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备战布局
陈鸿洲来到泓书苑门前,这时候,竟有几位司里太监在看守,皇上明日安葬,今夜宫中各处早已恢复如常。
“见过陈公公。”打头那位青袍太监,看到陈鸿洲走过来,向前行礼。这位先皇在世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陈公公,对他们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而且,驾崩之前,皇帝早就让他全权处理各类事务,直到现在,身份与权利依然是整个皇城数一数二的。
“把门打开,本司要看有没有人动过皇上的玉玺。”陈鸿洲重着嗓子,发出吩咐。
那几位司礼太监倒是一点也没犹豫,推开门就让陈鸿洲进去了。
泓书苑内,一切如旧,,巨大的匣式红木书柜,柜子里面的文卷摆放地井井有条,几卷竹简散发着古典气息,柜顶挂着的是“礼仁”二字牌匾。一副篆印金漆石牌,那是唐太宗的百字箴言。
陈鸿洲慢慢走到御案前,发现上面的笔墨纸砚,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那方五龙玉玺,也是方方正正地放在桌子的东南角。
陈鸿洲蹲下身子,仔细看去,突然两眼瞪大,“果然有鬼!”
紫气东来,双龙面东,预示祥瑞,此时那方玉玺竟换了方向,那两条齐腾的双龙,面朝南方!这是只有很熟悉皇上的习性才能察觉的,而陈鸿洲,就是这么一个细致入微的人。而且,经常在皇上身边,这些细节他都留意了。
“什么密诏,都是狗屁。”陈鸿洲呸了声,而后面带怒色出了泓书苑,再次前往康乐殿。
烛光熠熠,灯火阑珊,梁贤烨自再次进康乐殿后,心中很是虔诚,望着父皇的灵柩,想了很多往事。
当初太宗皇帝还是礼王时,梁贤烨作为第七子,其实是很受礼王喜欢的。几个儿子,只有七子梁贤烨从小能够安心读书,不到十岁便熟读四书五经,十五岁习得各位先贤治国安民思想,礼王很疼爱。
无奈后来的种种原因,渐渐被当上了皇帝的礼王疏远,刚成年便被分封至福州,因为一看到他便想起了心中的悲伤往事。
梁贤烨其实是一个很标准的帝王家子嗣,也是最有担当的,仅有的三位成年皇子,一位心智不全,一位专心武学,只有梁贤烨,能够承担起太平文治的重责。
可是,太子之位,终究轮不到他。这么多年隐忍,煎熬了无数个日夜,处心积虑,总算是触摸到了龙椅边缘。梁贤烨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只能自己争取,心中对别人抱有希冀,是极其愚蠢的想法。
不久前,梁贤烨孤身与太子在康乐殿时,面对他父皇的灵柩,说的都是自己内心深处多年的真实想法。他想当皇帝,而且想当一个好皇帝,梁家的江山,会让它越来越辉煌。
梁贤烨有些出神了,这时,内阁首辅李庞走到身边来,忍不住问了一句:“殿下,可碰到了什么麻烦?”
在李庞这些人的心中,最无奈的,就是梁贤烨从来不主动与他们分享第一手消息,所以连谏言都无路可进。他们甚至有些怀疑,这福王到底信不信得过自己。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扶持福王,最后会落得什么结局却不敢确定。
梁贤烨缓缓转身,脑海里突然闪过此前那位老者跟他说的话,要利用这些文官老头子的力量,他这才想起来,确实如此,没有他们,那封遗诏,也不会到自己手里。
是不是该好好相信他们呢?梁贤烨在心中很矛盾,他也不是不想相信别人,只是很享受那种全盘由自己一人掌握的感觉,多一个人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自身就越危险。
“嗯,李大人。”梁贤烨缓缓回过身来,只见铁青着脸的陈鸿洲这时刚好进了门,匆匆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于是梁贤烨没有在理会还想说什么的李庞,而是踱步来到了陈鸿洲的面前。
“陈公公,一会儿不见您大驾,莫非也是衙内闹了什么贼?”梁贤烨微微笑着,心怀不轨地盯着陈鸿洲。
“呵呵,殿下哪里话,老奴这是出去方便了。”陈鸿洲青色的脸,瞬间有些发红,环目看去,只见那些个红袍黑顶的文官捂着嘴,也是憋的一脸通红。
梁贤烨却是直接咧嘴,不过声音放的很小,陈鸿洲这一番啼笑皆非的话,不由得让他心生趣意。太监方便,他还从来没见过。
“陈公公方便不易,可以理解。”梁贤烨装作很懂他的样子,掩着笑意,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满脸羞愤的陈鸿洲,憋着心中的恶气,大气也不敢喘,默默站着,忍受梁贤烨的羞辱。
梁贤烨这时才想起被自己一手带来的马木公,竟是待在殿门后睡着了,难怪这么久都没见到人影,无奈他自己事情也多,不过,他不打算叫醒他,那个孩子,就让他睡吧。
这群地位显赫的大臣,一直得为驾崩的皇帝守灵至寅时,到时候即行祭奠,皇帝的棺椁也要被运往万龙山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去戍京营搬兵的徐长平总算是回了福王府。福王府的老管家蔡荀,彻夜未眠,因为福王殿下和徐将军都不在,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徐将军!”蔡荀赶忙跑过来,他老早就守在了正厅里,此时徐长平刚进门,便被他看到。
“蔡管家,你自可安心休息啊,怎么了?”徐长平面色很严肃,不过还是一副善意的模样跟这位老管家说话。
“这,你们都不在,我哪里睡得着?”蔡荀笑呵呵地道,而后突然变了脸色,俯身到徐长平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徐将军,明日一过,殿下是不是就要当皇帝啦?”
徐长平一眼便发觉了,原来这老头是在想坏心思,一定是打算殿下做了皇帝给他封什么官呢。不过随即徐长平轻哼了一声,而后也没管那老管家,径直去了府内的亲军营,蔡荀又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在原地直跺脚。
一位红袍金甲武官,看到徐长平的身影后,赶忙迎了上来,“参见徐将军!”
“嗯,你随我来。”
徐长平把那位金甲武官带到一处墙垣边,面色严肃地道:“殿下现在遭到奸贼反扑,恐怕要打一场恶战,你连夜出城去福州把殿下的亲王藩军带来,十日之内,必达皇城!”
“是!”那位金甲武官只觉心中大颤,瞳孔急速放大,真正要拼命的阶段,这才刚刚开始。
“对了,告诉齐喆,让他先率一股小股部队出发,你到时候随他一同前来!”徐长平再次严肃地叮嘱道。
“属下领命。”而后那位金甲武官,跨上一匹黑色战马,从后门出了福王府。
就在徐长平刚刚回身准备去后院时,戌离的身影从屋顶上飞了下来,徐长平立马冲上前,一定是有重要消息来了!
“徐将军,方副使已经醒了,估计正打算找你。”戌离清澈的声音,传到了徐长平耳中,不觉让他眼前一亮,而后满脸喜色地对着戌离道:“走,我们去找他。”
两匹快马,再次来到了禁军营房的大营门前,方宁泽提着佩刀,急匆匆的走向营门。
“方副使,这酒醉了还能醒?”徐长平轻笑着迎上前,经历那件事之后,方宁泽已经被徐长平完完全全地当成了自己人,也许以前心中有些芥蒂,但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戌离在一旁拱手行礼,其实他早就监视了禁军大营许久了。
“唉,那能睡得下,不过就是躺会儿罢了。不说了,殿下呢?”方宁泽面色严肃,尽管额头上还带着些许红晕,但完全换了一副神情,这让徐长平更加确信,方宁泽已经对福王殿下完全忠心了。
“找个安静的地方细说吧。”徐长平叹了口气,面色沉重地道,让方宁泽有些不明所以。
于是方宁泽带着徐长平和戌离,三人来到了军中正帐,对身而坐。
“海阳侯大军正在来皇城的路上,兵力不明,但足以摧毁殿下目前的优势。”徐长平眉眼间忧愁不堪,很严肃地看着方宁泽。
“什么?”方宁泽只觉大事不妙,面色惶恐,那海阳侯郭子仁,不是善类!
“嗯,我刚从戍京营回来,袁标已经在路上了。”徐长平又接着道。
“可仅凭戍京营四万人,怎能抵得过海阳侯的大军?”方宁泽很担心,他能想象到,若是海阳侯带兵来皇城勤太子,最起码得拿出一半的家底。
“所以需要二万禁军的配合,六万大军加起来,据守皇城,应该可以坚守十日。”徐长平咬着牙,在内心深处感到有些吃力。
“那,十日之后呢?”方宁泽满脸络腮胡,随着呼吸有些颤动。
“我已经派人去福州搬亲兵了,福王殿下经营这么几年,十万大军,应该有一战之力。”这时徐长平才慢慢缓下气来,若是能等到那一日,一切都好办。
“嗯…”方宁泽站起身,面带忧色,而后迅速对着徐长平道:“那我现在就把禁军拉到城墙设防?”
“嗯,我们一同过去,不过方副使,还要留点人手,万龙山前…”徐长平这时候微微眯上了眼,带着些许冷意,望着方宁泽。
“明白。”方宁泽慎重地点了点头,而后,终于是在禁军营再次敲起战鼓…
夜空中风停雨歇,但一场人为风暴,即将肆虐整个皇城…
第五十四章 王侯入宫
雨夜微朦,夜空渐渐亮了起来,昨夜天降大雨,今晨没有红黄相间的霞光,有的,只是惨淡泛白的阴光,在东边慢慢照来。
咚~
咚~
咚~
……足足十二响洪亮而厚重的铜钟声,从皇宫里传了出来,一时间皇城里开始喧嚣不止,百姓纷纷打开大门,全家老少,匍匐跪地,模样虔诚,他们在为大周的第二位明君送行。
昌平十年,天下各地百业俱兴,没有天灾人祸,大周的子民们都安居乐业,仿佛早已忘却数十年前的战乱,已经沉浸在这太平盛世之中。
皇城各处城门大开,四处都是铁甲森森的禁军,昨夜,他们已经被完全布防在了城墙上,但由于四方要臣诸侯等今日要进皇城,这时也只能大开城门。
这几日皇城的接连封锁,直到今日皇帝棺椁移驾灵宫,才与外界相通。
康乐殿,太子梁贤智和秦皇后的身影跪在正中央,身旁是七皇子福王梁贤烨以及八皇子梁贤伯和九皇子梁贤睿,一直在世外隐居的襄王梁俊沅,也连夜赶至皇城,参加祭典。往后一排是后宫往日受皇帝恩宠的嫔妃,梁贤烨的养母宁嫔,便在其中。皇室宗亲,除了五皇子梁贤禹远在南疆还未回来,至亲之人,几乎都在此处。
这群皇帝的至亲,此时个个面露悲痛,秦皇后以及后宫妃子们掩面小声哭泣,太子梁贤智痴痴傻傻,与另外那两位小皇子一样,跟着同哭。福王梁贤烨只是面露苦色,马上要面对群臣,他要保持自己的风范,不过,他时不时地会望一眼那素未谋面的襄王叔,这位梁家仅存的族叔,听说他一封王便去隐居了,其中的故事,梁贤烨倒是一点也不清楚。
殿外则是皇城里的各级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太监侍女,全部跪伏在地,围绕着青石广场,一列列整齐划一的禁军持戟肃立,战甲翩翩,身旁白旗万只,随风飘飘。
司礼监主司刘公公,亲自在康乐殿外的宫门,迎接来自各地的诸要臣,此时距辰时出殡不到两个时辰,诸侯臣要,马上就要入宫了。
孙文成带着孙昊,父子二人在皇城正西城门太平门挥身下马,他们已是连夜赶马,虽然身心俱疲,但为了给皇帝送行,还是要忍耐下去的。
太平门下,一位身着红袍的武官守在门前,这是兵部亲派的点认官印的武官,每个城门都有一位这样的官员,毕竟,一张脸,哪怕是皇帝,也不是人人认识。
“这位大人,还请出示将印!”那位武官神情严肃地朝着孙文成拱手行礼,看着穿着一身御翎将袍的孙文成,没有一丝害怕,因为他的任务只是为了盘查身份。
孙文成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这一个小小的守备武官,竟有这等气魄,也是难得。于是他从怀中掏出皇帝御赐的将印,黑金发亮,珍贵之极。
“见过孙总兵,请!”随后那武官挥手放行,孙文成微微一笑,和孙昊跨马进了皇城。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一位骑着白马的老者,身着暗黄色松纹锻衣,带着几个随从,疾速前进,孙文成定睛看去,对着孙昊道:“昊儿,那人便是广成侯姜岳,大周五大侯之一。”
孙昊在马背上点头,一脸敬仰之意,对于父辈那些传闻,他一直都是极其感兴趣的。
“走吧。”孙文成带着孙昊,快马加鞭,追了上去。
“姜侯爷!”孙文成在后面大喊一声,随即广成侯姜岳紧提缰绳,而后向后往来,只见一老一少,骑着两匹黑马,向前赶来。
孙文成和孙昊,没有下马,毕竟马上还是要赶去皇宫的,于是父子二人只是在马背上行礼,“见过姜侯爷。”
发迹斑白,老脸上遍布皱纹的姜岳,刚开始有些迟疑,而后呵呵一笑,“原来是你孙大总兵!”
“姜侯爷哪里话,说起来,数年不见,姜侯爷风采如旧啊。”孙文成笑了笑,这种夸人的事他不常做,但这姜岳倒是个让他敬重的人。
“你这大总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那张看起来确实气质不凡的脸上,还是挂着一脸笑意,而后姜岳将身边的仆人打发去了集朝院,那里,是专门为这些诸侯大臣们入皇城后歇脚的地方。
“这位小将军是?”姜岳把马转了个身,在前面带路,不过,他还从来没见过孙昊,这年纪轻轻倒不像是能做副将之人。
“昊儿,还不快快见过姜侯爷。”孙文成面色严肃地朝孙昊说了声,而后孙昊在马背上再次拱手,“孙昊见过侯爷。”
“哦?你这儿子长这么大了?”姜岳面带惊色地朝着孙昊仔细打量,而后连连点头道:“模样不错,有你孙家忠良的风范。”
孙文成陪着姜岳充满豪情地笑了几声,孙昊在一旁,心底也是喜悦无比,而后也没多做寒暄,三人三马,朝着皇宫奔去。
康乐殿外的青石广场,此刻各地大员陆续赶来,刘公公站在宫门口,一一接待,而后派人将这些身份极高的人带到青石广场的最前端,面对天子灵柩,依旧是要跪伏在地。
一位身着黑锦金纹长袍的老者,身材圆润,而身躯不到七尺,须发斑白,大肚腩上挂着一枚雪白通透的玉佩,阔步朝着青石广场走来。
“见过侯爷。”刘公公躬身行礼,不料却被此人直接无视,须眉一挑,轻哼一声,自顾自地向广场前端走去,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公公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身,等待着下一位的到来。
“哟,你这老东西还没随追随皇上去呢?”那位身材圆滚的侯爷,笑着向前开口道,声音极大,完全视身边的文武百官如无物。
这一番鲁莽至极的举动,让跪在地上的文官们,心中颤栗不已,但每次面对这些诸侯,他们便会不由自主地心生忌惮。
“我哪有您老忠心呐?要去也是你平凉侯先去吧。”站在广场前端的一位老者,身材高大,一副国字脸,下巴上一撮山羊胡,目光一眼看去便知年轻时是那么的威风凛凛,看见这位平凉侯走来,哈哈大笑地回话。此人便是大周西川侯,古权冀。
“你这老顽童,还是这副德行。”平凉侯白了一眼,转身向后看去,边看边道。
“怎么,那老郭头子和老姜头子都追随皇上了?赵家那小子,也还没来?”身材圆滚的平凉侯,说话也是大大咧咧,这时候发现五大侯竟只来了两个,开着眼在这青石广场上胡乱眺望,向后看去,全是一群跪在地上的文官,战战兢兢。平凉侯毫不在意地向后转过来,发现西川侯这老头子的脸上有些不对劲。
当年大周定国后,梁俊盛分封功臣诸将,总共有六员心腹武臣,除了副领军叶昭荣被封为国公,其余五人都被分到大周各方镇守疆土,也便成了天下一帝一公五大侯的格局。孙家归降后,未被封侯,但却据守在河阳腹地,也算是一方不弱于诸侯的势力,还有一位秦皇后的兄长,名为秦高圳,此人是宁安总兵,与孙文成一北一南,掌管皇城直属军务。至于其他一些小小的诸侯和各级勋爵,只是依附在这些人的身份上罢了。
五侯排位第一的,便是海阳侯郭子仁,其后分别是北燕侯赵家赵济才、平凉侯郑家郑泽、广成侯姜家姜岳、和这西川侯古家古权翼。五侯军力人马,功勋等级,照此而列,都是大周一方不可撼动的势力。
不过五侯中的赵家北燕侯,老侯在太祖皇帝驾崩后五年去世,现在掌权的正是世子小北燕侯赵煜,此时他还未到,倒是让平凉侯郑泽也是有些惊奇。
“怎么了你?”平凉侯眉眼微挑,有些疑惑地望着西川侯。
“叶老帅,也不在…”西川侯古权翼,面带焦虑地回平凉侯的话。
“是啊,这叶老帅怎么也不在?”平凉侯大眼紧紧凝聚着,这时候声音放轻,小声嘀咕着,有些不解地望向康乐殿的方向。
其后以内阁及六部为首的诸官员,都是心底一怔,原来叶家被铲除的消息,他们还不知道!
