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就知道你会懂我
许卿要离京了，临别前她想去看看郭氏。
缠绵病榻半月之久，郭氏瘦了一大圈，眼眶凹陷，眼珠凸起，蜡黄的脸色看起很粗糙，一点也不像过去养尊处优的当家太太。
许卿站在小门处，眼看把进屋的光都挡了。
这偏院里的房子是没有窗户的，还很低矮。
郭氏皱着了皱眉，含糊地喊了一句：“是谁？”
许卿走了进去，房间里的光亮一些，郭氏一下子坐起来道：“是你！”
许卿看着郭氏肿起来的脸，此时她说话已经不甚清楚了。
“是我！”许卿回道。
“你来干什么？”郭氏往床内卷缩了一下，还伺机看了一眼许卿的身后，见张嬷嬷没有跟着才放心些。
许卿道：“我来是想告诉你，大表姐受曾家挟制，以后不会再插手宋家的家事了。”
“还有二表妹，她对赵先生念念不忘，因言辞不当被大舅舅给禁足了。”
“再有……”许卿笑了一下，没继续说。
郭氏看她那笑容太过诡异，心里咯噔一声道：“还有什么？”
许卿冰冷的眼神直视着郭氏，冷笑道：“再有你的宝贝儿子去西宁州戍边了，听说去那边的新兵多是戴罪之身，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郭氏突然扑下床，她要过来抓许卿。
许卿在她那动作忽起的时候便往后退了退，看守郭氏的两个婆子一下子就闯了进来。
郭氏还没有碰到许卿就被摁回床上，她使劲挣扎，嘴角又流了些鲜血。
许卿看她那愤怒癫狂的样子道：“你现在觉得痛了？你觉得受不了了？那你和宋子凡算计我的时候怎么不想一想会有今日？”
“啊啊啊！许卿，你不得好死！”郭氏怒骂，眼睛殷红如血。
许卿点了点头道：“或许吧，我的结局是好是坏暂且不知，不过你的结局嘛，想必是要在这里煎熬下去了。”
“你大女儿要顾全夫家，手伸不长也是情有可原的。可你看看，你养在身边的二女儿如何？”
“我进府那一天你把她推到我面前让她给我行礼的时候，你就该清楚，她那时并不情愿。可惜你在意吗？不，你从不在意，所以你有今日众叛亲离也是情理之中的。”
“我呸！”郭氏吐了口水。
可惜她那口水又没有吐远，反倒脏了她自己的衣服。
许卿看得恶心，往门口而去。
郭氏见她要走，立即怒吼道：“许卿，你别走。你们许家要敢害我的儿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许卿冷笑一声，并未理会。
许家要是想出手，宋子凡还到了不西宁州呢，半道就死了。
可惜郭氏这种人怎么会看得明白？
许卿出了那低矮的偏院时，郭氏那嘶喊的声音越发模糊不清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一样。
该是那两个婆子动了手，许卿猜测是张嬷嬷使了银子的缘故。
她的态度是她的态度，张嬷嬷的态度是侯府的态度，她不能阻止，这是郭氏胆敢算计她的后果。
许卿刚离开偏院，迎面就看见了等在不远处的赵玉郎。
她惊得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张嬷嬷的人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会来？”许卿问道。
赵玉郎道：“我猜你会过来，特意来等你的。”
许卿赧然，往僻静处走了些才道：“你等我干什么？张嬷嬷来了，我得避着你。”
赵玉郎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懂。”
“我想让洪昌去你的身边，以后你也有个给我传话的人。这件事我本来是想偷着做的，到时候你看见洪昌就明白了。”
“不过我想来想去，还是亲自来跟你说一声妥当。”
许卿惊讶于赵玉郎的坦诚，可她却道：“张嬷嬷管下人很严的。”
赵玉郎道：“所以洪昌如果能跟着你，那也算他有本事了。”
这话说到这个份上，许卿不好再拒，便道：“是为了你跟我说的那些话？”
赵玉郎认真道：“就是为了我说的那些话！”
许卿颔首道：“那我明白了，如果他能来，我不会赶他走。”
赵玉郎喜形于色，眼眸亮如星辰道：“我就知道你会懂我。”
许卿：“……”
“好好说话。”
“好吧！”赵玉郎有些委屈。
“回京后，再不能随时见你了。”
“那就不见。”
