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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想见江南     我从凡间来txt下载     我从凡间来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三百六十六章 让虫

    许易笑道:“慕兄若想回购也行,如果用几件符宝来兑换,我可以考量。”

    慕光明鼻孔冲出两道白气,指着许易怒道:“你敢作弄我?”

    他非实不舍符宝,关键是许易那句“几件”。他先前已说的明透,偌大混乱星海,只有一件符宝。

    许易此话,已摆明了意思。

    慕光明瞪着许易许久,忽的一拍额头,又笑了:“确是我的不是,竟还想着占你便宜,你这家伙,脸上没沾毛,都比猴还精,我生出这等心思,本就是自取其辱。”

    想来也是,如此聪明到奸诈的家伙,怎会犯如此低级错误。

    不过,他还是不甘心,又道:“这蚩毋虫的确珍贵,但要想见其威能,此虫面临的问题极大,要耗费的周折难以计数。你若是愿意交易,符宝好商量,旁的什么宝物,你尽可要求,我混乱星海甚至可以对你开放武库,如何?”

    左右糊弄不了许易,慕光明便想用正大光明的手段获得这枚蚩毋虫。

    无怪他表现出了极大的急切,实在是这蚩毋虫太过珍惜,天下罕见。

    相比于符宝,虽然稀少,若穷究天下,还是能够找到。

    至少在云野王这等级数的上位者眼中,符宝并非可遇不可求。

    反观这蚩毋虫,天生地养,遇无数机缘,才能孕育。

    漫说是云野王,便是圣主、八大仙门,也非是想有便能有的。

    不妨回溯一下蚩毋虫的诞生。

    首先便要是择一天灵之地形成怨池,而这天灵之地,或藏于幽海,或隐于荒山,虽名为怨池,却无迹可寻,根本没有手段侦测。

    而形成怨池之后,还需经无数岁月,容纳无尽残魂,方可在机缘巧合之下,孕育出一只蚩毋虫。

    而这蚩毋虫有形无体,攻击能力极强,就是机缘巧合之下寻得,也极难捕捉。

    稍有不慎,此虫便能吞噬捕猎者的神魂,或者躲避攻击,乘风而散,化归无形。

    慕光明甚至难以想象,云大长老到底是得到了怎样的奇遇,得获了这枚蚩毋虫。

    而这只蚩毋虫,相比云大长老得获之初,如今却更为珍贵、

    因为它经过云大长老多年的蕴养,形体已然稳固。

    虽然因为云大长老的多年蕴养,灌入了太多云大长老的神魂印记,想要消除需得经年累月的努力。

    但妙就妙在,云大长老已然身死,此虫目前处于无主的状态,不过是因为吞噬了许易一缕神魂,而跟许易亲近。

    一旦许易愿意转让,慕光明大可自己分出神魂,依旧让这蚩毋虫吞噬,便也打下了他的印记。

    他只需经年累月的蕴养,终有一日,能将云大长老和许易的印记尽数洗去。

    如此一来,要获得一枚具有稳固形体的蚩毋虫的过程,简单得超乎想象。

    唯一要付出的,不过是巨量的修行资源。

    前面已说了,相比可再生的巨量修行资源,这可遇不可求的蚩毋虫简直是无价之宝。

    他相信,消息传回长老会,诸位长老会毫不犹豫同意他的决断。

    许易笑道:“原本慕兄所请,我不该拒绝,只是慕兄与我,皆知此物天下难寻,有道是物以稀为贵,恕许某不能想让。”

    慕光明还待开口,却被许易阻住:“还请慕兄知晓,不是许某大言,身为一个在某项符术上颇有建树的符师,我要获得巨量的灵石,未必要费多少周章,闷头制符便是,日积月累,总能以大量的奇符换得足够的灵石。星海武库中的宝贝虽多,奈何皆难为我所用,这场交易不提也罢,还望慕兄切莫让我为难。”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慕光明唯有苦笑,指着许易道:“也就是你了,这顶好的运气,便是让人想想都嫉妒的牙疼。下次无事,千万别来见我,免得让我眼气,我还想多活几年。”

    许易笑道:“慕兄与我实有传道解惑之恩,我必时时到来,听候指教。对了,慕兄还未告知我收取这蚩毋虫的办法,总不能让这虫子一直附着在招魂幡上吧。”

    慕光明自有格局,虽不能得获蚩毋虫,却也不会蠢到将不高兴写在脸上,更不会与许易的关系搞僵,依旧笑意满面地道:“办法也简单,取一收拿阴魂的宝器,分出神魂为诱,便能轻松将这蚩毋虫捉拿。”

    当即,许易自须弥戒中唤出锁真瓶,拍开封禁,分出一缕神魂,朝锁真瓶中探去。

    果然,蚩毋虫嗅到那缕神魂的味道,顿时从招魂幡离开,直扑而来,一头撞进那缕分魂之中。

    下一瞬,许易惊呼出口,身形一晃,腾出百丈开外,惊恐道:“这虫子怎生钻入我灵台中去?”

    他正说话,那蚩毋虫便朝灵台深处的神魂小人扑来,顿时,神魂小人胸前光明大放,那道闪电印记再度炸出。

    那蚩毋虫才张开的爪牙顿时收敛,蜷缩一团,隐在角落中瑟瑟发抖,再不敢躁动。

    许易小心的试探片刻,终于稍稍安心。

    许易应付蚩毋虫之际,一缕神念始终锁定慕光明,适才的惊变,让他不得不对慕光明起了疑心。然见得慕光明亦措手不及,神色流露自然,他才稍稍放心。

    慕光明何等老辣,如何不知许易缘何腾开,分说道:“你小子用不着疑我,我要害你,也等不到现在。快来说说,你蚩毋虫怎么能安然停留在你的灵台之中,与你的神魂和平共处?不对,你小子的神魂定然有隐秘,能威慑住这蚩毋虫。”

    话至此处,他又跌足道:“上天何其眷顾于你,云大长老若在,见得此幕,也得活活气死。”

    许易道,“又与云大长老何干,如今蚩毋虫都钻进了我灵台中,慕兄还有闲心取笑?”

    慕光明道:“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知蚩毋虫能安然存在于灵台中的好处?可以想见云大长老蕴养这蚩毋虫时,必定也只是以阴器储存,而你竟能将这蚩毋虫收纳于灵台之中。一旦蚩毋虫安然存在于灵台中,便无须刻意分出神魂来蕴养蚩毋虫,除非为了尽快催熟此蚩毋虫。”

三百六十七章 仙门八列

    “由于蚩毋虫与神魂同处于灵台之中,蚩毋虫便能轻易得沾染神魂之力,而你又无有神魂之损。日积月累下来,蕴养的速度,必定还超过了苦哈哈分出神魂给蚩毋虫吞噬的云大长老。同为修士,你便能不劳而获,而云大长老只能呕血以求,岂不是苍天不公?”

    “适才,我还担心这蚩毋虫落于你手是明珠暗投,恐怕你有生之年,都难以将其蕴养成功。而今所见,却是我瞎操心了,像你这种天眷之人,上苍是何等偏爱。说起来,我也是寒鸦替凤凰担心,驽马为麒麟着想。”

    慕光明虽非云大长老,也明显因为老天的格外看顾许易,而受了打击,不住的自贬。

    这种心情就好比,你的同学比你高比你帅,还他妈的是班长,学习成绩更远远将你抛下,老天爷还安排了他中了五千万,最后娶了市长的千金。

    这等人物生活在你的身边,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慕光明此刻的感觉,正如此例一般无二。

    慕光明话中浓重的醋味,连许易都听不下去了,连连摆手道,“慕兄这一顶顶的高帽子砸得又重又沉,也不管我这头颅能不能支撑的住。”

    口上调侃着,他心中也着实松了口气。

    蚩毋虫的威力,他亲自领受过,对其极为忌惮。如今,被其侵入灵台,他岂能无惧。

    他静视灵台许久,那蚩毋虫似乎对那闪电印记极为畏惧,始终隐匿角落,不敢有丝毫举动,这才放心。

    商讨罢蚩毋虫之事,为刻意避免尴尬,许易并不接着问询修行中事,而是与慕光明对着这满桌佳肴开动起来。

    一餐饭罢,两人品着仙茗,许易新起了话头,扯到八大仙门上来。

    虽然如今许易已是圣庭的三级星吏,勉强算在高官之流,但究竟时日尚短,对圣庭顶尖的上层力量,和隐秘势力,所知实少。

    若非当日于玉浮宫中观礼,恰巧撞见了岳子陵与秦清,他根本不知北境圣庭还有一个势力远在路尊之上的八大仙门。

    慕光明道:“这八大仙门素来神秘,我也只知晓皮毛,只知这八大仙门乃是在圣庭之初便存在了。其仙门的创立,听闻与第一任圣主关联极大,可以说八大仙门乃是拱卫圣庭的一等一力量,其门内弟子,无不是一时俊杰。”

    “江湖有传言:一入仙门如登仙,此生哪复回人间。除此以外,我也知这八大仙门分别号为东华仙门,南极帝坟,归须宗,红枫仙谷,大荒武宗,太清上派,御武殿,紫极阁,其余的却是所知无多。怎的,你问八大仙门,莫非此次观礼遇见了八大仙门的弟子,起了叩仙门之心?”

    许易道:“不过见得八大仙门随便一个外门弟子就有偌大威势,心生仰慕罢了,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人受不得拘束,进入仙门,受人管束,又何如自己关起门来成佛作祖。”

    慕光明道:“如此也还罢了,你若真想加入仙门,难度不啻于登天。这八大仙门传承久远,宗派规矩极严,从不向世俗世界开放,门内弟子几乎都是传承有序,像你这毫无根脚之人,纵使再具英才,恐怕也难得其门而入。不过,你的天赋既高,仙缘又厚,实无必要寄望于八大仙门。今次随我入天神殿一行,必定广有收获,你我还是将精力放于天神殿之上为好。”

    许易点头道:“早便听你说这天神殿行将开禁,缘何等了这些时日,也毫无动静。”

    慕光明道:“不是毫无动静,是圣庭突然插手,封禁了神殿,不知要做什么文章。想来也就这几天,便会有消息,不如你便在我混乱星海稍待数日,届时我们一道启程。”

    许易盘算片刻,便待答应下来。

    他的确需要一些时间来淬炼自己的肉身,好让身上的伤势尽快复原。

    若来回奔波,必然耽搁时间,留在这混乱星海,却也是个好去处。

    便在这时,慕光明的腰囊间有了动静,他取出传讯珠,催开禁制,便听那边传来急促的声音。

    数十息后,慕光明重新将传讯珠放回腰囊,面现古怪,暗道:“闹什么鬼,难道还想私分了这天神殿不成?”

