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御姐相亲(一)
凌江笙站在阳台上,听完了他们谈话的全程。艾乐康刚走了几步,她就在上面高喊:
“静雪,你不用替我说好话,几句话根本改变不了一个人。他意已决,那就随他去吧。”
艾乐康退了回来,仰头说:
“你到阳台上干什么?”
“放放风,”凌江笙伸伸胳膊,“我有自知之明,哪儿凉快去哪儿待着。”
艾乐康不自觉地张开两臂:
“快回屋里去!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你别想不开……”
凌江笙昂首一笑,故意向外面探出身子:
“你很担心吗?”
“赶紧给我回去!”艾乐康胸中冒出一股无名火,“我最讨厌用死来威胁别人的人!”
“死?我干吗要死?”凌江笙冷冷地笑道,“老娘还没活个痛快呢!”
她关上阳台的门,坐在椅子上碎碎念:
“好烦!不能健身,不能跑步,不能游泳,不能练功,不能打拳,憋死我算了!”
转过头,她问正在玩手机的方若璇:
“你忙什么呢?”
“刘敬平听说我明天要去相亲,非要陪我一起去,这成何体统?我在摆事实讲道理,耐心地劝退呢。”
“他真不愧是你的男闺蜜,连这种事都要操心,”凌江笙瞪着天花板,“你和那个什么高一斌约定在哪儿见面啊?”
萧静雪开门进屋,喘着气:
“小笙,你的拐杖!”
“我才不要,”凌江笙一扭身,“不想欠他的人情。”
“不要白不要,”方若璇接过双拐,放在她的床铺旁边,“欠的人情以后慢慢还。”
这话让凌江笙很受用,她没掩饰住嘴角流出的喜悦,仔细地将拐杖扶正:
“若璇,继续刚才的话题。”
“什么话题?”萧静雪好奇地问。
“关于和高一斌相亲的——”
“啊!”萧静雪抱住方若璇,“明天吗?在哪里?”
“我查过了,离咱们学校很远,”方若璇拿手机展示了地图,“在他们公司楼下的一间咖啡厅。”
“去他的吧,这小子情商有缺陷,”凌江笙嗑着瓜子,给她们也各抓了一把,“光图自己方便,完全不照顾人家女生的感受——要求你跑那么远,他怎么不来学校找你呢?喜欢装VIP吧?叫你巴巴地赶去见他,他却以逸待劳……”
“小笙说得对!”萧静雪沉着小脸,“凭什么要你跨越半个BJ城?这人不行。”
“我本来也没抱任何希望啊!”方若璇说,“你们知道我是单身主义者,拒绝婚恋,可我妈我爸不同意,已经开始催婚了,逼着我去相亲!这个人是我妈领导的儿子,惹不起,我就算为了我妈的人际关系也得象征性地走一趟啊!要不是因为高什么斌的老爸是我妈的上司,我早回绝了,没商量!”
“这样哦,”凌江笙吐掉瓜子皮儿,“那只能委屈你了,去看看吧,权当散心了。”
“不是散心是找堵!”方若璇在地上踱了两步,“快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让他讨厌我?”
凌江笙打量着她,见她穿着扣子没系全的睡衣,趿拉着鞋面褪色的棉拖,腋下夹着掉了鼻子的毛绒海豚,于是郑重地说:
“你正常发挥就行了。”
方若璇笑起来,举着海豚打她。
萧静雪伸手一拦:
“先别闹,若璇,你打扮得非主流一点,能有多夸张就有多夸张!要不,你穿件皮衣,带着小皮鞭……”
“唔,知我者,静雪也!”方若璇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也要亲亲!”凌江笙大叫。
方若璇捧着她的头,嘟起红唇慢慢靠近,萧静雪连忙说道:
“不要嘴对嘴!她的嘴是留给艾乐康的!”
凌江笙顿时脸蛋通红,方若璇送她一个白眼。
第二天中午,方若璇一吃完饭就在宿舍里梳妆打扮,室友们围着她七嘴八舌地提建议。
“嘴涂得红一点,就像刚吸完血似的!”凌江笙拣了一支口红说。
“眼影用深色的,这样显得重口味……”萧静雪抱着化妆盒。
“你俩要把我打扮成妖怪吗?”
手机响了,方若璇不耐烦地接了电话:
“干嘛?姐忙着在脸上搞后现代艺术呢——什么?你在楼下?”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对着镜子描描画画:
“静雪,你哥非要跟来,我没辙了!”
“让他陪你吧,”萧静雪劝道,“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到了晚上你会害怕的,有男生在身边能安全点。”
“是啊,”凌江笙接了一句,“相亲也是有危险的,万一那个高什么起了歹心,先奸后杀怎么办?”
“小笙的思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方若璇在柜子里搜寻衣物,“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她是法制节目看多了。”萧静雪笑笑。
方若璇收拾好了,拉开屋门,其他两人期待地说:
“加油!一定要吓跑那小子!”
“相亲不失败,就别回来!”
刘敬平早已等在宿舍楼门口,交叉了手臂放在胸前。他看到一名梳着高高的辫子、化着浓妆、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的女生走了出来,只瞄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下一秒,他觉得不对劲儿,面向天空喊了一声:
“方若璇!”
那名女生停脚,看到他时清脆地笑了起来:
“怎么样?不认识了吧?”
她见他上身套着一件卫衣,下身还是牛仔裤,评论道:
“哎哟,你怎么也穿得这么不正经啊,这上衣是谁设计的,好丑!”
刘敬平一把揽住她的肩:
“正好,这不显得咱们很搭么?”
“你觉得我打扮得很丑?”方若璇取下他的手。
“丑爆了!”
“那真的太棒了!我的目的达到了!”她兴奋地拍着巴掌。
刘敬平深深地凝眸看她,直到她摇了他一下才回过神:
“地址呢?”
“我都查好啦,咱们坐地铁去。”
“嫌我的车不舒服么?我可以换一辆。”他不解地说。
“对哦,我忘了,”方若璇嘲讽道,“少爷不习惯坐地铁呢,那就请少爷不要跟着我了!”
刘敬平捞住她的袖子:
“好的好的,你说坐什么就坐什么。我又没招你惹你,干吗阴阳怪气的?我是这样想的,御姐相亲,气势先行嘛!我给你壮胆助阵……”
“助什么阵,”方若璇用食指一点他的额头,“我看你是打算去踢馆砸场子的吧?”
刘敬平一拧头,死不承认。
在地铁上,方若璇反复叮嘱他:
“你不要露面,就坐在我们附近哦。让高一斌知道了,他会怪我不懂规矩,我就会丢尽我妈的老脸。”
“行,放心吧。”
“咱们就装作陌生人哦,千万记住。”
出了地铁站,方若璇打开手机导航,边看边走。不需要看的时候,她就欣赏路边绿意浓烈的树木。街景流光溢彩,空气难得清新,阳光温热得刚刚好。她舒展着双臂,心情愉快地说:
“这么美妙的下午,正适合游山玩水啊。我这个倒霉蛋儿,居然要相亲,对方还长得不怎么样……”
“你有他的照片吗?”刘敬平挨近她。
“我们当然要提供自己的生活照,我本来想找你帮忙P丑的,”她捂嘴笑了下,“谁知我妈找了一张比较好看的给人家发过去了,根本没经过我的手——她太怕我嫁不出去了吧。”
“然后呢?”
“然后高一斌就同意见面了,他今天肯定会大吃一惊,哼,吓死他个龟孙子。”
“他长什么样啊?”
“没有你帅,差远了,”方若璇侧头盯着他,“如果给你打七分,他也就三分吧。”
“那还能看了吗?”
她找出照片,把手机举到刘敬平眼前。
他只一瞥,就笃定地说:
“等会儿你见到本人,也要大吃一惊的。三分?那是照片。”
“什么意思?”
“这张照片P得太狠了。”刘敬平点着屏幕说。
方若璇忐忑地走进咖啡厅和高一斌见面时,两个人都皱起眉头。方若璇在心里为刘敬平点赞:“好眼力!”高一斌则有些厌恶地伸手略微遮了遮口鼻。
“方……若璇是吧?”他率先发难,“我看过你的照片,很清爽很干净的一个女生嘛,怎么是……这个样子?”
“我现在喜欢这么打扮,”方若璇毫不愧疚地回答,“我妈给你的是我以前的照片,你没听过‘大学是个整容院’吗?”
服务员来到他们的桌子旁,他们点了咖啡。刘敬平坐在高一斌的后面,正对着方若璇。他紧张地注意着前方的情况,挑了挑眉,用眼神问:
“第一印象如何?”
“如我所愿。”方若璇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刘敬平指了指高一斌,对她挤眉弄眼:
“他呢?我说得对不?”
“你厉害,明察秋毫。”方若璇又竖起大拇指。
服务员诧异地看着刘敬平的小动作,他心花怒放地冲她一笑,俊颜上灿烂得赛过阳光的笑容让这名女服务员呆了好半天,她脸红了,极其温柔地说:
“您的菜单。”
高一斌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女孩子浓妆艳抹的,不大好吧?建议你以后少用化妆品,尽量不用,把钱花在别的地方。”
“那应该花在什么地方呢?”
“一看你就还是个学生,只想着自己,成家了不得考虑各种开销么?”
“我用不着想那么远吧。”方若璇面带微笑,心里暗骂个不休。
“很快啊,现在不想,到时候就来不及了。”高一斌坐正,“我的基本信息你都了解了吧?”
“知道了,可我有疑问,”方若璇浅浅一笑,“你真有一米七吗?”
“有啊。”高一斌不豫地点头。
“男生说自己一米七,其实都只是一米六几,”方若璇说,“姐对这种套路还是略知一二的。”
“别总叫自己‘姐’、‘姐’的,你比我大么?”他轻斥道,“看外表的女孩都很肤浅,要关注一个人的内在。”
“你的‘内在’是什么?”方若璇忍住不笑。
“我也是C9毕业的,配你足够了吧?”
“嗬,你是这样理解的?”方若璇平静地说道,“说实话,我除了清北的一概不予考虑。”
“那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姐根本不愿意相亲,是我妈逼的……你也是,是……你妈逼的?”方若璇憋笑憋得身体直抖。
“一个女孩子,怎么随口就骂人?”高一斌有点动气了。
“我没骂啊。”
“如果你不是北大的,你以为我会同意和你相亲么?我工作了三年,现在月薪八千,有了BJ户口,还有房子,80平米,对了,还有车,别克。怎么样?你什么都没有,学历高一点有什么可骄傲的?”高一斌将手边的咖啡杯一推,提了提眼镜。
“我以后的学历可不是‘高一点’,”方若璇被他呛了一通,心头火起,讥讽道,“你也就是本科毕业,我还要读研、读博呢。”
“什么?你还要读研?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用吗?还不是要嫁人?”高一斌撇着嘴,“你这样下去很危险啊,容易剩下,知道吗?我好心劝你,别耽误了人生大事。”
方若璇搅着咖啡,咬住嘴唇。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高一斌端起杯子,“我也是个痛快人儿,咱们把话说开。我真的挺瞧不上你这种女生的,又清高又叛逆,念了点书就自傲自大,不好驾驭,谁敢娶回家啊?你妈妈说你很乖,我完全看不出来啊!告诉你,别后悔,错过我这个,啊,条件这么好的男人,你未必能再遇到更好的了——谁受得了你?真是的!”
“砰!”一只咖啡杯响亮地落在桌面,几滴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刘敬平坐到了方若璇身边,十指交握,淡然说道:
“你有什么了不起啊?哪来的自信?你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冷笑话。”
第108章 御姐相亲(二)
方若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冲动,心里哀叹道:
“完了完了,这家伙真的要踢馆,人类已经无法阻止他了!姐有什么办法呢?”
刘敬平接着说:
“这位先生,你都工作三年了,月薪才八千,混得够惨的啊。女生跟了你,莫不是要吃土?你有BJ户口,不就是因为找了个可以落户的单位么?按说你的工资买不了房也买不了车,肯定是父母出钱吧,是不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啃老还啃出优越感了,我也真服了!你连身高都能四舍五入,80平米大概也是四舍五入算出来的吧?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她,你觉得自己的条件很好么?”
“至少比她好,”高一斌看了看方若璇,又转向刘敬平,“你是谁啊?”
“我是她男朋友。”刘敬平表情自然地说。
方若璇刚要否定,就被他揽到怀中。他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Action!”
她心领神会,感激地瞥他一眼。
“你有男朋友了?”高一斌恼怒道,“那你还来和我相亲?玩我呢吧?”
“我早就说了啊,是我妈逼的。”方若璇也豁出去了,“跟你实话实说吧,我今天压根就不想来,但父母之命难违,我妈说连面都不见未免太傲慢了。我说我有男朋友了,我妈说那也不影响相亲——这是原话。”
“你妈说得对,婚姻市场上也要货比三家。”高一斌轻蔑地瞟着刘敬平,“再说,你这个男朋友未必就比我强——喂,小伙子,你口气挺大的嘛,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哪个学校的?”
“我和她同校,也是同级的。”刘敬平握住方若璇的手。
“好意思说我,”高一斌推推眼镜,“你有BJ户口么?”
“有啊。”
“学生的集体户口不算——老家在哪儿?”
“老……家?还要查三代么?”刘敬平想了一会儿,笑着说,“鄙人祖籍四川。”
“和你交流真困难,”高一斌打了个手势,“你不就是家住四川,跑BJ念书来了吗?家里居住面积多大?”
“啊,这个呀,”刘敬平摸摸额头,“没算过诶,估计有几千平米吧。”
高一斌不由得吸气,方若璇掐着刘敬平的手,解释道:
“他指的是集体宿舍。”
“真能吹,”高一斌喝着咖啡,不屑地又问,“有车吗?什么价位的?”
“你指哪一辆?几百万的也有,上千万的也有……”
方若璇在刘敬平后脑上一拍,笑道:
“他说的是公交和地铁。”
“我第一次碰到这么能装逼的人,”高一斌继续问,“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在国企还是私企?”
“私企。”
“什么职务?”
刘敬平刚一张嘴,方若璇就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他忍住差点冲出口的惨叫,俯身抱着膝盖说:
“掌……掌门人。”
“哦,就是看大门的!”方若璇对高一斌笑了一笑。
“原来是个保安呀。”他撇嘴道,再次打量刘敬平,见他的衣服前胸印着的字母“GIVENCHY”,就说,“还穿名牌,是高仿吧?”
“对,”方若璇说,“你知道的,咱们国家是山寨大国嘛。”
刘敬平感觉脚上的疼痛缓解了一些,就站起身,一拉方若璇:
“你出来!”
他拽着她走到咖啡厅的一个角落里,扬眉瞪眼地问:
“怎么回事啊?我答一句你驳一句,咱俩在干嘛?说相声哪?”
方若璇将手搭在他肩上:
“本导演临时修改了剧本,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改了剧本不告诉我?”刘敬平气结,“剧情怎么发展的?至少给我一个基本人设吧?”
方若璇诡异地一笑:“装穷会不会啊?”
“那倒没问题,可为什么呀?那小子气焰太嚣张了——”
“让你演你就演嘛,听我的!”方若璇独断道,又惊奇地问,“你老家真是四川的?”
“当然啰!”刘敬平嘻嘻哈哈地用四川话说,“我爸我妈都是四川的,我也就是四川的噻!”
“别显摆了,你的口音已经不纯了,好好地说你的普通话吧!”方若璇举拳要捶他,他笑着躲开。
两人回到座位上,高一斌表示不满:
“你俩要不要再商量一会儿?方若璇,你的男朋友明显不如我嘛,家里很穷啊!”
“嗯嗯。”刘敬平摆出一脸苦相,连连点头。
方若璇看着他,心想:这要是配上背景音乐,就是一出正宗的苦情戏,这家伙不当演员太遗憾了。
“不仅穷还爱吹牛逼,在我面前很能装啊!”高一斌说,“方若璇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好问题!”方若璇答道,“他长得帅,而我正好是颜控。另外,他器大活好不黏人……”
“咳咳!”刘敬平被咖啡呛到了,拿纸巾捂在嘴上,低头咳嗽着。
“我说得对吗,亲爱的?”方若璇笑得柔媚。
刘敬平只好挤出一句话:
“宝贝,你太耿直了!”
高一斌脸色都变了,嫌恶地说:
“方若璇,你已经不是处女了?”
“那又怎么样,身体是我自己的,我还主宰不了了?你至于这么惊讶吗,情到深处自然啪,人之常情么。”
“呸,你也太不自爱了!”高一斌痛心疾首,“你是个二手货了懂不懂啊?罢了罢了,就是倒贴给我,我也不要。你这个样子,你妈妈知道吗?”
“你嘴巴放干净点,”刘敬平怒道,“什么二手货,你把女孩当成货物了吗?你不要,你特么要得起吗?我告诉你,我要她,我娶她!她的第一次是我的,最后一次也是我的,这一生中的每一次都是我的!”