“可若是我想见呢？”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吧！”赵玉郎更委屈了。
他那眉眼低垂，神情颓废，看起来像刚刚才被人臭骂了一顿！
许卿抿了抿唇，斟酌道：“你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可以让人转告我。”
赵玉郎神情一震，露出上下两排整齐的白牙道：“你是说真的？？？”
许卿：“……”假的！
许卿甩袖要走，赵玉郎也没有拦着。
只是在她的身后跟了几步道：“你放心，你受过的委屈我都会为你讨回来的。”
许卿驻足，突然回头道：“你昨天在书居里是不是听到些什么了？”
赵玉郎睁着一双明亮的凤眼，狐疑道：“我应该听见什么？”
许卿皱眉，试探道：“那你现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赵玉郎道：“昨夜我问过傅元恒了，他说侯府的人很讨厌我。这些年因为我让你在京里受了不少委屈，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一个都不会得逞的。”
许卿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闻言便道：“那都已经过去了，你也不用去讨。但凡欺负过我的，我都欺负回去了。”
赵玉郎看着她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越发难受。
如果真的全部都欺负回去就好了。可还是有些人耍了心机手段，明面上挑不出一丁点的错，让还击的人如捶打棉絮，耗费精力不说，还消减了还击的力度。
“你现在不信我，但总有一天你会信我的。”赵玉郎道，他在心里早就做了决定，一定会把所有的真相都查出来。
然后宠着许卿，让谁也越不过她去。
许卿看着赵玉郎肃然的面孔，心里泛起丝丝异样。
他们一路从相识到决裂，从和好到如今，就像两个孩子拌了几句嘴，但凡从赵玉郎嘴里说出来的话，她还是愿意去相信的。
可说到依靠，她的心却是惴惴不安的。
微微点了点头，许卿走了。
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但赵玉郎能感觉得到，她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把他的话记在心里了。
第92章 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
午膳的时候，杜氏过春晖堂来。
宋瑾瑶的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特意来问许卿给永宁侯府各房备的礼有没有什么讲究。
许卿早就捋好单子，递给杜氏看。
“这是我替瑾瑶备下的，二舅母看看满意我便让凝霜她们送过去，装在瑾瑶的箱笼里。”
百盟书
杜氏看得心惊，连忙道：“这怎么使得？”
许卿道：“都是从嘉兴本地置办的，不是从京城带来的。”
杜氏羞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好不容易来一回，二舅母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留给你做嫁妆，反倒让你来为瑾瑶破费。”
许卿道：“反正都是便宜自家人，二舅母不必挂心。”
杜氏笑道：“明明是极费心力的一件事，到你嘴里溜了一圈，好像到成了理所当然了。”
蔺老太太道：“她心里惦记瑾瑶，想出钱出力这是好事。姐妹之间相互帮扶，以后还亲热些，你不用管了。”
杜氏开心笑道：“那就多谢卿丫头了，我等会让瑾瑶亲自过来谢谢你！”
许卿想了想，觉得明日要走，不如今日在春晖堂好好聚一聚。
便开口道：“把三舅母也请来，还有思嘉，咱们晚上就在春晖堂吃雪鱼片。”
杜氏面色微滞道：“你三舅母回娘家了，今晚怕是赶不回来。”
蔺老太太的目光沉了沉，没说话。
许卿猜测和范梓书的事情有关，便问道：“可是范家出什么事了？”
杜氏叹道：“来报信的人说，你三舅母的弟弟昨日马车翻车，人伤的很重。她父亲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听闻小儿子出了事便中风了，现如今话也说不清楚，看人都是斜着眼的。”