一身雪绒长袍披挂在后,内身是金边镶嵌着白绸的锦衣,身材修长,不算太过壮实的身躯,但看起来却很有精神,眉眼如锋,五官标致,发髻缠在正头顶上,皮肤算不上太白,但总体看上去,却贵气十足。
这位年轻人,便是北燕世子赵煜,也是现在的北燕侯。
“见过而二位叔长!”赵煜拱手向前,向另外两位老侯爷行礼,声音清澈,倒是和那身打扮很相配,有些文弱书生的样子。
“好小子,总算来了。”平凉侯郑泽看见赵煜走来,踮起脚到赵煜的肩上拍了拍,而后道:“你现在可是越来越不像你爹了啊!”
“叔长别拿晚辈开玩笑了。”赵煜面色有些尴尬之色,苦笑道,不过这种对话的礼节语气,倒是让平凉侯和西川侯面露慰色。
“怎么不见其他几位叔伯长辈?”赵煜也是带着些许惊讶地看了看,不过那两位老侯爷无奈的眼神,已经告诉他了,他们也在等。
“快看,那老姜头子来了!”平凉侯郑泽喜出望外,有些期待地望着趋步走来的广成侯姜岳,发现其后,还跟着一老一少,身着将袍的两个人。
第五十六章 帝陵风云
午时前夕,天空中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昨夜天降大雨刚歇不久,仿佛又有些要继续的迹象,阴风阵阵,在此开始刮了起来。
万龙山灵宫前,白幡布旗,随风猎猎舞动,帝陵卫军面色庄严,迎接皇帝的灵柩。
万人灵队,终于是渐渐遣散,依旧是那二十四位红衣灵师,将皇帝的灵柩抬入了灵宫。万龙山,只剩下皇室宗亲和大周心腹要臣。其余的各级官员,都回皇城午门继续跪守了。
灵宫闭门,内无一人,皇上的灵柩须在此停留二十余日,以安龙气,受昭天意。
太子梁贤智,终于是在灵宫前和流落相会,毕竟,身份相差太大,这时稍稍休息片刻,二人才碰面。
“殿下。”一身素衣的流落,急匆匆跑了,看见太子额头上都是汗粒,泪痕也为干,拿出手绢为太子擦拭脸庞。
“父皇,他…是不是要埋到土里去了?”太子颤颤兢兢,哆嗦着问流落。
“不是呢,皇上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也有恢宏的宫殿呢。”流落微微一笑,素妆可人。
“真的吗?”太子眨巴双眼,渐渐开始变得有些高兴起来,而后神情严肃,两眼直直的盯着灵宫,“我一定会好好当皇帝,不让父皇担心!”语气中,却是十足的孩子气。
“嗯。”流落带着一脸喜悦的笑,不过,随后她看见内务府总管陈鸿洲大步走来,面色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殿下。”陈鸿洲走过来行礼,不过太子看见他却是一副极其厌恶的模样。
“你是流落?”陈鸿洲也没有理会太子的神情,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流落身上,因为,接下来的事情,连他都无法预料,但他必须保全太子的性命。
“见过陈公公。”流落委身行礼,这么直面这位叱诧风云的陈总管,她还是第一次。
“你即刻把太子带回东宫,让东宫护卫严加防守!”陈鸿洲压低了声音,但语速极快,一时让流落两目睁圆,白皙的脸庞瞬间僵硬。
“陈公公…”流落刚想再问什么,但迅速收起了心中的疑惑,她知道,这个时候,陈鸿洲是绝不会欺骗她的,太子一定面临危险!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儿陪着父皇!”谁知太子此时竟怒声大叫起来,让一旁的诸藩侯王,纷纷望来,梁贤烨也是笑着看向这里。
“流落,你快把太子带回去!”陈鸿洲又压低了声音重喝一声,怒意生来,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太子的任性,而且,他还分不清青红皂白。
“殿下,我们快走吧。”这时,流落竟眼眶发红,水汪汪的明眸,泪水即将倾下。
“流落姐姐,是不是这老家伙欺负你?”太子心中由怒生恨,一双红目,盯着满脸苦色的陈鸿洲。
“殿下,没有人欺负我,我们快回去吧。”流落依然忍住泪水,她不想太子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更不想让太子置身险境。
流落拉着太子的黄袍衣袖,苦苦哀求,陈鸿洲更是只见找了几个内务府的太监过来,想把太子直接押走。
这时,一阵极其轻蔑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极大,声调也很高“你,就是内务府总管?”陈鸿洲转身看去,心却怦怦直跳,这一叫,把他吓得不轻。
正是平凉侯郑泽,他早就注意到太子的身影了,其他诸侯也一样,他们很明白,接下来,将是宣布储君即位,择日登基的消息。
可这时候,他们站在并不太远的地方,看着太子身边的陈鸿洲怒意满面,还有一个女子哭哭啼啼,这成何体统?
“见过侯爷。”陈鸿洲颤颤巍巍,拱手躬身向前,不过平凉侯又是一阵鼻嗤,直接绕开他来到太子面前。
“臣,平凉侯郑泽,参见太子殿下!”郑泽脸上挂着一脸恭维的笑,而后又庄重地伏首跪地,这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主动恭敬的人,因为这个人,是大周太子,未来的皇帝!
“你是谁?”太子梁贤智有些害怕,声音颤栗,没有一点气魄,甚至闪身躲到了流落身后。尽管他现在在向自己下跪,但刚刚这个人走过来怒斥陈鸿洲的模样,让太子还是一阵后怕。
平凉侯郑泽,与其他诸侯一样,早就听闻太子心智不全,但没办法,这是先皇定的储君,既然他们跟随了梁家,当然要尊崇先皇的意思。
但是郑泽此时面色却有些发青,因为他到现在才知道,这太子竟这等此货色,以前只是听说心智不全,没想到如此差劲。这要是把江山交给这样的人,岂不等于白白断送?
于是郑泽铁青着脸,自己站了起来,看着太子惊恐不定的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了缓和这一瞬间的尴尬氛围。于是他接着问陈鸿洲道:“你叫这么多人干什么?想把太子带走?”
依旧是一阵怒喝,但其中更多的,是郑泽自己在太子面前碰壁产生的,不过,却是让陈鸿洲心底发怵。
“冤枉啊,侯爷。奴才这是为了保护太子殿下周全着想。”陈鸿洲低着头,有些认罪的样子。
“保护也不是该你保护!皇城禁军呢,干什么吃的?”几番怒斥,让躲躲闪闪的太子更是声都不敢出,一旁内务府的诸宦官,也是面色发白,不知如何是好。
“哼,老老实实让太子待会儿参加大典!”郑泽甩了一句话,而后又回到了刚才的原地,那里,站着广成侯姜岳和西川侯古权翼。
“那太子殿下,如何啊?”西川侯面带笑容,向着一脸铁青的郑泽发问,刚刚看见他主动上前跪拜,模样很是有喜感。
“还能如何?”平凉侯郑泽,这时又嗤了嗤鼻,心中的怨意,极其直白的在这些诸侯中传播开来。
“多此一举。”这时广成侯姜岳小声嘀咕了一句,言语中,带着对郑泽的嘲讽和蔑视,让郑泽羞愤不已。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见了太子却变得这么恭恭敬敬,让姜岳很反感。
不过,天子灵前,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平凉侯也只得将这股怒怨压在心底。
小北燕侯赵煜,自皇帝灵柩抬入灵宫后,一直跟在孙文成身旁,毫无疑问,他想知道更多关于叶家的消息。叶昭荣于赵家,有太多扯不断的联系。
“孙总兵,您别叫晚辈什么侯爷了,实在受之不起。若您不嫌弃,可随北燕人唤晚辈一声赵公子。”赵煜面带愧意,这孙文成父子一直叫他侯爷,却是让他难堪至极。
“赵公子,呵呵,也好。”孙文成轻笑,不过却是面色严肃地对一旁的孙昊道:“你还得叫侯爷!”
孙昊哑然,三人哈哈大笑,气氛很轻松。
“孙总兵,有件事,晚辈一直没提起。”赵煜面色阴晴不定,清秀的脸庞,显得很焦灼,犹豫片刻后,终于是对着孙文成道:“叶帅虽出征大漠,但以他老人家的身份,皇上入葬,也应该回来吧…”
赵煜终于是捅破了这层纸,他实在是太想弄清楚关于叶家的消息了,赵煜一直记得他父亲老北燕侯死前说的话,梁家狼子野心,今后必斩功臣,我们赵家子孙,当誓与叶帅共进退!
那番极其大逆不道的话,是一位军功赫赫的王侯,临死前的夙愿。赵煜知道父亲曾经是叶老帅的心腹部将,但其中太多因果,他还不清楚。但是,父亲的遗言,他永远不会忘记。
“唉,若你父亲在世,肯定会掀起一番风云啊…”孙文成面色沉重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倒地该不该跟这位小北燕侯说出真相,一旦禀明,今后又将是何局面,这些事情,是不能臆想的。
就在孙文成面带苦色犹豫不定时,福王梁贤烨走了过来,其后跟着的是徐长平和方宁泽两员虎将。
梁贤烨早就注意到孙文成了,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会儿,终于是看准了时机,伺机行动。因为他看到孙文成那为难的面色,说不定,可以以此为插入口,慢慢于他接触。
赵煜看见孙文成没有回答,而是面色惊奇望着自己的背后,于是他转过身来,雪袍翩翩。二人只见一位金冠红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龙行虎步,步步透露着威严地向这边走来,后面跟着一位金甲红色披风,腰持佩刀年岁稍长的将军,还有一位一身黑青甲胄,官阶不算太高的将军,脸上一轮络腮胡,腰上也是配着一把将刀。
“北燕侯,孙总兵!”梁贤烨带着一脸笑意走上前来,眉眼皓齿间,透露着春风。
“参见福王殿下。”孙文成,赵煜以及孙昊,三人齐声向梁贤烨行礼,之前孙文成还有些不确定这位皇子到底是何人,但现在换下孝装,一身亲王蟒袍,打消了他的疑虑。
“这位小将军是?”与几乎所有见过孙昊的人一样,梁贤烨也是细细打量这穿着一身青甲将袍年纪轻轻的孙昊。
“福王殿下,这是老夫不成器的犬子。”孙文成呵呵一笑,拱手对着梁贤烨介绍道,只不过,在他心里,依然是有些慌张。
第五十七章 孙家异端
汝州城,因为昨夜在东坊街头暴毙而亡的娄志山,今日一大早,北卫所司衙门便是直接下令封锁了全城,搜捕凶手。这一次,他们倒是没有将公文送到总兵衙门,而是自行其事了。
总兵衙门内,孙文秀和孙文学兄弟二人,正准备出发前去河阳兵营,将孙家大军拉到城外的慈茗镇。
“将军,大事不好,北卫所司衙门将汝州城封锁了!”一阵急促的叫喊声,从总兵府的正大门,向这屋内的议事厅匆匆传来。而后只见一位红甲军士,半跪在议事厅入口处,孙文秀顿时面色发红,两眼充斥杀气。
“王八蛋,许青这老东西真是嫌活得太长!”孙文秀大喝一声,须髯扑扑。
“兄长,主家让我们将孙家部众带来,现在北卫所司派兵封锁全城,这可如何是好?”一旁的孙文学,面露忧色,两眼望着一脸怒意的孙文秀。
“我问你,他北卫所司衙门为何戒严了全城?”孙文秀这时走到那位通报消息的士兵身边,语气很重。
“回将军,听说是有人杀了许大人的副将,这才…”那位士兵拱起手,十分用心地回着孙文秀的话。
“什么?”孙文秀两眼睁大,一旁的孙文学听到后,也是一脸不敢相信的神色。
“将军,昨夜白将军找藏兵室的弟兄们索要兵剑,而且晚上飞身出了总兵府,会不会?”这时,那位士兵的脸上阴晴不定,有些惶恐地望着孙文秀。
“竟然跟他有关?”孙文秀稍稍放松了神色,但那赤红的面庞,看起来有些渐渐发青的样子。
“或许真有可能,跟着叶少帅来的那位被抓获的江湖名门玄天阁少主林公子,正是因为要杀许大人的女婿!”孙文学有些怔怔地回想起这两天的事情,这么一想,倒说的通了。
“看来,我得亲自去找一找那个叶少帅了…”孙文秀须髯飘飘,眼眶后缩,双目透着深不可测的凶光。
叶靖一大早从自己的客房出来,看见林逸风一个人呆坐在亭子里,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叶靖慢慢朝着亭子走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少阁主,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叶靖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坐到林逸风身旁,斟上一杯还在冒着白气的热茶。
“呃…叶兄…”林逸风回过神来,看着叶靖很放松的样子,心中很复杂。
“怎么了?莫不是我那义妹说了什么?”叶靖锋眉轻皱,他还不知道昨晚林逸风去找孙琳雪,结果怎么样了。
“没有,她还挺好的。”林逸风轻轻一笑,但那墨纸扇,却是紧紧地攥在手里。很显然,叶靖知道他没说真话。
“少阁主,我知道义父临行前都没提起这个事,不过你放心,等义父回来了,我会亲自帮你问问的。”叶靖捧起茶杯,吹了口气,又对林逸风笑了笑。
“叶兄,孙姑娘于我,只是为了报答那日帮她捉贼的恩情罢了,没什么别的用意。”林逸风有些怅然地说了这么句话,因为这是昨日孙琳雪亲自对他说的。
叶靖迅速放下茶杯,心中只觉得有些郁意生来,“怎么会呢?虽然我当时不在场,但小白都跟我说得清清楚楚了,若是只为还你恩情,也不至于以命相胁义父啊。”
林逸风望着叶靖的脸,刚毅英俊,但却好像生了点怒意,是不是这叶兄在怀疑自己辜负了人家姑娘呢?
“唉,叶兄,这种事情,还得父母定夺,孙姑娘如此待我,这份恩情我自当永生不忘。”林逸风突然站起身来,眉头却是一直紧绷着没有展开。
叶靖也站了起来,自从和义父见面后,感觉林逸风就一直有些不对劲,不过他看着林逸风落寞地背影,倒也没说什么。
“想我林逸风来汝州城,原本是为了相助叶兄,只是无奈发生太多事情。如今栖身在此,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林逸风缓缓转过身来,两眼真挚地看着叶靖。
叶靖终于听出了林逸风的心思,这位少阁主,似乎是有些不想待在河阳总兵府。
“少阁主,你是不是,不方便留在这总兵府?”叶靖有些惆怅地问了问,其实他本不想这么说,但林逸风对自己的两肋插刀,他一直放在心里。若是这位少阁主不愿留在这里,他不会强求。
“叶兄,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为自己着想…”林逸风神色严肃地朝叶靖走来,而后小声道:“你有没有发现,昨晚一整夜,我们都好像被人暗中监视了?”
叶靖有些茫然,而后回想起昨夜回客房时那几道黑色身影,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不过,这应该是义父为了保护我们的周全才这么做的吧。”
林逸风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而后谨慎翼翼地道:“孙家人,除了你义父孙总兵,恐怕没有你想象得这么好。”
叶靖心中一怔,此话怎讲?
不过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不远处的后院回廊,几只青甲将袍身影,健步如飞,却是发出重响地朝这边走来。
叶靖和林逸风转过身看去,只见一位长髯翩翩,腰挂佩剑的将军大步走来,有些怒气冲冲的样子。身旁那位,与这位美髯公长的很像,但是面容稍微清秀了些。二人身后,跟着四个红甲官军。
“参见叶少帅!”孙文秀放慢了步伐,拱手向叶靖行礼,原本满脸怒意的样子,却在一瞬间被他掩了起来。
一旁的孙文学也拱手向叶靖行礼,尽管他们年长不少,但不论官职还是身份,他们向叶靖行礼,都是理所当然的。
叶靖有些惊奇地望着孙文学和孙文秀,这两位,他倒是真的面生。虽然义父一直与叶家交好,但这孙家府邸,还是他第一次来。
不过叶靖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向前拱手道:“二位是?”
孙文秀呵呵一笑,“在下孙文秀。”
“在下孙文学。”孙文学再次拱起手来,一脸轻笑。
“原来是二位统军,失敬失敬。”叶靖面带愧色地道,尽管这两个面孔很陌生,但这二位的名字,他早就听父亲讲过。
孙文秀两兄弟,孙氏部将的具体执掌者,除了孙文成总管在上,二人是孙家地位最高的人物,也是孙家诸将中,叱咤风云的人物。
“叶少帅客气了,我们奉孙总兵命令护叶少帅周全,就是想来问问,少帅昨夜休息可好?”孙文秀又是一脸笑意,只不过那笑容中,看不到一丝真诚,而是有些质问的感觉。
林逸风站在一旁,看着孙文秀的这张脸,想起了昨日此人向自己投来的凶意眼神,让他心底有些无奈。
这时叶靖终于是明白了林逸风为何此前说了那么一番话,这孙家二位统军,竟是阳奉阴违地对待义父的命令!