方若璇低下了头,突然很想大哭一场。
“就凭你?”高一斌嗤笑。
“对,就凭我。”刘敬平阴沉着面孔与他对峙。
“方若璇,我很好奇,你放着条件更好的人不找,对这个穷小子倒死心塌地的。咱们今天不相亲了,就聊聊天,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我要爱情,”方若璇慢慢地说,“我喜欢他,喜欢调皮捣蛋的他,喜欢吹牛装逼的他,喜欢单纯可爱的他,喜欢张扬恣肆的他。我们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所有在一起的时光,都舒适得好像回到了家里。总之,我们心有灵犀,三观相合,在他面前,我可以放松地做自己。我还想和他一起旅行,一起追梦,一起醒来迎接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他现在是很穷,什么都没有,那也不妨碍我爱他。这份爱情会成为奋斗的动力,我们会一点点来构筑我们的幸福。”
她讲述的时候,刘敬平始终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
“你太不现实了。”高一斌说,“咱们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我真的十分庆幸。我想找个听话的女孩,你不是我的菜。本来我设想,要是谈成了,等你一毕业咱们就能结婚呢。”
“你长得丑,想得倒美。”刘敬平冷笑道,“那么早结婚干什么?”
“趁年轻生孩子比较好,我觉得女人有了孩子,这辈子才算圆满,难道不是吗?孩子是大事,要好好照顾,女方最好不要出去工作了,就安心带娃,我挣钱养家……”
“靠你每月八千块钱?”刘敬平嘲讽他。
“两个人省着点花也够了吧。只要对方别那么奢侈那么讲究物质,生活还是过得去的。”
“我明白了,你是想找个贤妻良母式的女生?最好能做家庭主妇?”方若璇看看他,“那就难为你爸了,让他帮你找吧,能找到算我输!你还想‘驾驭’住女方?你怎么不上天?”
“女人不就应该听男人的话吗?”高一斌讥笑道,“你有女权癌吧?幻想男人听女人的话?不存在的哦。”
“呵呵,我妈在家就说一不二。”刘敬平抱起胳膊。
“那是你爸没本事,有本事的男人才不会被女人掌控住。”
刘敬平霍然站起:
“你敢说我爸?要不要出去打一架?”
高一斌有点慌,假装镇静地说:
“你你……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谈……”
“谈他玛勒戈壁,”方若璇淡定地爆粗口,“敬平,揍他,避开要害,医疗费我出。”
高一斌吓得抓起公文包要走:
“大学生打人?你们真是北大教出来的好学生!”
“学校用百年历史教育我们,该出手时就出手,哈哈……”方若璇端起咖啡一饮而尽,“让姐当贤妻良母?让姐当家庭主妇?姐可是北大的,草!”
不知为什么,她的眼里浮起了泪花。
“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一对神经了,白白浪费了一个下午。”高一斌满腹怨言,快步溜向门口。
刘敬平在他身后喊道:
“你都耽误我俩开黑了,慢走不送!”
游荡在绿树成荫的马路上,方若璇摘了一片叶子把玩着。刘敬平陪着她闲逛,问道:
“你不开导航了?”
“不导了,想随便走走,”她心不在焉地说,“要不你先回去吧,你那么忙——”
“我这会儿不忙。”
方若璇站定,低垂着脑袋:
“对不起,今天让你看笑话了,你就当看了一场闹剧吧。”
“你不要道歉,”刘敬平生气地说,“没有犯错,道歉做什么?”
“我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这回全完了,”她内心苦涩,却咧开嘴,“冲动是魔鬼啊,咱俩怎么搅出了这种局面?等下我妈就该打电话骂我了,你陪我享受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吧。”
“若璇,刚才你为什么要我装穷?我原本打算碾压他几个来回,帮你出口恶气。”
她忽然泪成两行,刘敬平又心疼又糊涂地抱住她:
“怎么了,若璇你怎么了?哭什么?”
她拼命地推开他:
“你不懂!你从来都不懂!他用物质条件来鄙视我,你再用这种办法去碾压他,就遵循了同样可耻的逻辑,进入一个可悲的陷阱!我说清楚些,那就是,我不想用找一个高富帅这种方式来获得满足感——姐的价值不是靠所依附的男人的身价来判定的!我让你装穷,是想告诉姓高的,如果我爱你,你一无所有我也爱;如果我不爱你,你就是亿万富翁又与我何干?我们女生的尊严是由自己来给的,不需要找一个男人证明自己!我最怕,最不齿的是婚姻变成了一种明码标价的交易!谁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永远不谈恋爱,不结婚,也敢向世界、向众人宣告我的一生是完整的!”
“苍天啊,”刘敬平叹道,“我已经遇到了一个那么骄傲的程嘉树,没料到又遇上一个这么骄傲的你!”
第109章 我要娶她
“我一点儿都不骄傲,”方若璇看看天空,“只是底线太高。”
刘敬平晃荡着双臂,笑道:
“人活一世,谁还没点儿底线了?不过静雪说底线就是用来打破的。”
“嘿嘿,她说得有理,”方若璇也笑了,“只是没碰到那个人。”
清风徐来,树影慢摇,他们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边悠闲地一起散步。
刘敬平舒心地感慨:
“我好像是第一次和女生轧马路呢。”
“你怎么有那么多第一次啊?”方若璇略一扬唇。
“就是,好几个第一次都给你了。”
“所以……觉得很吃亏吧?”
“为什么吃亏?”
“你明明可以和更好的人一起嗨,跟一大波白富美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和你就不能么?”刘敬平微笑道,“你就很好,身上有我喜欢的特质,不多不少。”
“我哪里吸引你了?哪里很好?”
“说不清,”他想了半天,“我没有你那么能言善辩,随口就用一堆排比句什么的。不过,心有灵犀、三观一致,倒是真的诶!还有什么旅行啊追梦啊晒太阳啊,只要你愿意,都可以啊,陪你一起看雪看月亮都成!若璇,你要说实话——刚才你讲的那一大段是台词还是真心话?”
“在当时的情况下算是台词,”方若璇诚恳地答道,“但我心里真是那样想的,这么说也不准确……嗯,一半幻想一半现实吧。”
“哪些是现实的成分?哪些又是幻想的成分?”
“形容你的那几句都是现实的,”方若璇面色柔和地一笑,“而且我也确实喜欢你的为人和性格,不然你能成为我人生中第一个男闺蜜么。后面两句也是真的,咱们虽然总是抬杠、开玩笑,各种胡闹,但我们的生活可以说是十分欢乐啦!我还没蠢到找一个给我添堵的朋友一起玩吧?最不切实际的是我幻想未来的那部分。我早就知道,像我这种人,只能独自旅行,孤单地追梦……对了,我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必须是朝阳的,这样每天早晨阳光才能照在我的被子上……”
“啊?房子非要朝阳的?海淀的不行么?”刘敬平认真地问。
方若璇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刘敬平更认真地接着说:
“我家在朝阳区倒真有房子,好久没人住了,你喜欢的话可以……但离咱们学校太远了。”
“太小了姐可不住哦!”方若璇故意逗他,“有80平米吗?”
“还要再加一个零。”
“我去!”她伸伸舌头,偏了脑袋睨着他,“土豪我想咬你怎么办?”
“咬嘴唇……就没问题。”刘敬平作势要捧她的脸。
她笑呵呵地跑开,到路旁“鲜果时间”的小窗口买了两杯果汁,一杯抛给他,自己用吸管扎进另一杯喝了起来。
“今天要谢谢你扮演我的男朋友,”她说,“我居然有演技这么棒的好搭档。晚上我请你吃饭哦——别推,推了就是不给姐面子。我很穷,请不起大餐,你跟着我将就一下吧。想吃什么?”
刘敬平吸着果汁,不高兴地含混道:
“一个女生不要那么逞强,我从不让女生请客……我的底线都被……”
“那你就再修改一次底线喽!静雪不也打破过嘛。”
简单的一句话勾起了刘敬平的回忆,他愣了神,过了很久才说:
“若璇,是你给我妹妹出主意,在鹊桥上发帖子的。”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他心怀感激之情,望了望淡蓝的天,“命中注定遇见你。”
“我才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方若璇冷哼道,“那都是人们为了说服自己而假造的言辞。”
刘敬平的肺腑间有一股郁火腾起:
“算了!喂,这果汁也太没劲了,我想喝酒!嘿,这样吧,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酒,行不?”
“走吧,”方若璇和他击掌,“今晚一醉方休!”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看看来电显示,脸上变了色,却还是接了:
“妈——嗬,我挺佩服高一斌,传话真快。”
她静静地听那边说了将近一刻钟,才回答:
“我今天没控制住自己,本来想为了双方的面子,随便对付一下的,可他的话把我惹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刘敬平都能隐隐约约听见不少内容:
“你说你有男朋友了,我不信,以为你敷衍我,不想找对象就骗我说有了,听人家一说我才知道真的有这个人。那也行,可你也不能找一个那么穷的吧?你还想不想改变命运了?想一辈子受穷啊?”
“妈,我改变命运就一定要靠找一个男人么?”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清醒点,你北大毕业了还是底层啊!咱家条件不好,幸亏你考上北大了,才能找个有房有车的BJ人,你竟然瞧不上人家……”
“我考北大,不是为了更好地嫁人!”方若璇喊道。
“你叫妈妈省点心行不行?你要当剩女啊?你不是很想留在BJ吗?有高一斌这条件的人上哪儿找去?人家什么都备好了,就想找个学历高的、漂亮一点的,看上你是咱家有福气了,你倒好,把他骂了一顿,听说还要动手?”
“想动手来着,算他溜得快。”方若璇咬着吸管。
“你这孩子学坏了,说脏话、打架,啊,还跟别人睡了?真的吗?要不要脸啊,怎么一点儿都不洁身自好啊!你们都那么开放吗?太丢脸了,不光给我丢脸,还给北大丢脸!”
“我们学校没说相爱不能做那事,校内超市都有卖套套的。”
“完了,这么好的学府都要教人堕落……你让人睡了,以后别想嫁人了啊!!是个男的都会嫌弃你的!”
“妈,你听好,”方若璇郑重而清楚地说,“他叫刘敬平,是我的男朋友。我要嫁只嫁他,他还能嫌弃我吗?”
“什么?我绝对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用,等他年龄到了,我就跟他扯证。”
“啊?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不给你户口本,看你怎么结婚!你偷吧,我看你怎么偷?”
“妈,”方若璇笑了,“你忘了,我的户口已经迁出来了,早就迁到学校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
“挂得这么干脆?”
刘敬平一直憋着笑,她就拍了他的头一下:
“叫你乐!我都快气死了。”
“哎,只嫁我这话,还有领证这事,是真的吗?”
“话赶话你听不出来么,”方若璇看着手机,屏幕上又在显示“妈妈”来电,她却不理,“不好意思,又把你当成挡箭牌了。别气啦,晚上我一块儿赔罪。”
他立刻黑了脸,强行夺过她的手机,点了接听键,还打开了免提:
“阿姨,您好!我是刘敬平,我要娶您的女儿。”
第110章 我不赌
方若璇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吓得赶紧把手机抢过来,她妈妈在电话里不客气地嚷道:
“你娶她?你拿什么娶?说说看,你能给她什么?”
“我什么都想给她。”刘敬平大声说。
方若璇做个手势阻止了他,关掉免提,走到一边去了。
“妈,我的命运不需要靠嫁人来改变,毕业以后我会自己奋斗,当个女强人。……什么缺憾?我不觉得有缺憾,我有独立的人格,又有朋友陪伴,很满足啊!……他?他在北大学计算机,出来后各大公司抢着要,什么谷歌啦百度啦,我俩在一起穷不了呢!……嗯,他要是不喜欢我了,我们就分手呗!嘻嘻,刚才说扯证,那不是被你逼出来的话吗?……怕什么,分手后我还是一条汉子!”
刘敬平站在她身旁,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别跟我谈女人的幸福——妈妈你这辈子幸福么?我是看着你受委屈长大的,是在你们的争吵中长大的!你俩要离就快点离,别说什么为了孩子,我不用你们为了我维持现状……单亲家庭的孩子不好找对象?我可去他的——妈,有的单亲家庭养出的孩子更幸福呢,咱家不是单亲,可你觉得我从小看你们那样儿,心理还会健康么,我还会对婚姻有向往有幻想么?!没错,刘敬平不介意,我就算是孤儿他也爱我!……我喜欢他什么?他人品端正,对我好啊,我俩有默契,在一起两个人都很开心……”
方若璇专心地打着电话,没察觉到她已经在刘敬平的怀里了。
“谁说他不对我好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自己啊!我才不靠男人活下去,也不为任何人而活……我要自己的事业,就是结婚了我也继续追求我的梦想——妈,我要保研,夏天在学校复习,不回家啦!”
“我真不希望你和他处对象,”她妈妈不甘心地劝道,“你们没有基础,在BJ待不下去的。什么爱情不爱情的,过日子要紧啊!现在的婚姻就是双方亮出自己手里的牌,把自己持有的东西摆出来,觉得条件相当、两人都不亏了,那就搭伙一块儿生活吧。”
“妈妈你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将就了一辈子的吧?告诉你,别这样教育我,你常常说都是命,可这种命在我这儿就要发生改变——我决不复制你的生活,决不模仿你的人生!你以为我到了岁数就会着急,哪怕找一个我爸那样的男人也会嫁了?是你太天真,不是我。”
“你爸怎么了?虽然他没有责任心没有上进心,对我也没什么关心爱护,但他至少不去乱搞,也没出轨啊!”
“妈你要求真低。”方若璇揶揄道。
“这就不错啦,你没看那些有钱人都会在外面找小三,把正室气个半死?”
“不要以偏概全,我身边就有例外!刘……反正人家的父母就特别恩爱,他们的幸福超出你的想象。”
“人家命好,没办法啊!”
“又是命!妈,这都是个人选择的结果,没能力的人才会天天怨自己命不好……”
“改一改你的观点吧,哪个男的喜欢女孩子这样激进、主意这么正啊?那个刘敬平说不定哪天发现你不好,小脾气纠正不过来,他无法忍受,就把你甩了!”
“他甩我?放心,我会先甩他的……不要用你那套大道理来约束我,跟我爸似的——啊,女孩子要温柔贤惠,要淑女些,都什么陈词滥调啊,哪来的封建礼教啊,想规训我?没门!妈,不许再给我找乌七八糟的相亲对象了,这回我够给面子的了,下次再有人说高一斌那些话,信不信我反手就一个煤气罐?”
她挂了电话,发现刘敬平正紧紧地抱着自己,就挣脱开:
“你干嘛?”
他盯住她红扑扑的面庞:
“你今天下了好大一盘棋哟!”
“嗯?什么棋?听不懂你的话。”她不安地扭过头。
“你妈妈不过是想让你找个经济条件好的男人,你不愿意,假装忸忸怩怩,同意来相亲,然后拼命地给自己抹黑,怎么黑怎么来——明明可以打扮得惊艳,偏偏化妆成不良少女;明明可以显示你的大方得体,偏偏放荡不羁、出口成脏;明明是个自尊自爱、连接吻都不会的处女,偏偏说什么喜欢人家器大活好……”
“你……不是吗?”方若璇掩口窃笑。
刘敬平一副想掐死她的神情:
“我,我……”
“你真的是处男?”
“特么的给我闭嘴!”他抓着她的肩膀摇了两下,“老子的初吻都是你的,你还怀疑啥子?”
“我说我跟你睡了,就是给自己抹黑?你觉得,不是处女违法吗?是一种罪吗?”
“我不这么想,”刘敬平真诚地说,“但我不接受没有爱的性行为。曾经爱过不是错,所以曾经做过也不是错。不是处女一点儿也不丢脸,可我还是处男,这也不丢脸啊!因为我从来没有爱到那一步嘛。”
“怪了,你的观念我很赞同,可你怎么会说这种话?”
“我为什么不能说?为什么非要和别人想的保持一致?那都是人们的刻板印象,就是你说的陈词滥调!我可不管,我偏要bedifferent,哼。”刘敬平桀傲不驯地一扬头。
“英雄所见略同!啊不,英雄和英雌所见略同……”方若璇伸出胳臂,踮起脚搂着他的肩。
刘敬平抖掉她的手臂,自己反而揽住她的肩头:
“听我说完。你清楚地算计着每一步,准确地踩中别人最忌讳的每一点,为了让高一斌讨厌你,不惜编织谎言。现在他肯定认为你是个不可救药的坏女孩,经他一宣传,阿姨单位里的人就再也不敢给你介绍对象了,你可能会一劳永逸地免去相亲之苦。而在阿姨这边,你虚构了一个令人头疼的男朋友——”
“本来我说我喜欢女的,我妈要揍我,只好放弃这个打算。正巧有你在啊,没原型的话,编瞎话都无从编起。”她扬起脸笑了笑。
“你这样告诉她,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动摇她催婚的意图。但是,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呢,说关于我的实话?”
“那就不得了哩!”方若璇激动地站到他面前,“她要是了解你的家境,还不得天天逼着我结婚啊?”
“那又怎么样?和我结婚很可怕吗?”
方若璇给了他一拳:
“你傻呀,是结婚耶!这可不是儿戏,你以为过家家呢?”
刘敬平凝望着她,字字清晰地说:
“若璇,咱俩弄假成真吧。你和我,真的谈恋爱吧!”