“很突然啊。三舅母是担心她父亲才回去的？”许卿给她二舅母扇着风，继续问。
蔺老太太睃了许卿一眼，暗自觉得好笑。
这丫头装傻的功夫都快成精了！
杜氏道：“我听她说起过，幼年母亲便离世了，父亲倒也没有亏待她，还教她读书写字。”
“只是后来有了继母，父女俩的感情便疏远了。再说她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一直带着病，这次虽说是中风，只怕是不大好了。”
“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经？可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与旁人干系不大。”蔺老太太懒懒道。
杜氏知道蔺老太太不太喜欢听范家的事，便笑了笑没再多言。
许卿本想着她三舅母应该要延后一些才能离开嘉兴了，而且，说不定都走不成了。
傍晚的时候范氏回来，请了许卿过去说话。
她那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哭过。不过脸上神采奕奕，看起来又觉着心情不错。
许卿狐疑道：“是范老爷没大碍？”
范氏道：“病是有些重的，不过暂时还不会危及性命。”
许卿道：“那就好。”
范氏主动道：“原来他年初就大病过一场，是你三舅舅找人治好的。我那些个堂兄弟怕他突然死了，所以攒使我继母合谋给你舅舅塞个通房。这件事他一点也不清楚，昨天范梓书受了伤被知府大人送回去，我继母见瞒不住他便说了。”
“我父亲是个读书人，最忌讳礼义廉耻。他知道我继母和范梓书的打算以后，惊怒交加下引发了旧疾。”
“今日我回去他跟我说，叫我好好过日子，不用再去管范家的子弟。你三舅舅本想接他出来安置的，可是他不愿。说既记挂我，更记挂范梓书。你三舅舅只好跟范家人商议，派人去照顾他。有他老人家在世一天，范家便安稳一天。倘若他老人家不在了，那范宋两家便再无往来。”
“范梓书也请人瞧过了，断了几根肋骨，以后不能干重活。他若是想出头就只能好好念书，否则就一辈子当个废人养着了。”
“范家根基虽然单薄，但房产田产都不少，他是家中嫡幼子，饿不死的。”
“这几日我继母也瞧见了你三舅舅的手段，不敢放肆了，唯唯诺诺的。我走的时候还说要给范梓书娶个媳妇冲冲喜，看样子是醒悟了。”
许卿明白过来，她三舅母觉得自己的父亲还是惦念自己的，心里便有了安慰。
至少不是所有亲人都想着算计她的。
最重要的，她不想对范家落井下石。
毕竟是生养自己的家族，即便不想理会，即便决定一刀两断不予帮扶，但至少说清两不相欠，而并非要反目成仇。
“那三舅母不会怪我吧？”许卿问道。
范氏连忙道：“你瞎想什么？范梓书故意接近瑾瑶，我不知多感谢你出面解决了。否则若是我动手的话，你二舅母便要察觉了。我到是不怕她怪罪，等她生了孩子我也是要跟她坦诚的。”
“只是我不想她有什么意外，你之前被郭氏算计时，你二舅母受了惊吓，第二天就见红了。”
“这件事她瞒着没有说，还是她请我帮忙处置家中事务，不得已才告诉我的。”
许卿道：“那两日我见她脸色不好便猜到了些，果然动了胎气。”
范氏点了点头道：“她说怀瑾瑶时也有过见红，不过瑾瑶出生以后也无碍。叮嘱我不要说，免得又生事端。”
许卿轻叹，伸手抱着范氏道：“你们都疼我，我都知道的。”
范氏拍着许卿的肩膀道：“能请得动知府大人去范家，少不得要位王爷出手相助吧？”
“现在府里都传遍了，原来他就是楚王。”
“好姑娘，你说说，这么好的人当初你们是怎么闹的？”
许卿大窘，害羞道：“三舅母还要来问？这叫我怎么说？横竖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范氏大笑道：“那就是两个人都有错了。”
“前几日回家，你三舅舅个我说，指不定永宁侯府还要再出一位亲王妃呢！”
许卿惊诧，连忙伸手捂住范氏的嘴。
“三舅母，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不然传出去我该没脸了。”
范氏见她如此小心谨慎，便点了点头。
“许是你三舅舅想多了，你也别在意。以后我会叮嘱他的，不让他多嘴。”
许卿拍着胸口道：“您今晚就叮嘱吧，我害怕！”
