘的对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七娘走进了金阙。

    此时各路人马仍旧在金阙中相互追逐激战,几乎乱成了一锅粥,甚至可以听到激烈的金石交击之声回荡在金阙的每个角落,压过了其他声音——那是天师和国师斗剑的声音。

    不过七娘对于这些激斗熟视无睹,既不想插手,也不想理会,只是牵着小殷信步前行。

    小殷好奇地左顾右盼,忽然发现周围的一切开始发生变化,金阙的景象逐渐褪去,最终只剩下两人。

    这是一个既不属于金阙也不属于洞天的虚幻世界,脚下波光粼粼,仿佛踩在水面上,头顶则是深邃的星空。

    小殷忽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她发现脚下“水面”并没有倒映出她和七娘的影子,反而是几个陌生的身影,脚在上头朝下,正在激斗。

    这是怎么回事?

    七娘微微一笑,指着这些身影说道:“你瞧,那个使剑的人就是大玄皇帝秦权殊,另外三个人影从左到右依次是姚令、巫姑、巫咸。”

    小殷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疑惑道:“这个叫姚令的,怎么没有头呀?”

    七娘笑道:“被秦权殊砍掉了呗。”

    说罢,七娘手掌翻转。

    两人脚下“水面”随之翻转。

    下一刻,七娘和小殷来到了“水面”的另一边。

    不远处就是正在以一敌三的皇帝。

    这就是七娘的特殊之处了,她和地师太“像”了,不仅是地师的许多手段不能对她起效,甚至她还能借用地师的“身份”,与地师共用一个权限,别人无法进入此地,偏偏她就能进来。

    七娘朝小殷一伸手。

    小殷心领神会,摸出“照骨镜”物归原主。

    七娘也不管地师能否听到,装模作样道:“地师,我来助你!”

    皇帝自然注意到了七娘的到来,虽然他暂时想不明白七娘为什么能够来到此地,但皇帝立刻意识到一件事:随着七娘这个变数突然到来,他和地师的平衡被打破了。

    地师手段尽出,已经是强弩之末,皇帝只要拖延下去,撑过这段类似回光返照的时间,基本就是胜局已定。毕竟地师被砍了脑袋,又身首分离,处于一个不断失血的状态之中,肯定耗不过还算完好的皇帝。

    可七娘的到来,却是让皇帝拖不下去了。

    若是平常时候,皇帝还真不把七娘这种刚刚晋升的仙人放在眼里,可在这个时候,七娘就变得十分致命。

    恐怕不等地师溃败,皇帝就要先被围攻落败。

    说到底,还是皇帝低估了地师。按照皇帝的设想,大掌教的铺垫,金阙的压制,都极大程度上削弱了地师,当他用出“定日针”之后,面对这个无解杀招,地师就该败了。

    待到地师败了之后,就算再有七娘、五娘等人搅局,他也可以腾出手来慢慢收拾,不足为虑。

    可谁曾想到,地师败了又没有完全失败,地师被砍去头颅后临死反扑,让皇帝疲于应付,始终没能完全拿下地师。

    在这种情况下,就没有慢慢收拾的说法了。

    七娘双手捧着“照骨镜”,开始催动仙物。

    当初“照骨镜”在小殷的手里,不仅照倒了大玄朝廷的一干武将,其中还包括秦权骁,由此夺走了“传国玺”,如今七娘亲自出马,也要让皇帝尝一尝仙物的滋味了。

    皇帝与地师斗到现在,同样手段尽出,就算皇帝靠着大掌教打下的基础稍占上风,本质上还是两败俱伤,此时再也无力抵挡七娘的手段。

    镜光射出,皇帝闷哼一声,踉跄几步。

    到底是七代弟子第一人,凭借堪比三师的境界修为,竟然没有应声倒地。不过也没到毫发无损的地步,还是受到了极大影响,巫咸立刻抓住机会猛攻皇帝,地师残躯也疯了似地挥动大斧。

    终于,巫咸不顾自身损伤,以四条手臂分别握住皇帝的“太阿剑”和“赶山鞭”,使其暂时动弹不得,地师残躯趁此时机一斧砍在皇帝的脖颈上。

    虽然因为龙气护体,没能把皇帝的脑袋砍下来,但也砍断了一半,让皇帝陛下变成了一个歪脖子。

    七娘冷笑一声,继续催动“照骨镜”。

    皇帝心中明镜一般,自己再打下去,怕是要死在这帮活着的、死了的巫教女人手中,为今之计,只能先行撤退。

    不过撤也不是这么好撤的,被这么一群大巫围着,正面抵挡还好,一旦转身逃跑,稍有不慎就要变成溃败之势。

    想到此处,皇帝下定决心,不顾反噬,在短时间内第二次使用了“定日针”。

    这次便不是用来进攻了。

    就算他能把七娘、巫咸、巫姑、地师残躯全部定住,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也只能斩杀一人。然后遭受仙物反噬的皇帝便要被另外三个置于死地。

    所以皇帝选择退。

    以“定日针”定住四名大巫,他借着短暂间隙重新回到了金阙。

    不过强行催动“定日针”带来的反噬,更甚于被地师残躯劈了一斧。

    皇帝勉强扶正了头颅,可在一瞬间却变得白发如雪,脸上皱纹横生,血肉干枯,气血衰竭,从壮年一下子来到了暮年。

    这还是长生仙人,号称长生不死,才能经受住时间的洗礼,换成其他人,只怕已经化作冢中枯骨。

    时间的反噬远不止于此,皇帝不仅是身体衰老,整个人的气息也飘摇不定,境界修为仿佛洪水决堤,一泻千里,似乎仙人境界都要难以维持。

    这竟与佛门所言的五衰症状颇为相似。

    皇帝对于这种惨烈后果有所预料,并没有慌乱无措,进退失据,第一时间动用自己所剩不多的修为,催动“赶山鞭”,以空间挪移之力,将自己传送出去。

    紧接着,“定日针”效果结束,七娘也随之回到了金阙,一拍小殷的脑袋。

    小殷立刻扯着大嗓门喊道:“皇帝败了!皇帝败了!”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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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棋,苍生作子,而齐玄素便是那过了河的卒子,有进无退,一往无前。过河卒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过河卒,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过河卒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