“不要,”她坚定地摇头,“我觉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而结婚又是个大坑,我不想主动踏进这片无数女性都挣扎不出来的泥潭,我拒绝。”
“可是,有的女人婚后很幸福啊,你看我妈妈……”
“对,婚姻它就是个赌,就像投胎一样不能由自己决定。别人爱怎么赌就怎么赌,是哭是笑是欢乐是痛苦都要自己承受,我呢,我不赌,从根本上断绝所有不幸的可能。”
“说到底,你终究不愿意相信我,不相信我能带给你幸福?”刘敬平眼睛漆黑,泡在一汪水里。
方若璇直爽地说:
“哎呀,我的老战友!你干吗非要让咱们的关系发生质变呢?现在不是都很快乐么,咱俩做哥儿们多合适啊,也不妨碍你以后找一个大家闺秀当少奶奶——我,你看我,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去他的贤良淑德、温柔体贴,我也要bedifferent……”
她说到这儿,见路边有个报刊亭,就去买了一包烟,一只打火机,然后坐在花坛边上笨拙地拆着包装。
“你要做什么?”刘敬平凑上前。
“抽烟哪,谁规定女生不能抽烟啦?”她点好一支烟,吸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妈的,呛死姐了,这什么鬼?”
刘敬平心痛地看着她:
“若璇,若璇,你何苦这样对待自己?”
他扑过去,替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拍着背:
“我明白你的难过。如果你喜欢抽烟,那好,这是个人选择,再说女生抽烟也很性感嘛。如果你只想为了打破别人对女生的刻板印象而学抽烟,那真的没有必要。咱们是要bedifferent,但不用单纯为了不同而不同……”
“那怎么啦?”方若璇瞪了他一眼,“有人还为了恋爱而恋爱,为了结婚而结婚呢!”
刘敬平听出她的话外之意,气闷得也拿了一根烟,点着后说:
“蠢货才这么干,我可不会。”
“那么,你为什么要求和我谈恋爱?姐不陪你玩。你感觉空虚了吗?想找个人练习说情话、搞点浪漫可以呀,喜欢你的女生一抓一大把,刘公子还担心没人陪么?”
刘敬平越听越气,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也呛得咳嗽不止。
方若璇慌了,忙为他抚着胸口,见他咳得脸色通红,笑道:
“你不会抽烟?”
“又一个第一次,”他渐渐缓过来,“也给你了。”
“你这大男生……不会抽烟?”
“凭什么男生一定要会抽烟?谁规定的,啊?”他一瞪眼,“又是刻板印象!我特么偏要——”
“Bedifferent!”
两人同时说出口,心照不宣地笑了。
“看,我说的吧,咱俩果然三观一致。”她指着他。
“若璇,你的小心思诶……”刘敬平叹息道,“现在好了,你解脱了,杜绝了相亲活动,你妈妈暂时也不会催你找对象了。实际上你还是自由地单着身,你行,一切如愿了。”
“还要谢谢你啊,配合我演戏。”她熄灭了那根只吸了一口的烟,而刘敬平也把他的按灭了。
“你这样做,会不会影响阿姨和她的领导之间的关系啊?”
“我妈让我相亲,我也去了,还想要我怎么样?不肯去当然就是我的错;去了,没成,能怪谁?放心啦,我妈妈工作还算出色,况且领导上面还有大领导,没事。高一斌和他爸顶多往我身上泼点脏水,那些恶心话我也听不见,管它呢。”
“我喜欢你的潇洒,”刘敬平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你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所谓名声,说白了就是——”
“陈词滥调!”
他俩再次开怀大笑,刘敬平突然将方若璇放倒在自己的腿上:
“我爱你!”
她一愣,看着他越来越近的秀逸面容,冒出一句煞风景的话:
“今晚想吃什么?”
第111章 我不是简爱
“吃你行吗?”刘敬平邪邪地一笑。
方若璇伸出手,揪住他的耳朵:
“老娘拿你当哥儿们,你居然想上了我?起开!”
说着,她就挣脱出来,扯了扯衣服上的褶子:
“给我正经点儿——吃什么?”
“咱们撸串去吧。”
“好啊!”方若璇眼睛一亮,“姐超爱撸串的。”
他们坐在店里,点完菜后,刘敬平看了看对面的方若璇,对服务员说:
“微辣吧。”
“你瞧不起姐吗,”方若璇假装气恼,“微辣怎么过瘾?要麻辣,不,变态辣!”
刘敬平喜上眉梢,冲服务员笑了笑:
“那就麻辣吧,别听她的。”
然后他对着方若璇指了指自己:
“变态在这里,要辣就够了。”
她用纸巾捂了捂脸,只想把他一脚踢出去。
服务员走后,刘敬平快活地看着方若璇:
“你真好,愿意陪我一起吃辣。”
“咱俩口味都这么重,以后能吃到一块儿去。”她喝了一口水,“我从小就喜欢油泼辣子——哎,下次给你带一些,绝对正宗!你虽然在BJ长大,从没去过四川,但基因里还携带着吃辣的本领,有趣!”
“我去过四川,”刘敬平一笑,“不过是去旅游的,很多年以前玩了个遍,嘿嘿。”
“是吗?好向往啊,我从来没有去过。”
“要不,等咱们放假了,一起去啊。”
“小笙要实习,静雪要保研,我也要保研,打算留在学校复习专业课……你不是也很忙吗?”
“几天时间还是可以挤出来的,”他微鼓着嘴唇,“劳逸结合嘛。再说,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旅行……”
方若璇脸上泛红,轻声道:
“只是随便一提,幻想一下而已,你不要当真。”
刘敬平凝睇不语。
菜上来了,他们吃着烤串,喝着啤酒,开心地说说笑笑。方若璇讲了很多和师兄师姐们一同研究网络文学时经历的趣事,刘敬平津津有味地听着:
“哈哈哈哈,你们成天在搞些啥子哟!”
“我们在开垦处女地,”方若璇说,“以后我们还要更深入地研究呢,但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保上研,不敢没心没肺地出去玩了。”
“不要紧,咱们来日方长。”刘敬平笑得别有深意。
她吃着,淡淡地说道:
“你的笑容怎么日渐猥琐……”
“若璇,”刘敬平喝光了一大杯啤酒后才说,“咱俩真的做男女朋友吧,我不想当你有名无实的男朋友。”
“有名无实?”方若璇惊道,“什么时候有了‘名’啦?”
“你妈妈已经知道你在和我处对象了,而我……我们学院认识我的人也都知道我的女朋友是你。”
“那是你自己吹的好不好?”她一拍脑袋,“完,演戏还演出乱子了!如果你觉得这个‘名’很碍事,影响你的私人生活,你就告诉他们你分手了!”
刘敬平愠怒地瞪着她。
“怎么,分手很丢面子?”她挑衅般地斜视着他,“刘公子换女朋友跟换面巾纸似的,才符合正常的人设嘛!对你来说,从一而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人设,”他咬了咬牙,说,“名声,标签,别人眼里的你,特么的全都是——”
“陈词滥调?”
她的话一出口,刘敬平就举起酒杯:
“知我莫如方若璇,来,走一个!”
她豪爽地喝完了整整一杯,擦了擦嘴:
“喂,我是认真的。你现在谈多少女友,都不会走到结婚那一步。你们这类人啊,只能在自己所在的那一阶层找对象,这叫门当户对。你是男生,家里现在不急,再过两年,你爸就该带你认识各种白富美啦。慢慢来,到最后你会找到最合适的。说不定,你们要和生意上的伙伴联姻什么的,以便公司出问题时互相帮助互相支持,共同富裕……”
“你再胡言乱语,我就生气了!”刘敬平板起了脸,“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满嘴解放思想,满肚子刻板印象!你都说了,婚姻不是交易,怎么还会有为了双方利益而联姻这种恶心的事?你是网络小说和电视剧看多了吧?我爸的事业蒸蒸日上,没有危机,不需要用联姻来解决问题,况且哪怕面临破产,他也不会动那个念头。牺牲我的幸福?他连想都不会想。”
“你那么肯定?也许他不觉得这很严重呢,婚姻本来就是爱情的对立面,是最实际最顾及利益的事。你爸那一代人,婚姻基本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不就是上级之命领导之言,能体会到由爱情走进婚姻的感觉么?”
刘敬平笑意灼灼:
“悄悄告诉你哦,我妈我爸当初是私奔出来的……”
“什么?”方若璇震惊地喊道,“私奔?”
“是啊,”他点点头,“我妈出身干部家庭,各方面条件都相当好;我爸呢,家里很穷,虽然仪表堂堂吧,姑娘们也都不会考虑找他的。我爸妈在大学自由恋爱,但我外婆已经给我妈安排了干部子弟来相亲,据说有一个人是基本定下来了。其实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我妈我爸这俩急性子,直接私奔了,离开四川,一起下海去了。”
“天哪,”方若璇惊叹,“那个年代玩私奔?叔叔阿姨真够先进的,真有勇气,佩服佩服……”
“所以,他们一直鼓励我寻找属于自己的爱情。他俩经常撒狗粮,让我对爱情、婚姻有了很高的要求。灵魂和真爱,绝对不可出卖。我爸常说挣钱是为了更自由地做人,更充分地实现幸福。我也对他说过,成功不是目的,只是路径和手段,如果要牺牲幸福来换取金钱,那么这钱给谁花,成功给谁看。本来赚钱是为了快乐地生活,可一旦放弃了快乐,一味赚钱,那就和初衷是追求梦想、追着追着忘记了梦想又有什么两样?如果能够给我们带来幸福的东西最终使我们失去了幸福,这就叫……就叫……异化!”
“哈哈,看来你跟着云姝学姐读点哲学还挺管用的,虽然你总喜欢乱用。”方若璇笑着说,“你爸真开明,他们俩活该一辈子幸福,你的家庭……真令人羡慕。”
她低着头,谈兴没那么足了,心不在焉地和他吃完了东西,抢着付了账,就抱着胳膊独自走上了大街。
“你怎么了?”刘敬平追上她,“我到底哪句话惹你不痛快了,你说。”
“没有,”她强颜欢笑,“啤酒喝起来真没意思,我想再喝点别的酒。”
“走啊,我们去——”
“我不想泡吧,”她说,“我想回学校,坐在湖边喝点黄酒。”
“若璇!你是另一个我吗?”刘敬平大喊,随即紧紧地抱住她。
她挣出来,跑开了:
“咱们买酒去!”
“这回轮到我买了!”他追过去。
刘敬平带她到了曾经与程嘉树一起喝酒谈心事的静僻之地,她环顾四周,兴奋地嚷道:
“你竟然在贵校找到这样一个好地方!我枉为北大人,居然从没来过这里!你还带哪个女生来过?给姐从实招来!”
“女生?除了云姝……”他坐在石栏上,突然提高了声音,“男生倒有一个!就是……”
他垂下了脑袋。
方若璇把酒递给他,他直接对着瓶口喝起来,然后絮絮叨叨地说:
“程嘉树!程扒皮!小程程……我已经一个星期没看到他了。上个周日,对,差不多就是这时候,我和你也在一起喝酒,而他在加班……这个周日,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若璇,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世事变化万千……”方若璇打开另一瓶酒喝了两口,“你特么就不能给他发个微信吗?”
刘敬平拿出手机,找到一张图片给她看:
“这是我们的聊天记录,很短的一段,换手机时我截图了,为了提醒自己……呶,这是我俩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不仅截了图,还保存起来天天看?刘敬平,我说你是太记仇了啊,还是……你们确实是真爱啊?”
方若璇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他耷拉着头,任由她抢走。
她打通了程嘉树的号码:
“喂,怎么接得这么慢?”
“你,你是……方若璇?他的手机怎么在你这儿?”那边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诧之情,旋即变得暧昧,“哦,他表白了?你答应了?”
“什么表白,”她脆亮地说,“他的表是黑的。程嘉树,你们是兄弟,至于么,说掰就掰了?眼下那个怂货就在我身边,他没胆量,我替他约吧,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
“理教四楼,我会找个没课的小教室,咱们不见不散。”
她没等程嘉树回答就挂了电话。
刘敬平喝着闷酒,她又喝了几口,朝向深黑的湖水,发出一声长叹:
“好地方!太适合做坏事了。”
她握着酒瓶,张牙舞爪地大喊:
“情侣们都去湖边卿卿我我吧!这里是孤独人的天堂!姐姐我母胎单身,可持续单身,谁能管得着?怎么,你们怕了?都离姐远点哦!”
“若璇,”刘敬平站起来,“我……抱一抱你行吗?”
“你总是冷不防地就动手动脚,什么时候征求过我的意见?”她戏谑道。
刘敬平极轻地圈住她的身体,她靠在他的肩上,眼中含了泪:
“唉,你以后谈恋爱啊,就该找个正常家庭出来的,父母之间有爱情,孩子三观也正,幸福代代相传……”
他松开了她,夜色下眼底越发幽暗。
“你那么好,完全不必爱得那么卑微。家世好,人也温柔漂亮、能力很强的女生有的是,咱们学校也不缺完美的女孩,”方若璇将酒瓶重重地放在石栏上,“你就不能找个合适的,好好谈一场恋爱么?那么多优秀的人,你分分钟碰到满意的好吧?为什么不找?Whynot?我就问你whynot!”
“若璇,你醉了。”
“我很清醒,”她拎起酒瓶又喝了一口,“清醒地为你着想,怕你孤单。”
他盯着她在月光下显得莹润的嘴唇,猛地把她扯进怀里,狠狠地吻了上去。她挣扎着,捶打着他的肩背,他却无动于衷。
“你才喝醉了,”热吻之后,她喘着气说,“你一喝醉就要亲我。以前喝醉了怎么办?是不是强吻了很多女生?要是旁边没有女生呢?亲男生啊?”
“我的初吻可是你的。”他强调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身旁的古建筑在黑暗里安详地睡着。
“我遇到过你说的那种女生,而且还不少,”刘敬平开口打破了沉默,“可她们都没有血性,你身上的血性。”
“血性?”方若璇偏了偏头,“那不是男生才有的么?”
“看看,你又给自己画框框了。女生就不能有血性吗?”
“刘敬平,你喜欢你——喜欢你毫不理睬世间的种种陈词滥调,欣赏你的特立独行和偶尔的自以为是,赞同你说过的bedifferent这种理念。人不一定生而平等,但一定生而不同。我们在一起,可以更好地做自己,既然如此默契,不如……”
他双眼顿时闪亮,心跳加快,双手攥成拳。
“不如,咱俩拜把子吧!”
刘敬平泄气地灌了一大口酒,凑近她:
“我不跟你拜把子,我只跟程嘉树拜把子,和你只能拜天地……”
方若璇还没回过神,芳唇又被他攫住,她失守了,任凭他的舌头长驱直入。他将她牢牢地按在桥边建筑的外墙上,吻得天昏地暗,而她在他热情的进攻之下完全沦陷了。
他久久地抱着她,她发笑道:
“你别看我平时说话要多污有多污,实际上我恐惧、讨厌和男生的某些肢体接触,不过……被你吻的感觉很好,我发现我的身体对你并不排斥……靠,说这种话太没节操了……可能,是因为你太帅了?”
“你对任何一个帅一点的男生都有感觉是吧?”他不高兴地说。
“错,”她推开他,笑盈盈地调侃着,“帅是必要条件,充分条件是刘敬平。”
湖水上漾着零碎的微光。
“我爱你,方若璇。”刘敬平低语道,“今天我第二次说了。”
“你爱谁都行,”她固执地回应,“就是不要爱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简爱,找不到我的罗切斯特。呵呵,我根本不需要罗切斯特!”
她仰头饮尽瓶中的酒,提着空瓶子,步伐矫健而潇洒地走远了。
第112章 一道难题
阳光温煦的下午,理教的大楼显得亮堂堂的。
程嘉树找到了方若璇告诉他的教室,一进门,见萧静雪和她的室友们都在,看书的看书,打字的打字,而刘敬平坐在桌子旁敲着笔记本电脑。
“你来啦!”萧静雪把他拉到深色的大桌子前,解下他的书包,“咱们一起自习吧!”
“原来是约我到这儿自习呀,”程嘉树看看方若璇,又看看其他人,目光在刘敬平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要上自习还不如去我们那儿,你们自习室的环境没有我们的好——”
“哎呀,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刘敬平抢白一句,“看来隔壁的饭菜质量不行啊!”
程嘉树一笑,答道:
“我瘦了是因为最近总来你们这里吃饭。静雪,是不是?”
萧静雪给他俩各送了一个白眼:
“你们一见面就要互黑么?”
凌江笙把书倒扣在桌上:
“我真服了这俩人了,互黑表示他们双方爱得深沉。”
“刘敬平,”方若璇放下笔,“你黑什么也不要黑人家的食堂,那真的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隔壁的饭菜又便宜又好吃,你吃的次数比我多,且吃且黑,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他这段时间没去,就淡忘了,”凌江笙凉凉地说,“忘掉食物的味道如此容易,忘掉一个人也会很快吧?”