范氏闻言，顿时大笑道：“瞧你这怂样，要是被你二舅母看见了还不说个够？”
许卿汗颜，心想这样不着调的话还是随风散了才好！
真要传到京城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笑掉大牙呢！
第93章 回京
六月初五，许卿等人启程回京。
在路上，赵玉郎与宋川相谈甚欢，车马并驾。
张嬷嬷虽然有些不忿，但舅老爷的面子是要给的，便没说些什么，只是每天都围在许卿的身旁转悠，像可以防着什么人一样？
他们一行人途经徐州时，突遇大雨。马车轮陷入泥浆中，车夫和护卫都在推车。
有个年轻的小伙子跑去帮忙，却不想被突然后滑的马车压到了腿，虽然骨头没断，但皮肉却肿了。
张嬷嬷本想拿点钱去打发了事，谁知一番细问之下，才知道这年轻小伙子是嘉兴人，说起来还跟她沾亲带故的。
张嬷嬷是永宁侯夫人的陪房，夫家姓洪。
只是他们洪家是外地搬去的，没有什么家族可靠。不过他家租房的屋主也是姓洪的，嘉兴本地人。那屋主瞧见他们远处搬迁来的，无房无地，少了房屋租金不说，还给他们介绍了不少活计。
后来因夫家进来宋府，慢慢便少了联系。
听这年轻小伙说起来，正是那屋主的孙子洪昌。
张嬷嬷在永宁侯府有些地位，这些年置了房产地产也算是混出头了。这冷不防遇见洪昌，说起房前屋后都对的上，心里便觉得是种缘分。
当年洪昌的爷爷帮过她们家，现如今洪昌想进京某一份差事，小伙子年轻气壮，又肯卖苦力，她到是乐意帮这个忙，当即便决定带着洪昌一起进京了。
洪昌也是个聪明的，怕宋三老爷那边的人认出他，每日以养伤为由，到不常出去。
这一路上他也没闲着，做点木工活。
洪昌的爷爷就是木工，张嬷嬷见他做的木雕活灵活现的，越发不怀疑他的身份了。
甚至于还主动在许卿的面前说起了洪昌的事。
许卿看着笑盈盈的张嬷嬷道：“写封信回嘉兴让二舅母查一查吧，否则用着不放心。”
张嬷嬷道：“我已经请示过舅三老爷了，他说会派人查的，三小姐放心。”
许卿点了点头道：“嬷嬷在府里操劳，别说是提拔一个小厮，就是收个干儿子当个管事的我也不会多问。但这人毕竟是在路上遇见的，咱们小心些为好。”
张嬷嬷把洪昌做的木雕小人给许卿过目，轻笑道：“他家老屋是什么样的，打的井有多深？房前有几颗树，房后有几户人，他都清清楚楚。最重要的，他会做木工，嘉兴口音。”
“他爷爷当年就是有名的木工师傅，还让我家那口子跟着学过几天。”
许卿摸着小木雕，觉得挺有趣的，便道：“听嬷嬷说起来到没什么可疑的，那就等三舅舅的消息，倘若真查实了这么一个人，便叫他来给我跑腿。”
张嬷嬷立即拱手谢道：“整个府里谁不知道在三小姐身边当差最清闲了，三小姐放心，我查实才会送他来。”
许卿颔首，出声道：“那嬷嬷下去歇着吧，这木雕我留下了。”
张嬷嬷心满意足地退下了，走的时候笑呵呵的。
只是她才走不远，竹露便“噗嗤”一声笑。
“好个洪昌，那嘴巴也太会说了。张嬷嬷像来疑心最重，现在竟然一点也不怀疑。”
许卿摸着木雕上的刻痕，淡淡道：“洪昌的身份怕是真的，遇见张嬷嬷算他有缘了。”
竹露愕然，惊呼道：“不会吧。”
许卿将木雕递给竹露，道了一句：“虽不精湛，但却是学过的。”
竹露拿着木雕看了看，瞪直眼睛道：“那位在嘉兴城就找了这么一个小厮，偏生这个就能跟咱们府上的洪总管扯上关系？？？”
许卿也觉得太巧了，可她去嘉兴是临时决定的，赵玉郎不可能知道提前知道还做了安排。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其实别说是许卿没有想到，赵玉郎也没有想到。
他让傅元恒偷偷去问了洪昌，才知洪昌在离开宋府的时候就打听了那位张嬷嬷的来历。
得知张嬷嬷夫家姓洪，原本就是嘉兴陪房跟去的京城。
洪家在嘉兴本就有些门路，再加上他爷爷见识广，认识的人也多，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便问了一嘴。
这一问便问出了张嬷嬷一家的来历。
傅元恒去回话的时候，赵玉郎拍掌笑道：“我说怎么第一眼看他就觉得顺眼呢，原来还有这一层的缘分在。”
傅元恒翻了个白眼道：“这张嬷嬷还不知道他伺候过爷呢，不然再深的渊源都要断。”
赵玉郎不以为意道：“等她知道的时候，洪昌估计都跟在许卿的身边做事了，轮不到她管。”
傅元恒想了想也对，便问道：“那咱们要不要去跟三小姐说一声，以免她多想。洪昌这件事原本咱也不知道啊！”