    原来,适才传讯珠传来的消息却是圣庭那边,关于天神殿之事,又有了新的变故。

    圣庭的高层,正广招各路路尊与各大有数势力,闭门会商,似乎天神殿再度开禁还遥遥无期。

    适才,慕光明用传讯珠沟通,并未背着许易。许易听得分明,奇道:“既然圣庭有能力封禁天神殿,缘何还要让天神殿次次开放?只需在每次天神殿开放之际,圣庭便派驻人马,入殿探取其中宝物,岂不为圣庭一家独得。”

    慕光明道:“你想的简单了,天神殿自有禁制,其外端再用禁制封禁之时,触发了反制,任何人便难以穿破天神殿自有的禁制。所以,圣庭封禁天神殿,绝非是为了独得宝物,恐怕是又有什么新的动作。不过,以我所料,最多一月之期,圣庭必会撤销封禁。否则,天神殿的破禁之期便将消失,于圣庭而言,亦是得不偿失。左右时日不多,你便于我星海安歇便是。”

    许易道:“既然如此,我还是先行一步。算上这一遭出来,时日已然够久,我还有一些私务需要处理,待得消息确准后,我再来与慕兄汇合,你看如何?”

    慕光明道:“如此也好。”

    二人商讨已定,待一壶茶饮尽,许易便起身告辞。

    许易离开混乱星海,径直投往最近的城池,乘坐传送阵。

    天将擦黑之际,他又回到了霸邺城,未去旁地,径直入了商盟总会。他有商盟总会的贵宾凭证,不多时,苏运来便迎了出来。

    此人正是当初许易参加商盟总会召开的拍会之前,负责与他置换众多中品灵石和火系灵石的那位管事。

    还因许易狮子大开口,二人曾起过一番龃龉,却因商盟总会的高层青睐于许易,交易这才得以完成。

三百六十八章 复原

    从此,这位苏运来苏掌事,便对许易另眼相看。

    他恭谨的将许易迎进雅室,一番揖让后,说道:“许大人,并无人来此,可能是时间太短,总要候上一些时候。”

    原来,许易在去混乱星海,面见慕光明之前,曾入过霸邺城,逗留了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许易入了这商盟总会,寻了苏运来,交给他一枚传讯珠,交代他,若有人持暗号来,便将此枚传讯珠赠予他。

    许易如此布置,正是当初他灭杀了云二长老,准备逃离玉浮宫前,暗中传心念与圣使相约定的。

    彼时他要走,圣使却还未解得噬心虫之灾,未必肯放行。

    而当时,在场中众目睽睽,他却不好叫传讯珠交于圣使,如此一来,岂非坐实了他与圣使暗通阴私。

    许易这才约定,待离开后,会将一枚传讯珠留在霸邺城的商盟总会中,只待圣使着人来取,两人便可再度建立沟通渠道。

    当日玉浮山之战,距而今已过去了数天,许易原以为圣使恐怕早着人在商盟总会中等候了,毕竟他当时脱离战场之后,还于无名洞窟中昏睡了几日。

    却未想到,他到来时,询问苏运来,并无人于此等候。

    随即,他便将传讯珠存放于苏运来处,等待圣使着人来取。

    随后他便去了混乱星海,于今再度回归,一去一返不过耗去一日的工夫。

    圣使的还人没有出现,他也不意外,便对苏运来道:“此事不急。苏兄,我此番回归乃是请了公假,还望苏兄莫要泄我的行踪。你也知道,我在这淮西府尚有一帮故旧,若知晓我回归,来来往往的应酬,实在烦人。还请苏兄为我开一间炼房,我好在此间躲几日清净。”

    彼时,许易身为淮西府掌纪司第一科主事时,已算薄有声名。

    当时的苏运来,仗着身份,并不如何将许易看在眼中,与许易起了龃龉。

    后来是商盟总会的高层传讯,他才不得不折服。

    及至如今,再见许易,苏运来已半点心气也无。

    不说这位已上调入剑南路庭,担任了三级星吏。临去之时,与夏长老的那一战,简直震翻了整个淮西府。

    如此煞星般的人物,苏运来哪敢怠慢,当下一迭声的应承,便着人开放了最高等的炼房,供许易享用。

    这间炼房建在地下三丈,雪白的穹顶镶嵌了明珠,采光极佳。更妙的是,沿墙四壁不再是平整的岩石,而是大片的墨绿色奇兰花,此花有调节心神,助人平复情绪之神效。其余陈设,也无一不用心,雅致。

    许易很满意炼房的布置,入内盘膝坐定,未及动用止水诀,便心清神明。

    他念头一动,数枚灵石放出,激活了炼房正中的聚灵阵,又放出一枚中品雷灵石,置于聚灵阵中央。

    许易默运法诀,中品雷灵石顿时施放出精纯的雷灵之力,在引灵诀的催动下,朝许易袭来。

    许易默运玄霆淬体诀,巧妙的引导着那一缕精纯的雷灵之力,进入窍穴,环游周身。

    时至如今,他费力收集那二十枚中品雷灵石的目的已然明了,正是为淬炼这具受损的肉身。

    此等修复办法,并非他凭空想来,而是不死老人的那枚玉简上有详加记载,显然,彼时不死老人也遭遇过此等状况。

    修行是沉冗而枯燥的,整个祭炼既消耗精神,又痛苦肉身。

    然则,于荆棘中一步步行来的许易,早不将眼前的这点困难看在眼中。

    祭炼足足持续了三日三夜,第十八枚中品雷灵石化作晶粉之际,许易胸口的裂纹已消失不见,雪练也似的皮肤,完好无缺,他的伤势尽皆复原了。

    内视灵台,竟连神魂所受之创伤,也一并复原了。

    他暗道:肉身强极,而神魂自壮,不愧为玄霆淬体诀之精要。

    代价也是极大,一举损耗了二百余万灵石,传扬出去,也足够惊世骇俗。

    伤势复原后,许易没有急着出炼房,而是自须弥戒中取出一些书本笔记,细细研读。

    这些书本笔记,正是他于玉浮山一战搜集得来的,能被诸位阳尊大能以文字形式留存下来,自有其足观之处。

    许易翻阅了两本,取出一袋水囊,饮了个干净,正待闭目调息片刻,放置一边的门禁牌,发出异响。

    他念头一动,摄过门禁牌,催开门禁,阔步朝外行去。

    守候于外的苏运来接到了他,急声道:“启禀大人,您等的人来了。”

    许易道:“你将传讯珠予他便可,无需知会于我,我用不着与他见面。”

    许易给出传讯珠,自是要直接联系圣使,一个来取传讯珠的下人,何必见面。

    苏运来道:“那人口气极大,说必要与大人见上一面,若我耽搁了,便要我好看。”

    许易眉头一跳,问道:“那人生的什么模样?”

    此问一出,他便后悔了,若圣使亲来,也当不会与真面目示人。

    果然,苏运来描述一番,与圣使的本来面貌完全挂不上钩。

    许易猜到必是圣使到来,当即又化作那青面汉子的模样,苏运来也丝毫不以为意,修士样貌变化多端,很正常。

    数十息后,许易在苏运来的导引下,进得一间雅间。

    他催动法诀,眼窝一热,立时窥破了那紫袍人的虚实,不是圣使又是谁人。

    当下,许易便要苏运来安排了一间密室,与圣使双双入内。

    待极有眼色的苏运来告辞后,圣使取出界障珠将整片空间封禁。

    许易替他分一杯茶,笑道:“些许小事,岂劳圣使亲临。”

    圣使道:“于你是小事,于我却性命攸关,闲言少叙,你留传讯珠于我,想必是与我建立联系。你还有何话,不如当面说清,正好也做个了断。”

    圣使虽在玉浮山大战中对许易相助实多,可那不过是受制于人,不得不为,要说对许易的好感,圣使是半点也欠奉。

    更何况,许易还连累他在云家受了奇耻大辱,回归圣庭后,又受了上司的欺侮。

    若非圣主格外青睐于他,他今后的仕途之路,就彻底倾覆了。

    如此种种,他岂能不记恨许易。

三百六十九章 新身份

    圣使道:“我不想与你兜圈子,你如今的本事,也算当世大能,只望你说话算话,将噬心虫瓶还于我。话说回来,你继续持拿噬心虫瓶,也毫无用处,你我注定没有交集,我也再难已圣使的身份相帮于你,你何苦多树仇人。”

    许易道:“圣使放心,那噬心虫瓶我必然还你,但不是现在。”

    圣使骤然变色。

    许易道:“有句话,圣使还是说错了,我与圣使注定还是有些交集的。”

    言罢,许易的面目开始变化,顿时化作本来面目,朗声道:“在下真名许易,现任剑南路神龙卫左庶副卫长,与圣使同在圣庭为官,只是圣使位高权重,许某沉沦下僚。今日告知实情,便是希望圣使多加看顾、提携。如今,圣使总不会还以为,你我不会有交集吧。”

    圣使盯着许易,脑中嗡嗡作响,他实在无法将这动辄挥手覆灭王族云家的盖世魔头和一个区区三级星吏联系起来。

    他忍不住自问:“难道时空错乱,阴阳逆流了吗?还是剑南路已强大到不可思议,真元三转的阳尊大能,也只配做个神龙卫士?”

    许易当然知晓,单凭他一面之辞,难以博得圣使的信任。

    随即,他取出那枚升任神龙卫左庶副卫长时配备的玺印,滴入鲜血,玺印光华大作。

    圣使心头的疑惑才告消散,惊讶愈浓,指着许易,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明白了,今次想要回噬心虫瓶,是不可能了。

    此人将真实身份都泄露给他,又怎么肯将噬心虫瓶还回?这不是将天大的把柄塞进他手中吗?

    一念至此,圣使眼圈有些发红,盯着许易,沉声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不信许易想要他的性命,一是二人没有利害冲突,二是灭杀他,圣庭必定穷尽到底,他相信许易是聪明人,犯不着行这无利有害之事。

    可既不要灭杀他,又不肯还噬心虫瓶,难道还想靠着这噬心虫瓶,控制他一辈子吗?

    许易知圣使所想,说道:“我告知尊使我的身份,何尝不是将一个把柄递到尊使手中,如今你我互持把柄,才能平衡。许某当然也不会想着要始终控制尊使,待得我要办之事完成,自当归还圣使噬心虫瓶。尊使不会以为我堂堂真元三转的修士,便要一辈子蜗居神龙卫做一个左庶副卫长吧?”