刘敬平垂着头不开腔。
“嘉树,”萧静雪仔细地审视着程嘉树的脸,“敬平哥说得对,你真的瘦了不少!我天天都能见到你,看得不明显,他一下子就发现了。怎么搞的呀?”
“沉迷学习,日渐消瘦。”他温柔地朝她笑了笑,刘敬平抬眼盯住了他。
“你编程编到这种境界啦——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凌江笙轻叹。
萧静雪冲她和方若璇使了个眼色,活泼地建议:
“嘉树都瘦成这样了,我要给他买点好吃的去,咱们一起啊,一楼有小卖店。”
“走,同去同去!”方若璇积极响应着。
“他才不像你那么喜欢吃零食,都是垃圾食品——”凌江笙还没说完就被室友们捂住嘴,硬拉着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个男生了。
程嘉树拿出电脑,插上了电源线,将书本在旁边一一码好,完全无视对面的刘敬平,专心地敲起了键盘。
他伸手翻书的时候,刘敬平闷闷地开口道:
“你不要浪费时间行不行?”
程嘉树面无表情,歪着头看他。
“女生们用心良苦,特地给咱俩留下单独说话的机会,不要辜负了她们的好意。”
“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时间宝贵,你想说什么就快点。”程嘉树语气清冷。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刘敬平举起手机,调出截图给他看:
“你这话我没法接,所以至今没给你发微信……”
“没见过像你这样记仇的,”程嘉树淡笑,“还截了图,会不会对着它每天骂我一百遍?你有没有做个小人儿,写上我的生辰八字,天天用针扎来扎去?”
“瞧你说的,”刘敬平也乐了,“把我想成什么了?——你瘦成这个鬼样子,是不是太累了?又接了私活吧?”
“没有。”程嘉树断然否定,“学习那么忙,哪有空干别的?”
“真没兼职?”
“嗯哪。”
“那你怎么给静雪买礼物啊?不打算送她项链了?”
程嘉树被他问住了,一时无话。
刘敬平心中不快,脸色暗沉:
“别想骗我,你要明白,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吹牛也不彩排一下。”程嘉树抿抿唇,又说,“是,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兼职。”
“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刘敬平身体前倾,感兴趣地问。
程嘉树凝视他片刻:
“我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啊?”
“刘敬平,”他严肃地说,“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我在哪里兼职跟你没有一点儿关系,你一插足就会搅黄我的事。我发现遇到你以后我的运气变得很差,所以我决定尽量不要沾你的边了。”
“我哪有你说得这样——”
“我觉得,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程嘉树眼眸幽黑。
“好吧,”刘敬平郁烦地挥了挥手,“随你怎么说我吧。我就是担心你,怕你找个不靠谱的公司……”
“我查过了,这个公司跟你家集团没有任何合作关系,很靠谱。”
刘敬平薄怒道:
“你这么讲话可不大好听。”
程嘉树也感到自己有点过分,略微歉悔地一低头: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吗?”刘敬平嘴角一扬,“告诉我这家公司的名字,我就原谅你啦。”
“你可以不原谅我。”程嘉树满不在乎地说。
“我是关心你,万一你碰到了坑你的人呢?噢,你别胡乱找地方兼职了,干嘛不让我给你介绍项目呢?你要是被坑了,我该多伤心呀。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刘敬平,”程嘉树轻语,“我宁可被陌生人坑。”
“你再也不相信我了吗?”
“是。”
刘敬平气恼地站起来,由失落转化而成的满腔怒火不知道怎么发泄,他只好握紧拳头,狠狠地瞪着程嘉树。
“你果真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了吗?!”他喊了一句,扑在桌子上,双臂抱住了脑袋。
程嘉树搬着椅子挨近他,摇了摇他的肩:
“你还说我玻璃心呢,你才是玻璃心!不会真的哭了吧?我可不想落个欺负你的罪名……”
刘敬平抬起头,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放软了声音说:
“能把我欺负哭了算你厉害!程扒皮,小程程,你就告诉我嘛!”
程嘉树猛地打了个冷战:
“恶不恶心,我的鸡皮疙瘩掉一地啊!”
“小程程,”刘敬平再接再厉地恶心他,“告诉我嘛!”
程嘉树嫌厌地推开他,拽过来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刷刷”地写了几行,拍在他眼前:
“把这道题解出来,我就告诉你——记住,是‘独立’做出来,不要找外援。”
晚上,萧静雪和室友们在学一食堂吃饭,刘敬平跟她们坐在一块儿,满脸苦不堪言的表情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你怎么了?”方若璇取笑他,“贵校的饭菜已经难吃到了这种地步么?要不你去隔壁吧,丢人现眼的东西。”
“程嘉树为什么不等到吃了晚饭再走?”凌江笙问道。
“刚才他的实验室来电话叫他回去。”萧静雪说,瞄着刘敬平,“敬平哥你没事吧?”
“还好,”他愁眉苦脸地说,“程嘉树死活不肯告诉我他兼职的公司是哪一家……”
“他又去兼职了?”萧静雪惊问。
刘敬平看着她,心思百转千回,急切地掩饰道:
“啊,其实没有……对了,他给我留了一道难题,非要我独立求解。可是这道题太特么难了……”
“还有你做不出来的题?”方若璇一伸手,“拿来给姐过过目。”
刘敬平把那张草稿纸交给她,她展开一看,疾呼道:
“我了个去,还真是一道难题!抱歉啊,刚才我以为你在使用比喻的手法,以为是一道人生难题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字面上的难题!这是数学题么?”
萧静雪接过她传来的皱巴巴的纸扫了一眼,为难地小声道:
“敬平哥,我已不学数学好多年……”
“说得好像你学了就能会似的!”凌江笙心直口快地说。
萧静雪掩面泪奔。
凌江笙捧着那张纸,敬畏地还给刘敬平:
“这道题,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我们三个臭皮匠,确实帮不了你这个诸葛亮,”方若璇咬着手指说道,“你再问问别人?”
“我没说让你们做,也不会向其他人求助,”刘敬平摇头,“我答应程嘉树了,要独立做出来。”
“装,你继续装!”方若璇斜睨着他,“你有那么听话么?你要是真的听话,我跟你姓!”
刘敬平狡黠地笑了:
“叫你识破啦,我的确没想独立做这道题——程嘉树要害死我了,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难!若璇,虽然我不可能老实听话,但跟我姓这事儿你可以考虑一下。”
方若璇夹起一只狮子头堵住了他的嘴。
“刘敬平,连你都不会做,说明这道题真的很难,”凌江笙想了想,“你去问老师啊。”
“行倒是行,”刘敬平抓抓头发,“可是那样的话,我又不好意思催老师。程嘉树要求我限时完成,明天晚上他来上自习,到那时我做不出来就算输。”
“你俩什么都要PK,编程要PK,打游戏要PK,做数学题还要PK,累不累呀?”凌江笙说。
“看着都累,”萧静雪托腮嘀咕,“要不咱们干脆跟隔壁合并了,统称PKU好了!”
一桌子人笑得东倒西歪。
“程嘉树听了想打人!”刘敬平扶额说道。
方若璇笑过了,还惦记着他的事:
“你有没有数院的朋友?”
“有啊,我给他看了,他说回去研究研究,谁知道他会研究到猴年马月啊?”他哀叹着。
忽然,他不再发出悲声,喜滋滋地说:
“我想到了一个人,他八成会做。”
“还有外援?谁呀?”
“王子墨。”
第113章 请客吃饭
晚饭后,刘敬平拨通了王子墨的号码:
“嗨,明天有空吗?我要请你吃饭呀。”
“请我?有没有搞错?”对方愣了一下,“我们不熟。”
“不熟就不能一起吃饭了么,”刘敬平笑道,“我是诚心诚意想请你。”
“你有求于我?”
“喔……这么直白。”
“同学,”王子墨的语调毫无起伏,“我们只见过一面,对了,你还打过一个骚扰电话,就这么点儿交集,你却突然请我吃饭?无事不登三宝殿,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请客吃饭……”
“既然你这么坦率,我也不弄那些虚文啦!”刘敬平展开那张草稿纸,“我真的有事求你,想向你请教……有一道数学题我做不出来了——”
“嗬,你不会问老师吗?听说北大数院号称全国第一啊!”
“说实话,我很急,需要马上解出来,如果没有时间限制我早就问老师去了。”
“为什么会有时间限制?”
“哎呀,我说你就别管那么多啦!”刘敬平有点不耐烦,“做一道题而已,又不是搞非法活动……”
“那要看是什么题了,我水平有限。”
“好,我给你念念题目哦,你听一听再决定……”
刘敬平举着纸,刚读了一半,王子墨就打断他:
“这道题我会。”
“同学,没有你这么装逼的啊,”刘敬平觉得蹊跷,“我连题都没念完呢!”
“我说会就是会,”王子墨傲慢地说,“你不信,别来找我呀!我要挂了。”
“哎——别挂别挂,”刘敬平赶紧哄他,“我也希望你会啊!明天想吃什么?BJ的饭店你随便挑,不要客气。”
“你口气够大的,就怕你请不起。算了,看在你是学生、没多少钱的份上,咱们就去吃自助吧。”
“行,你选地方。”
“嗯……”王子墨莫名烦闷,不悦地试探着他的底线,“去‘金钱豹’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王子墨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就接着说:
“我还有一个条件,明天我问你什么,你必须如实回答。”
“行。可以了吧?”刘敬平没脾气地笑着,心想:本来就不必隐瞒,你敢问我就敢答,哼!
撂了电话,他不高兴地咕哝道:
“就你这态度,在老子面前装大爷……要不是看在小程程的面子上,谁愿意请你?”
第二天中午,刘敬平和王子墨在餐厅门口会合了。
“是程嘉树告诉你那道题的吗?”王子墨劈头就问。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一撇嘴,“我们老师出的题,怎么会传到你们那儿?”
“这样啊,”刘敬平恍然一笑,“我说怎么那么难。”
“他为什么要你做这道题?”
“咱俩先进去吧。”
他们吃着的时候,刘敬平慢慢地陈述道:
“唉,我和他闹了点小矛盾,他扔给我这道题,如果我能在规定时间内解出来,他就原谅我了。我只想早点和好,可昨天研究了好半天也没做出来……”
“你就想到我了?”
“是啊,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牛的,”刘敬平开始不顾一切地恭维他,“姚班的学生不是全世界最好的本科生么?我告诉你哦,程嘉树是我的祖传老中医,我对他服气得很,但你比他强多了,我就来虚心求教啦!最最重要的求你记住啊——千万别告诉他我问过你,否则他会更气愤,没准再也不原谅我了。”
王子墨脸上现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刘敬平也觉得自己的某些话有点肉麻,就说一句“我去取餐”,慌忙离开了座位。
他回来之后,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微笑着说:
“我看你很有家学渊源的样子,父母一定都很优秀吧?”
“嗯,”王子墨语气平淡地答道,“我妈是北大的,在斯坦福读研时遇到了我爸,毕业后他俩回国工作,生下了我……”
“好强悍的背景,”刘敬平仍然不忘恭维他,“怪不得你这么厉害,我算是找对人了!不瞒你说,我上了大学以后才发现自己很喜欢斯坦福……”
“那你就申请嘛。”
“对啊,以后我一定申请,”刘敬平边吃边和他聊着,举止文雅,谈笑风生,“令堂是北大人,话说你为什么不来北大?”
“北大的CS并不好,”王子墨颇为自负地说,“真正热爱计算机科学的人不会选择那里。”
刘敬平手上的动作停下了:
“我没有先黑你们,你倒时刻记得黑我们。”
王子墨笑笑,没说话,注意着对方的用餐姿势,心中飘过一些疑影。刘敬平取餐时挽起了衣袖,露出手臂来,王子墨就有意无意地朝他的手腕多瞟了几眼。
刘敬平看着他那变得不大自然的表情,问道:
“怎么了?”
“没事,”他苦笑一下,“你请我吃饭就为了解决一道题,而做这道题就为了跟程嘉树讲和……你那么喜欢他,甚至可以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很奇怪吗?”刘敬平不解,眨了眨眼睛。
“他有什么好的?”
“他哪里不好?他在贵系的人缘很不错……”
“我说的不是这个,”王子墨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在他心里没有……呃,我说的话他都听不进去,你和他关系好,有空就劝劝他吧。”
“劝……什么?”刘敬平有点糊涂。
“我们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专业,有的会成为奋斗一生的事业。其实我很晚才发现自己的兴趣,因为我的性格吧,感兴趣的东西太多,我爸妈也让我勇于试错。本来我以为我不喜欢这一行,到最后还是命中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说起来,我走上CS之路也是机缘巧合呢。”刘敬平说。
“我丝毫不怀疑,咱俩学这个是出于纯粹的喜欢。但是程嘉树口口声声说他也喜欢,却不专心学习——你知道吧,他最初毫无编程基础,现在好多了,可他刚学会一些东西,有了半瓶子醋,就用来赚钱。我们上大学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赚钱的,他就拎不清这一点。我好心劝过他,他表面上答应着,一转头就又去兼职了。我劝他几次,劝得心灰意冷,感觉他朽木不可雕。我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爱操心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才破例劝他,他却总是敷衍我……”
“呵呵,”刘敬平抱起胳膊,阴沉了脸,睨着他,“像你这样高冷的大神都开了金口了,他还不听,真该打。放心,回去我调教调教他。”
王子墨没察觉到刘敬平渐渐冷淡的态度,喋喋不休地说:
“有多少人虽然考进了清华,却找错了方向,这最好的时光都没有好好利用。我劝不动他,也不想再劝了。如果你说话管用,就帮他分析分析。对了,他最近又接了个活儿——”
“在哪儿?”刘敬平顾不得保持他的冷淡了,倾身急问。
“我也不知道,”王子墨诧异地瞅他一眼,“我关心那个干嘛?唉,因为打工而耽误了搞研究,多不划算。他不会算这笔账,有那时间,多泡泡实验室也好呀!”
刘敬平摆弄着餐具,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听你的语气,家里条件不错吧?”
“还行吧,年收入几百万,”王子墨不晓得他为什么忽然扯到这儿来,稍稍一停顿,犹疑地问,“你家呢?”
“普普通通……算是小康吧。”
静了片刻,王子墨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对‘小康’有什么误解?”
“嗯?”刘敬平抬起头。
“小康家庭的孩子,会选择戴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么?”
刘敬平搁在桌面上的手臂一滞,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拉下自己的袖子。
“低调是好事,不过我还是要说,你没被看穿是因为你身边那些人不识货。”王子墨讥讽道,随后略带羡慕地说,“恰好我很喜欢腕表,你戴的那一款我曾经很想要,但现在我又瞄上了别的。对了,我也喜欢那句广告语:没人能拥有百达翡丽,只不过为下一代保管而已——你不觉得它很有哲学意味么?”
刘敬平微微眯了眼:
“你想跟我谈哲学?好呀。咱们来谈谈时间,谈谈存在,谈谈向死而生……哦,要不,就说一说海德格尔吧?”
王子墨感觉到他隐约的敌意,不甘示弱地说:
“有传闻说我们清华人除了自己的专业,什么也不会;你们北大人除了自己的专业,什么都会。见到你我才知道,此言不虚。”
“哼,和你相比,我这样的人显得更有文化底蕴、更有精神内涵。”刘敬平嘴角轻扬,以牙还牙。
“可是你编程能力不如我。”
“我更有人文关怀,更有浪漫气质……”
“可是你编程能力不如我。”
“我特么这叫全面发展,复合型人才!”
“可是你编程能力不如我。”王子墨以不变应万变,平静地重复着。
刘敬平怒气冲冲地瞪他:“你特么就不能说点别的?”
王子墨一想,就补了一刀:
“你的数学也不如我。”
刘敬平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转念,笑嘻嘻地说:
“咱们还是聊编程吧。”
“其实你学得也很好,”王子墨为他铺台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关键是你心态很棒,知足常乐。啊,你不是懂哲学吗,说说吧?”
听了他这一番话,刘敬平反而谦虚起来了:
“哎,我哪里懂啊,朋友们都说我乱用,糟蹋神圣的哲学,哈哈哈。我认为,一个最浅显又最深刻的道理是:人是要死的。我们都会死,在这一点上,没有人胜利。程嘉树有时候想入非非,我记得他曾经说过,程序比人的生命更长久……”
“难怪呢,”王子墨陷入了沉思,“我说他怎么对人工智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热情……刘敬平,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他吗?”
“为什么这样问?怪怪的。”刘敬平皱眉。
“昨天我表现得十分不客气,你还是要请我吃饭;今天你违心地说了一堆夸赞我的话,生气了却强压下怒火,都是为了他。我很感动,但是——”
他把话生生地截断了,轻拍着桌子:
“拿题来!”
刘敬平递过那张揉皱了的纸,王子墨大笔一挥,在题目下面一气呵成地写完,将纸还给了他。
“卧槽,”刘敬平看了看,不禁惊呼,“这种解法真特么开天眼了……完全不是正常人的思路啊!王子墨,我服了你们啦!”