赵玉郎蹙着眉头道：“她才不会像你一样多心！”
傅元恒：“……”
得了，他又被嫌弃了！
吃着主子的饭，操着主子的心，却是个做奴才的命！！！
……
宋川一行人到通州便暂时住下了，赵玉郎只好跟他道别。
回京的路是越来越近了，眼中几乎都能看见城门了。
这一步看似很近，可却又很遥远。
赵玉郎的马车一直跟在永宁侯府的车队后，等许卿进了城他才紧跟着进。
回京了，第一件事少不得要去宫里请安。
赵玉郎回楚王府沐浴换衣，随后径直入宫。
从他进城门那一刻起，宫里便已经有了消息了。
太兴帝刻意延迟了午膳时间，赵玉郎进宫时才开始摆膳。
赵玉郎在西域待了四年，对吃的不挑，不过看见满满当当一桌子都是他爱吃的菜，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
太兴帝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开心了？”
“听说你和许卿讲和了？”
赵玉郎轻哼，咬着一口酥的鸭肉片道：“父皇知道还问什么？”
太兴帝轻嗤：“看你这模样，朕还以为许卿答应嫁给你了。”
赵玉郎眼中有了不满的小情绪，过了一会压低声音道：“儿臣想求父皇赐婚。”
太兴帝挑了挑眉，询问道：“许卿答应了？”
赵玉郎摇了摇头。
太兴帝坐直身体道：“那朕不能下旨。”
赵玉郎立即搁下筷子，不吃了。
【作者题外话】：谢谢小天使们给我投的银票！感谢！
第94章 你会嫁给他的
“儿臣就想娶个媳妇，不让父皇出聘礼也就算了，父皇竟然连婚书也不写一份？”
赵玉郎不满，站起来了。
太兴帝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不悦道：“当年你做的事情历历在目，朕没脸给你写婚书。”
赵玉郎：“儿臣不管，反正许卿只能嫁给我。”
太兴帝丝毫不为所动，讥讽道：“那你的事情！”
赵玉郎来回渡步，眼里有怨也有气。
太兴帝稳如泰山，当没看见。
还是张德印小声提点道：“楚王爷稍安勿躁，当年皇上许诺过许三小姐，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干预。”
“您不能让万岁爷……出尔反尔不是？”
赵玉郎重重一哼：“不帮是吧，我自己去想办法！”
赵玉郎说完，径直出宫了。
太兴帝看着桌上没怎么动的菜，淡淡道：“撤了吧。”
待宫人们把碗碟都撤下去疑惑，张德印奉了茶，壮着胆子道：“难得楚王爷都开口了，皇上怎么反而不允了？”
太兴帝研磨着茶杯口，漫不经心道；“他找朕要的不是赐婚圣旨。”
“啊？”
“那楚王爷要的是什么？”张德印一脸愕然。
太兴帝轻嗤道：“他想要的，是许卿的心！”
“那……这……”
张德印思绪打结了，根本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太兴帝也懒得细说，只是勾了勾嘴角道：“这臭小子长心眼了。”
……
不到半个时辰，楚王请求皇上赐婚的消息便接连传到了平阳侯府，靖王府。
靖王府内，吴海刚刚才将明泰小世子送到了永宁侯府。
赵玉宸将宫里传来的纸条燃在灯下，对候着的吴海道：“告诉平阳侯，本王不会坐视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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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海低垂着头，恭敬道：“平阳侯府的六小姐今日又入宫陪太后娘娘了，在宫道上与出宫的楚王见了一面。”
赵玉宸淡淡道：“他们想让玉郎娶陶映秋，可惜他们打错算盘了。”
“你送完信记得帮本王挑些体面的礼物，明日本王要去永宁侯府拜访。”
吴海躬身应是，随即去了平阳侯府传信。
赵玉宸看着灯火中的灰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道：“这小子还不算太笨。”
……
永宁侯府里，刚刚安顿下来的许卿很快见到了明泰。
两个月没见小家伙了，许卿想得紧，要留他在清幽小筑里住着。
宋瑾瑶看着欢乐可人的明泰道：“怪不得子轩经常惦记，小世子可真有趣。”