    许易话至此处,圣使回过味来,这人目下是有求于己,不归还噬心虫瓶,却又暴露身份,绝不单单只是想将把柄交于自己手中,恐怕还有官场上的利益纠葛。

    于此同时,圣使也认可许易的分析,此人的手段心性,皆是当世顶尖,这等人物注定要一飞冲天,岂会困顿于官场之中。

    只待此人一飞冲天,留他的噬心虫瓶,当然再无用处。

    单看此人对吟秋所作之事,当是至情至性之人,也非是一味凶顽之辈,所言当能为信。

    想通此点,他直接明问许易,到底有何求。

    许易道:“我如今的情况,再留在剑南路亭实在尴尬,希望圣使替我安排一个体面的身份,最好能回归这淮西府中。”

    许易绕这么一大圈子,为一个官场身份,说来有些多此一举。

    他如今的修为和实力,已大可脱离圣庭的官场体系。

    毕竟修行到真元三转,区区的三级星吏,根本无法为他提供继续修行的资源。

    然许易却有他的考量,他需要一个明朗的身份,继续出现在淮西府中。

    不提有天下第一门的诸般未结事务需要处理,单是晏姿等人,他也必须给个合理的安置。

    而这一切,都需要他继续以许易的面目,以剑南路官员的形象出现。

    圣使讶道:“你这想法,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你在云家做下这天大的事来,真当云家和余家是死人,不会追查你的身份吗?何况,你与吟秋纠缠不清,定分一日两日之功,我就不信毫无蛛丝马迹。”

    许易道:“这些皆不用圣使操心,圣使尽管去办我交代的事,倘若出了乱子,自有我一体承担,云野王、余朝天要杀也只是杀我。圣使的噬心虫瓶,我会交予妥善之人,一旦我身死,他必将噬心虫瓶归还于圣使。”

    许易既敢出此要求,自然做过通盘的考量,只是其中涉及的因果极多,若细细与圣使道来,未免太过冗长。

    他此番想要再以许易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说穿了,难点无非是云家和余家。

    他与吟秋的关系,知晓最清楚的是云中歌,云家诸位长老或许有听闻。至于云家家主,许易用脚趾头想想,便也知道处在那个层级的人,如何会去关注于他。

    而云家众人皆已死绝,他和吟秋的纠缠不清,云野王恐怕根本不曾知晓。即便有所耳闻,也定不会将一个小小侍卫,与当日灭杀云家诸多阳尊大能的真元三转修士联系起来。

    而今,吟秋已经远走,便连吟秋都不会再成为云野王的主要目标,更遑论他许易。

    二者,便是余家,对于余家,许易的把握便更大了。

    对于余朝天可能知晓他与吟秋的关系,这点他毫不怀疑,但许易可以想见,在余朝天的念头中,这段暧昧情缘,也不过是青年男女的一段孽缘,他更不会想到区区的一个神龙卫左戍副卫长,会是覆灭云家的盖世魔头。

    而今,吟秋已经远走八大仙门,余朝天这绝顶人物,恐怕更懒得去关注吟秋昔时的一个孽缘对象。

    对此分析,许易已有十足的把握。

    道理很简单,若是云野王和余朝天,真要清算他,早就动手搜捕他这个神龙卫的左庶副卫长了,哪里还会风平浪静。

    唯一值得忧虑的,便是圣使运作他调离剑南的巧妙性。

    至少,圣使本人不能显露于外。

    否则,许易一旦和圣使发生了关系,那么其身份便有暴露的危险。

    毕竟,当时在玉浮宫圣使对许易化作的青面汉子的回护,是发生于众目睽睽的。

    如今圣使又陡然关注起一个神龙卫的左庶副卫长,而这左庶副卫长,又和吟秋关系亲近。

三百七十章 三年五载之约

    几条线串联一处,即便余、云两家再难以置信一个神龙卫侍卫会有真元三转修为,也少不得要关注,调查一下。

    当下,许易便将这段隐忧道将出来。

    圣使哂道:“何需你交代,我自有成法。”

    相比官场运作,他认为许易完全没有在他面前多嘴的余地。

    但听他冷哼道,“此事便如此议定,为约束你我双方,还是走一道程序吧。至于什么你将此噬心虫瓶留在谁谁处,本使以为大可不必。”

    “以你的手段,相信即便余朝天、云野王察觉了蛛丝马迹,也定然杀不得你。免得让噬心虫瓶这要命的东西再流传于他手,便你一个就够折腾我的了。”

    目睹许易灭杀云家的惊天手段,圣使对许易杀斗场中求生的自信爆棚。

    话罢,圣使取出一张符箓,正是魂禁符。

    昔时,许易获得转生丹时,与那斗篷人,正是靠次魂禁符约束双方。

    此符的约束效应,比之血禁之术,也不遑多让,但胜在简洁明快。

    圣使连魂禁符都准备了,许易自知他心意,知晓若稍有推搪,此人必定大起疑心,好在他的确没有灭杀圣使之意。

    当下便与圣使按先前议定的内容,皆复述纸上,口述一遍,朝魂禁符滴入鲜血,约束立成。

    圣使不愿与许易多呆,交代道:“你且在此静候两日,最多两日,便有人将玺印与文告拿来。”

    临去之时,取了许易一滴鲜血,以备走流程之用。

    许易果真在此等候两日,一位容貌质朴的汉子,在苏运来的引领下,寻到了他,交付了一枚须弥戒。

    许易将念头侵入,取出一枚玺印与文告来。

    便在这时,他腰囊中的传讯珠有了动静,催开禁制,便传来圣使的声音,“东西收到了吧,你可还满意。”

    许易道:“官文告示我看了,小观风,这官名,到底作何职事,有权无权?”

    圣使哂道:“我没兴趣给你当蒙师,里面有册子,自己看。”言罢,气哼哼掐断了对话。

    许易取出册子,才扫了一眼,“御直殿”三字映入眼帘,不多时,他脸上浮现出满意微笑来。

    圣使虽不爽利,但办事还是果决,对这个职分,他极为满意,既有权又有闲。

    而从圣使顺利运作他身份转变,越发坐实了他的猜测,余朝天和云野王眼中,果然没有他这条小杂鱼。

    身份既定,许易便不打算在这商盟总会的炼房中空耗了。

    相比此间,冷阳峰上的那座掌门洞府,无疑要舒适得多,也亲切得多。

    苏运来才殷勤将许易送至大厅,一名随侍急步近前,传音道:“副盟主想要见他……对,就是现在。”

    许易眉心一跳,转头看向远方,心中却在盘算,这商盟总会的副盟主见自己做甚。

    果然,苏运来驻步,冲许易抱拳道,“还请大人稍候,鄙商盟副盟主听闻大人在此,从百万里外赶回,想要见大人一面,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苏兄引路。”

    前番,许易与这商盟总会交易自域外境地获得的财富,商盟总会对他大开方便之门。

    现在,那人想要见面,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苏运来将许易引至一处密室前,并恭谨的退了回去。

    许易推开门,四壁雪白,空阔的不见任何陈设的密室内,一位黑衣斗篷人默然而立。

    密室的门才闭上,便听那斗篷人道:“一别多日,尊驾已飞鸟化作凤凰,实在可喜可贺,可敬可叹。”

    此人声音方一出口,许易便认出他来。

    此人正是当年赠予他转生丹,并与他立下三年五载之约的斗篷人。

    彼时,他初入此界,因身负重伤,生命源力将竭,四处求觅转生丹。

    当先所去之处,便是方掌事就职的天下会,他于天下会求购转生丹,为促使天下会竭尽全力,他甚至取出了三张迅身符。

    奈何转生丹实在太过珍贵,天下会一时无法觅得,但又想网罗许易这位潜在的符师。

    当时便将三张风符的消息放出,求兑转生丹。最后,等来的便是这斗篷人。

    斗篷人在验证了许易具有制符的能力后,便将那枚转生丹赠予了许易。

    约定三年五载之后,他有一事相求,还望许易能够鼎立相助。

    随即,两人以魂禁符结成誓约,斗篷人便消失了。

    这一过便是许久,许易几乎快要忘了这段事。

    如今,这斗篷人再来,倒叫他颇为意外。

    他却没想到这斗篷人,竟是商盟总会的副盟主。

    如今想来,前次他于这商盟总会中兑换大量的五行中品灵石和火系灵石,被人大开方便之门,料来也是这位副盟主的手笔。

    他唯一好奇的是这人怎么就锁定了自己的身份?

    彼时,他入天下会,可是变换了面目的,而相比从前,他如今的修为更是暴涨。

    这一点颇耐人寻味。

    两人寒暄罢,许易便将此问道出。

    斗篷人揭开斗篷,露出一张颇为清癯的中年人的脸来,笑道:“许兄是当局者迷了。符师稀少,且多是专攻一系,彼时我见得三枚风符,便锁定了你风系符师的身份。未过多久,这淮西府便多了一位擅用风符的新起的强者。再一个,那方掌事陡然辞了天下会的职务,又跟这位新起的强者入了冷阳峰。这一条线串下来,想要确定许兄的身份,并不为难。”

    许易这才恍然。

    的确,他虽有意的避讳自己风系符师的身份,可他入淮西以来,经历的大战实多,很多都是曝光于人眼前的战斗,而战斗之中,他未少用迅身符和疾风符。

    无心之人,或许以为他的迅身符皆是采购而得,但落入有心人眼中,尤其是斗篷人这种早就刻意留心之人眼中,便是一大破绽。

    更何况,方掌事出天下会入天下第一门,等若是个明显的指示。

    斗篷人想要确定他的身份,确实不难。

    许易道:“与尊驾约定的三年五载之约,彼时定约至如今,才过去一年有余,尊驾今日前来,莫非是要许某履行约定的?”

三百七十一章 了结因果

    副盟主道:“当初之所以以三年五载为约,便是想着待许兄修为再更上一层楼,会多些把握。燃文小说www.`com却不曾想到,许兄乃是天才中的天才,一载有余的工夫,便已飞腾九霄,连夏长老都败亡你手。如今看来,却是没有再等待的必要,何况鄙盟确有要事,恐要许兄之助。当然,若许兄坚持要应那三年五载之约,我也绝不强求。”

    彼时,他舍出转生丹,为的正是要许易的一个承诺,准确的说是一位符师的承诺。

    符师之强,若以之为臂助,往往能成许多未敢想之事。

    商盟总会在淮西府虽颇有字号,但放诸整个剑南路,便算不得什么了。

    倘若能拉拢一位符师为臂助,于商盟总会而言,当能极大的改善生存局面和拓展生存空间。

    一枚转生丹虽贵重,但若能因此交下一位前程远大的符师,这笔买卖便极为划算。

    许易道:“尊驾既然来了,便请言明,若是力所能及之事,似乎也不用等那三年五载之约,若许某帮得上忙,定不推辞。”

    有魂禁符为约束,对斗篷人的承诺实在是个问题。

    三年五载之后,他都不知自己去往了何处,这条小尾巴,能早些斩断还是早些斩断的好。

    副盟主道,“许兄当知目下我圣庭一等一紧要之事,便是天神殿开启在即。实不相瞒,我商盟总会也组织了队伍,想要入内一探。奈何因实力有限,便想请许兄加入我商盟总会的队伍,不知许兄意下如何?”