王子墨欲言又止地瞥了瞥他,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第114章 午后散步
午后的天空灰蒙蒙的,长长的林阴路显得暗了许多。高大的树木叶子碧绿而阔大,风一吹过就哗哗作响。
刘敬平和王子墨两人在路上慢慢走着,王子墨感慨道:
“我很久都没有散步了,就像现在这样……真纳闷,我何必要把生活的节奏调得那么快呢?”
他看看身边的刘敬平,疑惑道:
“是不是你把散漫的毛病传染给我了?”
“卧槽,”刘敬平说,“我还没说话呢,就躺枪了?”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忧伤地喃喃自语:
“你不散步是因为你是个半疯子,可程嘉树他……如今恐怕连散步的闲心都没了。”
王子墨鄙夷地斜视他:
“相思入骨么?真受不了你。”
“喂,你别乱讲我告诉你——”
“难道不是吗?今天你三句不离程嘉树。”
“有……吗?”刘敬平抬眼看天,慢悠悠地问。
“我说的话你别忘了,”王子墨淡淡地提醒道,“你劝劝他,不要兼职了。”
“我的话要是有用,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刘敬平把双手插在休闲外套的口袋里。
“程嘉树怎么这样油盐不进,自己拎不清就算了,还不肯听取别人的意见,我都替他发愁。”王子墨冷哼道,“你知道的,在像我们这种热爱计算机的人心里,计算机科学是事业是信仰,有着类似于宗教的地位。但是程嘉树呢,他把这个当成了赚钱工具!他真的喜欢吗?我看未必吧。他学习的功利性和目的性都太强了。不过,我承认他很聪明,只是没用到正经地方。我说出来你别不爱听——他目光短浅,只看眼前那一点好处,经不起诱惑。我能预测到,将来他可以为了钱而放弃研究。如果你是导师,你能信赖这种人吗?会把这样的学生招进门来吗?上学还要惦记打工,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他心里没数,根本不会抓主要矛盾……”
“他是在打工,”刘敬平不满地插话,“可我知道,就算分心至此,他仍然排名第一。”
“嗯……他在贵系当然算是好的,”王子墨有些尴尬,“但我不想看到他这样挥霍自己的才华,他那头脑不搞研究,太可惜了。”
刘敬平站定,没好气地说:
“你以为谁乐意打工呀?累得要死,要是碰到奇葩的产品经理、不讲理的老板或者脑袋里装了翔的客户,把你折磨得死去活来……”
“那他为什么要打工?”王子墨懵懂地问。
“这话也就你这种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人才能问得出来。”刘敬平鼻孔里出气。
“说我养尊处优,你不也是么?我不知人间疾苦,你知道?”王子墨回击道。
刘敬平得意地说:
“我不知道,可我能够试着去理解他,你做得到吗?”
“我……”王子墨语塞了。
刘敬平交叉着胳膊叹道:
“我没他聪明,没他勤奋,没他能吃苦,没他有毅力……我唯一有的,就是比他幸运一点点罢了。”
“你那叫‘幸运一点点’?”王子墨直翻白眼。
“别扯开话题——你不觉得程嘉树是个天才么?”
令人不知所措的沉默,突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许久,王子墨耸耸肩,无奈地说:
“世上天才多了去了,有这脑子没这命,还能怎么办?若真的如你所说,程嘉树注定攀登不上科学的高峰啦。他身上背着一座大山,根本无法专心搞理论。以后他不考虑现实的压力是不可能的,但是为生计奔波能做科研么?”
“不搞理论就不搞嘛,走别的路也行啊!说不定程嘉树对理论没兴趣呢,”刘敬平看了看王子墨,嘴角不由得一挑,“我不喜欢那种高高在上、随便judge别人的行为,人家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王子墨没顾得上计较他的话,提高了声音说:
“程嘉树适合搞理论!他有那方面的潜力,本可以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你那么激动干嘛?”刘敬平轻嘲一句,“他适合吗?何以见得?”
王子墨恢复了高冷的样子,说:
“我就是知道。”
刘敬平忽然朗声一笑:
“嗨,你不觉得我很有研究哲学的天分吗?噢,还有人说我适合学表演呢!我却偏偏学了计算机!气人不?人生的道路上就是充满了岔路口,一条道随时都有可能分岔,你只能走其中一条,选择这一个也就同时放弃了其他的啊。我看你执念太深——纠结那么多干嘛呀?程嘉树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他,才不会干涉他的选择。”
“哼哼,那样的话,他只配当个码农。你知道码农与科学家的区别么?中国从来不缺少程序员,就是缺少计算机科学家。程嘉树眼界狭窄,容易自毁前程,他的选择肯定会限制自己的发展。果不其然,生而为loser,一生为loser……要知道,中国并不缺少搞应用的人——”
“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你怎么还活着?”刘敬平怒目而视。
王子墨怔怔地盯了他一会儿,了然道:
“没想到你护食护得紧哪。”
“我就是不许你这样说小程程!”刘敬平微微鼓起嘴,那副模样霸道而天真。
“小……程程?好恶心。”王子墨沉思了半天,抬起头,眼神深邃,“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他,可是,他喜欢你吗?”
“关你什么事?”
“你答应过我,今天不论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王子墨马上将了他一军。
“这个……这个,”刘敬平有点慌,“我又不是他,怎么会知道?”
王子墨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样子,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
他们依旧散着步,只是话没有刚才那么多了。
王子墨一见快走到自己的宿舍了,就很突兀地问刘敬平:
“程嘉树对你说过我没有?”
“说过。”刘敬平抱臂望天。
“他……是怎么说我的?”王子墨试探道。
“凭什么告诉你?”
“你承诺过如实回答。”
刘敬平就冷冰冰地开了口:
“他说你不爱八卦。”
王子墨昂首狠瞪了他一眼,连“再见”都没说,就进了楼。
第115章 天空之城
风中携带着丝丝凉意,天色也不好,但凌江笙还是受不了成天宅在室内的憋闷,拄着拐杖跑到湖边散心。她想寻找一个游人稀少的地方,在拱桥旁的分岔路口转向了另一条小道。
“这边的古建筑还蛮多的诶!”她边走边自语,“真奇怪,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我貌似没来过呀。”
她看到前边竖着一根蓝色的提示牌,上面写着“此路不通”,就向牌子背后望过去,见窄窄的小路仍在延伸,便瞪了牌子一眼:
“骗谁呢?此路不通?我才不信。”
她无视那个牌子,继续往前走。不远处的草坡上有个凉亭,她慢慢地爬上台阶,想到亭子里歇歇脚。艾乐康正在里面坐着,刚要将长箫放到唇边,看到凌江笙的时候,他的面容扭曲了一下:
“你是不是跟踪我?”
“咦,你也在这儿!”凌江笙惊叫,然后不屑地一拧头,“谁要跟踪你?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就是想跟,能跟得上吗?”
“你一个残障人士,到处乱跑什么?”
“你才残障,”凌江笙坐下来,抱着拐杖,“姑娘我身残志坚,哪像有人,不仅脑残,还放弃治疗……”
“说谁呢?”
“没说你!”
他俩斗完嘴,谁也不看谁,一个吹起了箫,一个玩起了手机。
一曲音落,凌江笙忽然问:
“你会吹《天空之城》吗?就是那个非常非常好听的轻音乐。”
艾乐康冷冷地说:
“有曲子听就不错了,你还开始点歌了?我又不是卖艺的,不伺候。”
“大爷您脾气真坏,”凌江笙捏着嗓子说,“给奴家吹一个嘛。”
“我看你适合去唱戏,”艾乐康揶揄道,“扮个小妖怪还是可以的。”
她拍了拍拐杖,大吼一声:
“求你吹个《天空之城》有那么难吗?”
“我不会。”艾乐康赌气说。
“噢,闹了半天是不会呀,”凌江笙一摆手,“你早说嘛。”
她起身整理了衣服,撑着拐杖下台阶:
“今天真的是巧合,我压根就没想跟着你,你没发现最近我都不会特意找你了吗?谁知道你跑到这里来了啊?——我回图书馆啦,你也早点回去自习。”
艾乐康望着她的背影发愣。
她刚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就听到背后飘来悠扬而清冷的《天空之城》的旋律。她抑止不住心里直往外冒的欢乐泡泡儿,嘴角大幅度地上扬。站了一会儿,她坐到身旁的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高处的艾乐康,托起下巴想心事。
艾乐康一边吹奏,一边注视着她,温和的目光始终笼罩住她。
他放下箫,走到她的身边:
“我以为不会有人来这儿呢!”
“是因为‘此路不通’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艾乐康一笑:
“那个牌子真的很迷惑人,不过它上面写的是实话,你瞧!”
他转过身,长长的胳膊指向凉亭的左侧:
“从这边走,前面有个栅栏,看见了吗?确实是死路。”
凌江笙默然,低头摆弄着手指。
“你——我总想问你,”艾乐康一只脚踩着台阶,一只脚踩在路上,“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
凌江笙扬起面孔:
“我喜欢哪一点,你就改掉,是吗?”
“……是。”
她站起来,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笑着说:
“那我就喜欢你不喜欢我这一点,争取早日改掉啊!”
说完,她就拄着拐杖打算离开,刚走出了几米,艾乐康就两步奔到她面前,吞吞吐吐地说:
“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什么?”凌江笙如同被雷击中,钉在原地。
“我的意思是,”艾乐康连忙解释道,“你喜欢我是出于一种执念,也许我们根本就不合适,但你不肯直面现实,总抱着幻想。所以……要不我们试着交往一下吧?你发现了我的缺点,或者就能放开我了。”
“嗯,这个主意不错,”凌江笙点头,笑了笑,“可我不是随便奉献初恋的人,要试也得认真地试……”
“没说不认真啊。”
“那必须约法三章。”
“啊?”艾乐康皱眉叹息,“好麻烦,算了吧,不试了。”
“不试也行,”凌江笙甩了甩马尾,“我会继续抱着最乐观的幻想,天天缠着你,追到你怕……”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好吧,那就约法三章——都有什么不平等条约?”艾乐康无奈道。
凌江笙扳着指头,有板有眼地说:
“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会有不平等条约?嗯,听好了哦。第一,对外承认你是我男朋友,我可不当备胎。第二,履行男朋友的义务,不许对我使用冷暴力……”
她又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
“第三条我还没想起来,以后再说吧。”
“这么简单啊,”艾乐康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会是卖身契呢。”
“你答应啦?”
“嗯。”
凌江笙忘了自己那只扭伤的脚,无比快活地向上一蹦。艾乐康吓得赶紧抱住她,怕她落地时再次受伤。她趴在他的怀里,挂在他身上:
“亲你……行吗?”
“不可以。”艾乐康把她放下来,“对了,我会公开承认你是我的女朋友,但你要对你的室友们说全部的实话,说我们只是做个实验,尝试着交往,为了去除你的幻想而已,你千万别误导了她们……”
“知道了!”
整个下午,凌江笙觉得上自习是一件分外甜美的事情,因为对面那个人和她的关系终于发生了质变。她咬着笔杆遐思着:
“什么实验不实验的,人生本就是一场无法重来的实验……”
“又走神了?”艾乐康轻轻敲着她前面的桌子。
“啊,哦,”她怔忡道,“我,我去借一些书。”
说着,她就捂住红润发烫的脸拄着拐杖溜掉了。
她穿梭在一排排高高的书架之间,挑了几本书,正要出去时,见刘敬平低头拿着一本书迎面走来,就轻声喊道:
“你怎么到文学阅览室来了?”
刘敬平明显有点慌张:
“心血来潮……不行吗?”
凌江笙打量着他:
“看你这副模样,不像是来借书的,倒像是来偷书的。我看看,借了什么?”
他想把书藏在身后,却来不及了,凌江笙闪电般地夺去了他手中的书:
“哈哈,是《简爱》啊!”
“怎么啦?我想好好把这本书读一遍……”
凌江笙鄙视地看着他:
“这么有名的书你都没读过?说出去都给贵校丢人。”
“我读过!”刘敬平反驳道,“我是说,我要好好地把它重读一遍。”
他将书抢了回来,呵护地抚了抚封皮。
“刘公子是不是在勾搭中文系的妹子啊?”凌江笙张大锐眼,“追学姐时你就读哲学,现在改看小说了,在追谁?我认识吗?”
“我没在追女生。”刘敬平矢口否认,随后挥了挥手,“我赶着上课去呢,先走啦——等等,叫上我妹子和若璇,咱们一起吃晚饭吧,还有程嘉树。”
“你从王子墨那里把解题方法套出来了?”
“嘘!晚上你可不要说露馅了,切记切记!”刘敬平冲她抱抱拳,就走出去了。
第116章 拆穿
晚上,他们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刘敬平满怀期待地看着程嘉树,等他问自己有没有做出来那道题。可他专心对付面前的食物,什么都没问,似乎把这件事忘记了。
方若璇留意着刘敬平的神态,体贴地替他问道:
“程嘉树,你怎么不问问,那道数学题……刘敬平做出来了没有?”
“你做出来了吗?”程嘉树显出一副明明知道了结果,再问也多余的表情。
“嗯嗯,”刘敬平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忙不迭地点头,“我已经解出来啦!”
没想到程嘉树差点噎住,坐在他身边的萧静雪抚着他的后背:
“你慢点吃呀。”
“怎么……怎么可能,”他好不容易把饭咽下去,“我以为你解不出来,才和你打赌的……”
“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刘敬平故意摆着夸张的受伤姿态。
“没有没有,你别多想,我什么时候轻视过你?”程嘉树赶紧分辩道,“我不是说你不会做,只是不相信你能用那么短的时间就做出来。你看,你昨天下午才拿到题,晚上还有课,今天上午下午都有课,可你又不是会为了一道题而熬夜的人……”
刘敬平偷笑:
“你怎么……这样了解我啊?”
“这道题很难,我也做了好久呢。咱俩智商差不多,除非你得到高人的指点,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出来……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没法问老师——”
“你是不是觉得我到今天铁定做不出来,才说我做出来了你就告诉我……”刘敬平愠怒道,却没把话说完就戛然而止。
“是啊。”程嘉树镇定自若地说。
“好你个……”刘敬平忽然诡异地笑道,“但现在我做出来啦,你失算了!程扒皮,机关算尽太聪明,搞半夜鸡叫是会搞出事儿来的,呵呵。你的承诺呢?”
“虽然事情总有例外,话不能说得太绝对,我也不敢说你一定做不出来,但我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程嘉树直视他,“一会儿找个教室,你一步一步地做给我看。”
“做就做,老子没有金刚钻,敢揽瓷器活儿?”
他们在三教找到一间小教室,女生们说说笑笑地把题目抄在黑板上:
“咦,这个符号似曾相识……我们学过吗?”
“好像见过,不记得是什么意思了……照着画出来就行啦!”
“在我心里数学题就是‘面包加牛奶等于小龙虾’这种很神奇的东西。”
程嘉树在座位上向刘敬平瞥了瞥,下巴朝黑板的方向一抬。
刘敬平站在女生们身后,神气活现地说:
“都让开,我要装逼了!”
她们各自翻着白眼,一边嘘他一边闪到后面去。
刘敬平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程嘉树目不转睛地看着,脸色由明转暗。刘敬平写完,把粉笔扔到讲桌上,拍了拍手,侧着头:
“想难住我?这回打脸了吧?”
“你真的是自己、独立解出来的吗?”程嘉树将“自己”和“独立”两个词的音咬得很重。
刘敬平心虚却强硬地说:
“怎么,你不相信?”
程嘉树垂眸,睫毛的细碎影子映在眼睛下方。
“你为什么不相信?怀疑人也要有证据吧?你都说了,我就算问老师、问同学也无济于事……”
“但是你可以问王子墨啊。”程嘉树笃定地说道。
刘敬平一惊:
“这特么都猜得到?”
然后他恨恨地咬着牙:
“王子墨!他出卖我?”
“他没有,”程嘉树抬头望着他,“我们已经好几天没碰过面了,他也没联系过我。”
“那你怎么知道我问过他?”
“你真的问过他?”
刘敬平迷惑地与程嘉树对视:
“你是在诈我吧?哈哈,哪有这么容易骗到我?我要问谁也不会问他呀……我和他不熟。既然你这道题都能从叉院传出来,它的解法也跟着传出来又有什么不可能的?这玩意儿算什么机密啊,估计很多人都知道,我也未必就没听说过——”
“刘敬平,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程嘉树站起来,“我不求别的,只想听一句实话!”
“你到底在怀疑什么?你的怀疑毫无道理!”刘敬平决定垂死挣扎,“现在是法治社会,要讲证据的懂不?别给我来直觉那一套……你这种有罪推定也是不公平的!难道就因为我短时间内解出来了吗?你觉得不可思议了吗?凡事不要想当然,万一我灵机一动、福至心灵,一下子想通了呢?”
“你是灵机一动,想到了向王子墨求助吧?”程嘉树讽道,“你说了这么多,就为了掩饰你内心的慌乱吧?越描越黑,放弃狡辩吧。我再问最后一遍,这道题,你有没有问过王子墨?”
刘敬平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故作愤怒道:
“他讲了我的坏话,来混淆视听?”
“没有,都说了我们好久没联系过。”
刘敬平心思电转:
“我没问他题——我问他干嘛?你别以为我只认识贵系的人,我也和叉院的同学一起玩过,你怎么敢保证我就没和他们讨论过问题,受到了某种启发呢?”