明泰知道宋瑾瑶是宋子轩的姐姐，缠着宋瑾瑶问宋子轩的近况。
侯夫人宋氏趁机拉了许卿去里间说话。
许卿好笑道：“您这样神神秘秘是要说什么？”
宋氏捧着女儿的脸问道：“张嬷嬷说你现在和楚王走得很近，是不是真的？”
许卿知道就会问这个，便点了点头。
不过她娘死死地抬着她的下巴，根本不许她点头。
“娘……你这是干什么啊？”许卿欲哭无泪。
宋氏冷哼道：“答应娘，不许和他走近。”
许卿点头：“好，我答应娘。”
宋氏没放手，冷声道：“你答应得太快了，没诚意。”
许卿：“……”
“娘，我进京了天天待在府里，我也出不去啊。”
宋氏听了，觉得还挺有道理，这才放开许卿。
她握着许卿的手道：“娘是为了你好。那楚霸王把你害得这么惨，你可不许再跟他走近了。”
许卿嘀咕道：“也没有多惨！”
“什么？”宋氏惊呼，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许卿被吓得背脊一凉，连忙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对，他害得我好惨，我恨他！”
宋氏冷哼道：“听说在宋府是他救的你，娘也不是不将道理的人，自然会备厚礼去谢他。”
“至于旁的，再无可能。”
许卿点着头，没看出有什么不妥。
宋氏还是不放心，继续道：“你没喜欢上他吧？”
许卿惊愕：“怎么会？”
宋氏盯着女儿那双眼睛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异样才道：“那就好。你喜欢谁都可以，但是楚王不行，他太坏了！”
许卿跟着附和：“对，他太坏了！”
可哪里坏呢？许卿想问。
她面上神采奕奕，心里戚戚然。
在嘉兴她和赵玉郎只隔着往日旧仇，在京城就不一样了，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永宁侯府这些年遭受的流言蜚语和明嘲暗讽。
赵玉郎说的那些话，好像都像吹不进庭院里的风，散在外面了。
她好像不用惦记了，就这样安安心心的做永宁侯府的三小姐。
……
傍晚，许卿去南院给老侯爷夫妇请安。
老侯爷夫妇留她在南院用晚膳，饭后，许卿陪她祖母萧老夫人散步消食。
萧老夫人问道：“关于楚王，你是怎么想的？”
许卿道：“我没想什么，就是和好了，我不担心他会报复我了。”
萧老夫人笑了笑道：“真是小孩心性。”
“我问的是，你可喜欢他？”
许卿驻足脚步，没继续走了。
她待在原地摇了摇头，疑惑道：“为什么我娘也担心这个？”
萧老夫人道：“因为楚王……不好嫁！”
“可我没打算嫁给他啊？”许卿道。
萧老夫人道：“那就好。不过他救了你，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去好好谢谢他。”
许卿道：“我娘备了礼的，这会说不定都送去楚王府了。”
萧老夫人微微颔首，看着高过她的许卿，伸手捋了捋许卿的鬓角。
“三丫头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倘若楚王执意要娶你，你当如何？”
许卿被问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该如何？
再一次反目成仇吗？
许卿突然犯难了。
萧老夫人一看她没有立即否决，便呵呵笑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回答了。”
许卿指着自己，微张着唇瓣道：“我都还没有说您就知道了？”
萧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倘若楚王执意要娶你，你会嫁给他的！”
许卿：“……”
“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了，那也是我不想吃当年的亏了。”许卿犟嘴道。
萧老夫人玩味道：“哦，是吗？”
“可我觉得你要是答应了，会吃更大的亏！”
许卿：“……”
那到底是答应好呢？
还是不答应好呢？
许卿发现自己绕进一个堪不破的怪圈了！
第95章 靖王爷
啊呸！
赵玉郎什么都没有做呢，她在瞎想什么？
许卿挽着萧老夫人的手腕道：“哎呦，祖母快别说了，我都被您绕进去了。”