    许易微微皱眉,说道:“此事实不凑巧,我已先答应别人,却不好违约。”

    斗篷人眉头顿时聚拢。

    又听许易道:“尊驾勿要误会,在下并非故意推搪。尊驾要我加入商盟总会的队伍,想必也是高看许某的实力,以为许某能商盟总会助一把力。尊驾厚爱,许某先谢过了。”

    许易抱拳一礼,接道,“不过,许某虽不能奉陪,但能提供一物,或可相助尊驾一把。”

    言罢,他手中多出三张一阶三级的火系奇符。

    副盟主聚拢的眉峰陡然扬起,眼中的华彩瞬间爆开。

    许易道:“不知此三张一阶三级火系奇符,能否助尊驾一臂之力?”

    “能,太能了!”

    副盟主脱口叫出,面上的潮红怎么也压不下,掌间已现出了汗意。

    他要许易加盟,无非是看中了许易的实力,可许易的实力再强,又焉能敌得过这三张一阶三级火系奇符。

    本来,在副盟主的眼中,许易只是一位风系符师,精通的也是最简单的风系符术。

    有许易的风符相助,当然能增强队伍的力量。

    可要想许易将风符献出,供给整个队伍使用,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有了这三张一阶三级火符则不一样了,提高的是整个队伍全面攻击能力,便是遇到两三位阳尊大能,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相比不起眼低级风符,且还不能落入手中的风符,这能攥入手中的三张一阶三级奇符,且还是威力巨大的火符,自然让副盟主更为满意。

    当下副盟主连声道谢,随即,取出了那枚当初约誓时的魂禁符,滴入鲜血,顿时魂禁符燃烧起来。

    许易念头一动,三张火系奇符落入了副盟主手中。

    副盟主如捧着珍宝一般,小心的摩挲三张奇符,郑重其事地排好,这才收入了须弥戒中。

    副盟主抱拳道:“许兄大恩,鄙商盟铭记不忘,他日许兄又能用得上鄙盟的,鄙盟必无二话。另外,不知此等奇符,许大人可还有多的,鄙盟愿以高价购入。”

    许易道:“此三张火系奇符我亦不过是机缘巧合得来,因不明符性,故而选择转赠于你,来了结此桩因果。多的却是没有了,若是迅身符,倒是匀出两张,赠于阁下。”

    言罢,又取出两张迅身符,冲副盟主送来。

    副盟主接过,再度郑重道谢,却也不疑许易所言。

    在他的认知里,许易应该是风系符师,不精通火符也是正常。

    许易连连摆手,道:“道谢的话就不必了,若是可能,我希望尊驾帮我留意一下符宝的消息,只要消息准确,许某必还有重谢。”

    自混乱星海归后,符宝之事便在许易心中挂了下来,却苦于毫无门路,如今遇到这商盟总会的副盟主,显然是个机会。

    虽然相比于他如今的境界,这商盟总会已然显得有些够不上台面,但这商盟总会到底存在多年,论及渠道消息,绝对要比他精通得多。

    两张迅身符的代价也不大,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总没错。

    副盟主慨然道:“鄙商盟自当将许兄所托之事,当做头等要务来抓,应当不至让许兄失望。”

    许易想借助商盟总会的力量,副盟主却更愿意维系好与许易的关系。

    能维持这种关系,对他商盟总会只有好处,毕竟对方是一位实力强大的符师。

    谈罢正事,又寒暄几句,各有心事的两人,便自分散。

    出得商盟总会,许易径直朝东城奔去,绕过南楼的九龙坊市,向西行进百余丈,到得一处青台碧瓦的宽阔门脸前。

    留了山羊胡子的老门房,一瞧见他,立时堆起笑来,慌忙迎了出来,高声道:“许大人,老不见了,早听说您高升了,恭喜恭喜呀。”

    许易抛过一枚灵石,指着老头腰间大青壶道:“老秦,还灌呢?你这号门房,满霸邺城也没见几个。”

    笑着和老头寒暄几句,老头乐颠颠的冲进门去,不多时,身着大红袍的富态管事便迎了出来,礼数周全,近乎卑微。

    许易在大堂中坐了片刻,一人风风火火的撞了进来,正是久不相见的岑副使。

    见得许易,岑副使亲热的不行,把住许易肩膀,连番拍打,连声道:“一去这许久,也不给哥哥我传个信,空叫我挂念。”

    言罢,又盯着许易打量一番,笑道:“还是路庭的水土养人,这才去了多久,气质面貌越发好了,真是羡煞哥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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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二章 冰火

    岑副使是秦长老长老院副院使,昔时,许易联系秦长老,皆靠这位岑副使于中转圜,两人来往颇多,渐渐有了交情。

    当然,二人的交情也仅限于场面应和。

    岑副使如今的接待,却有些热情的过度了。

    不过,这也能理解,许易如今已晋升为三级星吏,且入职路庭,岑副使必然高看于他。

    然则,半盏茶后,许易改变了这个看法。

    他今番来寻岑副使,便是想让岑副使做中间人,联系秦长老,他好再上绿岛,与秦长老碰面。

    他虽对那性情古怪的秦长老没多少好感,但终究承秦长老的情,此番归来,少不得一晤。

    哪知岑副使告知他,秦长老早在数月之前便调离了淮西府,便连安居的绿岛,也一并发卖了。

    如今,岑副使正在掌纪司第二科任职。

    听其陈述,显然过的不甚如意。

    如今,许易这位已入路庭入职的高官旧友重归,岑副使自然想搭上他这条线。

    既见不得秦长老,许易自不愿在此空耗。

    虽然岑副使近乎哀求地再三留饭,许易依旧坚持要走,他实在没兴趣作这些场面应和。

    临去之际,留下一枚传音珠,说道:“岑兄他日若有急事,便用此珠找我吧,若能帮得上,许某定无二话。”

    对曾经给予过哪怕微小帮助之人,许易都不会心硬,留下一枚传音珠,了结一场缘法。

    收了珠子,岑副使顶在胸口的一团闷气这才收了,亲自将许易恭送至大门外,目送许易离去,方才折回。

    辞别岑副使后,许易出了霸邺城,直奔冷阳峰去。

    八月的冷阳峰,山葱林郁,愈发俊秀,多日不见,山峰各处正大兴土木,多了不少屋舍,唯独接近顶峰的掌门居所左近,似被划作禁地,无有动静。

    许易取出武令,催开冷阳峰的禁制,径直朝明堂腾去。

    他还未及在明堂中落定,一道白影闪身扑了过来。

    许易念头放出,将那白影于半空中定住。

    忽的,数朵漂亮的冰花,朝他飚射而来,遁速极快。

    他又放出念头,想将那数朵冰花定住。

    岂料,那数朵冰花竟轻松的穿透他的神念,于他周身环绕,却不触及他的肌肤,即便如此,许易亦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再定睛看时,被神念定在半空的,正是那通体雪白,巴掌大小的冰火兔。

    许易大喜,赶忙收了神念,那冰火兔径直撞入他怀中,伸出粉嫩的小舌,在他掌心中轻舔。

    便在这时,一道健美动感的身形,也晃入了大厅,在瞧见许易后,一个闪身便到得近前,欢喜道:“公子,你回来了。”

    明眸善睐,亲切可人,不是晏姿又是谁人。

    许易微微一笑,指着冰火兔道:“这小家伙怎生有了精神?”

    话音方落,那冰火兔忽然昂起头来,竖起左前爪,冲许易扬了扬,口中喷出一道指头粗细的幽蓝焰火,焰火擦过许易鼻孔,吓了许易一跳。

    冰火兔得意一甩头,小口一张,便又将那焰火连同那数朵冰花,尽数吸进腹中。

    忽的,从许易身中一个弹跳,又跃入晏姿怀中,径直朝晏姿腰间的灵兽袋钻去。

    晏姿笑道:“公子可不敢叫它小家伙,咱们的苏小婼,脾气大的紧。”

    话至此处,腰囊又传来一阵起伏,显然是那冰火兔在表示不满。

    晏姿轻轻拍着腰囊,顺手系紧了灵兽袋,说出一番别情来由。

    说这冰火兔也是十余日前,在她喂食火灵石后,骤然苏醒,便变成了这般模样。

    许易心中一阵宽慰,陡然又想起那战死的冰火兔家族,只觉未辜负那母兔所托。

    晏姿道:“公子可别小看这小家伙,它那冰火威力极大,玄冰喷出,能将精铁冻裂,火焰挥洒,连我的铁精也有些坚持不住,只是这冰火兔尚未长成,能喷出的冰火极为有限。另外,它若欢喜,便会喷出冰凌花,它若生气,便会喷出火焰。适才,我带着它在山间游荡,它陡然朝这边奔来,现在想来,是早就感应到了公子,真是一只至性至灵的神兔……”

    看着晏姿叽叽喳喳的解说冰火兔的种种趣事,许易心中顿生温暖,他已不知有多久没有放松心头始终高高挂起的戒备了。

    而迎着晏姿这张亲切的笑颜,他莫名的放松下来,在晏姿周身打量一圈,接上晏姿的话茬,笑道:“看来我们的小晏果然天资不凡,短短数月时光,已修到了凝液后期。若是放在大越,可把那些天才俊杰们抛得远远的了,即便在这北境圣庭,小晏你的进益,也堪称赞了。”

    晏姿俏脸一红,道:“公子何必夸我,跟公子一比,我什么都不是呢。”

    心中却默默念道:但愿公子的修行能慢下来。

    这些许易不在的日子,晏姿前所未有的发奋,她心中始终有一个信念,在激励着她。

    那便是她要努力修行,只盼着不要被公子远远的抛下,以至于有朝一日彻底成了公子的累赘,连陪伴在公子身边的资格也没有了。

    许易摆摆手道:“好了,整日里修行,任铁人也会厌倦,今日你我久别重逢,还是说些开心的话,做些开心的事吧。”

    晏姿喜道:“那我去给公子备餐。”她最知许易癖好。

    许易笑道:“还是我来主厨,你来帮厨吧,咱们一起忙活,便在此间做上一桌。”

    晏姿眼睛一亮,亲切的脸上几要溢出光彩,道:“就像在浮屠山那样?”