程嘉树装好了书包,走到他面前,眼含微微的伤痛,慢慢说道:
“对我承认解题方法是从王子墨那里得到的,很难吗?”
“你为什么总揪着他不放?我很纳闷,你怎么不怀疑别人呢?”刘敬平气急败坏地一拍桌子。
“看你这么生气,是不是我猜得太准了?刘敬平,算了吧,我不愿意和一个办事不择手段的人交朋友。”程嘉树走到门口,“在我心里,你张扬,你骄傲,你自以为是,可你至少是诚实的。现在,你已经灵活到了没有原则……”
“你有那么多原则,活得不累吗?”刘敬平冲着他的脊背喊道。
他停住了,黯然回答:
“是,但我还要这样活下去。”
他拉开门走了,萧静雪叫着“嘉树”,跑出去追他。
刘敬平郁气难消,同时陷入了巨大的困惑里:
“如果王子墨没出卖我,那么程嘉树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呢?”
第117章 夜袭清华(一)
第二天晚上,刘敬平和萧静雪她们在食堂吃饭时,方若璇看到他无精打采、食不知味的苦恼情状,就关切地问道:
“你还在为了昨天的事难过吗?”
刘敬平拨拉着碗里的米饭,委屈地说:
“至于搞得这么严重吗——程嘉树要和我绝交!”
“你们俩不过是在打赌,你也不过是作弊了而已,”方若璇满脸不解,“既然被发现了,算你输了这场赌,不就完了么?”
“对呀,他应该了解你的啊,刘公子不是常动歪脑筋的嘛……”凌江笙善意地嘲笑他,“以前你帮静雪刷游戏,他都没计较到这个程度,现在怎么变得小心眼了?”
“敬平哥,”萧静雪有些疑惑又有些忧虑地说,“我昨天追上他,和他一起到隔壁去,在路上他对我说,你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想要什么就一定要达到目的。他说你为所欲为,自己玩还不够,非要拉别人一起玩,不管人家乐不乐意……他说得云山雾罩的,我一点儿也不懂诶!啊,他还说什么两个世界的人就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比较好,何必互相添堵,你不仅毁了他的三观还阻止他重建,他遇到你以后整个生活都被打乱了,你还总想控制他……所以他要跟你和平断交,各自安好?我真的不明白他在说啥,看他那么激动也没多问。敬平哥,你能解释一下吗?我总觉得你在隐瞒什么……”
刘敬平挑起左边的嘴角,沉声说:
“好嘛,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啦。静雪,我告诉你,程嘉树又找了一家公司兼职,为了挣钱给你买项链——”
萧静雪一听,又急又气地涨红了脸:
“我都说多少次‘我不要’了,他左耳进右耳出吗?该死的犟驴!他就是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专门往死胡同里钻,都不带回头的!”
“唉,程嘉树那样说话,真的太冤枉我了……”刘敬平装得越发可怜,“我哪有什么坏心啊,怕他再找个坑人的公司,想替他把把关,你们都知道他是有苦也会自己吞的人,被欺负了也不会向别人抱怨。我很担心啊,结果呢,死活问不出公司的名字,我就和他打赌……”
“哦!真相大白!”方若璇在他肩上一拍,“你对他是真爱啊,鉴定完毕!我们不怪你,打赌这种方式也太婉转了好吗,要是交给姐,哼——”
“把他抓过来,严刑拷打,”凌江笙帮腔,“不信他不说实话!”
“对,我今晚就要拷问他,”萧静雪愤愤地咬了咬嘴唇,“你们说,我是撒娇呢,还是卖萌呢?”
“你也太软弱了吧?”方若璇叹气,“果断绑起来,鞭打滴蜡油啊!”
“静雪,我读过一篇让人毛骨悚然的先锋小说,”凌江笙眨眨眼,“里面介绍了一种刑法:你把程嘉树绑结实点儿,挠他脚心,他准会招供的……”
看着女生们越聊越离题,刘敬平狡猾地微微一笑,心想:
“程嘉树,叫你不理我,哼。唔,深入敌后,各个击破,学好兵法,攻无不克,哈哈!”
他敲敲桌子打断了女生们的谈话:
“我提个醒哦,你们不能直接问,他戒备心很强,要悄悄地击溃他的内心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套出他的小秘密。另外,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放心好啦!绝对不会出卖你的,”方若璇说,“你是我们的重要线人,我们要好好地保护你。”
“什么线人啊,”刘敬平苦笑,“人家已经把我拉黑了。”
“他这么过分?”萧静雪秀眉一皱,“简直无情,无耻……”
“无理取闹!”凌江笙为她补充道。
“敬平哥,”萧静雪软声安慰他,“你别难过,我晚上有课,上完课了我就去找他!”
这时,刘敬平的手机响了,他看看号码,接了起来:
“怎么啦?我在学五呢——哎,不急啊,别……”
“我那位数院的朋友,”刘敬平对她们解释道,“他挂电话也太快了,急性子,没办法。”
几分钟后,一名高大的男生冲到学五食堂二楼,眼尖地瞄准了刘敬平,冲到他身边,将书包扔到空座上,掏出纸和笔来:
“刘兄你从哪儿找来的题?我们整个宿舍集体出动,研究了两天,终于把它做出来了!你看……”
“谢谢你们,辛苦了,”刘敬平静静地等他写完最后一步,沮丧地说,“太迟了啊!”
“什么太迟了?”那人发懵道,“我们的效率已经很高了。”
刘敬平看他一眼:
“我再告诉你另一种解法?”
他拿出之前那张草稿纸,递给他的朋友。那名男生坐在一旁,边看边拍脑袋:
“哎呀,哎呀,神一样的解法……你也问了别人?这家伙是谁,介意交个朋友吗?”
“他把我拉黑了。”刘敬平一摊手。
“就因为一道题?——我要上课去了,得提前到教室给好几个人占座呢,回头记得跟我说清楚啊!”他的朋友抓起书包,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王子墨拉黑你干什么?”方若璇问。
刘敬平左手拎着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右手捏着刚才他的朋友扯下的横格纸,语调平稳地说:
“那道题有两种解法。我右手这张纸上,是叉院同学的解法,我的这位朋友用的是同样的方法。我左手这张纸上的,是程嘉树的解法。你们不想知道他昨天是怎么发现我没有独立求解的吗?这就是答案。”
“好混乱,”萧静雪按住了太阳穴,“一道题有两种解法又怎么了?回字还有四种写法呢!”
她的室友们都笑了,刘敬平没有笑,放下两张纸说:
“其实,当初是王子墨拿这道题让程嘉树做的,他没想到程嘉树会解出来,而且用的是另一种非常古怪的方法。不然昨天程嘉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看穿,说我问了王子墨呢?”
“这个王子墨……何其阴险!”方若璇生气地放下筷子,“他本可以告诉你他班同学的解法,那么多人都知道,而且数院的人也这么做,看来是很正常很大众的一种解题方法嘛。说不定程嘉树会相信确实是你独立做出来的呢。但王子墨偏偏只告诉你程嘉树的解法,居心叵测,挑拨离间……”
“先别忙着下定论,”萧静雪看看方若璇,又转而看着刘敬平,“嘉树怎么就敢肯定你找了外援?就一定没有巧合的情况吗?虽然他的方法很怪,但万一你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英雄所见略同呢?”
“我也这样问过他,”刘敬平更加沮丧,“他说,如果我再坚持一下,他没准就信了……哦,我今天去找他,先承认我的确问了王子墨,他才告诉我他是怎么发现的,以及,背后的这一切……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在微信上拉黑了我,宣布和我绝交。”
“都怪王子墨,阴险之至!”方若璇又控诉了一遍。
凌江笙托着腮,问道:
“刘敬平,他跟你有仇?”
“有什么仇?”
“那……他跟程嘉树有仇?”
“目测他俩关系不错。”
“没道理啊,他这么做有意思吧?”
“我特么怎么知道?”刘敬平突然跳起来,“实话告诉你们吧,老子郁闷了一天,也忍了一天了,现在不想再忍了!今晚的课老子不上了,我要杀到清华,找王子墨打一架!”
第118章 夜袭清华(二)
“敬平哥,你别冲动,”萧静雪想劝阻他,“先问清楚了嘛。”
“我很清楚!”刘敬平三口两口扒完了饭,“他就是在挑拨我和程嘉树的关系……这个货真价实的小人!”
“嘉树跟我提过他,”萧静雪思索着,“像他那样傲气又高冷的人,根本不屑于使用什么手段的——他挑拨你和嘉树的关系,对他有什么好?”
“不知道啊,所以我要问问他。”刘敬平举了举拳头,收拾着餐具,“晚上的课不去也没事,那么多人,老师发现不了……”
“什么课啊?”方若璇说,“我今晚闲着,静雪选的那门课我没选。老师点名的话,我可以帮你答‘到’——我尽量模仿你的声音,藏在人群里,不仔细听估计听不出来。”
“真的可以吗?若璇,那就太感谢啦!”刘敬平起身背上书包,“是大学语文哦,你听着很亲切吧。”
“你果然选了大学语文?”方若璇喜出望外,“去年你还吹牛来着……”
“嗯,你分分钟能打90分以上。”凌江笙翻出了陈旧的记忆。
萧静雪开玩笑道:
“怎么办?敬平哥你这么一翘课,就打不了90分了!所以你还是不要去隔壁打架了吧?”
方若璇却在拆她的台:
“刘敬平,我去听你的课,帮你录音,你课后补上就行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刘敬平感激地一抱拳,又对萧静雪说:
“妹妹,我知道你担心,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才要夜袭清华……放心吧!我不会做太出格的事。”
说完,他端着餐盘就下了楼。
骑车进了清华,他径直骑到四教,看看还没到和王子墨约定的时间,就找了一间教室自习。一会儿后,他去了一次洗手间,出来时却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尴尬地站住,讷讷地喊了一句:
“程嘉树。”
“你怎么来这儿了?”程嘉树诧异道,“嫌北大的自习室不好吗?”
刘敬平却再也没有心情与他互黑,低头问: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哪儿需要向你汇报吗?”程嘉树神情坦然。
“是不是王子墨告诉你,我要过来?”
“你过不过来,和我有关系吗?我是在这儿等他呢。”
刘敬平失落地垂下眼睑。
“王子墨约我讨论问题,”程嘉树看着他的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了,“他很快就到了。你今晚究竟干什么来了?”
刘敬平没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
“嘿嘿,你们这座楼真的叫‘真维斯楼’啊?”
“如果你爸爸愿意捐一栋楼,说不定能以他的名字命名。”程嘉树语气轻淡地说,“我要进屋了,你自便吧。”
他正要与刘敬平擦肩而过,就听他低声问道:
“为什么?”
程嘉树停住脚步。
“你为什么让我做那道题,还要限定时间?我承认我没做出来,但是,你为什么要给我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程嘉树转身面对他:
“因为我就是不想告诉你那家公司的名字。”
刘敬平眼里冒火,狠戾地抓住他的两只手腕,将他重重地撞到走廊的墙壁上:
“你特么在逗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快告诉我你在哪儿兼职!”
程嘉树的双手被他举过头顶,固定在脑袋两侧的墙上,他慌乱地看看周围,见没有人,就强硬地一歪头,说道:
“你在威胁我吗?我不吃这一套。”
“小程程……”刘敬平下唇微微撇出,俊颜委屈地凑到他眼前,程嘉树紧紧贴住墙躲避着:
“你离我远点!”
他想推开刘敬平,却发现双手被他控制住,只好向右偏过头去:
“你你你……你松手!”
这时候,王子墨出现在走廊的尽头,惊愕地盯着这一幕:程嘉树被刘敬平扣着双腕压在墙上,偏着头,露出漂亮而刚毅的侧脸。因为他转向了右边,就完全没有看到王子墨。刘敬平扭头瞥见王子墨,就孤傲地昂起头,一边嘴角不屑地上斜,冷鸷地微眯着眼,浑身煞气十足,毫不掩饰地彰显着他的占有欲。他牢牢地按住程嘉树,对着王子墨挑衅性地伸出舌头,在薄薄的嘴唇上慢速舔过一遭。
王子墨神色一变,机械地举起右手,挡上了眼睛。片刻后,他木然转过身,飞跑着离开。
程嘉树晃了晃身体,催促道:
“快放开我,咱们这个姿势好奇怪。”
刘敬平没有放手,执拗地凝视着他。
“你的表确实是黑的啊,”程嘉树把头转回来,干笑道,“到底有没有向方若璇表白啊?你这只专吃窝边草的兔子。”
“不要转移话题,”刘敬平恳切地说,“你就告诉我公司的名字吧,我绝不会破坏你的事情……相信我有那么难吗?”
“我求你一件事,”程嘉树放软了态度,“放过我吧,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呢?刘公子,刘大少爷,你除了捉弄我,就没有别的娱乐方式了吗?有些话我就算说给你听,你也会嗤之以鼻,但今天我要说——通过兼职、接私活儿,我能够自己挣钱,实现我的小愿望,这是我人生中难得的安慰。这样一点点成就感,你就不要剥夺了好吗?别总想着可怜我、施舍我,我真的不需要。我请求你,请你为我保留这最后的尊严。”
刘敬平摇着头,痛苦地伏在他的肩膀上:
“你别这么说,你别这么说……”
“唉,”程嘉树眉心紧蹙,“我走我的独木桥,你坐你的私人飞机,我想不通,你老干涉我干吗呢?刘敬平,你到底想要什么?”
刘敬平抬起头,像孩子一样略微鼓起嘴:
“我想要你相信我。”
程嘉树叹道:
“你不知道吗?金钱是买不来人心的。”
刘敬平眯起眼睛:
“你错了,钱可以买到人心,只要数额够大。”
“……哦。”程嘉树语声一沉。
“可是,”刘敬平继续说下去,“你能用钱买到的人心,也可以被别人用钱买走,而独属于你的那颗心,因为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的钱而捧出的那颗心,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站在你这一边,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你也要和你在一起的那颗心!……它确实是钱买不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程嘉树微微侧目:
“你,你这小子……有故事?”
“去你的故事,”刘敬平加大力道,攥紧了他的手腕,“我问你,咱们还是不是朋友?”
程嘉树张了张嘴,无奈地回答:
“你觉得是就是,你觉得不是就不是。”
“那么你呢?你觉得是不是?”
“说真的,我不知道,”程嘉树的脑袋靠着墙壁,“我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做事,不愿意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刘敬平,我和你绝交,倒不是因为我认真地思考过我们的关系,而是因为你总给我添麻烦,叫我不得安宁,我再也没力气和你周旋了,就想图个清静……”
“喂,是你非要和我周旋,拿一道破题来耍我,还联合王子墨一起耍我……我刘敬平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戏弄过?”
“还不是因为你缠着我,没完没了地问,我烦得不行……”
“哦,对了,”刘敬平抓住时机问道,“现在告诉我你在哪儿兼职吧!”
“不。”程嘉树坚决不松口。
“你特么的……”刘敬平气得快要抓狂,“真想揍你一顿……”
“就凭你这体格?”程嘉树笑了,“让你摁了这么久是因为我不想动手,你马上放开我,否则我不客气了!”
“你怎么也开始吹牛了?——哎,别……啊!!”
王子墨再次回到走廊,看见刘敬平被程嘉树反剪了双臂,脸贴着墙按在那里动弹不得,嘴里不断地低吼着:
“程扒皮,你混蛋!”
程嘉树转头看到王子墨,灿烂地一笑:
“你来啦?稍等我一下,我把这边处理好就过去。”
王子墨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他俩,又用右手挡着眼睛走掉了。
“放开我!你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刘敬平边挣扎边说,“喂,你是不是练过……”
“我倒没练过什么,”程嘉树轻松地制住他,“但我引体向上是满分。”
“你强迫症啊!还嫌满分的科目不够多吗?服了你了!放开我……你把我弄疼了!”
程嘉树立刻放开了他。
“小程程,你不要那么累自己。”刘敬平嘟哝着。
“轻松是留给死人的。”程嘉树怼了他一句,忽然想起来了,“你今晚来这边要做什么?”
“我本来想和王子墨打一架的,”刘敬平的面孔沉得要滴水,“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思了。找他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我彻彻底底地输了。程嘉树,我要什么有什么,如今就是要不来一颗心。你说得对,我被宠坏了,太任性,总是不择手段地索取,却不知道我越想得到就失去得越快,整个折腾的过程中我离你越来越远。程嘉树,我输了,我已经输了你啊……”
他默默地走下楼梯,走出了大楼,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捧着脑袋兀自悲伤。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个人坐在他身边,以为是程嘉树,就惊喜地一抬头,看清那人的瞬间迅速拉下脸来:
“王子墨!做人要厚道!”
“我是为了你好。”
“好个毛线啊!你特么神经病啊?”