他作为懿国公独子,更是孙文成的义子,这两位孙家部将,居然亲自来问他歇息的怎么样,于情于理,其中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除了那惊雷和暴雨百年难见,睡倒是睡得很香。”叶靖轻轻笑了笑,为了掩饰心中的那抹不快,他只能让自己放松,不被他们察觉。
“那就好。”孙文秀又是对着叶靖一脸笑意,只不过,随后那张长满须髯的脸,慢慢绷了起来,“怎么不见白将军呢?”
此刻的叶靖,终于是目露冷光,他面色发青的看着孙文秀,“小白昨夜与江湖朋友买酒言欢去了,怎么?这也得向你们通报么?”
这些人竟然打起了白玉琮的注意,顿时让叶靖的心,一下子冰凉了起来。
“叶少帅,我有话直言了。”孙文秀面色阴晴不定,他还有些犹豫,一旁的孙文学连连眼神示意,希望他不要这么做。
“昨夜北卫所司衙门的娄将军被人杀了,今日全城被他们封锁,现在可是满城缉拿凶手呢!”孙文秀面色严肃,语气中的硬气,让一旁的孙文学心中打颤,让叶靖的心,也是愈加深寒。
“你想说什么?”叶靖铁着脸怒视着孙文秀,不过他却又恢复了一脸笑意,“叶少帅,虽然在下不知你缘何来汝州,但一定是在逃避什么吧?”
叶靖两眼慢慢开始发红,紧咬牙门,盯着还未住嘴的孙文秀。
“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是要保护你,但请你们也别给总兵府惹上什么乱子!”孙文秀嗤鼻,目光中竟带上一丝蔑视之意。
林逸风看见叶靖浑身透露着杀气,只觉大事不妙,他连忙上前道:“孙将军,我等暂居河阳总兵府,既然你们受了孙总兵的命令,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
“呵呵,就是你林大公子惹的祸吧?若是没有你刺杀许青的女婿,现在也不会又弄出一条人命来!”孙文秀两眼死死的盯着林逸风,他昨日就听说了那件事,这位什么江湖名门的少主,他一点也不在乎,平白无故给孙家带来麻烦,还没找他呢!没想到现在还主动招惹是非。
林逸风原本只打算用孙文成的名义来压一压孙文秀,没想到这个人,越来越尖酸刻薄,毫不相让。
“老叶!”这时,一道白衣身影,从后院的房顶上飞来,手里提着一把银白发亮的长剑,面色惊疑地望向总兵府后院的两位青甲将军。
第五十八章 离心渐起
叶靖转身看去,只见白玉琮的身影,已经落到了那条卵石小径上,一把银剑,在阴沉沉的天色下,竟还是泛着白光。
叶靖对着白玉琮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靠近,白玉琮只见叶靖的脸上满是焦灼和愤怒,他瞬间明白,麻烦来了!
白玉琮却是面带阴沉的直接走来,若是有人为难叶靖,他更是不会善罢甘休。
“叶少帅,你还有什么好说?”孙文秀步步紧逼,看着持剑慢慢走来的白玉琮,两眼更是恶意大增。
“你到底想怎样?”叶靖两眼盯着孙文秀,身体发颤,若不是看他们是孙文成的左膀右臂,早就想出手了。
“不想怎样,只是来劝告叶少帅一声,你们今后只能待在总兵府,哪儿也不许去,更不能到外面惹是生非!”孙文秀又是一阵轻斥,而后瞥了一眼慢慢靠近的白玉琮,带着孙文学和几位兵士就离开了。
叶靖站在原地,呼吸急促,两眼死死地盯着那几道背影。一阵晨风吹来,清寒刺骨,扫落了后院一片花树上的落叶。
“老叶,发生什么事了?”白玉琮面色焦急,但俊秀的面庞显得有些疲惫,终于是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孙文秀…”叶靖的目光依旧没有收回,但两眼的冷意,却是让白玉琮看得清清楚楚。
“孙家的大统军,想把我们当成囚鸟关在这里。”林逸风在一旁,也是有些愤懑地望着那渐渐消失的几个背影。
“他这么做不怕孙总兵回来了找他麻烦么?”白玉琮面色有些僵硬,他没想到,在孙家竟然有人敢这么对待叶靖。
“义父宅心仁厚,估计他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这么行事了。”叶靖慢慢平静下来,对孙家的形势,有些担忧…
孙琳雪的闺房里,胭脂飘飘,芳香袭人,一面铜镜上,映着面前那位美丽女子的花容。
云鬓盘起,玉簪横插其上,精心细缀,弯柳眉梢,明眸泛波,一张朱砂纸,樱唇轻抿,顿时红唇艳艳。孙琳雪天生丽质,这时候竟也对自己弯眼笑了起来。只应了那句话,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孙琳雪回想起昨夜与林逸风共处一室的时光,虽然短暂,但那位玉树临风的潇洒公子,却是让她越来越着迷了。
尽管自己一直以回报恩情来掩饰心意,但那个傻呼呼的林公子,好像就这么相信了……他可真是个傻子!
孙琳雪想着想着,竟掩面羞笑,心中激动不已,她再次把头上的发髻轻轻拍了几下,而后刚准备起身出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颖儿的声音随着急促打开的门声一并传了进来。
孙琳雪瞬时感到有些慌张,看着满脸惊恐未定的颖儿,不由得一声轻呼,“怎么了?”
“二叔和三叔,刚刚好像在找叶大哥和林公子的麻烦!”颖儿两眼瞪大,额头上渗出了几颗汗珠。
“怎么会?”孙琳雪掩着红唇,满脸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一时间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真的,我看见二叔和三叔带着几个人,围着叶大哥和林公子,在训斥什么呢!”颖儿面色发白,越说越后怕。
“我爹才刚刚离开府上,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孙琳雪有些出神,而后迅速改正了脸色,“不行,我得去找我娘!”
“誒,小姐!”颖儿还没反应过来,孙琳雪就提着云裙向楼下奔去,颖儿只得快速跑过去跟在后面。这位弱质纤纤的小姐,从遇到那位林公子以后,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孙夫人陶氏,此时正在后院的正厅里,一位算姻缘的老道人,与孙夫人相对而坐。孙夫人一脸虔诚,看着那位正闭着眼点指的老道,心中很是急迫,模样焦灼不已。
“夫人,令爱命中木行不足,水行过旺。”老道突然睁开眼,若有所思地望着孙夫人。
“大师,那该如何?”孙夫人面色焦急,眉头紧紧地皱着,上身前躬,一双握拳,牢牢地贴在下腹处。
“近几日府上可有杀伐之事?”老道又面色严肃地问道。
“这…”孙夫人把身子躺在木椅上,不明所以地望着那位老道,原本是为了给女儿算姻缘,这怎么又弄到人命福祸上了?
“娘!娘!”孙琳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一阵阵喘息,让孙夫人立即起身向外看来。
孙琳雪向屋内望去,只见一位黑袍老道端坐在木椅上,笑呵呵地望着她。
“娘,这是糊弄人的,我早跟你说了!”孙琳雪撅起嘴,她一看到那位老道就知道这位母亲准是又在跟自己算什么姻缘。
孙夫人憨厚地笑了笑,自昨日她听说女儿为了保护一位江湖公子,不惜舍身被老头子打到昏阙,她就想知道这女儿是不是真的命中有好事来了。
孙琳雪的婚事,一直是孙夫人的心病,不过她很早就听丈夫孙文成说过懿国公的独子叶靖,才貌双全,武艺高强而且军功赫赫,是大周出了名的天才少年。
只不过孙夫人总觉得有些高攀人家,一直没认真当回事,私下里,还是找一些媒婆老道之类的,提孙琳雪的婚姻大事把把关。
“娘,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这时孙琳雪眉梢轻蹙,有些严肃地把孙夫人往外拉,孙夫人却是一脸茫然,只得跟着出了屋子。
“怎么了?”孙夫人站正了身姿,这才发现女儿的神情有些异样焦急。
“娘,二叔和三叔刚刚好像为难了叶大哥他们…”孙琳雪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之中,透露着十足的不愉快。
“此话当真?”孙夫人突然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她还是选择宁可信其无,这样的事情,她真的不好决断。
“是真的!颖儿亲眼看见二叔训斥叶大哥了!”孙琳雪又是焦急地看着孙夫人,呼吸仓促,胸前匍匐。
“在孙家,你二叔只会听你父亲的话,他是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孙夫人长叹了一声,两眼有些落寞地告诉孙琳雪,找她是没有用的。
“可是爹和昊儿都不在,我很担心二叔会对叶大哥他们怎么样。”孙琳雪有些委屈地再次跟母亲诉说,眼里透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你二叔虽然性情鲁莽,但还是知道把握分寸的。你父亲走时对他们下过命令,他是不会做出什么大事来的。”孙夫人有些慈爱地摸着女儿的头,安慰道。
“嗯。”孙琳雪只得低头轻点,但愿如此吧。
“好了,我们去看一看靖儿他们去吧,省得你担心那位林公子。”孙夫人望着孙琳雪,有些坏笑道。
“娘,你别胡说…”孙琳雪一脸娇羞,绯红阵阵,捂着脸转过头去。
于是孙夫人命人将那位老道打发走了,带着孙琳雪,前往叶靖他们所在的客院。
早前孙文成临走时,曾叮嘱过孙夫人,要她好好照料叶靖和他的两个好友,未曾想,刚过一夜便被孙家人这么对待了,等老头子回来了,该如何是好?孙夫人在心里惶惶不安,他知道叶靖在孙文成心中的地位,若是怠慢了他,只怕孙家人都得受责骂。
叶靖、白玉琮和林逸风,三人到凉亭下坐着,心中都很忧郁,他们根本未曾想过,在孙家还会被针对。
“小白,昨夜你杀了娄志山之后,去哪儿了?”叶靖端坐着问一脸怒意的白玉琮,心中有些不安。
“没去哪儿,只是去找秦霜,让他快离开汝州城。”白玉琮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叶靖的问题,依然对孙文秀的事,愤愤不平。
“那怎么出去了一夜?”叶靖又是疑惑地问道,白玉琮行事向来果断坚决,要是那位名叫秦霜的人在汝州,怎么也不会耗费一夜的时间。
“唉,别说了,那秦霜也是个不识趣的东西!我好心去告诉他,还帮他除了武阳子手下的叛徒,没想到和我翻脸!把他也一并杀了…”白玉琮毫不在意地说着昨夜的事情,他还是追到城外才把那秦霜诛杀的,一去一来,花了不少时间。
“原来是这样…”叶靖喃喃自语,而后林逸风突然对叶靖说道:“叶兄,我觉得,我们不能再逗留于此了!”
叶靖转眼向林逸风看去,那抹阴色,一直挂在那位少阁主的脸上。
“我看那孙文秀,他不是个善罢甘休之类,一定还会再来为难于你。”林逸风紧紧攥着纸扇,忧心忡忡地说道。
“老叶,少阁主所言不错,其实我早就以为,待在孙总兵这里,不是上策。日后若是有人害你,说不定更加便人行事。”白玉琮也是一脸郑重地道,他望着叶靖阴晴不定的脸,也不好多说社么。
“唉,其实我又何尝不想继续北上…父帅如今生死未卜,即便在这里也是寝食难安,只是没想到,孙家竟有针对我们的人!”叶靖两眼一冷,其实心中早已是深寒万分。
“那为什么不走?现在我们沾上了人命,总会被人知道的,他日再来向孙总兵解释也不晚。”白玉琮静静地望着叶靖,他真的不想看到他受制于人的样子,与其在这里白白受气,不如脱身北上,自在洒脱。
“只怕义父此去皇城,结果也难预料啊…”叶靖满面忧郁地望着沉闷的天空,阴暗昏沉,空气也是清寒刺骨。
第五十九章 初出孙府
孙文秀和孙文学,二人跨马带着几位官军,来到汝州城正城门。虽然北卫所司死了一位副将,封城情有可原,但这总兵衙门行事,他们一般是不敢阻拦的。
“参见孙将军。”一位守门的红甲武官,见到孙文秀一行骑马过来,上前行礼。身后十几名兵士也是微微低头竖戟,以示礼数。
“你们北卫所司的人,倒是雷厉风行,现在只怕汝州城里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了吧?”孙文秀没有下马,只是冷眼看着地上的那位武官,带着一丝不屑的神情。
“孙将军见笑了,许大人下令缉捕凶手,我等怎敢放过任何可疑之人呢?”那位武官呵呵一笑,模样卑微,生怕得罪了孙文秀。
“哦?那你们见本将军来了,全部站得这么整齐,莫非怀疑我是可疑之人?”孙文秀在马背上轻声问去,战马有些焦灼,随即孙文秀把缰绳拽了几下,这才稳住那匹高大的红马。
“不敢,不敢,孙将军若是想出城,小的定不敢阻拦。不过,还得去许大人那里禀报一声。”那位看守武官又是呵呵一笑,样子很恭顺,但这句话却是让孙文秀立马怒意生来。
孙文学在一旁,终于是不紧不慢,面带严肃地道:“我们总兵府行事,还需向许大人禀报么?”
孙文秀定睛看向那十几位守军,鼻子重嗤,而后把马缰一提,“给我让开!”
只见那些后排那几位守军顿时横起长戟,前面几个则是长戟直指孙文秀一干人等,战马嘶鸣,惧而不敢上前。
“孙将军,别冲动啊!您要出去肯定可以,还请孙将军让在下通报一声。”那位武官面色焦急,惶恐不已,他知道孙文秀是个性情莽撞的人,但没想到他竟敢强闯守备,这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这位小小的守门武官可是担待不起。
“那你们还敢挡路?本将军为总兵府公务出城,竟还得听你们北卫所司的!”孙文秀又是一阵重斥,怒目圆睁,赤面发红,一挂又直又长的须髯,飘飘呼动。
那位武官只得咬了咬牙,而后对着后面的人吩咐道:“开城门。”心里却是狂跳不已,后背冷汗直流,他真怕孙文秀发怒干出什么事情来。
于是孙文秀和孙文学一行,骑马出城而去,径直前往汝州境外的大千县,那里,驻扎着孙家部众八万大军,也是孙家最后的实力。
在整个河阳,除了北卫所司独自掌管十二万大军,另外南卫所司的五万大军,其实也归孙文成节制,所以整个河阳,孙家的兵力大概十三万余。
孙文秀此行是奉孙文成临走前的命令,将八万大军调来汝州附近的慈茗镇,为的就是震慑许青,现在把孙文秀放了出去,自当等于是放虎归山。
总兵府内,孙琳雪陪同孙夫人一起来到客院,刚到门口,远远望去,只见三位年轻公子坐在亭子里,愁眉不展,气氛沉郁。
孙琳雪和孙夫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无奈又有些痛心的表情。
“靖儿。”孙夫人面带蔼笑地走了过来,叶靖还没回过神时,声音便已传到了耳朵里。
“呃…义母。”叶靖连忙起身行礼,白玉琮和林逸风也是起身打招呼,而后空了一个座位,把孙夫人扶到了石凳上。
孙琳雪仔细打量了叶靖几眼,这位久经沙场而闻名的叶少帅,一只被父亲挂在嘴边,长相确实很英俊,气质也英武不凡,只不过,看上去却好似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又扭头望向白玉琮,一身白衣,俊朗清秀,脸上充斥这灵气,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再她看向林逸风时,两眼目光微微交接,而后孙琳雪面带桃红,迅速挪开视线。
“靖儿,在这总兵府歇息的怎么样啊?”孙夫人笑着问道,满脸的关怀之意,甚至有一丝歉疚,只不过叶靖没看出来。
“呵呵,挺好的,义母费心了。”叶靖轻轻回答,面带笑容,他肯定是不会将那件事说出来的,因为这些事情,让她们知道了只是徒增烦恼。
“若是孙家人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尽管直说。那老头子啊,可心疼你啦!”孙夫人又是试探性的打点叶靖,虽然她只是想安抚一下,但要是真说破了,是没什么办法解决的。
“不敢,不敢。义母,这里都挺好的。”叶靖眯着眼继续笑着,将心中的所有不快都埋藏在心底。
“白将军,林公子,到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有什么需要尽管直说啊。”孙夫人对着叶靖笑了笑,而后把头又转向了另外两人。可以说,这位孙夫人倒是一点也不了解这三个人,怎么看,他们都是在微微笑着,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好啦,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去招呼下人给你们弄吃的。”孙夫人朝着孙琳雪眼神示意,让她在这里陪着他们,自己待在这儿,倒真没什么好说下去的。
而后四人轻轻低头恭送这孙夫人离开,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老妇背影,叶靖心里感到有些难受,若是义父知道了这件事,到时候他会怎么处置呢?