    许易点头道:“对,就像在浮屠山那样。”

    一主一仆,未用任何杂役相帮,精心烹饪了一顿人间至美之味,各自饱餐,身心俱足。

    一餐饭直吃到月山东山,晏姿麻利的打扫完战场,便陪着许易坐在这清风朗月之中,远眺着山景,静静饮茶。

    晏姿快活极了,只觉耳畔传来的公子的呼吸,便是这世间最美的声音,她心中的安然欢乐,几要堆放不下,满溢出来,倾泻注入这明月清风之间。

    二人直坐到明月隐匿于云层,消失了身迹,许易这才起身。

    晏姿赶忙道:“公子稍待,我去帮你整理床榻。”言罢,跳跃着去了。

三百七十三章 作死

    许易方待就寝,方掌事赶了过来。

    一番揖让后,两人叙起了别情来由,许易草草几句揭过了他在剑南路庭的过往,便听方掌事讲起了他如今的境况。

    临去剑南路庭之前,在许易的努力下,由掌纪司第一副司座韩学道的运作,方掌事如愿成为淮西府的一名小吏。

    方掌事凭借圆滑老道的手段,在吏员队伍中混的如鱼得水。

    如今已调入掌纪司第六科,在副司座韩学道帐前听用,几乎成了韩学道文秘一般的人物,足见其能力。

    许易笑道:“老韩人不错,就是脾气硬了点,不过以老方你的手段,自能应付自如。”

    言罢,许易又提起一件事来,让方掌事代为参详。

    岂料,许易才起话头,方掌事便惊的站起身来,脱口道:“掌门缘何就要弃了这天下第一门?”

    原来许易所言之事,正是想解散这天下第一门。

    许易道,“非事我想放弃,而是这天下第一门的存在对我已无用处……”

    随即许易道出一番关窍,听罢,方掌事也沉默了。

    的确,他这位掌门实在是和别人大不相同,旁人开门立派,是为聚拢钱财扩张势力,而后以这聚拢的财货和势力,进而谋求官位上的更大进步。

    反观自己这位掌门,根本没有借助天下第一门多少力量,硬是凭个人的本事,便扶摇直上,眼见便要腾云而去,这天下第一门的存在,对自己这位掌门来言,确实没多大用处。

    可方掌事还是万分不愿许易解散天下第一门的,他如今虽说已进入公门,可与他打教导之人,谁不知他和天下第一门的关系。

    天下第一门的势力在许易眼中算不得什么,但在这淮西府已然膨胀成一个庞然大物,有此势力为依托,对武道修为不高的方掌事而言,是难得的臂助。

    此外,许易解散天下第一门的同时,明显是和淮西府作切割。

    他方掌事借助天下第一门的力量不假,但他最大的靠山还是许易,许易可以不在淮西,可万不能与淮西切割。

    不说别人,便是他如今的顶头上司韩学道,倘若收到许易解散天下第一门的消息,对他方某人恐怕要另眼相看了。

    因为方掌事明白,韩学道看重他,完全是因为许易的原因。

    可这些,是他内心深处的小算盘,又如何道将出来,劝说许易。

    念头急转,他忽的想到一人,说道:“我以为此事不妥,天下第一门的存在,虽不能给掌门提供太多助力,但终归是一大势力,对副掌门未必无用。”

    方掌事深知许易对晏姿的关爱,虽闹不明二者的关系,但副掌门受宠于掌门,乃是不争的事实。

    天下第一门建立以来,掌门极少动用天下第一门的力量,几次命赵无量发动门内力量,前去办差,都是为副掌门搜罗修行资源。

    为保全天下第一门,方掌事也只能从此点下口。

    许易眉头微皱,心思流转。

    不得不说,方掌事此话有些道理,他虽用不上天下第一门,但晏姿却能用上。

    又因着他始终奔波于外,有这天下第一门存在,晏姿也有个托庇之所,当下,他便打消了解散天下第一门的念头。

    又听方掌事道:“此外,我想掌门想解散天下第一门,除了天下第一门难以为掌门助力外,更有不少麻烦事需得掌门料理,费时费神。然则,此点担忧,其实是有办法的。以掌门如今的身份地位,只需稍稍走通关系,这些麻烦便能自行消解。”

    方掌事算是说到许易心坎去了,许易想解散天下第一门,只因天下第一门留之无用,却还时不时带来些麻烦。

    虽说天下第一门是他个人的门派,但山门、城池等等的经营、租赁,都与淮西府有脱不开的关系。

    故而,每年都有一些琐碎,需要他这个掌门亲自料理,甚是麻烦。

    但为了晏姿,有这些小麻烦,他也必须忍耐克服。

    而听了方掌事此番建议,这些麻烦,似乎也免却了。

    两人又闲话几句,方掌事寻着话头,拐弯抹角地问许易有没有时间,韩学道想见他一面。

    许易知晓,方掌事这是要在韩学道面前刷一把存在感。

    他感念方掌事一直以来的劳心费力,哪有不应之理。

    心中之事皆已了结,又待片刻,方掌事这才千恩万谢的去了。

    许易便自入洞府休息,一夜无话。

    次日,秋刀鸣、宫绣画等一干恩科同年,不知从何处得到他回归的消息,一股脑儿轰了过来。

    众人久别相聚,自有一番热络。

    许易也唯有放下俗务,尽心接待,欢饮两日,众人这才告退。

    送走众人,又和韩学道见了一面,许易这才返回冷阳峰,终于得了清净。

    他对赵无量传下命令,自即日起,紧锁山门,不见外客,只打算想闭门清修,静等天神殿开启。

    岂料,山门还未及封禁,方掌事又风风火火撞进明堂,脱口道出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咔嚓一下,许易气机迸出,明堂中的摆设尽皆碎裂,咬牙切齿道:“这是作死啊,行,既然活的不耐烦了,老子送你们一程便是。”

    …………

    根根如龙挺立的翠竹,在碧茵如黛的草坪上,铺成了两排,远远接着远方一望无际的碧波湖上。

    飓风顿起,翠竹如舞,碧波湖上银浪滔天。

    极目望去,天际低垂的铅云,几要直直压进水里。

    此等景象,在这座隐匿于虚空的绿岛上,还是头一遭出现。

    如此毁天灭地的恐怖天象下,有三人安坐于竹林边,遥对着碧波潭。

    左侧的塌眉老者,持拿一本南华集,静静观书。

    居中的紫面中年人,手持一根碧油油的钓竿,举在水上,钓竿上竟连丝线也没牵,却钓得聚精会神。

    最右侧的光头老者,安坐于蒲团上,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西北的天际,“铅块”汇集得最是浓烈。

    忽的,咔嚓一声巨响,云层深处的一朵蕴含着道道紫电的云块,陡然裂开,刺目的霹雳霍然降落。

三百七十四章 心魔

    观书人、垂钓客、打坐者虽依旧观书、垂钓、打坐,细细察之,却难免书震、竿摇、眉颤。

    雷鸣电闪,这魔石天劫一般的景象,足足持续了近半炷香,终于散去。

    远处的山谷中陡然传来一声清啸,啸声如浪,一浪接着一浪,一浪赶着一浪,不见衰竭,反倒越发轻扬高亢。

    啸声直上九天,将方圆数百丈的云层,尽数排开。

    啸声落定,一位红眉中年,阔步自山谷中行来。

    身如仙鹤,脊如老龙,整个人有飘摇出尘之态,远望自生春风。

    观书人、垂钓客、打坐者尽皆站起身来,含笑朝红眉中年行去,各自远远抱拳。

    垂钓客道:“恭喜周兄,贺喜周兄,此番渡过小雷劫,成就阳尊之位,一洗十余载浮沉,当为我辈楷模。”

    观书人道:“周兄一跃而入阳尊境,此步跨过,何异登仙。”

    打坐者道:“都言我淮西府长老院名不副实,唯有靠那姓秦的,才勉强撑住脸面,周兄这一步跨出,维护了我淮西长老院的尊严。我看今后谁还敢饶舌。得亏姓秦的走了,他若不走,见了周兄也得自惭形秽。”

    红眉中年抱拳回礼道:“诸位仁兄太过谬赞了,今日周某渡劫,三位仁兄能来为周某护法,此情必有厚谢。”

    垂钓客道:“周兄言重了,你我四人同僚数十年年,向来同气连枝,自当互相扶持。如今姓秦的走了,周兄自当名正言顺领袖我淮西府长老院。”

    红眉中年连连摆手,“秦长老之事不提也罢,周某尚有自知之明。”

    此前未入得阳尊境,周长老对秦长老种种诡异本领已觉心悸,如今跨入阳尊后,他反而对秦长老的那种种诡异本领领略的更加深刻了,心中的敬畏反倒越发深了。

    又毫无营养地寒暄几句,红眉中年偏转话题道:“此番顺利突破阴尊门槛,跨入阳尊之境,周某别有一番感悟,愿与诸位仁兄分享。”

    他知晓这三人到来的目的,说护法不过是虚词,根本原因还是想从他这里分享一点踏破阳尊之境的心得。

    他与这三人相交多年,交情虽不如口头上称道的那般深刻,但也结下那么三两分。

    告知这三人心得,也不过是顺水人情。

    换来的是这三人在长老院的鼎力支持,于他顺位前跨一步,亦大有好处。

    随即,红眉中年便将踏破阳尊之境衍生的种种心得,以及渡过小雷劫之时经历的种种幻象与感悟一一分说,并不隐瞒。

    最后,红眉中年提到了心魔一事,强调了渡雷劫时一定要心神抱元守一,一旦心绪稍有不宁,掌控不了心神,便会被心魔趁虚而入,弄不好便得功败垂成。

    垂钓客道:“心魔之说,我已听闻多时,但对其衍生和由来却所知不多,不知周兄可否详细解说?”