“你迟早要明白的。”王子墨冷冷地说,“我还是那句话,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吗?一厢情愿才是最可悲的。”
“我知道,我知道!”刘敬平跳下台阶,“用不着你来提醒我!我和程嘉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我和他的交情比你想象的要深……”
“是吗?你还这么自以为是啊。”王子墨也站了起来,“我认识他比你早,而且,你俩似乎已经绝交了。”
刘敬平心里剧痛,没头没脑地往外一冲,刚好有个男生骑着自行车要停在楼前,他们就撞在了一块儿。幸亏那男生已经刹车了,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程嘉树在楼上的窗子里看到了,再也忍不住,收拾了书包就跑出来,满怀歉意地对王子墨说:
“对不起了,咱们改天再讨论吧。我送他回去,让他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刘敬平心花怒放,得寸进尺地占据了程嘉树的自行车后座,程嘉树瞪他一眼:
“你没骑车吗?”
“我受伤了,骑不了。”
“伤到哪里了?要不要去校医院……”
“伤到了……心!”
“滚犊子。”程嘉树字正腔圆地说。
“真小气,带我一次能怎么样?”
“只有静雪才能坐我的车后座。”
“我妹妹不会介意我坐的。”
“真拿你没辙……”程嘉树骑上车,朝王子墨挥挥手。而王子墨有些恼火地看着他们远去了。
“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对吗?”刘敬平问。
“再说我就把你踹下去了哦。”
“能不能别拉黑我了?把我放出来吧。”
“看你的表现。”
“懂——”刘敬平拖着长声,“我再也不问你去哪儿兼职了,你要是累倒了猝死了我会给你烧纸的。”
程嘉树吃吃地笑:
“你就不能盼着我好啊?对了,你和王子墨打什么架?他出自书香门第,身家不菲,我以为你俩更有话聊才对。”
“瞎扯,我俩话不投机半句多。直觉告诉我,他对我有种奇怪的敌意,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到了。”
“他只是高冷了一些,说话有点直,我都习惯了,你并不了解他——”
“高冷是高冷,敌意是敌意,我分辨得出来。”
“我怎么觉得,他对你没敌意啊!你问他题目他都告诉你了……”
“那是因为……因为……”刘敬平转着眼珠,“反正他跟我有仇!不然在那道题上,他怎么会那样坑我?偏偏把你的解法告诉我。”
“可能……”程嘉树淡然一笑,“我的解法比较好吧。”
“自恋狂!”
“完了,我被你传染了。看来,我非得和你绝交不可……”
“小程程,咱们和好吧。”
“刘敬平,”程嘉树叹气说,“像你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朋友没有啊,为什么偏偏缠着我呢?”
“因为你好。”
“我哪儿好啊,成天和你对着干。”
刘敬平仰脸面对星空:
“程嘉树,你很棒,可你却不知道自己有多棒。”
“你自己吹牛就好了,不用替我吹牛。”
刘敬平心中一动:
“问你个严肃的事儿,你喜欢理论计算机科学吗?”
身前的人沉默良久。
“说呀,喜不喜欢?”
“让我想想……”
“这位同学,喜欢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计算得出的。”
“喜欢不喜欢,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程嘉树说,“我做事不问自己的倾向性,只问现实性和可能性。”
刘敬平听了想吐血:
“你真是个话题终结者。哎,停车,快停车!”
“又怎么啦?”
“二校门那儿站着一个人,好像是静雪……”
程嘉树连忙紧急刹车。
第119章 岁月静好
自行车停了下来,程嘉树把刘敬平撇在一边,飞快地跑向萧静雪:
“你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她俏皮地笑道:
“我想自己走一次嘛!我一下课就出发了,本来觉得能找到你的宿舍,可是我好笨,只能找到二校门,然后就不知道再往哪里走了,前后左右的路貌似都不对……”
她将手机捧给他看:
“我正要开导航呢。嘉树,你很忙,我不能总耽误你的时间。以后我经常一个人来,慢慢地就熟悉你的校园了,你就别担心啦!”
程嘉树抱住她:
“那样,我会更担心的。今天我不在宿舍呀,你来之前为什么不问问我?”
“噢,看来我除了需要找得到你的宿舍,还要能够找到你的实验室,你喜欢上自习的教学楼……没事,我都试着去找……”
她没说完就感到嘴唇一暖——程嘉树趁机亲了她一下。
刘敬平早已推着车子走过来,在旁边站了有一会儿了。他仰头看天,哀叹道:
“现在我连电灯泡都不是啦!”
“敬平哥,”萧静雪笑着说,“你跟嘉树讲和了吗?”
“哪里讲和了,”刘敬平满腹怨念,“他还把我扔在黑名单里呢!”
“说好了观察一段时间,看你的表现……”程嘉树犹豫道。
“哎呀,这么磨叽可不像你。”萧静雪有些责备地取过他的手机,擅自解开锁,把刘敬平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程嘉树无奈地拥着她,完全不去阻止。
“还是我妹妹好!”刘敬平很开心。
“敬平哥,你没打王子墨吧?”萧静雪欣慰地说,“我就知道你雷声大雨点小。”
“我想打他的,后来觉得还是以和为贵……”
程嘉树笑了出来:
“他怕自己打不过人家,就举了白旗。”
“谁说我打不过?不试试怎么就判定我打不过?”
“他可是练过散打的哦。幸亏今天你没动手,否则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刚才你要是没控制住自己,可就热闹了,明天会出一条新闻:北大一男生到清华寻衅滋事反被痛扁……哎哟,画面美得不忍直视。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敢惹他?”
“谁说我打不过你?”刘敬平不服,气哼哼地说,“这儿的风水不好,影响我发挥……”
“敬平哥,你就承认自己夜袭清华失败了吧!”萧静雪插了几句,“自古以来孤军深入、到人家的地盘上打仗都很难获胜。嘿嘿,他还是逃了课来的呢。”
“翘课来打架?少爷果然够任性的啊!”程嘉树讽道。
萧静雪拉了拉他的衣袖:
“既然什么事都没有,咱们一起喝杯咖啡吧。若璇和小笙在泊星地聊天呢,等着敬平哥回去汇报战果。”
于是,程嘉树带着她,刘敬平骑着萧静雪的车子,三个人回了北大,进了“泊星地”咖啡厅。
方若璇仔细地看了看刘敬平的脸:
“不像是打过架的样子啊!”
“你还真希望他们打起来?”萧静雪端来咖啡和奶茶,放在桌上,“看热闹不怕事大。”
“那个王子墨也太欺负人了嘛,”凌江笙说,“都欺负到北大人的头上了……”
“你们想太多啦,”程嘉树喝了一口奶茶,“他可能只是想告诉刘敬平一种更简洁的解法。”
“他就是故意的,十足的腹黑心机boy!”刘敬平不满地说,“你干吗要替他洗白?是我跟你关系好还是他跟你关系好?”
“你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刘敬平失望地喝着咖啡,心里隐隐作痛。方若璇见他面色黯淡,有意安抚,就笑着捅捅他:
“我把录音发到你的邮箱了……你猴急猴急地找人家打架,课也不上,哪里还有学霸的样子?”
“我是学渣,”刘敬平瞟了程嘉树一眼,“真正的学霸在你对面。哎,今天老师点名了没?”
“没有,但是……”方若璇投去遗憾的目光,“老师知道你没来。”
“什么?谁闲着没事举报我啊?”
“都怪你平时太活跃了,”方若璇忍着笑,“老师记住你啦。她特意在课堂上问:那位积极回答问题的同学呢?今天怎么没动静了?来了吗?我就只好站起来说你有事。老师还八卦地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信科的那帮同学——估计都认识你吧,起哄说我是你女朋友……”
“我们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凌江笙捂着脑门,“你这回想否认也来不及了,人民群众不会答应的。”
“哈哈,若璇,”刘敬平非常高兴,“你逃不掉啦!”
方若璇瞪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说:
“老师问我是不是来帮你听课做笔记的,我说我要帮你录音,回头你会认真补上课程内容的。老师听了十分感动,然后记你旷课了。”
刘敬平的笑容立时溜走,而其他人笑得停不下来。
“哎,别当真,我逗你呢!”方若璇做了个鬼脸,“你很讨人喜欢啊,连我们系里的老师都喜欢你……唔,你不仅帅,还帅得这么可爱,我特想咬你一口。”
萧静雪与程嘉树对视了一下,说道:
“若璇,要不,你就和敬平哥谈恋爱算了……”
“才不要呢,”方若璇笑了笑,“姐还是别祸害这么优质的男生啦。程嘉树,你们兄弟俩和好了没?”
刘敬平马上说:
“和好啦,和好啦,他太别扭,就是不如我爽快。”
方若璇故意大声清着嗓子:
“也不知道谁更别扭一点——那张聊天记录的截图还在吗?”
刘敬平假装没听见,邀请程嘉树:
“咱们改天一起自习吧!”
周六下午,他们聚集在理教,先嘘寒问暖了一番:
“最近你们忙什么呢?”
“我在找实习,主攻新媒体方向,”凌江笙语速飞快,“静雪成天在看理论书,读得越来越玄妙;若璇呢,在观察网站,扫读网络小说,还和她未来的导师打得火热……”
程嘉树看看刘敬平:
“你每天都在干些什么?”
“日常三件事:吃饭睡觉黑隔壁!”他的回答非常不着调。
程嘉树脸色一暗。
方若璇冲刘敬平翻个大大的白眼:
“别信,我跟他接触比较多,他们同学的日常就是写代码,打游戏,聚众吹牛逼……”
“哈哈哈哈哈哈……”
周末的理教与往日相比稍显安静,他们占了一间有两张大桌子的讨论课教室,随意地找地方坐了。凌江笙带了一个巨大的插线板,满足了大家的充电需求。他们看书、敲电脑或神游天外,各忙各的事。
阳光正好,透过一排明亮的玻璃窗,畅意地洒进屋子。几许浮尘,闲适地飘在半空。女生们被太阳烤得太热了,就将厚厚的窗帘拉上,顽强的阳光只好以柔和的方式继续关注室内的空间。
程嘉树和刘敬平坐在一起,两人偶尔就某些问题谈几句话。萧静雪读书读得累了,伸了个懒腰,四处环顾:闺蜜们就在身边,心爱的人儿坐在眼前,还有一个好哥哥,刹那间她感到无比幸福,不由得想起“岁月静好”这个词来。心血上涌,她微笑着偷拍下大家自习的场景,发给了楚云姝:
“姐姐,我不敢奢望现世安稳,只想留存住这一瞬间里包孕的永恒。”
楚云姝很快就回复道:
“那也不错啊,上帝一次次地掷骰子,最终,偶然应该被固定。”
萧静雪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方若璇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好累!咱们歇一会儿吧。”
“出去放放风!”凌江笙也把书一扔,“咱们去一楼小卖店扫荡一圈,也给他俩带点零食回来。”
“好呀好呀,”萧静雪蹦跳着说,“一起去!”
她们刚走到门口,就听刘敬平低声说:
“学习五分钟,休息俩小时……”
程嘉树会意地转头,两人击了一掌。
“别理他们,”方若璇回身笑道,“一个刘文彩,一个程扒皮,共同压榨我们受苦受难的姐妹,我突然找回了当年那种被编程控制的恐惧感。”
“同感同感!”萧静雪苦着脸应和道。
“我们怀疑你俩是机器人,不用休息。”方若璇又说,“刘敬平,你在忙什么呢?”
刘敬平将电脑摆正,向前一推,郑重地回答:
“面向对象编程。”
“哈哈,”方若璇嘲笑他,“我劝你先找个对象再编程。”
她们笑着离开了教室。
程嘉树缓缓地扭过头,看了刘敬平一分钟:
“你为什么还不表白?是不是在楚云姝那里失败过一次就怕了?”
“我表白过,”他耷拉着脑袋,“她不愿意……她偏要和我做哥儿们。”
“感情也是慢慢培养的,你别灰心,”程嘉树浅笑,“高中时我追静雪,表白过不知多少次。她不仅救了我,还改变了我的人生,在我眼里,她是上天派来的天使。但我对她而言,只是一场意外,一个偶然,一朵可有可无的浮云。当时我想,我爱她就足够了,她爱不爱我,并没有关系。我可以做她的备胎,做她身边那个默默守护的人。如果当年那个人没有玩弄她,没有伤害她,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了。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爱她的呀,就算没有回应,爱她已经是一种快乐,我已经满足了……”
他看看刘敬平,补充说:
“当然,你和我不一样嘛。我拥有的很少,要求也不多,所以靠着一点点温暖就能存活下去。你肯定不行的。刘公子哪里会在乎这一星半点的感情呢?算了吧,别自苦了,以后你能遇到更优秀的。方若璇很不错,你多一个红颜知己也挺好。”
刘敬平身体向后一仰:
“世上女孩那么多,我却偏偏爱上了一个单身主义者,悲了个催的……”
萧静雪和室友们在一楼的小超市里挑选着零食,一边挑一边闲聊。凌江笙上了一趟楼,回来的时候方若璇问她:
“上面那两只在干嘛?”
“嗯,”她抓抓头发,“他们在吵架。”
“吵什么?”萧静雪忙问。
“我听不懂啊,好像是算法什么的……”
“还好,”方若璇笑道,“我以为他们在争论哪种语言是最好的语言呢!”
萧静雪呆萌地说:
“最好的语言不是汉语吗?”
方若璇转身把一根烤肠塞到她嘴里:
“吃你的烤肠吧!”
教室里,程嘉树和刘敬平站在黑板前,黑板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字符,他俩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刘敬平将粉笔准确地掷回讲桌上的盒子里:
“你就不能换一种算法么?为什么非要和别人想的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程嘉树抱着胳臂,抿唇凝视黑板,“我不是还没想出来么——你他妈的就会说说说!咱俩要是搞一个项目,你就是傻逼产品经理,我就是苦逼的程序员;你负责拍脑袋,我只好撅腚干活……”
刘敬平上前一步,扣牢他的手腕,把他按在黑板上,怪笑道:
“敢问小程程……干什么活需要撅腚啊?”
“你脑袋里装了翔么?”程嘉树挣扎了一下,“粉笔灰都弄我身上了……你你,你别笑得那么恶心……刘敬平!你放开我,我可不搞基……”
“我也是直的啊,”刘敬平依然按着他,“就想欺负欺负你。”
程嘉树撇过头去:
“有人来了!”
“咱们不是在门上贴了字条说‘有讨论’吗?不会有人进来的。”
“话说这样公然占教室真的好吗?”程嘉树忽然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大怒道,“你还不赶快松手!我要揍你了啊!”
刘敬平一笑,放开了他,一面听他低咒着一面帮他拍掉后背的粉笔灰:
“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又有哪个产品经理折磨你了?女生们提醒了我,我特么真想把你绑起来,逼问那家公司的名字。”
“刑讯逼供是违法的。”程嘉树淡然地说,“你不是答应我再也不问了吗?”
“哼。”刘敬平咬一咬嘴唇,“算了!哎,万一哪天咱俩一起搞点儿什么,你觉得技术和创意哪个重要?”
程嘉树想了想,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句:
“唉!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就缺一个程序员啦!”
“去你的吧!”刘敬平笑着推他一把,“不过有些创业者成功了,真的是因为一些好点子……”
“还有机遇。我觉得最无法掌控的就是机遇,而它又太重要了。”程嘉树深思道,“静雪说,历史中充满无数的偶然,有些人成功了,因为恰逢其时,这个恰逢其时是最微妙的,微妙得就像两个人三观契合,那么难得。”
这时,女生们回来了,屋子里的空气变得活泛。
“来吃点东西吧!我们买了雪糕、薯片、酸奶……啊,你俩吃玉米还是烤肠?”
程嘉树伸展着身体,招呼刘敬平:
“走,吃东西去!最近又忙又累,累得我又开始想入非非了,真想写一个会自己编程的程序——只要我提出需求,它就能立刻帮我实现,哈哈,从此一劳永逸地解决编程问题。”
刘敬平讥讽地轻拍了两下手心,拿腔作调地说:
“哦,那你真的好棒棒哦,要不要给你一根棒棒糖……”
萧静雪惊讶地问:
“你们怎么知道我买了棒棒糖?”
然后她给两个男生一人拿了一根,他俩瞪了瞪对方,傲娇地撕开包装纸,把糖放进嘴里。
“程嘉树,”刘敬平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跟静雪一样了?她总想让机器帮她写论文。你现在接的活儿到底把你折腾成了什么样子,连你这种做事一丝不苟、特别反对偷懒的人都开始幻想偷懒了!嘿嘿,我得说你有进步啊。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这么想,可现在你变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啊。”程嘉树故作轻松地咧嘴一笑。
“我爸手里有项目,你想要随时都可以……”
“不必了,谢谢你,”程嘉树摇头,“也代我谢谢他。我真的忙不过来了。”
“那就把这家公司的活儿放下,”刘敬平搂住他的肩膀,果断地说,“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开不了口,我替你攻略老板……”
“千万别……你不要掺和我的事情,”程嘉树面孔一沉,“这一次你敢把我的事搅黄,我就删除你的联系方式,永远也不加回来了。”
他见刘敬平低头不语,口气软了一些:
“你想帮我,我心领了,但是别干涉我就是我最需要的了。”
刘敬平双手按着他的肩,凝眸问道:
“你能不能别那么坚强?”