“叶大哥,其实,你不用隐瞒的…”孙琳雪小声嘀咕道,那股恶气,一只积压在她胸口,她不想看到叶靖他们这个样子。
“呵呵,琳雪,没什么事啊。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呢,以前听义父提过你多次,没想到一见便是这么大个姑娘了。”叶靖一脸轻松,对着孙琳雪笑了笑。
“叶大哥!早上颖儿都看到了…”孙琳雪有些焦灼地看着叶靖,她真的很不想他在孙家受气,她知道,父亲更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叶靖看着孙琳雪紧蹙的柳眉,心中轻颤,原来,她是真的知道!叶靖满脸写着不自在,但他还是不想承认。
“孙姑娘,你不必多想,即便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也要等孙总兵回来再说嘛。”白玉琮在一旁,摒去了笑容,而是很严肃地说道。
这句话倒是很中肯,仅凭这几个人着急有什么用,孙文成一日不回来,叶靖还是得受制于人。
孙琳雪见他们都这个样子,也不好再多问,而是将心中另一个好奇许久的问题,抛了出来,“叶大哥,我听说你不是掌管皇城防务的大将军吗?现在怎么来了汝州?”
这一问,让叶靖的心再次沉入谷底。果然,所有人都对这个问题抱有疑问,除了义父,孙家人一定与孙琳雪一样,都不知道其中缘由。这也是为什么,孙文秀敢这样怠慢自己的原因!
叶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脸上悲痛的神情再次浮现,回想起这些时日的点点滴滴,自己真的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本以为到了义父这里会好一点,但世事人心,终归是一个最险恶的。
孙琳雪看到几人有些黯然的表情,只觉得自己问错了话,而后面带愧色地道:“对不起,叶大哥,我不是有心的…”
“没关系。对了,琳雪,义父走前是不是说过什么别的,不然你二叔也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问话。”叶靖立马转开话题,他还是想知道更多关于孙家的事,特别是孙文秀这个人。
“这…我倒是不知道,只不过,二叔和三叔有什么要事在身,这会儿已经出了总兵府。”孙琳雪努力回想父亲走时说过的话,但她那时候一直昏迷,迷迷糊糊之中,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过又记不清了。
“你说他们出了总兵府?”叶靖又是接着一问,他预感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嗯,不过,具体我也不清楚…”孙琳雪有些沮然,低着头,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帮这位叶大哥。
“小白,少阁主,我们出去查探一下情况,等在这里,无济于事。”叶靖转身对着白玉琮和林逸风道,而后又回头对孙琳雪说:“琳雪,跟义母说一下,我们晚些回来。”
“叶大哥,还是就待在这里吧,我听说外面封城了,不太安全。”孙琳雪又是满脸焦虑地道,玉手托在腰身,撕扯着蚕丝腰带。
叶靖三人面面相觑,汝州封城?那更不能坐在这儿什么都不管了,一定是要出什么乱子了!
“琳雪,你放心吧,我们会回来的。”叶靖扭头,起身前行。
“誒…叶大哥!”孙琳雪看着叶靖和白玉琮慢慢离开了亭子,一旁的林逸风在怀中掏着什么东西。
林逸风走到孙琳雪面前,将一颗晶莹透亮的玉珠放在石桌上,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林逸风皓齿一展,紫色长袍随风翩翩,一脸笑意地道:“孙姑娘,送给你。”而后握紧纸扇,追着叶靖和白玉琮的身影飞奔而去。
孙琳雪拿起那颗玉珠,攥在手心里,目光依然放在那位紫袍男子身上,这一去,不知他们还会不会回来…留一个信物,只能徒增这些疑虑…
第六十章 神秘马车
“不好了大人,不好了!”一位红甲官军,骑着快马,直接冲进了北卫所司衙门,正是先前看守城门的一员。
这个人趁守备官不注意,竟自己骑马偷偷溜了出来,从城门向北卫所司衙门飞奔而来。
正是许青亲自安插在主城门的一位士兵,为的就是防范各类突发事件。
坐在衙门大堂的许青,手里拿着一封还未发出的书信,听到院子里传来惊呼后,赶忙放下手里的纸函,起身赶到堂外。
那位红甲官军连忙下马,半跪在地,“许大人,总兵府的孙文秀和孙文学二位将军,刚刚刚被王大人放出城了!”
“什么?这个混账东西,早前还叮嘱过他!给我备马,马上去城门!”许青铁青着脸,大斥道。
“是。”
北卫所司衙门前,立刻集结了数十名官军,许青骑着黑色战马,在前面刹风疾奔,后面的官军全部面色严肃。那位守门的王大人,只怕是要被许青重责了。
叶靖、白玉琮和林逸风,三人出了总兵衙门后,来到了汝州城内,大街小巷里依旧是热闹非凡,不过因为全城戒严的缘故,来往的车马明显少了许多,办货的百姓依然是络绎不绝。
“让开,让开,官府行事!”
“快让开!”
前面突然传来官军的叫喊,嘈杂刺耳,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
叶靖凝神向不远处看去,只见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穿着一身暗青色将袍,在诸多官兵的簇拥下御马疾驰,而后四马紧随,后面则是数十位红甲官军。
“不好,快躲起来!”叶靖出于本能判断,眼前这些人一定是北卫所司衙门的人,而且他们其中绝对不乏认识林逸风的人,要是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于是三人迅速闪身进入附近一家茶楼,人影绰绰,三个身影瞬间就被掩藏地毫无踪迹了。
“叶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许青?”林逸风握着纸扇,两眼死死地盯着窗外那几匹快马和大批官军。
叶靖听着林逸风的话,自己也仔细向那第一匹马上的老者看。
河阳北卫所司指挥使许青,叶靖幼年时曾在皇城见过,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被皇上分配到河阳,还在海阳侯郭子仁手下当差,后来才被海阳侯极力引荐,这才分到河阳制衡孙家势力。
“有可能真是他!没想到他竟亲自出马了!”叶靖突然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见许青,身材精瘦,精气神很足,现在虽然年迈衰老,但依然保有当年的几分虎气。
“若是这许青亲自出马,一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孙总兵走后,他几乎是可以独霸整个汝州。”白玉琮在一旁负着手冷静地说道,一股不妙的预料浮入脑海。
“这么说,难道许青要对付孙家么?”叶靖回身望着白玉琮,感觉事情有些紧急。
“那应该还是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吧,毕竟,河阳北卫所司隶属总兵府,他们怎么敢犯上作乱?”林逸风也转过身来,有些犹疑地道。
这时,他们才发现,准是刚刚太过认真的讨论问题,现在身旁几桌吃茶的人竟瞪着眼在看他们。
一般人哪里会关注官府中事,这些人一定有鬼!
叶靖望着这些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将白玉琮和林逸风一拍,又赶忙出了茶楼。
“小白,你飞身跟踪许青,我稍后过来。”叶靖把白玉琮和林逸风拉到一处无人的拐角,而后眼神示意白玉琮。
白玉琮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飞身上了房顶,很快便发现了许青的快人快马,于是隐匿身形追踪而去。
“叶兄…”林逸风有些哑然,他还不清楚为何叶靖要把他留在这里。
“少阁主,北卫所司衙门的人肯定能认出你,但他们并不认识我和小白,所以你不能继续追赶了。”叶靖有些镇静地陈述着事实,而后转身背对着林逸风又道:“劳烦少阁主去北卫所司衙门附近,找一处高地,密切监视他们的动向。”
叶靖又扭过头来,侧脸带笑,皓齿半露,让林逸风目光热切,也是笑着点了点头,于是二人两向行动,很快不见了踪影。
汝州城正城门外,一架玉蓬黄箱马车缓缓驶来,模样华贵至极,看上去便知不是一般身份的主。
马车单配一马,上面坐着一位青衫老者,长发披肩,正视前方,手里的马鞭藏在袖子里,露出短短的一截。
马车后跟着六名骑着大马的剑士,全部虎视眈眈地打量着四面八方,很显然,他们是在为马车中的人保驾护航。
“小主,汝州城好像是在戒严,那门口都是官军呢。”老者有些谨慎地示意队伍停止前进,而后轻声地对着轿子里说道。
“官军怎么了?继续走。”只听得轿子里传来一位少女的声音,那声音清澈葱嫩,单是张嘴,便宛如天籁。
“是。”老者轻挥马鞭,而后马车又开始缓缓前行,后面几位跨马剑士更是握着腰中的长剑,随时待发。
“干什么的?停车!”
前面传来一阵官军的叫喊,老者闻声当即挥手停住队伍,而后端坐在马车上,没有作声。
“我问你干什么的?聋了还是哑了?”那位官军又是一阵叫骂,本来刚刚才挨了许大人的骂,这会儿正满肚子憋着火。
“孙总兵手底下的兵,就这态度?”那位老者眯着眼,慢慢吞吞地道,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放肆!本官乃北卫所司衙门八品城门守卫!你竟敢羞辱总兵大人,来人,给我拿下!”只听得这位官军一阵呼叫,而后数十名持着短刀长戟的红甲官军蜂拥而出,将一车六马,团团围困。
老者突然笑呵呵的下了车,没有丝毫惧意,而是走上前对着那位八品守卫,脸贴着脸道:“把你们能主事的人叫过来,不然,你这小小的八品可负不起这个责哦。”
老者又是眯着眼笑着坐回了马车,而后闭上眼,优哉游哉地躺在车箱门前。后面六位剑士则是半开剑鞘,随时准备动手。
那位官军顿时迟疑了半晌,人就是这样,越是吓不住的,反而越让自己感到恐慌。
“许大人应该还没走远,你快马前去通报一声,这些人应该不是什么善茬…”那位守卫武官小声对着身边的一位官军道,面容却依然保持很凶狠,哪怕心里软,面子还是要顾上的。
这位守卫武官,之所以派人直接去找许青而不是通报上级,就是汲取了先前那位守备官的教训。如果不让许大人亲自处理,再出什么乱子,那许大人恐怕要将这些个守门的军士全部军法处置了。
那位官军刚刚跑到城门里,发现许青还没走,只是骑在马上,依旧大声骂着。
“许大人,城外有点急事,张大人派属下来请您过去处理。”那位官军来到许青的马前,半跪禀告,那一群被斥责的上一轮守门卫兵,全部低着头,心中依旧惶惶不安。
“又怎么了?”许青一阵嗤鼻,本来就怒意未减的他,听到又有麻烦事来了,心里不由得很不耐烦。
“这…属下具体不明,还请许大人过去看看…”那位官军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再请许青。
“待会儿再来收拾你们!”
许青撂下一句话,而后自己快马出城,不远处,只见数十名守军围着一架马车,僵持着没什么动静。
许青放慢马速,一边前行一边打量,只觉得那顶玉蓬马车,看上去很是不凡。
“许大人!许大人!”先前那位张姓八品守门武官,见许青来了,立马转身冲过去,拱起手,脸上却是极度难堪的面色。
“怎么回事?”许青在马背上铁青着脸望着那位武官,时不时地又向那一车六马的队伍望过去。
“那马车上的人,侮辱孙总兵!属下便命人将他们围了起来,但又不清楚他们的身份,这才…”那位武官吞吞吐吐,两眼不敢直视许青。
许青轻哼一声,而后自己驱马来到官军前列。
“阁下是何方高人?竟敢对我们河阳总兵大人出言不逊?”许青在马背上,装作有些怒意的样子,明面上却是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位青衫老者,听见这一番底气十足的话传来,就知道所来之人肯定是有些分量的。
“你就是汝州主事之人?”那位老者依然保持一脸笑意,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呵呵。”许青在马背上不屑地一笑,而后又提缰安稳战马道:“我道算不上主事之人,孙总兵现在去了皇城,只是代他暂行些职务而已。”
“哦?”老者突然变了脸色下马,语气戏谑地对许青道:“那你便是河阳赫赫有名的北卫所司指挥使许大人咯?”
许青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面前这位说起来只是个赶马的老者,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居然一点也不感到惶恐。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许青削瘦的脸,慢慢变了颜色,一道浅浅的眉,轻挑了起来。
那位老者微微笑着,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金色的令牌,许青望去,瞬间两眼瞪大,心脏止不住地疯狂跳动。
原来那金色令牌上,一个行楷字体的“慕”字,赫然在目!
第六十一章 慕府来客
慕府,一个在大周犹如神话般的地界…
似一方藩国,但实际上又不是,因为它无须向大周朝进贡,也无须参加大周朝任何大典祭礼,但它却实实在在的存在于大周的疆土之内,蜀地以西,方圆千里,即是慕府。
传说曾经有一大批罪犯,几乎都是犯下斩首之罪的刑徒,后来慕府之主出面,太祖皇帝梁俊盛亲自赦免了那些人。
武林侠客,诗酒骚人,异国外族,瑰宝奇珍,这些身影一直在这个地方出没……
慕府犹如一方世外桃源,也有人说是一处法外之地,更多人说是太祖皇帝尚未统一的最后国土。
大周的普通臣民,很少去这个地方,因为那里的所有官制体系,和朝廷不同,他们根本不受皇上的限制。慕府之中的人们,享受在那方独立的世界里,也很少与大周其他地方产生联系,平日里彼此互不相扰,倒也没有谁一直放在心上。
若是平日里,真的在大周朝廷管辖的疆土里见到慕府中人,算得上是一件轶事,特别是以慕为姓的人!
许青望着那枚刻着“慕”字的令牌,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大周立国之始,太祖皇帝就交代过,大周臣民任何人不得侵扰慕府中人,违者与叛国同罪,当诛九族。
尽管天下人不清楚皇帝与慕府的关系,但皇帝的旨意,没有人敢违背…
许青连忙下马,面带歉意,而后拱手对那位青衫老者道:“在下有眼无珠,还请您老见谅!”
只见那位老者又是眯着眼笑道:“你多大岁数了?还称老夫‘您老’?”
这副见势服软的嘴脸,让那位青衫老者很是鄙夷,此前还跨在马背上高高在上,亮明身份后,竟挂着白花花的胡须来前恭敬,简直一副恬不知耻的嘴脸。
“哪里哪里。”许青又是恬着脸陪笑道,而后急忙眼神示意,让手下的官军全部撤退。
“好了,闲话不多说,我等进城还有要事。”老者转身就要上车,后面的六位剑士也是将长剑收入鞘中,整个氛围轻松了下来。
“呃…这位大人,若是没有地方歇脚,北卫所司衙门随时恭候各位。”许青换了称呼,而是更加恭维地道。
青衫老者没有说话,清瘦的面庞上是一副高傲至极的表情,随后轻唤一声,马车开始缓缓前进。
许青站在原地,低头恭送这一架马车的队伍,一旁站着一位副将,小声问道:“许大人,这是?”
“别废话,这是我们惹不起的人!”心中怀着几丝忿忿不平,许青再次挥身上马,确认那架马车进城后,才开始慢慢靠近城门。
“看来我得尽快给侯爷起一封新的书信了…”许青喃喃自语,而后终于是进了城。
站在城楼高台上的白玉琮,远远地望见这副场面,摸着脑袋很是不解。一架马车,竟让这许青这么忌讳?
“小白!”不远处,叶靖的叫喊小声传来,白玉琮回身低头望去,叶靖正在向他招手,于是白玉琮轻点房瓦,飞身跃下。
“老叶,你怎么才来?”白玉琮瞪着眼睛浑身打量叶靖,而后发现林逸风不在,接着道:“少阁主呢?”
“我让少阁主去监视北卫所司衙门了,担心许青留了后手对付总兵府。”叶靖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不过却没有说自己去了哪儿。
“老叶,我跟你说,汝州城可能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刚刚许青都吃瘪了!”白玉琮一脸惊奇地对叶靖道,随后两眼在四处张望,想寻找先前那架马车的身影。
“什么人这么大的势力,竟让许青都吃了瘪?”叶靖不解地问道,因为现在的汝州城,几乎已经是许青一人的天下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那群人是一架马车和六位剑士,可是震慑许青的却是那位马车上的老车夫,你说奇不奇怪?我还在想那马车中到底是何方神圣呢。”白玉琮眨巴着眼,将刚刚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叶靖。
叶靖脸上挂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过随即他面色一正,而后道:“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总感觉这汝州确实是藏龙卧虎之地。”
只见白玉琮皓齿轻展,微微一笑道:“你自己不就是藏在这里的大虫么?”
“你!”叶靖有些羞愤,对着白玉琮的屁股就是一脚踢过去。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么?”白玉琮白了叶靖一眼,装作十分痛苦的样子,而后坏笑着对叶靖道:“你若是感兴趣,不妨咱们亲自去摸索摸索?”
“好,不过,得带上少阁主。”叶靖点了点头道,而后二人迅速消失在原地,奔往北卫所司衙门寻找林逸风。
许青带着先前的几位副将和一行官军,总算是回到了衙门,依旧是铁青着脸,下了马后匆匆奔向大堂。
林逸风在不远处的一地楼台,看着许青奔跑着进了大堂,顿时感觉有些不妙,难道叶兄担心的事,真的要发生了么?