萧老夫人笑着拍了拍许卿的手，骂道：“你个小傻子可真笨呦。”
笨吗？
许卿细想，或许她还真是笨！
她不懂为什么家人都透出一丝隐忧，生怕她会和赵玉郎有什么深的纠葛！
在她的心里，她从未想过与赵玉郎和好以后还会决裂！
有些亏吃一次足够让人长记性了。
……
七月初三一大早，靖王便带着一车的厚礼来了永宁侯府。
这几年靖王虽常来永宁侯府走动，可像这样大张旗鼓的来还是第一次。
许卿让竹露带着明泰去给靖王请安，自己待在清幽小筑没出去看。
宋瑾瑶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悠悠为乐道：“我到想去见见这位表姐夫，听说他持重有方，温润如玉，是君子中的君子。”
许卿说：“大姐姐是温柔的海棠花，大姐夫是坚韧的岩竹，他们原是最好的一对。”
宋瑾瑶轻叹：“咱们女儿家不病不痛，好端端长到及笄嫁了人，生孩子还要走一道鬼门关，想想就害怕。”
“是啊，想想就害怕。可不生也害怕，想想三舅母，她何曾安心过？”
宋瑾瑶苦着脸：“三婶也可怜。”
两个未嫁的小姑娘就这样蒙上了一层怕嫁人的阴影。
竹露带着明泰去了又回来，高高兴兴地说：“靖王爷说让小姐带表小姐去见一面。说是大舅舅家的妹妹，不见失礼了。”
许卿看了一眼突然站起来的宋瑾瑶，好笑道：“你别紧张，就是去见一面，拿一份见面礼就回来。”
“大姐夫人很好的，说错话也不打紧。”
宋瑾瑶稳了稳心神，连忙道：“那我先去换一身衣服，要重新梳头吗？”
许卿看了看宋瑾瑶的穿着，紫色的交领褙子，上面绣了白色的山茶花，清雅别致。
头发是一贯的女儿家发髻，耳后垂下小辫，娇俏可人。
“竹露，你去取我那支玉梅珍珠步摇来给表小姐插上。”
竹露应声而去。
许卿拉着宋瑾瑶的手打量，出声道：“衣服就不用换了，这一身就很好看。”
宋瑾瑶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小声道：“靖王应该没有赵先生那么好说话吧？”
许卿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别瞎想，靖王才是咱们真正的大姐夫，只会比赵先生更好说话。”
宋瑾瑶心里大定，连忙道：“那等会卿姐姐可不要走远，要随时都陪在我身边。”
许卿道：“不会，而且应该是在正房的茶厅里，还有你姑父姑母，不会只有你一个人的。”
宋瑾瑶面色立缓，笑了笑道：“所以我娘说的对，要出来见见世面。这一次见了靖王爷，下一次凭他谁来我也不怕了。”
许卿赞道：“你这样想才对。”
话毕，等竹露拿了步摇来给宋瑾瑶插上，许卿便带着她往正房里去。
……
侯府的正房里，永宁侯正陪着靖王喝茶。
宋夫人在外院等许卿她们，远远看见她们姐妹俩就朝她们招了招手，示意她们快些。
许卿走近以后道：“大姐夫又不是第一次来，娘用得着这样急？”
宋夫人斜倪了女儿一眼，轻斥道：“别胡说，这一次跟往常不一样？”
宋瑾瑶下意识看向许卿，许卿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有什么不一样？”许卿问。
宋夫人没说，只是带着她们两个往茶厅里去。
赵玉宸有两个多余没见到许卿了，小丫头眉眼含笑，少了一抹轻愁，多了一抹欢快。
看来与九弟和解，这对许卿来说是件高兴的事情。
“见过大姐夫。”许卿行礼。
宋瑾瑶可不敢叫什么姐夫，行礼时道：“见过靖王爷！”
靖王微微抬首，含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永宁侯轻咳一声，看着三女儿道：“往后你跟着瑾瑶一样，叫靖王爷吧！”
呃？？？
许卿看向靖王！
靖王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永宁侯继续道：“靖王爷要续弦了，往后会有新的靖王妃在身侧。”
许卿明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姐姐离世将满七年，靖王续弦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想到这里，她便再次恭敬道：“见过靖王爷。”
靖王眼中流出些许无奈，与永宁侯道：“岳父何须如此？卿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叫我一声大姐夫永远都使得。”