程嘉树笑得云淡风轻:
“不坚强我也走不到今天啊。”
第120章 试用期男友
“这是我的男友,”凌江笙在朋友们面前介绍道,“他叫艾乐康。”
艾乐康穿着白衬衫,身材高拔,面容俊朗。他以非常自然的姿势站定,浅淡地一笑:
“你们好。”
程嘉树与他对望了一下,艾乐康的目光轻轻掠过,像清风荡过湖面,了无痕迹。
方若璇长呼一口气,愉快地说:
“你俩终于在一起了,谢天谢地!艾乐康,你可把小笙折腾坏了,我从来没见过她对哪一个人那么在意呢!我们整个宿舍都跟着揪心啊!现在好了,她总算修成正果了。”
艾乐康有些忧虑地扯了扯凌江笙,用眼睛询问着什么,提醒着什么。凌江笙只好把他拉近一点儿,坦承道:
“他,是我的试用期男友——你们别多想,其实这是一场试验性质的爱情,他想试试能不能喜欢我,我呢,想试试会不会哪天对他厌烦、踹了他……”
“你俩真啰嗦,谈恋爱也不痛快!”刘敬平热情地伸出手,“艾乐康,我听说过你,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比你的情敌,哦不,前情敌程嘉树帅多了!”
对方的手指一僵,尴尬地收了回来。
凌江笙看看程嘉树,又看看艾乐康,直率地说:
“刘敬平,虽然我深爱我的男朋友,可还是没法相信你的话。承认静雪的男朋友更帅,一点儿也不妨碍我喜欢乐康啊。”
“小笙,情人眼里出西施,别违背了这个公理。”萧静雪红了脸。
“我要谢谢你,”艾乐康走到她前面来,“你的话我仔细想过了,觉得很有道理……”
程嘉树将萧静雪揽到自己身边,不悦地问:
“她跟你有什么话说?”
萧静雪仰头觑着他那份明明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急迫又故作镇定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就捏捏他的鼻子说:
“哎呀,我劝他面对自己的内心,试着回应小笙的追求啦!”
刘敬平观察着这一幕,眼波暗闪幽光,这时便站出来,爽朗地说:
“好了好了,什么试用期不试用期的,赶紧转正,加入我们的大集体!来,加我的微信,我把你拉到花园群里。”
自从艾乐康进了群,刘敬平就时而不时地找他聊天。艾乐康想开小窗口私聊,刘敬平就阻止他:
“怕什么呀,怕你的前情敌看到吗?他不会介意的,哪有那么小气……”
“他已经不是什么前情敌了,”艾乐康感觉不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也别那样称呼人家了。”
“好啊,你说了算,我很欣赏你的大度噢!这一点程嘉树就不如你,他做人的格局不行,干什么都藏着掖着,防备心特重……”
“以前你也这样说他吗?你俩习惯性互黑?”
“对嘛,我们又没别的事好聊,不互掐简直没话说……是吧,程嘉树?”
程嘉树迟迟不在群里发声。
刘敬平总在微信里@艾乐康,惹得凌江笙开始抱怨:
“喂,那是我的男友,不是你的……你想搞基,找你的好兄弟程嘉树去!”
“我才不找他呢。你怎么不早点和艾乐康处对象啊,这么有趣的人……”
他们的交谈都是在群里进行的,刘敬平说起夸赞艾乐康的话来丝毫不避讳,还经常对他发一些亲昵的表情。
艾乐康与凌江笙说是试爱,实际上他已经在很认真地对待了。他时刻注意着她的感受,为她做男友应该做的事,还很用心地了解并进入她的圈子。为了尽快和她的朋友们搞好关系,他常常邀请他们聚在园子里某个游人稀少的地方听他演奏乐器。
“有这样多才多艺的朋友真好,没事儿就能听一场小型音乐会,”刘敬平夸完他,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对了,我记得程嘉树会弹吉他,也给大家展示一下么。”
“算了吧,早就生疏了。”程嘉树回道。
“真叫人无语,你就不能像艾乐康一样表现得大方一点吗?”
他们在湖心岛聚会的时候,程嘉树带来了吉他,坐在石凳上弹唱了一首《那些花儿》,女生们都被他的歌声与神采迷住了,纷纷鼓掌。
“你的指法有问题,”艾乐康等掌声止息后,曼声说道,“你是不是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
“嗯,”程嘉树不好意思地回答,“是一位朋友教我的,另外,还有自己胡乱摸索出来的……”
“这怎么行?基本功很重要,”艾乐康担忧地皱眉,“有很多好苗子,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指导,自己乱学,结果再也扳不回来了,本是一块好材料,就这么废了。当初我练习时,家里特意请了界内有名的老师,他非常严厉,但也终于把我磨出来了,我后来一直庆幸自己走得很正……”
“你干吗要用专业的标准来要求一个业余的人?”刘敬平忍不住插嘴,“你太迂腐啦,和他说这些没用的,对牛弹琴累不累啊!”
艾乐康瞪他:
“你少说两句吧,这样针对人家真的好么?”
他看了看低头沉默的程嘉树,视线转到他的吉他上:
“唉,你就不能弄一把好点儿的吉他吗?这个……我说话直你别生气,这个也太不讲究了,会影响你的音感,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不能随便找一把将就着用。你这把杂牌货,当初是多少钱买的啊?”
“记不太清,大概一百多吧,”程嘉树见他摇着头,忙补充道,“我本来想着有一把就不错了,它是我高考后买的,算是给自己的一点小奖励吧。”
艾乐康笑着调侃他:
“你也太抠了!实话跟你说,一百多的吉他只能算个玩具。我的第一把吉他就是一万多的,我爸还嫌它不够好,这还只是入门级别的……”
“是啊,”刘敬平兴奋地接话,“我不玩音乐,没兴趣,但我爸想培养我这方面的爱好,把乐器都置备齐了,放着吃灰。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
他就和艾乐康探讨起吉他的品牌来,毫不遮掩地昂头盯住程嘉树,却没有看到意料中的那种沮丧神情——程嘉树羡慕地仔细听着,时不时发出不自觉的感叹。
刘敬平发现这招并不奏效,就进一步说:
“你在人家面前弹吉他,简直是班门弄斧……”
“是你非要我弹的,”程嘉树忍着心中的酸楚,轻轻吸了一口气,强颜欢笑道,“我说过我是业余的嘛,而且,我只是个初学者。”
刘敬平没理他,热络地与艾乐康畅聊起来。程嘉树抱着吉他,黯然神伤,慢慢地擦拭它。萧静雪蹲在他身旁,撅起嘴,拨弄着那几根弦。
方若璇走过去,抓住刘敬平的衣服,把他拖到一边:
“你显摆啥?买了吉他不弹,你的吉他再贵也只是个摆设,还不如玩具呢!人家程嘉树弹得好听,唱得好听,我们就是喜欢!”
“对,”凌江笙也说,“一百块的吉他和一万块的吉他弹出的音乐是一样的,刘敬平你炫不了技术就炫工具,好low哦!”
“不,不一样,”艾乐康较真道,“好吉他和烂吉他弹出的声音差别大了。”
凌江笙用胳膊捅捅他,他才没有说下去。
“怎么都不见你吹箫了?”刘敬平亲热地搭着艾乐康的肩膀,“听说你的箫声是一绝啊!”
“听小笙说的吧?”艾乐康愧疚地说,“我那一次很过分,折断了送给她的箫,之后我就基本没碰过箫,怕触物伤情,想起自己的残忍。”
“哎,这有什么,”刘敬平安慰他,“破镜都能重圆,别因为这点儿事留下心理阴影。改天我送你一支箫吧!”
“平白无故的,送我箫做什么?我看哪,你的吉他与其留着落灰,不如送给程嘉树,也算物尽其用了。”
“送给他?”刘敬平眯眼朝程嘉树的方向一扫,高声说,“算了吧。反正他是业余的,用不上什么好东西。”
他看到程嘉树在愣神儿,仿佛全然没听见自己的话,恨不得抱住他的脑袋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于是他恶狠狠地加了一句:
“什么人玩什么鸟,他不配。”
“刘敬平你怎么说话呢?”女生们不满地质问。
程嘉树反倒过来调解,苦笑道:
“没错啊,他说的没毛病。”
刘敬平握紧了拳头,灼热的眼光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
几天以后,他们再聚会时,刘敬平果然为艾乐康带来一支崭新的箫。箫的表面闪着华贵的光泽,在太阳下好似宝石雕刻成的一般。艾乐康爱不释手,高兴得合不拢嘴:
“谢谢你!你真有心!”
“那是啊,我对朋友都很上心的。”刘敬平在跟他说话,眼睛却斜视着程嘉树。
程嘉树在瞻仰那支箫,不知道听见了没有。他正抚摸着光滑的箫身,就听刘敬平大声说道:
“艾乐康,这是我送给你的,你好好留着,不要给不相干的人玩,他弄坏了可赔不起……”
程嘉树的心剧烈地颤抖着,手也微微发抖。他小心地将箫交还给艾乐康,失落地走开了。女生们在不远处撸猫,他走过去,和她们蹲在了一起。
这边,艾乐康纳闷地问:
“刘敬平,程嘉树得罪你了?你们有宿怨?”
“嗯,有。”
“什么仇什么怨啊?难道……你俩也是情敌?”
刘敬平手插裤袋,冷笑着:
“是啊,他的情敌可不少呢。”
“你……你也喜欢静雪?”
刘敬平一愣,沉吟半晌才说:
“静雪只是我的妹妹,我没有非分之想。我的意思是,程嘉树,他是他自己的情敌。”
艾乐康凌乱了。
“我喜欢他又讨厌他,我爱他又恨他,我想用最温柔的情意拥抱他,又想用最惨烈的刑罚折磨他,你到底懂不懂?”刘敬平激动地吼道。
艾乐康注视他片刻,总结说:
“你有病。”
第121章 随缘
刘敬平三番五次地要请大家吃饭,但程嘉树总是说“抱歉,你们吃吧,我太忙了”,于是萧静雪也找借口推掉了,她的室友们也都表示不想出去。每当这时,刘敬平就怨气满满地找程嘉树私聊:
“看吧,都怪你!像你情商这么低的,活该没朋友!人家艾乐康比你强多了,和他一块儿玩就特别轻松自在……”
程嘉树简洁地回复道:
“我又没阻止你和他交朋友。”
后来,刘敬平索性在食堂请他们吃麻辣香锅,席间他高调地送给艾乐康一副耳机。艾乐康接过一看,开心无比:
“你也是耳机发烧友吗?你也喜欢这一款?我敢说,它没有缺点!呃,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小贵……”
“这算什么缺点?”刘敬平斜睨了程嘉树一眼,“我自己用着感觉好的东西,就愿意和朋友分享,别客气。”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艾乐康看看身边正把玩着那副耳机的凌江笙,“我很好奇,可小笙让我自己问你——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我说呢,送礼如此大方……不过你别总送我东西了,太频繁了。”
“你不要跟我这么客气,咱们不是好朋友么?我一向对朋友很在意,有福同享嘛。”刘敬平的语气略显夸张。
“呵呵,”方若璇嗤笑道,“怎么没见你送过程嘉树什么礼物呢?口口声声说是好兄弟——”
“我不习惯收礼物,”程嘉树没等刘敬平开口就急切地接话,“从小到大我就没收过什么礼物,况且基本上也没人送过……他知道的。”
“我不知道。”刘敬平完全不给他留面子,神态自然地说,“我主要是没想过要送你。”
程嘉树低下头,其他人都觉得十分尴尬。凌江笙好心帮他解围:
“你肯定收过礼物呀,只不过是忘记了。想一想吧,比如你爸妈每年都会送点生日礼物呀……”
“他们不大记得我的生日,有时候就算想起来,发现日期也过去了,然后就当没这事了。”
席上一阵静默,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嘉树,你的生日我记得呢,”萧静雪挽住他的手臂,“也快到了,我要筹备一下,给你送个充满爱的礼物!”
程嘉树冲她笑了笑。
过了几天,刘敬平又约他们去体育馆打羽毛球。程嘉树本来不打算去,但感到技痒难忍,忙完了作业就跑到北大。这天下午,他出尽了风头,一个人与刘敬平和艾乐康两人对打,仍然叫他们招架不住。
萧静雪给程嘉树送上毛巾和水瓶,他擦汗的时候,凌江笙咋咋呼呼地赞美道:
“你好棒啊!以后我要称你为‘小林丹’了!乐康,刘敬平啊,你俩也太逊了,两个人哪,还被人家吊打!”
“这就是他俩不爱锻炼的结果,”方若璇推了推刘敬平,“你们不是说要努力健身吗?”
“他们所谓的健身,就是去办一张健身卡,办完了就不怎么去了。”凌江笙把水递给艾乐康,他羞惭地一抿嘴唇。
“我才不办卡呢,”刘敬平放下毛巾,拍着艾乐康的后背说,“我家里就有健身房,设施齐全,哪天你和我一起回去哦!”
他用余光寻找程嘉树的身影,却见他正和萧静雪说着什么,两人甜蜜地笑着,甚为欢畅。
“凌江笙,方若璇,你俩不是笑话我打球不行吗?来呀,我和你俩打,再加上我妹妹,三个人我也不怕!”刘敬平捡起球拍,招呼着她们。
女生们快乐地应邀上阵,气势汹汹地要打败刘敬平。他们打球的时候,程嘉树和艾乐康坐在一起休息。
“你打羽毛球很厉害嘛!”艾乐康夸赞他。
“没经过专业训练。”程嘉树说。
艾乐康一笑:
“还真记仇啦?”
程嘉树莞尔,没再计较。
“刘敬平这人很不错,就是有点奇怪,”艾乐康思忖着说,“我说不上哪里奇怪,可能他就是太随性了。你怎么看待他的?”
“他呀,孩子气。”程嘉树淡淡地说道。
“他说他喜欢你,又讨厌你,”艾乐康迷惑地问,“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矛盾呢?你们认识很久了吧?我才认识他这么短的时间……他对你说话不客气,我最初以为你俩太熟悉了才这样的,可是……他真的没送过你礼物吗?”
“你想多了,我们本来也没好到那种程度。”程嘉树喝了两口水,“他这个人啊,喜怒不定,有时候特黏人,有时候很冷淡……”
“不会啊,我感觉他总是热情洋溢的,对人温暖如春。”
程嘉树定定地看他半天,醒悟道:
“嗯,每个人都不一样……那就是我的问题了。”
他出神地望向和女生们打球正酣的刘敬平:
“我好羡慕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喜欢一个人,那么自信又洒脱地索取爱,接受爱。可我呢,他往前一步,我恨不得马上消失……”
刘敬平擦着汗走过来,目光屏蔽掉程嘉树,直接对准艾乐康:
“来吧,咱们对打怎么样?”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艾乐康就走,头也不回。
程嘉树的手机亮了亮,他一看,无可奈何地拧了拧浓眉,找到萧静雪说了几句,就去收拾自己的衣物了。
刘敬平发现他要离开,没理会艾乐康打过来的球,将球拍一扔,快速跑到他身后喊道:
“你就要回去了吗?”
“是啊,抱歉了。我很忙,不能陪你们玩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有什么急事吗?”刘敬平拦在门口。
程嘉树举了举手机:
“需求又有变动了,我要回去写代码,否则耽搁了上线就不好了。”
刘敬平交叉着胳膊挡在那儿,也不让路,直直地凝视着他。
“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重要的事。”艾乐康关照道。
程嘉树点点头,示意刘敬平站开一些。
刘敬平不再看他了,握住艾乐康的手腕说:
“走,咱们继续,不要管他。真扫兴,以后不必叫他这个大忙人来啦。”
程嘉树仿佛没听见,径自走出去,萧静雪跟上他:
“我和你一起呀!”
在他们的背后,刘敬平大声地与艾乐康规划着:
“等到了五一,咱们一块儿旅游去吧!”
“人那么多,何必……”
“咱们去人少的地方嘛!”
程嘉树骑车带着萧静雪回校,微风暖暖地吹拂着,他觉得心情好多了。
“嘉树,你跟敬平哥最近好像疏远了不少……”
“不是好像,就是。”
“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对你冷淡了呢?真是的,他怎么能那样对你——”
“可能他终于发现了,我不配和他做朋友,他之前的那股热乎劲儿都是我的幻觉啊。”程嘉树假装轻巧地说,“也是我自己作的吧,人人都捧着他,哄着他,我却没有,还要和他对着干,他当然不喜欢和我这样不买账的人在一起。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会想起曾经交过一个不识抬举的朋友,然后庆幸自己早早远离了他。我想,从前他只是从他的世界里跑出来玩玩,如今玩腻了就要回去了,我也留不住啊。”
“你想留吗?为什么不找他好好谈谈心呢?”
“不用了。静雪,这些年我交朋友的经验是,如果一个人要走,不要拦着他。我从来不敢强求任何事,一切随缘。”
“你这话在我这儿就无效了,”萧静雪环着他的腰,笑道,“当年死缠烂打,赶都赶不走。”
“因为只有你惯着我啊,”程嘉树浅浅地笑,“所以我现在只敢在你面前任性。”
“坏蛋,好讨厌。”她抱紧了他,小脸贴在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