林逸风变换身形,来到了一处可以直接看见许青的檐台,只见许青在摆弄文案,笔墨纸砚全部用上了。
“应该是在写什么书信吧?”林逸风暗自揣测,目光盯得更紧,丝毫不旁移。
叶靖和白玉琮,二人来到北卫所司衙门附近,四目眺望这里的制高点,突然,在一处檐台上,一道紫衣身影,吸引住了二人的目光。
“少阁主倒是挺会藏的嘛。”白玉琮眯着眼笑道,因为他发现林逸风竟藏在那檐台的尖角处,不注意看,倒会看错成上面的某个神兽呢。
叶靖也笑了笑,而后白玉琮捡起一块石子,对着林逸风弹指而去,石子穿过的几道罡风,将树上的几只鸟惊得连连逃窜。
林逸风感觉到有东西飞过来了,墨纸扇展开,横扫遮脸,随后石子便被弹到某个不知道的地方了。
而后林逸风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叶靖和白玉琮正咧着嘴望着他笑,林逸风又惊又喜,转到房子背面的檐台上,一跃而下。
“少阁主,有新发现!”叶靖很得意地对林逸风道。
林逸风很是不解,皱着眉头道:“怎么?许青真的要对付孙家?”
叶靖大笑,随后摇了摇头,很郑重地道:“小白刚刚发现了某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让许青许大人都吃瘪了!”
“哦?”林逸风瞪大眼睛,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面色,因为他与先前的叶靖一样,都是觉得许青几乎已经掌控了整个汝州城才是。
这时候,到底回来什么样的大人物呢?林逸风在心中琢磨。
“好啦,不管是什么大人物,我们可以自己去瞧瞧嘛。”白玉琮到一旁人畜无害地样子,其实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于是三人再次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了汝州城的大街上,不知不觉,三人来到了汝州城最繁华的东坊街头,也是昨夜白玉琮斩杀娄志山的地方。
最为汝州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东坊不仅车马人流依旧未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显得更加热闹了,城中人不准出去,多半都跑过来买酒办货了。
横竖各六排高楼,青楼、酒馆、药铺、客栈…几乎只用稍稍挪几步,便又是一家新的。
青衫老着,悠悠地驭着马车,后面几位剑士也开始下马徒步行走,不过模样依旧是严肃无比。
这时,马车的车厢门帘,突然被一只小手掀开了,玉手透着粉色,晶莹剔透,肤如凝脂,看上去仿佛从未沾染过一丝人间的烟尘,令人神往。
一只绿色的衣袖,袖口坠下,拖落在了车厢的木板上,颜色素雅,但却显得无比鲜嫩。随后车门里探出一只脑袋,定眼看去,竟是一位少女。
这位少女身着淡绿色罗裙,群上星星点点地缀饰着些许花纹,甚是美丽动人,宛如一股万物复苏的春意,四散开来。
一头乌黑的秀发,疏成了垂挂髻,两轮绕着坠下的半圆形垂发,轻轻缀在耳旁,头上几乎没什么装饰品,只有一支玉质小花簪,横插在头顶。
少女望着外面的世界,两眼弯如小桥,一排雪白的牙齿上,两颗小虎牙格外惹眼。
“小主,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那位青衫老者轻轻地呵责,似疼爱又宠溺。
“哎呀,杜爷爷,我好不容易离家一次,就不能让我多见识见识嘛?”少女嘟着嘴一脸的不乐意,但两只明亮的大眼睛却是一直在四处打量,仿佛对所有的东西都感到好奇。
“咳…小主,这次你娘放你出来可不是让你来玩的,别忘了正事!。”那名唤杜爷爷的老者,又是轻轻警告着,但感受不到一丝威胁之意。
“知道啦知道啦,杜爷爷,你好啰嗦!”少女撅起嘴,两只眼睛宛如刚来到尘世的新儿,对一切都感到陌生但又渴望着接触。
青衫老者笑了笑,脸上是一脸疼爱之色,想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主,如今都已亭亭玉立成了大姑娘,内心不由得一阵欣慰和喜悦。
第六十二章 正位新君
万龙山,灵宫广场。
王室宗亲、诸藩王侯、文武官员,数十余位大周的重量级人物全部聚集在此,此前他们亲身陪着皇帝的灵柩来到这里,现在,他们在等待先皇遗诏,宣布新君。
从外地赶来皇城的诸位大员,此刻心中都怀有两个疑问,其一便是懿国公叶老帅为何没有赶回来,甚至其独子镇武大将军叶靖也不见踪影。虽然人们都知道叶老帅奉命平定西疆,但以叶家和梁家的关系,皇上驾崩也是必须要回来的…
其二则是海阳侯郭子仁竟然也没到场,作为太祖皇帝的第一心腹要臣,送葬天子,迎立新皇,这是他不可能缺席的大事…
还有那几位皇城禁军首脑,这一时间也是不见踪影,不过看到皇城里禁军倒是一切如常,众人便放弃了这层疑惑。
福王梁贤烨,带着徐长平和方宁泽二人,刚刚接触到了小北燕侯赵煜及河阳总兵孙文成,现在正相谈甚欢,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在孙文成眼中,福王梁贤烨这个人,将大周皇族的威严显露无疑。言语举止,威而不失礼节,高而不失亲和,字字句句,都显示着极高的素养。而且,光是那成熟稳健的心思,都让孙文成在心底慨叹不已。
小北燕侯赵煜,听说过福王梁贤烨的名字,只是从未接触过,二人年纪相差不大,说起话来直通心意,梁贤烨给赵煜的印象也极为不错。
“今日能与孙总兵父子和北燕侯相识相知,算是我梁贤烨的福气,待大典完毕,本王请三位来府上做客!”梁贤烨意气风发,眉宇之间,浩气勃勃,拱起手一副礼贤待卿的样子,让孙文成和赵煜都是心里一热。
他们没曾想过,一来到皇城,竟如此得到福王的青睐。
“殿下客气了,能受殿下抬爱,也是我等的幸事啊。”北燕侯赵煜陪着梁贤烨笑道,他越来越发现,这位福王殿下真的很善于察言观色,更知道如何与他人心意相通。
“是啊!殿下。”孙文成轻声附和,说起来,他在这三人中算是长辈,身份地位不及眼前这两位年轻人,能跟他们打到一片,还真不知道多说什么。不过,他倒希望自己的儿子孙昊能多在福王面前表现表现,毕竟,与一位皇子交好,他日对整个孙家将有莫大的好处。
孙昊在一旁,样子有些扭捏,他第一次来到皇城,不仅岁数小没有任何名望,就连别人认他也只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二位都是豪情万丈,忠贞贤良之臣,大周有尔等社稷之臣,也算是天下百姓的福气。而今父皇虽仙逝,不过我想,他老人家还是会感念你们的。”梁贤烨眯着眼笑道,一身金冠红袍,格外惹眼,但目光中却是透露着十足的真诚。
孙文成和赵煜微微低头,这份至高的夸耀,其实让二人有些惊愕甚至不知所措。黎民百姓、先皇恩德…其实,这些话不应该是由一位藩王来说的…
“殿下,待会儿的即位大典,是先皇宠臣陈公公主持,还是那位内阁首辅李大人呢?”孙文成说出了心底的疑惑,因为先前他看到那位陈公公在与太子发生什么纠葛,而那陈公公又是先皇的第一宠臣,不过他的身份,倒是不像能但此大任的。
“当然是首辅李大人了!”梁贤烨微微笑道,他也不知道为何孙文成要闻这样的问题,不过,接下的一切,都已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待会大典结束,本王亲自过来迎接三位。”梁贤烨目光热切,其实是有些掩饰之意,于是他装作不舍地再次点到邀会之事,而后转身,带着徐长平和方宁泽前往祭台。
“恭送殿下。”孙文成父子和北燕侯赵煜,低着头送梁贤烨离开,而广场上却是不少人都在看向这里。
孙文成和赵煜面面相觑,而后赵煜终于是憋不住了,他指望这位涉世更深的前辈跟他提点几句。
“孙总兵,这福王算是很少崭头露面,怎么到了这儿,偏偏来礼遇我们呢?”赵煜一脸不解,清澈的目光,望着梁贤烨渐渐远去的背影,浅浅的,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位七皇子,不简单呐!”孙文成长叹一口气,有些心思沉重地咬着牙,他知道,一定是自己对这位福王有价值,才会让他如此恭敬。
“父亲,我怎么感觉,这位福王,好像比太子殿下更加夺人眼目?”这时,孙昊对着孙文成有些不解地道。
虽然他长期站在一旁没说话,但却四处打量,那位太子,举止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大臣们看太子的目光也是有些阴晴不定,反正不是什么好眼色,绝对不是那种面见圣上的目光。
而这位福王却不一样,他站在这里,那些朝臣大员、诸藩王侯仔细打量的眼神,全部投了过来,有些人连连点头不止,有些人也是满面尊崇…这让他印象很深刻。
不过这一番话,倒是让孙文成和赵煜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自己与这位光彩夺目的福王相处这么久,此刻,亦是成了众矢之的。
他们向周围看去,只见那些朝臣大员,纷纷在与他们对视,特别是不远处那三位年岁较大的诸侯,好像在商量什么一样,负起手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们。
“诸员立列,宣读遗诏!”
这次,再不是那阵司礼太监的嗓音,而是来自一位年老的大臣,声音高昂厚重,犹如一位圣人,在灵宫前宣读皇帝驾崩前下达的最后旨意。
这位老者红绸文官服,黑褶四方冠,正是内阁首辅、太乾殿大学士,李庞。
于是这二十多位在大周声名显赫的文武大员,在内阁首辅的号召下,再次战列了队形。
这一次,太子梁贤智和福王梁贤烨居中在前,秦皇后带着亲子八皇子梁贤伯站在右列,一旁则是伊贵妃和其子九皇子梁贤睿,那位隐居世外的襄王梁俊沅,这是心境平静如水地站在最右侧。
除了那位尚未回来的五皇子梁贤禹,这些人就是皇帝最亲的存在了。文武大员们等待着宣布太子即位,而后加封诸王,这一次皇城之旅,也算是走到了头。
大周的一切,将会是一切如旧,百姓安居乐业,天下依旧昌荣…
孙文成和四位诸侯,这是在左列并排而立,前面站的是内务府总管陈鸿洲,稍稍靠近太子。
他们面色庄重地迎接接下来的那一刻,也代表着,一位新君主,将成为他们余生的效命之人。
徐长平和方宁泽,这是一左一右分侍在两列陵军之前,他们望着梁贤烨的背影,内心激动难掩,甚至有些屏住了呼吸。
只见李庞不紧不慢地从司礼监主司刘公公手上接过一道圣旨,金黄色的锦布,上面绣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青龙。
李庞与刘公公眼神交汇,随后刘公公主动退身站到祭台后面,李庞则是一个人端着圣旨来到了祭台正前方。
一纸圣旨,决定了大周命运的走向,也决定了在场所有人的未来。地位越高,今后的责任与风险,就更大于常人。
梁贤烨看着李庞手里的那封圣旨,顿时感觉内心汹涌澎湃,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这一刻,也将成为他一生永远无法忘记的时刻…
此刻接近午时,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几片阴云一动不动,几轮秋风也是渐渐歇止。万龙山一片寂静,听不见汩汩溪泉,闻不到啼啼飞鸟,整个世界,时空停止...
“太子梁贤智,心智不全,不谙事理,虽有太子之位,实难安大周之无量社稷。朕特至此,布告天下,黜梁贤智现太子之位,另封庄王!”
一阵短暂的停歇,已经惊摄了在场的所有人。
“太祖皇帝之叔子,朕之嫡子,现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七皇子福王梁贤烨,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七日,正袭太子,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李庞的声音,犹如万钟齐鸣,轰隆隆地直击在场每个人的神智和魂魄…
几乎所有人,都僵直在原地,双目怔怔而不能合,单唇谔谔而不能张…
原太子梁贤智,改封庄王!
七皇子福王梁贤烨,正位太子,继承大统!
这一瞬间,梁贤烨的双目,潸然泪下…多少个冬去春来,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夜深不寐,多少个算计权谋…
而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在这盛世王朝的诸位王侯将相、封疆大员面前,自己终于执掌了乾坤,自己终于迈步权力之巅,触碰天苍!
“太子殿下,恭请接旨!”李庞看着已经魂魄出窍的梁贤烨,赶忙在他面前轻呼,因为接下来才是刚刚开始...
“儿臣,拜谢父皇圣恩!”梁贤烨迅速收起伤心之意,匍匐跪地,这一刻,他无比虔诚,双手平托接过李庞手中的圣旨,额头碰地,双眼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唰唰而流。
因为这一切,是自己争取到的,什么叫苦尽甘来,手持圣旨的这一瞬间,其实是说不尽的无尽哀伤…
而后,李庞迅速转到梁贤烨身后,扑通跪地,其后诸位大员见状,也是迅速大拜跪地,众人齐声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六十三章 权奸末路
梁贤烨激动难掩,但此时已经是一国之君的身份,他感觉无比庄严神圣,缓缓站起身来,而后走到祭台上,泪眼阑珊,泪痕犹在。
原太子梁贤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前跟着别人一同跪下,是因为圣旨在上,但他没有开口,只听见自己被废除了,浑身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不停发抖。
陈鸿洲面庞发黑,虽然他有证据怀疑这封遗诏是假的,但是在这么多贵势面前,他不敢发声,因为他已经根本没有了抵抗的实力,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请海阳侯搬兵靖难,到底是不是对的…
自先皇驾崩后,一直没有出面朝政的秦皇后,此刻被那道遗诏惊得魂不附体,她不明白,为什么皇上最后会把大位传给这位早早就被疏远的七皇子…明明不久之前,还跟自己说过要将自己的小儿子易为太子的…
那位神秘的襄王,此时脸上竟稍稍有了些许表情,不过看不清是喜是忧,只是静静地望着梁贤烨的背影,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四大诸侯以及孙文成,此时都是满面惊容,继承大统之人,竟不是太子!他们为先皇祭礼而来,不曾料到,皇族竟发生如此大变,一时间,全部难以反应过来。
除了不知情的这些人,其他内阁六部和诸重要文臣,其实都是心知肚明,他们装作吃惊,其实心里早已欣喜不已。太子倒了,陈鸿洲必将失势,以后的朝堂,再也轮不到宦官指手画脚了,士大夫经纶治国,将重新走上正轨。
灵宫广场上,可以说此刻每个人都是心情复杂的…
“徐长平,方宁泽!”
就在众人都是依旧怔怔地跪在地上时,一阵威严十足的呼喊声,从祭台上那位金冠红袍的男子口中发出来。
这时他慢慢转过身来,把圣旨负到身后,龙目灼热,龙眉紧扣,浑身散发着凛凛威严之气,一尊活生生的帝王,已经降临到了大周皇城之中!
“末将在!”
这时,徐长平和方宁泽也易换了称谓,他们知道,再不能在面前之人自称属下,从今以后,也再无福王殿下这一称呼。
“把逆贼陈鸿洲给我拿下!”梁贤烨龙目紧凝,双眼发出的寒气,死死地直指还跪在地上的陈鸿洲而去。
“是!”
徐长平和方宁泽应声受命,顿时,灵宫大殿的后方,乱哄哄地,竟迅速冲出一大批禁军,长枪刀戟,黑甲白刃,根本分不清有多少人。
“梁贤烨!你!”这时,陈鸿洲已经全身发麻了,瞳孔极尽放大,目眦欲裂,只觉手脚冰凉,不听使唤,整个人大叫一声之后,却是瞬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胆!竟敢直呼太子殿下名讳?”徐长平一声重喝,随后拔起玄虎佩刀,刀身与鞘身摩擦声起,一柄虎纹长刀,架到了陈鸿洲的脖子上。
同样的场面,就在不久之前内务府衙署里发生过,但这一次却是完完全全地不一样了,因为前一次是放生,而这一次,是诛灭。
一大群黑压压的禁军冲过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心中惶惶不安,这位新太子的脾性,他们真的看不透,如此凛冽手段,让每个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这时,从未开口说话的秦皇后,突然站起身来,“梁…”她立马意识到有些不妥,而后换了称呼道:“太子殿下,既然你已继承大统,先皇灵前,你怎可擅动刀兵?”
这番威而不僭礼的话,让梁贤烨心头一怔。他仔细望去,竟是父皇的发妻,秦皇后发的话!
一国之母,国之母威,古来多少母戚纷纷扰扰!
这一时间,让梁贤烨感到有些为难了,这位他很少接触的皇后,居然让他心里生出一丝不敢违抗之念…
不过,随即他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己最后拜见父皇的场景,一位日薄西山气息奄奄的老皇帝,亲口告诉他要把皇后的亲子八皇子立为太子,还要自己做一位忠君的辅政王…
梁贤烨感到心中有些惶恐了,而后面色更加凌厉,没有顾及秦皇后,而是继续下令,“给我拿下!”