    红眉中年道:“按我的理解,所谓心魔应当是心中郁结之气,这郁结之气由念念不忘的郁郁情绪堆积产生。在渡劫之时,这些负面的情绪积蓄,便会极限扩大,衍生成心魔,干扰心神。好在诸位皆常年荣养,并未经历不平之事,更未结下怨恨,只需尽力掌控心神,当不会受心魔侵扰。”

    观书人道:“那可未必,莫非你们便忘了冷阳峰那恶贼。”

    此言一出,垂钓客面色陡然泛青,恨声道:“便将那贼头扒皮抽筋,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打坐者道:“正是!若非那贼囚运道不错,离了这淮西府,本尊定不与他干休。”

    5话至此处,这四人身份已然明了。

    那塌眉的观书人正是祁长老,紫面的垂钓客乃是孙长老,光头的打坐者乃是孔长老,渡过小雷劫的红眉中年乃是周长老。

    这四人口中的恶贼,除了许易还有何人。

    原来当初许易灭杀夏长老后引发长老院震动,这四人联袂到来,暴怒之余,便要冲许易下手。

    许易言辞犀利,将这四人刺激的不轻,眼见一场大战便要再起。

    剑南路庭陡然传下消息,许易提升为三级星吏,调往路庭任职。

    至此,这一场大战才偃旗息鼓。

    大战未起,仇怨却是结下了。

    尤其是对这几位素来位高权重,隐匿于绿岛中,终日不见人间烟火的长老们而言,许易当日的当众顶撞忤逆,已是生平未受之奇耻大辱。

    许易随调走了,但余波未消,他们甚至听到传闻说,当日若非许易调走,就凭他们四位,恐怕得一一走夏长老的老路。

    不管是有心之言,还是无意之语,这般言论在淮西终究扩散开了,叫他们四人终日如坐针毡,连分辨也不能。

    此等仇怨,真是念兹在兹,无时能忘。

    此刻周长老言说不平之事衍生的负面情绪,极易转化成心魔,诸人头一遭想到的便是许易。

    周长老叹口气道:“看来这人果然成了我等的心结,不瞒诸位仁兄,适才我渡雷劫之时,心魔亦来侵扰,也曾幻出过那贼子的形象,好在被我挺了过去。适才我之所以未提此件事,便是怕给诸位仁兄种下阴影,让诸位仁兄对此子的执念更加深刻。如今看来,我提与不提,此贼都已成了诸位仁兄心头的一根倒刺。”

    祁长老恨声道:“看来不除此贼,我等渡过阳尊之劫,是千难万难了。”

    孙长老道:“谁能想到当初的一介蝼蚁,竟成了我等的心腹大患,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与那贼子废话,合力将之灭杀,生米煮成熟饭,路庭再有指令,也是晚了。”

    祁长老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那贼囚如今高官得做,骏马得骑,逍遥快活的紧,你我便再是不忿,又能拿他如何。”

    周长老道:“那贼囚前番调任路庭,明显是上面有人,此贼既有官身护体,又通诡计阴谋,修为上亦有可称道之处,现在想要除之,真是难比登天。”

    周长老话音方落,孔长老轻轻摩挲一下光头,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三百七十五章 当许易遇上强拆

    祁孙周三位长老,这才想起自打提及许易那贼囚后,这位孔长老似乎从未接茬搭话。

    昔时,便属这孔长老与夏长老关系最是亲近。

    当日与许易相争,也是他冲在最前。

    于今,论及复仇,他竟默然无言,岂不怪哉。

    不等三位长老相问,孔长老冷声道:“诸位是真想复仇,还是快活快活嘴皮子。”

    祁长老道:“老孔,听你这话里意思,你有办法?”

    孙长老道:“有办法就别卖关子,漫说是为我等争一口闲气,单是要避免此贼成为我等进阶阳尊之路的心魔,就必须出了这口恶气。”

    周长老亦道:“即便我已成就阳尊之位,显然此贼的阴毒面目在我心头并未消散,谁知下次心魔来袭之时,此贼还会不会再干扰于我。孔兄放心,你若有办法,周某必当鼎立相助。”

    他如今已正位阳尊,说话时的意气风韵,自与往时不同。

    孔长老点头道:“孔某的确有些想法。老实说,要杀此贼,暂时极难,可要出了心口的恶气,消了心魔却未必是难事。只需将此贼狠狠羞辱一通,令其名誉扫地,我等自能出了这口恶气。”

    “计将安出。”

    三位长老异口同声道。

    孔长老道:“三位可知那贼子时下正在我淮西府中?”

    “什么!”

    三人同时惊声叫道。

    他们身为长老,往日都在各自的悬空绿岛中闭关,极少过问外事,是以对许易到来的消息,并未掌握。

    “老孔,你怎么知道?这几日,你也在这绿岛之上,未见你出去。”

    祁长老问道。

    孔长老愤然道:“老夏与我同年入的这长老院,数十年相交莫逆,他今枉死,此仇我岂能不报?实不相瞒,自打老夏逝后,那贼子的情况我一时一刻都在留意,即便他入了剑南路庭,其行踪我掌握的极为详细。当然代价也是极大,不过能让老夏死的瞑目,消耗再多灵石,我都认了。”

    “老孔高义。”

    “孔兄这朋友做的仗义。”

    “待到那贼子之事了结,我三人必给孔兄一个交待。”

    祁长老、孙长老、周长老次第表态。

    孔长老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三人心中越发好奇了。

    孔长老提及为打探消息花费巨大,自然是要三人有所表示,如今三人已然承诺,他心中略安。

    但听他朗声道:“这贼子既已到了淮西府,便是到了我等的地界,要想拿捏他,不过反掌之间。”

    祁长老道:“孔兄不会是想玩硬的吧?别忘了此贼亦升格为三级星吏,更是上级路庭官员,若想拿捏于他,恐怕极难。即便能寻到由头,那贼子的反扑手段,不可不虑。毕竟此人能被突兀调往圣庭为官,且超常拔擢,路庭之中必有了不得的人撑腰。”

    孙周两位长老亦出声相询,皆如祁长老一般担心。

    孔长老道:“我既然敢这般说,自然有我的把握。诸位有所不知,我花费的巨大的代价,却是换来了有用消息,诸位以为这贼子是如何一步登天,跨入路庭,转为三级星吏的?背后却是那吟秋郡主推波助澜。据我得到的消息,此贼机缘巧合竟与那吟秋郡主产生了勾连,正由这番因果,那贼子才得举步高升。”

    此番话一出,祁孙周三位长老尽皆瞠目,继而面上皆现出欢喜来。

    祁长老道:“想那吟秋郡主见背于云家、余家,已基本从我剑南路除名,若果如此,那贼子的天大靠山便算倒了。”

    孙长老道:“此事必当确准,若真如此,当是我等难得的机会。”

    周长老道:“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孔长老方提吟秋郡主,这三位皆同时理清了头绪,实在是当时玉浮山之战影响太过深远,云家与余家的这场闹剧式的婚礼更是轰传天下,吟秋郡主的境况,更是传的几乎人尽皆知。

    这几位虽长期隐匿,终日闭关,亦尽知晓这番因果。

    孔长老笑道:“消息定然是准的,我打探的很清楚,实不相瞒,更诱一惊爆消息,这贼子的官籍已于近两日调出了剑南路。吟秋郡主一倒,他连官籍都调出了剑南路,于今又回到我淮西府。这一条线顺下来,还用我多言吗?”

    的确,无论落在谁人眼中,这一条线分明就是许易因靠山倒塌,在剑南路混不下去,灰溜溜的滚回老家的情节模板。

    “若真如此,此贼不但可辱,而且可杀。”祁长老阴恻恻道。

    周长老摆手道:“要想杀之,需得从长计议,当务之急,还是先除我等心魔,给这贼子留一个刻骨铭心的回忆。”

    孙长老喜道:“正该如此,只是具体该如何操持?”

    话音方落,三人皆朝孔长老看来。

    显然,这位既策划这许久,诸多因果都捋顺了,决然不会没有细节。

    孔长老微微一笑,说道:“孔某已思得一计,届时,诸位只需到场,坐观好戏便可。”

    …………………………………………

    明堂内的陈设,方被许易的气机震成齑粉,三道身影跨进明堂来。

    头前的老蔡小步快跑,到得许易近前,分说道:“这二位是计户司的大人,有事寻掌门相商,我…”

    许易挥挥手,老蔡闭嘴,径自去了。

    一边的方掌事传音介绍了两人的身份,头前白面无须的是计户司第一科的宋主事,权柄极大。

    身后那位,他却是不识,不过观其手中捧着的五行八卦龙纹罗盘,猜测此人大约是一位望气师,也一并传音告知了许易,随即亦退下。

    他如今已是淮西府的吏员,明面上与许易并无从属关系,自要避嫌。

    “许大人,宋某这厢有礼了。”

    宋主事规规矩矩的冲许易行了个官礼,显然他听过这位大爷的传闻,不肯留下丝毫的把柄让他抓了。

    许易微笑道:“宋主事登门,有何见教?”

    先前,老方的传信只言及了他冷阳峰可能生变,并提及了有可能是计户司的孔长老在背后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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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六章 申诉

    当时,许易未想明白因果。

    方掌事又说了夏长老之死,这一条线串下来,许易这才知晓根由发在何处,心头已顿生恼怒,他愤然暗想,先前的梁子自己都忘了,这帮疯狗却是咬死不放,既然如此,老子打狗便是。

    宋主事并未与许易寒暄,简洁明快的告知了一个让许易瞠目结舌的情由。

    弄得许易脑海中就剩了八个大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原来宋主事告知的缘由是,经望气师观气,这冷阳峰的山气外泄,灵气郁结,所处的位置又横亘在淮西府的群山之脉中央,对淮西府的灵气生成产生了极大的阻碍作用。

    他计户司需得将这冷阳峰重新布置,整顿山峰、调理山气,以避免坏了淮西府的气运。

    又介绍他身后的那人,乃是一位姓赵的望气师。

    宋主事话罢,那赵姓望气师手持罗盘,摇头晃脑,说出一番佶屈聱牙的卦爻之词,许易是一字未懂。

    望气师这个行当,许易不是没听过,传闻这帮人惯会观山辨脉,查探水源,寻觅灵气,确有独到之秘,更传言此辈能通过探穴寻龙,改换风水,定人命运。

    然修行到了许易这种程度之人,三魂合一,已能稍稍明悟天心天意,又哪里会听这望气师的胡言。

    他便打破头也未想到,孔长老那帮家伙为了报复,竟折腾出了这么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缘由来。

    随即,他心头由生出一股强烈的愤恨来,对方找出这种借口,摆明了没将他当回事。

    他许某人纵做对手,又有谁敢如此三心二意。

    宋主事微笑道:“消息我已亲自传到,许大人若有不明之处,可请教赵师傅,赵师傅乃太玄阁弟子,望气本领名震淮西,定不致有误。另外,七日之后,我计户司便会组织力量整顿冷阳峰、调理山气,所以还请许大人尽快带领天下第一门众门徒撤离。”

    “至于冷阳峰所欠缴的今后今年的租费,自当一体免去,若许大人尚有疑议,可在两日之内,来我计户司申诉,两日之内,许大人若无申诉,我计户司便要正式行文了。宋某言尽于此,告辞。”

    言罢,宋主事便带着那赵姓望气师去了。

    两人方去,方掌事和赵无量,一左一右,奔入厅来。

    许易挥手止住了明显要滔滔不绝的两人,冷声道:“把消息扩散出去,明日未时三刻,我亲入计户司大堂,与姓宋的理论。他们不想看热闹么,那便让他们看个够。”