徐长平持刀架在陈鸿洲的脖颈处,这时数千名禁军蜂拥而来,将这处场地团团围困,所有人大惊失色,难道这位新太子在算旧账么?
众人脑海中迅速回闪和这位新太子的昔年往事,不过,他们又很确认自己从来没有与这位七皇子产生任何瓜葛,把他们围困在这里,又是为何?
秦皇后面色惊恐,有些老态的花容,泪如雨下,什么叫得势?什么叫目中无人?而今,全部被这位新太子梁贤烨完美演绎。
“诸位不必慌张,本王只是与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陈公公有些交情。”梁贤烨缓和了面色,微微笑道,现在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有恃无恐。
陈鸿洲依然跪在地上,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过要后悔什么,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想死!
“太子殿下,再无王谓。”这时,内阁首辅李庞有些不怀好意地到梁贤烨耳边轻声提点,因为他很明白,现在只有拿出太子这个名头,这些人才会更加服服帖帖。
“多谢李大人。”梁贤烨对着李庞微笑,而后直接迈下祭台,亦步亦趋,步步惊心,慢慢向陈鸿洲靠近。
“梁贤烨,你别逼我!”陈鸿洲突然发出了一阵犹如恶鬼般的咆哮,歇斯底里,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活下去了,但他还是选择继续挣扎。
“你好大胆!”徐长平又是一声重喝,而后左手发力狠狠地朝陈鸿洲的肩头按压下去,立刻让他脸面贴地,头上的黑冠也顺势落下,瞬时须发散开,模样狼狈。
“呵呵,本宫如何逼你?你又能做什么?”此时的梁贤烨,不仅易口自称本宫,而且,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信步渐近,两眼戏谑地俯视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陈鸿洲。
“梁贤烨..你..你私拟遗诏..篡改圣命…你没有好下场的!”陈鸿洲鼓起全身力气,昂起脑袋狂吼,他越说,徐长平的手腕越发使力,甚至让他在说话时嘴巴直接触地,吃进灰尘,于是他的口中,唾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灰头土脸,已经没有了人样。
陈鸿洲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闻声全部向他望去。
私拟遗诏?篡改圣命?
这是何等滔天大胆!
不过,他们都在心底里选择不相信,因为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在一片繁盛的大周的。
梁贤烨面不改色,他依旧微笑着,脸上的轻松,与这肃杀冷冽的氛围完全不匹配。他很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平淡从容,什么叫定力,这一刻,他展现的就是超越常人数倍的胸怀气魄。
“你说我篡改圣命?证据呢?”梁贤烨敛起笑容,而后把手中的圣旨平展开来,双手紧握,面色凶狠地对头面贴地的陈鸿洲道:“你好好看看!这是我大周传国玉玺,岂能有假?”
梁贤烨像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清白一样,把圣旨高举过头顶,众目睽阅。
其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文,犹如一道烈阳,在这阴沉的天色之下,仿佛照亮了整个天际。
那确实是传国玉玺,这是没错的。众人呆呆地望着,没有任何神态…
“梁贤烨!”这一声嘶叫,似厉鬼,似阎罗,凄凄惨惨…
汩汩鲜血,从陈鸿洲的腹中上翻,陈鸿洲只觉胸中一口闷气不下,而后血液汹涌喷出,染红了地面,溅到了徐长平手上。
“你若是不服,本宫就来细说你的罪名!”梁贤烨肃立身形,而后声如洪钟地道:“罪一,先皇在世之时,逆贼陈鸿洲欺君罔上,任人唯亲,做出不少伤天害理之事!罪二,三皇兄跪灵期间,陈鸿洲囚禁三皇兄,居心叵测!罪三,无端封锁皇城,命人把守城中各级皇亲贵族,文武官员府邸。罪四,谋害禁军正副统领,以及吏部侍郎、户部郎中和户部员外郎。”
梁贤烨说完,如释重负,长叹一声,“陈公公,你可还有何狡辩之言?”
这时的陈鸿洲,早已是半死之人,呼吸急促,眼冒金星。虽然他都听到了,可是,现今还有什么好说呢?一切尘埃落定,成王败寇,以后自己将成为史书上又一位声名赫赫的权奸,而他梁贤烨,将成为一位圣君,受万人敬仰,被青史芳歌…
陈鸿洲趴在地上,竟哈哈大笑起来,嘴中的鲜血,尚未流完,伴随着唾液,粘粘稠稠,惨不忍睹。
“梁贤烨,你这个刽子手…你这个王八蛋…”陈鸿洲停止笑容后,竟开始疯狂叫骂起来,疯疯癫癫,没有了神智。
“带下去!”这时梁贤烨才算是稍微变了脸色,铁青着脸,对着徐长平吩咐道。
于是徐长平把半死的陈鸿洲交给了身边的方宁泽,方宁泽带着一群禁军,亲自将他羁押了下去。
“怪就怪,你当初不该与他作对啊…”方宁泽轻叹,当他听见梁贤烨罗列陈鸿洲的罪名时,听到禁军统领几个字时,他对梁贤烨的恭顺,已经充满了恐惧和臣服…
第六十四章 软硬兼施 收服王侯
此时的灵宫广场,依然有接近两千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将这里团团围困。内务府总管陈鸿洲因为被新太子梁贤烨细数罪状,已经带了下去。场上所有的人都目光怔怔望着梁贤烨,每一个人心里都是汹涌澎湃。
梁贤烨终于尝到了胜利者的滋味,真正站在了万人之上。他冠以陈鸿洲的那些罪名,实际上很多都是自己的手笔,不过他很清楚,加罪陈鸿洲,绝不能有一件事扯上自己,哪怕陈鸿洲此前派人刺杀他,他也没有说出来。
因为,越和逆贼扯上关系,自己就越值得他人怀疑。一位远居福州的藩王,又怎么会和这位皇城第一宠臣产生关系呢?
他只能把所有的罪名都往陈鸿洲身上扣,自己的阴暗面才会离别人的视线越来越远,而他们的目光,也会只停留在这新太子名头上。
这是梁贤烨的考量…
王室宗亲,王公大臣们,经过梁贤烨的这么一番闹腾,好像渐渐接受了现在的实情,他们亲眼见证一位新君,铲除异己,顶撞老皇后。他们意识到,有可能,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
“诸位请起吧。”梁贤烨手握圣旨,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先前的祭台走去。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望着梁贤烨的金冠红袍,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他们知道,接下来只能恭听这位新太子的话。
“逆贼陈鸿洲,专权结党多年,危害大周江山社稷。今我除他,不仅是为我大周铲除祸患,更是为了抹去父皇遗憾,望父皇在天之灵得以慰藉。”梁贤烨正面对着整个队列,面色庄严地道。
为了抹去先皇遗憾?这番话一出,让不少人都露出惊讶之色,谁不知道叱诧风云的陈公公是先皇第一宠臣!
“本宫知道,诸位都不明白。不过,现在不必细究,日后本宫会亲自向天下布告此事。”梁贤烨严肃着脸,屹立在权力之巅的他,现在浅浅的感觉到,有可能所有的事,都比自己要想的简单得多。
因为现在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有人反对,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海阳侯大军来袭,或许只会变成一场闹剧。此前没有正位,顾忌太多,但现在完全不同,现在他已经完完全全地,被大周皇室王臣认可。
但是他依然不想放过海阳侯郭子仁,该凌厉玩弄手段时,他绝不会手软。把大周第一诸侯扳倒,算得上是杀鸡儆猴,他要让那些依然充满异心的人知道,违抗他的结果,只有死!
“现在还有一件迫在眉睫之事,那便是奸臣陈鸿洲此前勾结海阳侯郭子仁,企图覆灭我大周江山!”梁贤烨装作十分愤怒的样子,两眼杀气蓬蓬,他环视一眼众人,眼神里带着某种决心。
这时,所有人都震惊了,如果说先前易太子让他们感到震撼,这一次则是直接碰撞了他们的灵魂!这一连环的惊心动魄,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陷入有些神志不清的状态。
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的大周,真的乱成了这样吗?原来海阳侯不出席先帝葬典,竟是想某朝篡位!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望着梁贤烨,他们真的很不愿意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报!”一位身着兵部六品武官服的官员,骑着一匹快马,这时竟迅速闯了进来,他急匆匆地没有停马,一直疾驰到梁贤烨面前才下马跪地。
梁贤烨只觉大事不妙,难道说来就来了么?
“逆贼郭子仁率十五万大军,已经抵达皇城北境的泰充县,预计两个时辰之后兵临皇城!”那位武官面惊恐,这是他刚刚从泰充县得来的一手消息。
“什么?”梁贤烨顿时有些惶恐了,他立马对站在台下的徐长平道:“徐将军,赶快和方副使备战待敌!”
徐长平行礼退下,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他直接用轻功赶路,瞬间便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现在诸位还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么?他郭子仁都杀到皇城来了!”梁贤烨一声重喝,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明白了,这一切,竟是真的!
“禁军将士听令,将各位娘娘以及众王公大臣护送回皇城。”梁贤烨一声令下,随后那些黑甲禁军,迅速冲上前来,将那几位依然惊慌失魂的后宫娘娘们,直接架走了。
而后其他王公大臣,在禁军的护送下,迅速撤退。
其中宁嫔的目光,短暂扫视了梁贤烨的双眼,二人对接一瞬间,宁嫔长叹一声,掩面而去。
“还请诸藩武侯留在此地,本宫有事情交代。”梁贤烨连忙冲下祭台,灵宫广场上,还剩下几百禁军守卫在此,以及小北燕侯赵煜、平凉侯郑泽、广成侯姜岳和西川侯古权翼,当然,还有孙文成父子。
这些人,都是大周实打实的雄厚武力。
几位老侯面面相觑,他们很惊愕,他们不敢相信,当年的生死兄弟,现在竟要谋逆犯上,做了逆贼…
“本宫知道诸位的心思,你们都不愿相信如今的局面。但他海阳侯不但不出面父皇葬典,还带大军来袭已成既定事实,难道各位叔伯还不明白么?”梁贤烨这时面色软弱,像是受了无尽委屈一样,甚至换了称呼。
他在打感情牌,他要让这些诸侯明白,梁家依旧需要他们守护,大周的江山依然离不开他们!
“太子殿下,恕老臣之言,郭老将军他…他绝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啊!”这时,又是平凉侯郑泽率先发声,他声情并茂,跪在地上,老眼里闪出几点泪花。
“是啊殿下,当年郭老将军立下汗马功劳,数次救太祖皇帝于为难,他…不会如此行事的!”西川侯古权翼,也是连忙跪地,满脸痛苦神色,他想到昔年袍泽兄弟的点点滴滴,而今竟摇身一变成了敌人,他不敢相信。
梁贤烨仔细打量面前这些人的面色,除了这两位是在过于激动,另外的广成侯姜岳,只是面带疑色,那位小北燕侯赵煜,只是僵直着站在原地。
梁贤烨依旧装作是火烧眉毛样子,也是满面哀伤地道:“我也不敢相信啊!”他连忙将那两位老侯负起身来,而后换了一副凶狠的面色道:“不过,人,总是会变的!”
那双凛冽的星目,直直盯着平凉侯郑泽和西川侯古权翼,直击着他们的魂魄,竟让他们浅浅的有些相信了。
平凉侯郑泽,这时已经唰地哭了起来,再没有先前的跋扈之气,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无尽悲恨和痛苦。
“而今父皇尚未安身入陵,发生这样的事,我绝对不会原谅的!”梁贤烨十分恼怒地道。
“太子殿下,事已至此,不知殿下可有兵将?”这时广成侯姜岳终于说话了,他很理智地拱手对着梁贤烨道。
“不瞒诸位,除了皇城禁军营和戍京营,合计六万兵马,暂无援兵…”梁贤烨表现地有些绝望,他对着长空,竟留下了浅泪。
“这可不妙,既然如此,老臣即刻回封地带兵来援!”广成侯姜岳率先表态,这一说,倒说道了梁贤烨的心坎上。
他的泪,正是为这些人的兵马所流!
“老姜,你真的要这么干吗?”平凉侯郑泽止住哭声,对着姜岳喊道,他实在不忍看到昔日手足刀兵相向。
“郑泽!你还不明白吗,他郭子仁拥兵自重,已经谋反了!”姜岳一阵狂啸,终于是露出了些许痛苦之色。
已经谋反了…已经谋反了…
如同死令,直击场上每个人的心,原来,现实终究是现实,再什么都不做,只怕悔之晚矣。
“你们不要忘了,当年我们追随太祖,是为了效忠梁家!”姜岳又是一声重斥,他们没有再管其他人,而是对着梁贤烨拱手道:“太子殿下,一定要守住,老臣必将誓死护卫大周江山!”
梁贤烨感动地痛哭流涕,拉着姜岳地手,二人难舍难分地告别。
什么叫忠君爱国,什么叫护国贤良?此刻在梁贤烨的心中,广成侯姜岳即是!
“事不宜迟,殿下,臣即刻回北燕调兵,淮州是必经之路,到时臣必席卷逆贼老巢!”小北燕侯赵煜,终于是一改先前的文弱之气,两眼中的凌厉,让梁贤烨都是一震,有了北燕骑兵相助,直捣郭子仁淮州老巢,将会让他永无退路。
于是赵煜和梁贤烨以及孙文成父子告别,找禁军要了一匹良马,孤身离开了万龙山。
此时,场上只剩下孙文成父子,和那依然痛哭流涕的两位老侯,平凉侯郑泽和西川侯古权翼。
这时孙文成,才稍稍反应过来,毕竟,他身份不及诸位王侯,不能在他们之前表态。
不过梁贤烨还不打算把目光放在孙文成身上,因为,越是重要的人,越要留到最后细说。
“来人!”这时梁贤烨突然收起悲意,一连串的助力,都已经收服囊中,他已经有恃无恐了。
现在,他要让这些吃软不吃硬的人,尝尝难受的滋味。
十几名禁军,闻声带着枪戟包围了此地,孙文成一阵愕然,他还没有表态呢?难道也要被太子殿下惩处不成?
“殿下,你?”西川侯古权翼这时感到大事不妙,他们的犹豫,有可能为他们带来了祸患!
“若是二位实在不忍,本宫自然也不会为难。不过…那就请二位到集朝院,多住几日吧!”梁贤烨终于是放出一阵强大威严之气,这是帝王,对一位臣子,拥有绝对支配权的体现。
这是要软禁我们?
郑泽和古权翼满面惶恐,只不过,现在悔之晚矣!
“带走!”梁贤烨闭着眼一指,随后二位军功赫赫的老侯,就被一群黑甲禁军,如同拖押犯人一样,带了下去。
终于,梁贤烨整个人放轻松了,面带笑意,意味深长地望着孙文成…
第六十五章 不死不休 大战在即
梁贤烨没有打算直接在灵宫和孙文成商量怎么对付海阳侯,而是准备回到府上再细谈,因为,他还是不会让孙文成就这么走的,毕竟他把最大的赌注押在了孙文成身上。
于是,三人三骑,在众多禁军的护卫下,往梁贤烨的福王府而去。当然,凭梁贤烨现在的身份,是可以直接去皇宫的,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对付海阳侯。
一路上,梁贤烨与孙文成谈了很多昔年往事,以及互相对现在大周形势的看法。梁贤烨很惊诧于孙文成的洞察力,他原以为河阳孙家和其他军藩一样,为了保存实力,一直不愿削减地方军队,但孙文成却认为这是大周潜在的最致命的问题,君臣二人,相谈甚欢,梁贤烨也对孙文成的印象越来越好。
孙昊骑马跟在后面,但是只语不发,偶尔梁贤烨会回过头来望着他微笑,面目和善,让孙昊很不好意思。
梁贤烨和孙文成就这样边走边聊,完全不提及借兵勤王之事,莫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是来到了福王府。
其实孙文成的心很是不安,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刚刚正位的太子殿下,先前还动之以情晓之理地对付了几位王侯,到他这里,便不提军务了。明明,自己的河阳总兵府,是朝廷兵部的直隶机构,和他谈这件事才是更加理所当然的。
不过,梁贤烨一直只字未提…
“参见殿下!”福王府的亲军营,又是那位领头的武官,见到梁贤烨回来了,在府门迎候。他们刚刚接到徐长平的命令,加强府上防卫,一切待太子殿下回来安排。
梁贤烨微微点头一笑,而后挥身下马,孙文成和孙昊父子也是跨下马鞍,梁贤烨恭敬地请孙文成进入福王府,在蔡管家的带领下,孙文成父子前往后院的正厅。
只见一位青黑锻袍的小孩子,坐在正厅的门前逗一只鸟,目不转睛,脸上满是开心的神色,正是马木公。梁贤烨守灵结束后,便把他打发回了福王府,而今这个小太监却是万众瞩目,很多人都知道福王自己养了一位太监,很多人也明白福王是很痛恨宦官的…
孙文成朝着那位小孩子看了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很惊诧于马木公一身的司礼监内侍服,孙昊却是看不出马木公的身份,不过他很确定,绝不是太子殿下的亲眷,或许是什么下人的子嗣吧。
“孙大人,请。”蔡管家眯着眼笑道,如春风拂面,蔡荀的心已经涟漪不止,自己等待的这一天,也算是来了!
孙文成和孙昊进入正厅,只见里面器物古件摆放的整整齐齐,桌椅地板上看不到一丝灰尘,古朴素雅,看不到什么很名贵的东西。
“太子殿下倒是勤俭啊。”孙文成笑着感叹道,而后和孙昊入了客座,两盏热腾腾的茶被端了上来,父子二人开始等待梁贤烨。
此时的梁贤烨,依然在府门口,因为他从那位亲军武官的眼神中,看出了点异样。
“你们幸苦了!”梁贤烨走到那位禁军侍卫官面前微微笑道,而后瞬间变换了神色,严肃着脸叮嘱道:“不过本宫不打算让你们去城墙布防了,你们去把皇宫给本宫即行戒严!”
“是。”于是,大约五百禁军,在那位侍卫官的带领下,径直奔赴皇宫,他们已经完完全全服从了新太子梁贤烨。
梁贤烨带着自己的亲军头领,终于是进了福王府,没走多远,二人便听见细碎嘈杂的惨叫声,奸细凄厉,好像不是正常人发出来的。
“这是怎么了?”梁贤烨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发现那正是自己的亲军营方向。
“启禀殿下,我们刚刚抓获了一位企图私逃出城的太监,现在,正在审问。”那位金甲红袍的武官,低着头十分郑重地道。
“什么?太监?”梁贤烨突然感觉有些不妙,这时候,要是太监出逃,那一定是内务府的人,而且,必定和陈鸿洲有扯不清的联系。
“带我过去。”梁贤烨双眼紧聚,散发出一股戾气…
今日一早,小松子原打算乔装混出城逃命,不料,皇城的西北偏门武华门,竟满满地戍扎着一大群禁军,他根本不知道全城已经布防了,这才被逮了个正着,那些禁军很明事理,抓了他就派人将他送到了福王府。
现在,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刚刚上了一阵鞭刑,让他哭叫不已。
梁贤烨在那位武官的带领下,迅速来到了亲军营,十几间清一色的青瓦房,依旧如故,这是当年他在皇城时一手打造的。
一位穿着如同的乞丐的男子,蓬头垢面,被绑在一根粗木桩上,胸前的蔽衣已经被长鞭打烂,因为他什么都不说,亲军们才商量着这样上刑了。
“行了。”那位武官走上前,让那些亲军们撤下长鞭,梁贤烨也迈步过来,亲军们纷纷半跪行礼。
不过,梁贤烨却是没有顾及那些亲军,目光一直放在小松子身上。
“你,是什么人?”梁贤烨故作惊疑地问道,其实他在心里已经猜测到了面前这人的身份。
闻声,小松子终于停止了哭号,他慢慢地睁开眼,一位金冠红袍的男子,正直直地站在他面前。
“福王殿下…”小松子支支吾吾,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一脸惊恐的神色,浑身发颤,大气也不敢喘。
“哦?看来你认识我?”梁贤烨围绕着那个木桩转了两圈,再次走到小松子面前道:“若所料不错,你应该是内务府里风生水起的松公公吧?”
小松子望着梁贤烨透着杀意的双眼,吓得肝胆俱裂,连连求饶:“福王殿下饶命!福王殿下饶命啊!那都是陈鸿洲,他…他让我去找海阳侯,都是他!都是他啊!”
小松子瞬间哭叫了起来,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以前陈鸿洲得势,他是为了活得更好一点。如今,他知道这位福王是绝对不会放过陈鸿洲的,为了不牵连自己,他什么都愿意说。
这样一说,让梁贤烨不禁露出了笑容,这还需要审么?光是见到他就已经全部招了。
“那好,既然是你亲自去淮州搬兵,本宫希望你将实情全部说出来。”梁贤烨放松全身,不紧不慢地道,因为他越是这样,威慑力也就越大。
“我说!我说!”小松子咽了咽口水,而后用满怀希冀地语气道:“海阳侯亲自率领十五万大军,只怕今日日落之前就能赶到皇城…他说…”
这时候,小松子竟有些吞吞吐吐,犹豫不决了。
“他说什么?”梁贤烨终于是激动了起来,一声怒吼,他太想知道更多关于海阳侯的事了,现在这种知己而不知彼的感觉,早就让他受不了了。
“他说一定要尊崇先皇初意,匡扶太子,他还说…他还说,福王他从来没听说过,只要先皇没有当面跟他说易储之事,他只承认太子!”小松子一口气说了这番话,让梁贤烨顿时阴沉了脸。
海阳侯郭子仁,可真是忠君呐!甚至忠心到了只听父皇的口谕!那些文礼典制在他眼里不值一提,跟别说什么圣令遗诏了。
“看来,他是想与我梁贤烨不死不休了?”梁贤烨暗自愤恨,两眼充斥着冷意,而后迅速转身,没有再理会眼前的一切。
“福王殿下!福王殿下!我什么都说了,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小松子绝望的呼叫,对着梁贤烨传去,只不过梁贤烨再也感受不到了,只留下一道凌厉之意十足的背影,就再也没有管他了…
梁贤烨终于是慢慢缓和了神色,刚刚得知的这一消息,对他来说也很重要,郭子仁不承认他这位太子,就意味着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彻底抹除郭氏一族了!
他走到后院,看见孙文成父子端坐在屋内,脸上又带起了笑意,因为,这一赌局,真正的宝在孙家身上。
“对不住啊孙总兵,让你久等了。”
梁贤烨略带歉意的笑声,从门外传来,孙文成父子迅速起身,而今,他们看着大周的人主,早已是内心臣服了。
于是梁贤烨再次邀孙文成父子就坐,自己也入了主座。
“蔡管家,把戌离给我找来!”梁贤烨朝着屋外的蔡荀轻声呼叫,第一步和孙文成的棋,已经走动了。
孙文成不知那戌离是何人,只是静静地等着梁贤烨和他谈正事,他知道,先前太子殿下没有跟他提及海阳侯的是,但现在到了福王府,只怕是要开始正式下旨了。
“孙总兵,先前发生的事,你也都看到了。海阳侯大军谋逆,千钧一发,之所以把你带来福王府,是为了仔细跟你讲明,河阳部众对此次诛灭海阳侯的重要性。”果然,梁贤烨面色开始严肃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孙文成。
“还请殿下吩咐。”孙文成拱手敬上,一副庄重肃穆的神情。
“不急,本宫倒是有一份大礼想送给孙总兵!”梁贤烨微微一笑,舒缓了有些紧张的氛围…
第六十六章 封侯之约 请兵河阳
孙文成听到梁贤烨竟说要送自己大礼,不由得心里轻颤,他有些愕然地望着梁贤烨,“殿下,为君效命,是臣之本分,何求大礼?”
梁贤烨哈哈大笑,这孙文成也算没什么心眼的人,自己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他竟还不明白。
“孙总兵,本宫知道你为人谦虚,不过,这一次,是真的得倚仗你河阳总兵啊。”梁贤烨笑着慢慢变正了面色,既然他要让孙文成为他拼命,一个巨大的赌注已经在梁贤烨心中诞生了。
“殿下?此话怎讲?”孙文成还是有些不明白,当然,他根本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到底怎么打算的。
“唉。”梁贤烨轻轻叹了口气,而后负手站起身来,“广成侯姜岳,北燕侯赵煜,这二位都是我大周不可多得的忠义之臣。但广成侯与北燕侯的封地,离皇城可真谓是天南地北,待到他们来援,星夜兼程也须一个多月才能赶到皇城,实在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梁贤烨的眉宇间,终于是露出了惆怅之色,他开始慢慢跟孙文成讲清事实,为的就是,能够彻底把这位河阳总兵收入囊中。
孙文成渐渐有些明白了,确实,他忽略了姜岳和赵煜二人距离之远,虽然诺下大军来援,可是海阳侯大军已经在皇城眼皮子不远处了!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听候这位太子殿下的调遣,只不过,他担心有一件事太子还不明白,那便是河阳北卫所司指挥使许青,一个彻头彻尾被海阳侯郭子仁安插在河阳的巨头。
梁贤烨见孙文成没有说话,于是又接着道:“孙总兵,只有你河阳二十五万大军,无论兵力还是距离,都是是此次皇城解围的关键。”
梁贤烨面色庄重,此刻,他没有先前欺骗广成侯和北燕侯的软弱动情,也没有强势直接羁押平凉侯和西川侯的凌厉,而是真正推心置腹地与一位臣子商谈军国大事。
“殿下,臣自当受命。”这时,孙文成离座跪地,态度诚恳,孙昊也立马匍匐在地上,父子二人,情真意切。
“孙总兵,孙少将军,快快请起。”梁贤烨心疼的神色,表现的一览无余,他连忙将孙文成父子二人拖臂扶起。
“只不过…呃…殿下,有一件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孙文成有些吞吐,因为他不清楚梁贤烨到底知不知道河阳的局势,这位一直分封福州的福王,到底对这整个大周形势又知道多少?
梁贤烨仔细打量着孙文成的眼色,很显然,后者表现地有些难堪。
“若是孙总兵有任何困难,但讲无妨。”梁贤烨信口说道,他还打算将自己的大礼说出来呢,现在看来,还是让这位总兵大人将一切情况禀明了才好。
“臣孙氏一族据守河阳,居中原腹地,亦乃皇城屏障。太祖皇帝如此器重,孙家祖辈深感皇恩浩荡,日夜恪守忠贞之志,只望除奸报国。”孙文成声情并茂,拱手拜恩太祖皇帝,而后依然是神情激动地道:“只是…先皇在世之时,将河阳部众削减过甚,而今,臣能掌控之兵力,不过十二万余。”
梁贤烨有些惊愕地望着孙文成,他一直听闻河阳孙氏二十五大军据守中原,怎么到了他这里竟亲口说不过十二万?
不过,梁贤烨随即想起了昨晚那位神秘老先生的话,先皇削藩,其实只是为了给孙家做陪衬…
真的被打压到了如此地步么?
梁贤烨恍然大悟,越想越清楚,为什么那位老者让自己把赌注押在孙文成身上,那是因为,孙氏一族,一定会为自己拼命!
就像一根弹簧,越是首尾挤压不停,越是受力,但只要时机一到,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将是无法抵挡的…
“孙总兵,那另外十二万大军,为何脱离了你的掌控?”梁贤烨其实有些懵了,他原以为孙文成的二十五万大军若是相助自己,必定能安大局,如今却是缺空了一半,这样纵使有一战之力,但他还是不放心那二十五万大军的另外一半。
“不瞒殿下,当年,正是海阳侯请命先皇,将时值兵部侍郎的许青,派到河阳北卫所司任了指挥使,而后也是他海阳侯想尽千方百计,使得许青一手握住了北方军务大权,这才敢与我总兵府分庭抗礼。”孙文成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懑,然而这不折不扣的昔年事实,只告诉了梁贤烨一件事:
海阳侯绝对是极其可怕之人!
从梁贤烨自身来说,此前构陷海阳侯谋反是为了自己的大业,但是,现在听到孙文成这么一说,他已经有些惶恐了。
那郭子仁,难不成真有谋逆之心?甚至,难道这真是一局海阳侯自己的大棋?早已谋划多年了么?
一连串的惊疑,让梁贤烨有些把控不住了,自己多年远离朝堂,原来已经有这么多事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这么说,他海阳侯早已觊觎皇城已久了?”梁贤烨眼中露出无尽的杀意,这一次,他是真的下了诛尽郭氏一族的决心了。
孙文成轻轻叹息,他已经把自己的难处禀告给了这位太子殿下,他是个出了名的直肠子,不会想那么多,现在,只要这位太子殿下下旨,他一定会和孙家部众浴血奋战,毁灭海阳侯的狼子野心。
梁贤烨的担忧,渐渐变重了,他在想,若是海阳侯真的联合起那河阳北卫所司的许青,那么孙文成的助力,将显得有些单薄了…
“殿下,臣斗胆有一提议。”这时,孙文成竟暗下了决心,他要做一件一直以来,想做又不敢做的事,值此拥立新君之际,说不定可以有一丝契机。
“请讲。”梁贤烨面色沉重地望着孙文成,心底里,他还在想怎么破局之事。
“虽说许青与臣分兵相差无几,但他北卫所司,终究隶属河阳总兵府,若是殿下亲自下旨,臣有办法让许青…”
这一瞬间,梁贤烨目光发亮。孙文成这番话,又提醒了他。对啊!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储君了!所有的事都要简单得多,给一位二品大员下罪,岂不是极其容易的事?
自己以福王自居多年,现在又依然在这总兵府,一时发懵,竟把现在最重要的事忘了!
“好!”梁贤烨微笑了起来,这孙文成,估计是想铲除那叫许青的人已久了,居然主动提出一计。
不如来个顺水推舟,不仅投其所好让他更效忠自己,而且,一解海阳侯日后的援兵,一石二鸟。
“既然如此,河阳总兵孙文成听旨!”梁贤烨转身回到了正厅中央,龙目灼热,一国之君的威严,四散开来。
这时,一位御案文吏走了进来,这是梁贤烨早就准备好的,为的就是让孙文成办事更加方便,口说无凭,只有实实在在的圣旨,才有效力。
于是孙文成父子立马匍匐跪地,其实孙昊一直听了这么久,有很多话想说,只不过太子殿下与父亲相谈甚欢,自己不便插嘴。
不过他倒是觉得这位太子殿下,真的是雄才大略,手段凌厉,而且善于对付各种性格不同的人,不知以后若是自己主掌河阳,该怎样和这位国君相处呢…
“即刻赶回汝州,集结河阳一切兵马,三日之内务必师援皇城。”梁贤烨威风凛凛,对着地上的孙文成父子口谕。
而后目光扫了那位笔吏一眼,大声道:“河阳北卫所司指挥使许青,勾结逆党,图谋不轨,即行斩首!”
太子玉印一盖,文吏将圣旨端到孙文成面前。
“臣,孙文成,接旨!”孙文成大声回应,面色庄重。其实,这是给许青下的旨,是一道送他魂归九泉的生死符!
梁贤烨眉眼之间,终于是露出了喜色,“对了,说送给孙总兵的大礼,这倒差点儿忘了。”
孙文成有些惊愕,难不成要无功先赏?
“本宫以太子之名,许下此诺,待孙氏一族平定此番祸乱,封河阳总兵孙文成九安侯,子孙袭爵河阳!”梁贤烨满脸真挚,这便是他压下的赌注,也是自己能拿出来的最高封赏。
封侯?孙文成有些愕然,古来未有先赏后功之事…
难道,老天真的开眼了吗?孙家被打压得如此之重,而今将恢复往昔的辉煌吗?
孙文成终于是从梁贤烨眼中看到了真诚,这份大礼,竟是孙家这几代的盼望!竟是可以让孙家从此一崛而起的王侯之位!
孙文成感激涕零,孙昊也是狂喜不已,内心颤动,而后父子二人,跪地大呼:“谢主隆恩!”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面容消瘦,左眉处一道浅浅的刀疤,正是此前梁贤烨让蔡荀召见的戌离。
“好了好了,孙总兵,孙少将军,起来吧。孙氏一族,为大周定江山立下汗马功劳,这本是梁家欠你们的。不过,你们可得好好给本宫解此次皇城危急啊!”梁贤烨满面春风的笑着,一位明君的面容,映入孙文成的眼中,让他越发钦佩,越发敬重…
除了豁出老命,再不知道该怎样回报。
“孙总兵,这是本宫的贴身侍卫。”梁贤烨笑着向孙文成介绍戌离,而后瞬间严肃着脸道:“本宫原是打算让他与你一同赶回汝州请兵的,现在看来,倒还有一用,若是那许青敢有任何反抗之念,戌离,以你的身手,将那老头子暗杀,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请殿下放心,戌离定不负殿下所望。”戌离对着梁贤烨庄重许诺,而后对着孙文成微微浅笑。
“好了,你们走吧,现在,皇城还乱得很呢。”梁贤烨苦笑连连,而后却是面带喜悦地,将孙文成一行送了出去。
第六十七章 拦截暗信
汝州城,依旧是阴云阵阵,只不过今日没有那袭袭冷风,但空气依然是清寒刺骨。由于全城封锁,来往人流明显少了很多,与前几日皇城里不同的是,并没有赤裸裸的腥风血雨,有的只是暗处里凶潮翻涌。
叶靖、白玉琮和林逸风三人,为了寻找那架神秘马车,在汝州城的大街小巷里查探了半天,然而却一无所获。
白玉琮几番飞身上高楼俯瞰全城,却是怎么也看不到。
“看来,那些人不仅地位显赫,恐怕也十分擅长隐匿行踪。”白玉琮刚刚飞下底,只得摇摇头对叶靖和林逸风道,咬着牙,心底却是越发热切了。
“这会是什么人…”叶靖皱着眉,脑海飞转,没有一丝头绪,毕竟他没有亲眼看见,现在只是凭臆测。
“若实在不行,咱们还是回总兵府吧。先前我看到那许青,一回衙门就开始书信,只怕是有事情要发生。”林逸风面色有些担忧地道,他轻轻挥着手里那把纸扇,两眼却是一直心神不定的样子。
叶靖听到林逸风这么说,也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许青到底想干什么,虽说孙文秀和孙文学兄弟二人对他不善,但是事关孙家,他不会袖手旁观。现在孙家几位主事之人全部不在总兵府,若是许青乱来,还真不好说。
白玉琮却是一脸的沮丧模样,俊秀的面庞透着一股失落的气息,对他来说,那些神秘兮兮的江湖类,才是他最感兴趣的。
“嗯,少阁主所言有道理,现在还是得弄清楚许青究竟想干什么为要,至于那个什么神秘马车中的人,本就是萍水相逢,日后若是有缘再见吧…”叶靖笑着道,而后把目光投向了白玉琮,“小白,你说呢?”