    方掌事素知自家这位长辈决断极明,既已作出决断,当无更改,便不再劝说,转身去了。

    赵无量却兀自放心不下,连声道:“掌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帮家伙毁了我冷阳峰,一旦冷阳峰毁弃,天下第一门名声彻底扫地,而掌门你也必然沦为笑柄。自打淮西府开府以来,还不曾有哪个门派因这望气师的胡言乱语而毁了山门的,明显是有人故意和咱们冷阳峰作对。”

    许易见他走一步退两步,依旧分说不停,心头不耐,催出神念,直接将赵无量抛了出去。

    ………………

    许易本身便是淮西府的一段传奇,无论是他诛杀夏长老也好,还是平灭周氏家族等一干淮西豪强,还是其灭杀赵副司座,再算上他那匪夷所思的升迁路径和升迁速度,无一不成为传奇的爆点。

    冷阳峰即将重新整顿的消息才传出,半个淮西府的上流阶层便轰动了。

    待到许易将亲入计户司大堂申诉的消息传开,整个淮西的上层修炼界,几乎被彻底炸翻了。

    不到午时,计户司宽绰的大堂,已被源源不绝到来的达官贵人、豪士名吏挤得满满当当,即便如此,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流汇聚。

    不得已,负责主持的宋主事,在请示过孔长老后,便将问案之地搬到了聚凤峰前的演武场上。

    更换了场地,人流得以分置,场面才渐渐平复下来。

    即便如此,到来的人已嫌太多。

    在孔长老的授意下,计户司分出大队人马阻隔了进出要道,再不放外人进入。

    未时三刻,许易准时到来,他方现身,便吸引了场间全部的目光。

    有没见过他本人面目者,亦有好奇其风采者,顿时起一片窃窃私语。

    许易阔步行到场中,远远冲分列于主案台左右两侧的祁孙孔周四位长老抱拳微礼道:“一别多日,老几位可还安好?”

    四人冷哼一声,无一人搭话。

    周长老眼窝一热,目光直射许易灵台,待睹见许易尚未圆满的真灵圈,顿时放下心来。

    居中而坐的宋主事一拍惊堂木,止住场面,沉声道:“许大人既来,便按流程走吧,还请许大人陈述申诉之言,若无可纳之处,即日起,我计户司便会派出人马入住冷阳峰,开始整顿山峰,调理山气,此间公堂重地,大人虽有官身,但请言辞得体,望许大人自重。”

    许易冷声道:“我既来此,这冷阳峰谁又能拆得调,再一个,小宋,本官到此是来申诉,不是作犯人让你审,一张椅子也不派给本官,他们几个恐怕也没资格坐着吧。”说罢,直指祁孔孙周四人。

    他满脸的狂傲,宛若自带嘲讽属性。

    四位长老虽做好了笼子,此刻见得他这般模样,亦忍不住心火窜起。

    孔长老更忍不住冷声喝道:“拆不拆的掉,自由我计户司定论,岂容他人置喙,莫非你要抗法不成。”

    许易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望天道:“堂上宋主事理事,你是何人,与本案有何牵扯,有你说话的份?”

    砰的一声,孔长老一掌砸在身侧的立凳上,霍然而起,朝主座行去,冲宋主事摆手道,:“你下去,本尊亲自来审。”

    言罢,又指着许易道:“我这个计户司的掌印司座,亲自来审,够资格说话了吧!”

    和清吏司,掌纪司一般,正印司座之位皆由一位长老担任,其实具体的事物,由第一副司座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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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七章 七色森林

    孔长老已不知多少年不曾到衙了,今日受许易一激,决定亲身下场,打定主意要叫许易好好尝他的火辣耳光。

    许易冷道:“孔司座亲自下场,再好不过。”

    言罢,神念扫出,将孔长老的那把座椅,摄到近前,自己坐了,丝毫不管孔长老怒睁的眼眸,翘起二郎腿道,“现在我便来说说申诉的理由,本官以为,计户司对我冷阳峰的山气探查,实属谬误,不值一哂,计户司闻错当改。”

    孔长老安坐于主案台,仰天打了个哈哈,怒道:“实属谬误,闻错当改?你真是好大的脸,亏你敢说出口。掌断之权,在于有司,岂在个人?如此猖狂、轻佻申诉之语,本官未将你叉出堂去,已算给了你面子,还不速速退下。”

    许易冷道:“怎么,你计户司还容不得人说实话?莫非天下气运就得由你孔司座一言而定?此话你敢当众说一遍吗?”

    说话之际,他掌中现出一枚影音珠来。

    见得此物,满座众人无不变色,实在是许易曾用这影音珠做出了太多的文章。

    如今整个淮西府界障术法的宝贝,价格涨了数成,皆因此人而起。

    此刻见他又取出这影音珠,岂不叫人回忆重溯,赵副司座尸骨未寒,现在想来,依旧触目惊心。

    孔长老眉峰倒竖,指着许易道:“你用不着拿此物在我面前比划,计户司按流程办事,不怕你找茬,你的申诉若到此为止,本官可以明确告诉你,申诉无理,不予采纳。”

    言罢,便要起身。

    许易冷喝一声:“慢着!孔司座执意要以望气之说,坏我冷阳峰,许某也只好以望气之术,当堂来辩上一辩。”

    孔长老冷笑道:“莫非你也精通望气术?”心中的快意,已快堆的盛不下了。

    其余祁孙周三位长老,亦觉轻松,看笑话一般盯着许易。

    他们只担心许易借助路庭的力量来干预此事,尽管孔长老事先言道许易在路庭的力量已然瓦解,,可到底未有证实。

    如今许易竟想妄图以口舌之说,与孔长老争雄,简直就是昏了头。

    望气之说,本就缥缈,决断权全在计户司手中,安坐主座的孔长老说你黑便黑,说你白便白。

    许易若真选了舌辩的路子,那可就愚不可及,届时,不管他说的天花乱坠,孔长老只需轻轻吐出两个字:不纳。

    便能将他灰头土脸的打回去。

    许易道:“望气之术,玄而又玄,许某潜心修行,又岂能分心他顾,此事我不通,但有人精通。”

    “何人精通?若非你还找了旁的望气师来与某打擂台?”

    一位青衣中年忽的步入场中。正是先前与宋主事一并入冷阳峰,给许易下最后通牒的那位赵姓望气师。

    先前他气度不显,此刻一提及望气,整个人锋芒毕露。

    但见他负手而立,慨然道:“天下望气术,谁能强过我太玄阁。而淮西府中,谁的望气术能胜过赵某人?许大人若要一辩望气之术,还请将那人请将出来,赵某乐意奉陪。”

    冷阳峰之事,这位赵姓望气师如何不知其中关键,只是他得人好处,与人消灾,图利而已。

    而如今许易肯找出望气师,来与他打擂台。值此之际,淮西府大半达官贵人毕集于此,正是他扬名立万的好时候,他巴不得许易为他搭台,好让他表演。

    孔长老乐得看许易丢脸,也不打断赵姓望气师。

    “好大口气,我太玄阁何时出了你这等狂徒?贪图名利,攀附官府,妄断山脉,扭直为曲,孙老七那小子,便是如此教你的?”

    一道沙哑的声音陡然震动全场,声音方落,一位白须飘飘的道人现在场中,拂尘、道冠,面容清癯,唯独武道境界颇为低微,只有凝液后期。

    岂料那道人方一现身,先前还趾高气昂的赵姓望气师陡然如泄了气的皮球,委顿下来,怔怔半晌,方顶着满头大汗的脸,朝那道人奔去,恭恭敬敬跪拜于地,叩首道:“不肖徒孙赵兴,叩拜林师叔祖。”

    那白袍道人冷哼一声,斥道:“冷阳峰的山气,明明中正平和,显兴旺之态,哪里出了问题,你当着我的面来说个明白。”

    赵姓望气师满脑子都要打结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当口,名震望气界的师叔祖竟然会赶了过来。

    师叔祖不仅在太玄阁地位尊崇无两,整个望气界亦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有他在场,哪里还有自己说话的份。

    挣扎半晌,赵姓望气师冲白袍到任一叩首,忽的起身,转身冲宋主事一躬,说道:“宋兄,此事不可为,赵某告辞,得罪之处,多多海涵。”

    言罢,身形一晃,飘然去了,满场哗然。

    孔长老有些发蒙,怎么也没想到,许易竟会如此破局,请来一个白胡子道人,竟将自己的望气师赶走了。

    而那望气师临去之时所言之事,几乎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摊到了桌面上。

    有那望气师在,还可借助其言,纵横捭阖。不管许易如何辩驳,请来何等样的高人,他都尽有办法将之一一驳回,唯因评判权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可如今这该死的贼子一出手,便来了招釜底抽薪,直接将那望气师吓走。

    如此一来,他还怎么拿冷阳峰泄露山气之事大做文章。

    孔长老念头一转,打定主意,不管这白袍道人说什么,他都不予采纳,待到这白袍道人纠缠不清时,便将之驱离。

    他猛的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若是无关之人,敢在此喧哗,犯我明律,必要你好看。”

    白袍道人冲主桌上的孔长老微微一躬,朗声道:“贫道林森,忝为太玄阁大长老,见过大人。”

    白袍道人话音方落,满场又起惊呼。

    “林森?莫非便是那个林森!”

    “不是他还有谁,太玄阁大长老都点明了。”

    “我记起来了,此人在望气界大名鼎鼎,号为七色森林,传说他能观山川七色,望气改运,极为灵验,乃是望气界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

三百七十八章 风信使

    孔长老面色顿黑,暗道:“坏了。”

    这白袍道人一亮出身份,他先前的如意算盘,尽数被打乱了。

    他本打定主意,不管此人说什么,都不予采纳,若此人纠缠不清,便将其驱逐出境,可没想到此人才亮出身份,他的这些把式就全用不上了。

    道理很简单,就好比讨教术数问题,来了数王林允道,研究天星问题,见到了天究天机子。

    一旦这些权威人物当面,这一行业的话语权,天然便掌握在这些行业的泰山北斗手中。

    眼前之事,便是如此,“七色森林”林森大名,便是他也有所耳闻,乃望气界执牛耳的人物,有他在,望气之说,可以休矣!

    他纵再掌握评判权,于望气之事,也绝难抵得过林森。

    许易微笑道:“孔四座,我冷阳峰的山气,可还要再断?若是孔长老执意要断,便请计户司再派出望气师,与这位林道友一同研判,不知孔司座以为如何?”