“呃…”白玉琮只觉得有些难堪,不过他也只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好吧。”确实,目前的首要事件,还是得搞清楚汝州的大局势。
“誒,老叶,这才出来没多久,就这么回去,也不算是弄清楚了什么问题吧…”随后白玉琮觉得,就这样回去可能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也对哦…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叶靖知道白玉琮肯定又是一肚子坏水憋不住了,这家伙,鬼点子最多。
不过他说的也对,现在就这么回去,什么消息都没得到,根本无济于事。
“嘿嘿…”白玉琮一脸坏笑,配上那张充满灵气的脸,简直算是一绝,他把叶靖和林逸风脖子一搂,随后三人小聚成团,白玉琮又开口说道:“少阁主不是说许青一回衙门就写给谁信嘛?那封信一定极其重要,里面绝对有价值不菲的消息。咱们不如…”
“白兄!妙啊!”林逸风突然双眼放光,他一直把重心放在总兵府身上,倒忘了这一茬了,现在听到白玉琮出了这么一个主意,不由得拍扇兴呼。
“你这赫赫有名的江湖大侠,拦路抢劫这种事,没少干吧?”叶靖也是眯着眼笑道,只不过,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白玉琮,又让他两只白眼翻来。
“那叫行侠仗义!什么拦路抢劫,哼…”白玉琮甩过脑袋,一束长发,朝着叶靖刷来。
“好了,好了,事不宜迟,走吧。”叶靖摇着头笑了笑,林逸风见这二人又是这番模样,也是微微笑着…
北卫所司衙门,许青将之前那封信又重新誊改了一遍,刚刚装进信封,随后交给了之前抓获林逸风的那位杨将军。
“这封信至关重要,你一定要亲手交道侯爷手中,千万别出什么差错!”许青瞪着眼无比认真地叮嘱道。
“末将领命。”那位副将朝着许青拱手,而后接过信封,揣入怀中。
“唉,皇城里估计乱成了一团,此番侯爷带兵靖难,我们一定要好好配合,功成之后,必将得太子殿下重赏!”许青又满脸希冀地说道。
前不久他接到海阳侯郭子仁的亲笔信,命他肃军备战,七皇子福王梁贤烨密谋篡位,太子殿下处境危险,郭子仁亲自领十五万大军赶往皇城,让许青手底的十二万大军随时最好支援准备,并且,让他想办法控制孙家。
郭子仁知道,孙文成对自己怀恨在心,怕他到时候反桶许青一刀,多生祸端。这也是为什么他许青,敢直接和孙文成翻脸的原因。
这封回信,许青本是昨日就准备好了的,无奈今早又发生些麻烦,先是孙文秀和孙文学被放出城外,而后竟然碰到了幕府中人,这些重要消息,他必须让海阳侯全部知晓,事关重大,也是不得不谨小慎微了。
“是。”杨副将再次拱手行礼,而后退出了大堂。
许青捋着下巴的胡须,对于福王谋逆这件事,从接到消息起,他已经考虑地很久了,只是他一直不明白,为何一位长期被远封在外的皇子,会突然搅动皇城局势,让海阳侯大人都为之惊动了。
对于福王梁贤烨这位皇子,早在他做兵部侍郎时便亲眼见识过,不通武学,但文才艳艳,精通诗词书画,习遍圣人治国思想,算是一位实实在在的皇家子嗣。
只不过,后来被皇帝疏远,也慢慢脱离当时他们这些朝廷大员的视线。
“没想到,短短几年,竟成长到了这等地步…”许青暗自慨叹,随即脸色又变得铁青发冷,因为他已经下了决心,要对付这位福王殿下。
当然,他首要尊崇之人,是那海阳侯郭子仁…
那位杨副将,亲自点了八位武艺高强的骑兵,陪同他一起将这封信送到海阳侯的大帐,主要是为了以防不测。
于是,九人九骑,快马加鞭地朝城门奔去。
叶靖、白玉琮和林逸风,三人没有再回北卫所司衙门,而是直接飞身出了城,因为此前他们已经注意过了北卫所司衙门一直没什么动静,估计信也还没送出去,这时候,他们打算守株待兔。
虽然,他们不知道许青会将信送往何地,但是叶靖坚信那封信一定会从东城门送出,因为淮州的方向正是往东,结合这几天观察到的动向,一定是许青和海阳侯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不然,许青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付总兵府。
尽管他一直在父帅的庇护下远离朝堂斗争,但那些明争暗斗他还是知道几分的,特别是跟父帅有关的。
这也正是,当初为什么立下杀心要将许青的女婿张明吉赶尽杀绝,因为许青的靠山海阳侯,一直和父帅过不去。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东面一处离汝州城不远处的竹林,这里有一处小土丘,上面竹叶铺得很厚,倒正适合伏击。
平日里,因为这里是一条主官道,又靠近汝州城,常常是车水马龙,商旅不绝。只是今日汝州一大早封城的消息,早已传遍了附近的州县,现在来往的人很难看到几个了。
“如果不出我所料,以抓捕凶手的名义封城,怕是只是个幌子了。”叶靖又在心里暗自猜测,小声嘀咕道。
白玉琮却是投来有些心虚的表情,毕竟,那可是北卫所司衙门一位活脱脱的副将,也算是有头面的人物。虽说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将之斩杀,但若是许青认真起来,倒真要出点什么麻烦。
“你就这么不关心本大侠的安危?”白玉琮又想到昨夜自己在斩杀娄志山之前,在那软香楼露了真面,即使说是秦霜所为,只怕也瞒不过太久。
“怎么会呢?”叶靖苦笑着道:“我只是觉得,许青的当务之急,绝对不是在抓你这件事上。”
“是啊,若是许青真正着急抓人,也不会刚到他的北卫所司大堂,就开始执笔写信了。”林逸风严肃地点了点头,两眼却是死死地盯着竹林前方的入口。
“就算他真来抓,能不能看见本大侠的屁股还是另一回事呢。”白玉琮撅着嘴一脸古怪,让叶靖和原本严肃着脸的林逸风相视而笑,三人蹲在竹叶堆上,又是笑了好一阵。
几只麻雀,在上方的高竹,叽叽喳喳,闹腾个不停,听到下面三个稀奇古怪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哈哈大笑,连忙飞窜,又是震下阵阵落叶。
“来了!”还是白玉琮,率先止住了笑容,因为他正眼看去的方向,九匹快马,一位身着红色将袍的人在前,其后三横三列,疾速前行着。
叶靖和林逸风听到后,闻声看去,随后林逸风轻轻惊呼:“竟是他!”
那位领头的杨副将他是绝不会认错的,正是这个人亲手命人将自己团团困住,满面恶相,早已让他记在了心里。
“少阁主,等会你先除去后面几个卫军,这个人,我不想他死,说不定还能套出些消息。”叶靖对着林逸风郑重地道,林逸风朝他点了点头,而后紧握纸扇,随时准备动手。
“小白,我绕到后面,你去前面,待会来个瓮中捉鳖!”叶靖把白玉琮的肩头拍了拍,而后三人就地分散,在竹林里隐匿了身形。
这封信,叶靖志在必得!
第六十八章 惊天消息
咻咻咻~
八只银针,被林逸风两手抛出,所过之处风起叶飞,直直地朝着那群快速赶马的人群而去。
嘶嘶~
八朵血花,在杨副将身后八名卫军的脖颈处绽放,随后战马嘶鸣,八人东倒西歪,人仰马翻,摔得惨不忍睹。
那位杨副将,一心赶马,根本没有察觉到在暗处还有人动手,此刻身后传来惨叫和扑通的摔跤声,让他大惊失色。
回头看去,那几个卫兵却是早已不能动了,几匹战马也是摔躺在地上。
“不好!”那名杨副将一声惊呼,只觉大事不妙,所来之人,必定是为了书信而来,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将此信送到海阳侯手中,这是许大人下的死命令!
他没有止下马速,而是快马加鞭,只得飞快逃命。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站在不远处,望着他微微笑着。
“王八蛋!”杨副将把腰中的佩刀拔出,冲着白玉琮飞奔过来,他要将面前这位劫信之人斩杀在此。
白玉琮依然是面带笑容,没有露出丝毫惧色,他看到叶靖的身影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叶靖手里拿着一根枯败的短竹,如同投掷一根长枪一样,他将手里的竹子投出,随后那根短竹带起一阵阵劲风,对着马背上的杨副将飞了过来。
就在杨副将的快马快刀朝着白玉琮砍杀过来时,他只觉得背上受了什么东西的猛击,随后整个人在疾跑的马背上失去了平衡,一声闷哼,整个人飞扑了出去,一张脸,在官道的土地上划了短短一道距离,却是生生地停在了白玉琮的白靴之前。
于是白玉琮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左腿,将杨副将死死地踩在地上,力度之大,让他动弹不得。
叶靖和林逸风也很快赶到了此处,三人对视而笑,果然,今天算是捞到个大鱼。
杨副将见三人将他困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看清了几个人的面容,其中,林逸风的模样,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居然是你!”杨副将趴在地上,咬牙对着林逸风怒斥。
“先把他带走,官道之上,不便行事。”叶靖眯着眼对着杨副将笑道,而后从怀里套出一条长绳,三人将他来了个五花大绑。
“你们可知得罪了北卫所司衙门是什么后果?”杨副将依然不屈不饶,转而又对着叶靖咆哮,他看出来这位蓝锦男子,是这三人的头目。
“哈哈,不打自招,北卫所司衙门?我们真是好怕呢!”白玉琮看着杨副将惊慌失措的脸,也是发出了笑声,这种那什么官家势力吓唬人的事,还不足以吓到他们这几个人。
“你们大胆!许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杨副将被三个人如同羁押一般,推着就进了竹林,边走边骂。
随后白玉琮觉得这家伙实在太吵,从他身上直接撕了一片红布,塞在了口中。那些卫兵的尸身和战马他们是来不及处理了,反正也没有什么人看见,就留给许青自己来发狂吧…
此时的杨副将,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自己重任在身,一心只顾送信,哪里能料到,竟然在汝州城外就栽了跟头,而且,这几个年轻人身手不凡,自己的几个卫兵竟然没有一丝抵抗力。
叶靖在前面带路,林逸风则是与这位杨副将并肩而行,白玉琮跟在身后,时不时地踹一下杨副将的屁股,让他又羞又恼,却是无可奈何。
“好了,就到前面吧。”叶靖发现前面有一处下坡,背面是杂树草丛,倒是一处适合隐蔽的地方,当然,更适合审问这位北卫所司衙门的大将军。
三人押着一名囚犯,来到了竹林边缘的荒草丛生之处,白玉琮一把扯掉了杨副将口中的布团,三人把他按在地上,蹲在他身边,就这样微笑地看着他。
“好了,我也不想让你受罪,你这么着急出城,是为了干什么?”叶靖一脸轻松地发话,审问战俘这种事情,他算是没少干,对于不同的人,手段还是有很多的。
杨副将一脸痛恨的表情,他甩头扭向一旁,轻哼一声。
“你嘴倒是硬!”白玉琮面色凶狠,对着杨副将的胸口就是一记重掌,顿时让他胸口血气翻涌,两眼有些翻白,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嘴巴里出来了一样。
“我说了,不想让你受罪。你是选择自己说,还是我们搜你的身?”叶靖一把把杨副将的胸襟抓住,终于透出了些许威胁的神色,他知道这是个信使,不过他更想知道其他的东西,毕竟,信是可以自己看的。
“你们…是不是…总兵府派来的?”这时,那位杨副将竟没声没气地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话,让叶靖有些恼怒,果然,北卫所司衙门,真的和总兵府一直有怨隙么?
林逸风听到后,也是恶狠狠地透露着杀意望着他,正是因为自己被这个人抓了,才导致后来总兵府出面搭救。
此时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诬陷,让三人都很不舒服。
“不跟你废话,小白,动手!”叶靖单膝跪在杨副将的腿上,两只手死死地按住他的上身,白玉琮则是把手伸进了杨副将的怀中,左摸右摸,随后白玉琮两眼一亮,“果然!”
“不要…不要啊!”那位杨副将瞬间头皮发麻,焦灼万分,这封信要是丢了就完了,“你们…你们…许大人一定会把你们碎尸万段!”
他还在挣扎,口中咆哮不已,随后白玉琮又把那团红布给他堵上,绝望的闷声依然不止。
于是叶靖一把放开了那位杨副将,从白玉琮手中拿过信封,他立马拆开来看。通体不长,只是每一句都让他失了面色…
叶靖看完了整封信,陷入了短暂的错愕。白玉琮很惊疑,一把拿过信到手中,两眼看去,也是一副震惊的面色,只不过,没有叶靖反应得这么激烈。
“出什么事了?”林逸风也显得有些焦急,白玉琮把书信朝他一递,而后,充满了杀意望着躺在地上的杨副将。
林逸风虽然是江湖中人,但是望着面前的书信,也不由得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北卫所司全军已备,随时支援海阳侯大军,他们要去皇城靖难!
孙家密动,他们将派军驻扎汝州,看管总兵府!
慕府有人来了汝州,尚不知其目的!
一封书信,短短的三条消息,可是每个消息都将惊动整个天下…
“我问你,皇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叶靖面色平静地望着杨副将道,他的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从自己出皇城至今日,短短几天,竟是天下大乱?
特别是皇城靖难,是谁在谋逆?北卫所司衙门竟和总兵府摆明了对抗?神秘的慕府,居然也来了中原?
一系列的疑问,让叶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必须弄清楚现在的大周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玉琮知道叶靖开始认真了,他再次把那团堵嘴的红布摘下,面色发冷地盯着那位杨副将。
杨副将望着面前的三位年轻人,全部是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他知道,再不说话可能要从人世间消失了。
“七皇子,福王殿下…在皇城密谋…”杨副将吞吞吐吐,终于是将这个可以撼动整个大周的消息说了出来,对他来说,当下活着是最重要的,他还不至于蠢到给自己找不快。
“你说什么?”叶靖再次盯着他,满脸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福王殿下在皇城谋逆,海阳侯大人让我们北卫所司随时前往皇城靖难。”杨副将终于是一口说完了实情,随后又闭着眼紧咬牙,他很后悔,但是更想保命。
叶靖知道,许青从在皇城任职之时,就是海阳侯郭子仁的心腹,这时候北卫所司奉海阳侯的命令行事,倒是不足为奇。
只不过,他想得很清楚,现在他回不了皇城,既然北卫所司要对付孙家,他必须想办法保护总兵府上下的周全。
“老叶,现在孙总兵还没回来,我们是不是快点让总兵府的诸将们知道这件事?”白玉琮对着叶靖问道,这是他当下想做的事情。
“嗯。”叶靖缓缓地点了点头,现在形势危急,确实一刻也耽误不得。
“那他怎么办?”林逸风朝着杨副将望去,只见后者传来惊慌的眼神,杨副将已经深感大事不妙了。
叶靖面色冷峻地望向那位杨副将,而后闭上了眼,“既然消息这么重要,你也知道我们从总兵府出来…”
杨副将满脸苍白,眼里充满了血丝,面临死亡的恐慌袭来,不过,就在他还没来得及乞求饶命的时候,一把刀已经插入了他的胸膛。
这是他自己的佩刀,只不过,动手的是那位白衣男子。
三人将杨副将的尸体用荒草树叶草草掩埋,心中的惊愕,却是丝毫未减,有太多事情,他们必须要弄清楚。
“叶兄,白兄,你们说,那架神秘马车中的人,会不会就是信上所说的慕府来人?”林逸风突然提到这么一茬,倒让白玉琮有些惊讶。
“慕府,神秘莫测的地界啊…”白玉琮有些失神,在他的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关于幕府的印象,只是这时候想起来,脑海里竟有些迷糊。
“我还从未接触过慕府势力呢,不过只听说过幕府之主的面子很大,他们与中原的往来并不多。”叶靖也是慢慢回神,而后又对着白玉琮和林逸风道:“那我们就管不着了,现在,还是先回总兵府吧。”
“老叶,有情况!”就在叶靖不紧不慢地说话时,白玉琮一阵惊呼。
一位伤痕累累的红衣女子,近乎昏迷地趴在一匹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