    孔长老念头急转,说道:“望气之说缥缈而诡辩,岂因一人之言而定论?况乎,有司行事自有章法,未列入我计户司门墙的山野之人,如何有资格观我淮西山川地气?冷阳峰山气有泄,地脉紊乱,此事已成定论,断不容再起争执,无关之人退下堂去。”

    孔长老这番话才将出口,满场一片哗然。

    谁都知晓他与祁孙周三位长老与许易的矛盾由来已久,更明白今次之事,是这四位做局,要狠狠扫一把许易的脸面。

    虽然旁人未必清楚这四位长老哪里来的胆量,要和已化身路庭上官的许易,明刀明枪的做一场。

    可孔长老这番话,还是让众人对他们四位的野蛮手段,深感震惊。

    孔长老代表官方发言,竟能将此罔顾事实,颠倒黑白之言论,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此等手段,不知令多少人暗呼望尘莫及,无怪此君能荣升长老之位,稳坐这么多年的计户司司座一职。

    许易仰天打了个哈哈,冲林森传道:“此间之事,已无需先生插手,先生自退,许某这里自有一番人情记下。”

    白袍道人冲许易微微躬身,说道:“奈何林某之力有限,人微言轻,林某告辞。”

    传音罢,白袍道人亦闪离出场。

    睹见白袍道人离去,孔祁孙周四位长老,皆面露得色。

    这一关,姓许的贼子是跨不过去了。

    孔长老更存了猫戏耗子的心情,冲许易微笑道:“许大人可还有要申诉之事,若是还有,便请道来,本司座必定公允评判。”

    许易怒道,“姓孔的,你敢公报私仇?某定不与你干休。”

    孔长老冷笑道,“公堂之上,岂有私仇,许易你再敢妄言,本官必录你诬蔑之罪。”

    许易仰天打个哈哈,笑道:“老孔啊老孔,我看你玩游戏玩上瘾了,公允评判四字从你口中说出来,我都嫌它脏,你还有其他三个老鬼,想玩公报私仇,挑明了便是,许某奉陪到底。”

    许易语出不逊,听在孔长老四人耳中,不怒反喜,这正是他们想要看见的一幕,若不将此人逼得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怎对得起今次摆下的场面。

    就好比猫玩耗子,那耗子若是束手待毙,乖乖就死,可就没多少乐趣,非要令其不断反扑,才好戏来斗去。

    孔长老重重一拍惊堂木,喝道:“许易,你咆哮公堂,污蔑同僚,扰乱堂审秩序,其罪非小,待此案结后,本计户司必当行文路庭讨个说法,你便等着领罚吧。此外,冷阳峰重整山脉一案,就此完结,十二个时辰内,天下第一门必须全部的撤离冷阳峰,如若超时,便以违禁之罪论处,许大人,你可听明白了?”

    许易微微一笑,指着孔长老道:“你这颠倒黑白的奸滑嘴脸,倒比此前的僵尸脸可爱多了,若是得闲,我真想看看你到底怎么拆了我冷阳峰,灭了我天下第一门的,可惜没这个工夫。”

    孔长老冷然道:“你待怎得?莫非还想动武不成。”

    他巴不得将许易往决斗上引,毕竟眼前之事,运作到极端,也只能将许易的面子踩进泥淖中,一洗胸前之郁结。

    可要灭杀许易,却远远不能,毕竟许易头上还戴着个三级星吏的帽子,他虽不知此人的官籍转往了何处,但此人头上的官帽一日未摘,他一日不好明目张胆下手。

    此番问话,虽似挑衅,却是引诱。

    岂料,孔长老话音方落,又有一行人飘腾而至。

    孔长老方要喝止,窥见诸人身上的服饰,到嘴边上的话,猛然咽了下去。

    却见那一行人,由一名红面中年领衔,共计六人,皆着官服,而那官服上的纹饰,既非淮西府亦非剑南路庭。

    胸前图案,显露的品阶却极为明白,除那红面中年为二级星吏外,随后三人皆为一级星吏,剩余两人显然未入流品。

    区区一名二级星吏领衔的队伍,竟莫名的有横压当场的气势。

    孔长老与祁孙周三位长老不敢怠慢,皆同步迎上前去,询问究竟。

    红面中年道:“某大号高文和,乃圣庭御直殿中驻淮西府风信使,此数人皆为本官随员,今日造访,冒昧之处,还望几位大人见谅。”

    言罢,掌中现出一枚苍鹤玺印和一封展开的公文告书,高文和滴入鲜血,玺印发出柔和的荧光,证明此物确为他所有。

    待得高文和自报家门,满场惊呼声已压抑不住,四位长老更是齐齐大惊,怎么也没想到,这好好的怎会惹来圣庭的风信使。

    这圣庭的风信使,看着流品不高,却是圣庭放诸于天下的耳目,隐匿于暗处,专司收集资料,监控各路各府资料图库,并负责存档核验,外加收集民风、民情、官绅等等。

    直属于御直殿,而御直殿正是圣主的心腹衙门,换言之,这风信使便是圣主在民间的化身,其官位虽卑,纵使一府之主,也不敢轻慢。

    江湖有言,风信使入门,准无好事!

三百七十九章 见过大人

    四大长老虽位高权重,却自知惹不起这风信使,心中却是好奇,这风信使向来隐匿,根本神龙见首不见尾,怎的突然自现身份。

    心中生疑,面上却热络至极,一番寒暄,几将那高文和等人捧上了天。

    寒暄之际,又有数人匆匆赶来,正是副主大人与长老院其他几位长老。

    满场众人,又是一番行礼不提。

    尤其那位紫袍的副主大人,乃是府主之下第一人,为淮西储君,极少露面。

    今次显现,自然引发轰动。

    待得孔长老为高文和介绍了副主等人的身份,那气度不凡的副主满口致歉,言说府主大人远去他地,尚未在府中,不能迎接天使,还请见谅云云。

    高文和道:“某等到此本为公务,无需面见贵府府主,既然副主大人与诸位长老皆在此聚祁,我便在此宣布吧。”

    他此话一出,场间诸人一颗心无不抽紧,风信使看着虽无多大权柄,却是位耳报神。

    更可怕的是,这耳报神能直通圣庭最高阶层,下面有芝麻粒大小的事情,一旦通到了圣庭最高层,落下来便是一场陨石雨。

    从来风信使都只是收集完情报悄然无声的上报,今日这风信使竟一反常态出现在了场中,还要面向众人通报,实在令人费解。

    高文和道:“诸位无须多虑,原本此事某可直接上报御直殿,但上峰明令指出,必须严加打击,面斥其非。高某才不得不到此,孔为德,祁天明,孙长弓,周奇剑是哪四位?”

    风信使此言一出,满场视线皆朝孔祁孙周四位长老扫来,实在不知这四位又做下了怎样惊天动地之事,竟惹得风信使亲自到场来捉。

    孔长老等四人皆惊诧的呼出声来,这真叫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们自问自入长老院以来,除却公务上必走的流程,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各自的绿岛上闭关,怎会招惹到风信使来纠核?

    副主怔怔半晌,才点出孔祁孙周四人的身份,心中暗道坏了。

    “敢问大人,我等四人皆有何过错?”

    周长老跨前一步,冲风信使抱拳道。

    风信使冷道:“尔等自己做的事自己不知吗?还要我来点明?”

    副主哈哈一笑,冲风信使抱拳道:“敢问尊使,此事是否存在误会,孙祁孔周四位长老皆常年闭关于府邸,绝少外行,更不可能有作奸犯科之举,何谈违律。”

    风信使道:“既然副主大人问及了,某便明说吧,今查核祁孙孔周四位长老连续四个阶段的功绩值,皆是靠赎买获得,而圣庭有明令,至多只允许连续三个阶段,用灵石赎买功绩值,超逾便为违律,当入圣庭典校司为役,待将十万典籍参修合格后再放归还,此律副主大人不会不知吧?”

    风信使此言一出,诸位长老皆倒抽一口冷气,场中更是嘈嘈切切,皆暗自询问这功绩值到底为何物,怎生听也没听过。

    祁孔孙周四位长老目瞪口呆,便打破头来也想不到风信使道出的竟是这般罪名。

    原来,所谓的功绩值,正是如许易当初入混乱星海灭杀钟老魔积累功勋值一般。

    只不过是各大长老的服务对象换做了路庭,而修行到了各大长老这个境界,已极少愿意为杂事分心,故而,每年的功绩值多用灵石来赎买,长此以往,已成循例,便连圣庭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详纠。

    即便圣庭明律写着,只允许连续三个阶段用灵石赎买功绩值,可事实上此条早已废弃,无人领遵,

    以至于风信使道出此条后,场中还有个别长老,根本没意识到圣庭还有此条明律。

    祁孙孔周四位长老,更是莫名的悲愤,满圣庭各路不知多少长老如此作为,怎生这鸟屎偏生淋在自己头上。

    副府主怔怔半晌,在诸位长老的注视下,不得不站出身来维持场面,说道:“尊使,窃以为灵石购入功绩值一事,已成循例,即便四位长老有疏漏,鄙府愿行为圣庭,还请尊使不要将此事上报御直殿。”

    的确,此事由风信使上报与淮西府自己呈文,分明是两个概念。

    一个是被查处,一个是自我检讨,明显后者所背负的责任要小的多。

    风信使道:“此事恐怕不妥,不瞒诸位,一者上峰有令要抓典型,二者圣庭明律不得有违。上峰明确要求,下一个阶段,打击所谓违律循例,为我剑南一路各大风信使之主责。而今,机缘巧合,风起淮西,自当将淮西拿作典型,下官岂敢因私废公。”

    此言一出,副府主面上惊惧更甚,祁孔孙周四位长老被风信使纠合是一回事,淮西府成了典型又是一回事。

    前者,不过是此四位长老受罚,入圣庭典校司为役。

    而后者关乎整个淮西府的脸面,一旦树做典型,他和府主皆没有好果子吃,路庭必然降责。

    副主心念电转,说道,“尊使勿急,不知某能否亲见尊使上峰,愿当面进言,解释其中误会。”

    风信使道:“副主大人要见下官上峰,又有何难。”

    言罢,冲许易微微躬身,“大人,您在场,可听清了,副主大人要与您面谈。”

    其余数名随员尽皆随他向许易行礼,同声道:“见过小观风大人。”

    此一幕,不知崩碎多少人的眼球。

    孔祁孙周四位长老面上的表情丰富的好似开了杂酱铺,他们便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等人苦心设计,要对付的贼人,竟然一跃而成了圣庭的小观风。

    再回头想想,自己等人的这番处心积虑,简直是场天大的笑话。

    更可恨的是,此贼明明身份显赫,却始终含而不露,还请来七色森林这顶尖的望气师,一并到堂来打这嘴皮官司,分明是要自己等人一口咬死,他冷阳峰山气出了问题,断无可悔改。

    稍后,这该死的贼囚,又使动风信使前来,演了这么一出。

    此刻,副主大人便想于中回寰也无可能。

    毕竟他孔某人已再三下了决断,死咬了冷阳峰山气外泄,难道还能再反口不成。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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