永宁侯摇了摇头道：“锦儿离世后，王爷一直厚待永宁侯府。更是执意为锦儿守了七年，王爷情深义重，永宁侯府深感在心。”
“正因如此，王爷愿意续娶也是永宁侯府宽心之事。往后我会叮嘱她们兄弟姐妹务必谨言慎行，不能让她们给王爷招来话柄。”
赵玉宸无奈点着头，只好顺从道：“侯爷执意如此，那便如此吧。”
许卿的脑袋有些空濛，她在想她的姐姐。
果真人死灯灭，再长情的人惦记一年两年，三年四年，惦记不了一辈子。
在她眼中情深不渝的大姐夫要再续娶了，或许是因为亲王不能当鳏夫，或许是因为明泰大了再不用忌惮后宅女人的手段，总之眼前这个被她寄予不负情深的男人好像只是往前走了一段路，然而戛然而止。
许卿心里有点失望，淡淡的，像三月清明的雨季，阴雨绵绵，惆然无解。
她很想知道，百年以后。倘若她姐姐在奈何桥上等着，见到自己的夫君携手新夫人而来，又当如何呢？
问君一句，这多年过得可好。
可君早有佳人在侧，或许连问都显得唐突。
“卿儿！”
宋夫人突然叫了一声，吓得许卿回神。
“娘？”
“靖王爷跟你说话呢？”宋夫人瞪了女儿一眼。
“啊？王爷问了什么？”许卿一头雾水。
赵玉宸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笑了笑道：“玉郎可还会欺负你？”
许卿摇了摇头。
“我们讲和了，他不会欺负我，我也不会怨恨他。”
“我知道这都是靖王爷安排好的，谢谢靖王爷！”
永宁侯夫妇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赵玉郎去嘉兴竟然是赵玉宸安排的？这个消息他们到是一无所知。
第96章 他想夜探侯府
赵玉宸也没有否认，只是道：“他若再敢欺负你，不必忍着，我还是会为你做主的。”
许卿点了点头：“谢谢靖王。”
语气之生疏，顷刻可见。
永宁侯一阵头疼，他这三丫头一向不喜绕弯，性子向来直爽。
可这瞬间变脸的功夫也是厉害，竟然连装都不装一下。
靖王仿佛早就料到，并没有多少不适。
他让吴海拿了许多首饰衣料来，与宋夫人道：“都是宫里赏下来的，给几位妹妹留着添妆吧。”
宋夫人为难，不太想收。
永宁侯微不可见的朝宋夫人点了点头，宋夫人这才道：“那我便替几个丫头谢谢靖王爷了。”
许卿见也没她啥事了，便拉着宋瑾瑶站出来行礼道：“王爷和我爹有事商议，那我们便先告退了。”
永宁侯摆了摆手：“回去吧，照看好世子。”
许卿颔首，带着宋瑾瑶出了正房。
赵玉宸看着许卿渐行渐远的背影，倏尔垂低目光。
小丫头再不可能和他亲亲近近的说话了，她会把他化为别人家的夫君，一个曾经与她有过一份亲缘的王爷。
仅此而已！
……
回去的路上，许卿一直低着头走路。
绕过正院外的荷花池，往长廊去便凉爽了许多。
宋瑾瑶压低声音道：“卿姐姐不高兴？”
许卿摇了摇头：“七年了，到冬月里明泰就满七岁了。”
“我还记得大姐姐去世那一天很冷，我一直在产房外等着，脸都冻木了。”
“明泰出生的时候，大姐姐很舍不得他，一直想抱一抱他。如果大姐姐还活着，明泰或许都有弟弟妹妹了。”
宋瑾瑶也觉得很难过，惆然道：“可人死不能复生。”
许卿点头：“我能理解靖王续弦，也绝无二话。”
“可我会想大姐姐，她永远都会活在我的心里。靖王若是再续弦，他就不是我的大姐夫了，我心里有些难过。”
宋瑾瑶挽着许卿的手腕，依偎过去靠在许卿的肩头，然后道：“幸而大姐姐留了明泰，我们帮大姐姐照顾好明泰，大姐姐在天有灵一定会高兴的。”
“会的，大姐姐会高兴的。”许卿笃定的说。
当年她亲眼目睹她大姐离世，直至她大姐姐闭上眼的那一刻，她大姐姐也舍不得移开目光，一直都是望着明泰的。
许卿难受的咽着喉咙里酸楚，她不能回忆那些往事，太伤！
嫁人好像也没有那么急切？婚事也变得无所谓起来！
许卿叹了口气，心里开始有了别的打算！
……
楚王府里，赵玉郎看着白长史递上来的名单，眉头紧蹙。
“足足三十二个，都是平阳侯府送来的？”
白长史点头：“当初开府王爷不在京城，除了奴才等人是自幼伺候王爷的，其余的便是平阳侯府送来的。”
“全部扔回去，本王一个也不要。”赵玉郎揉搓名单，心里十分不忿。
白长史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道：“王爷若怕她们是探子，找个借口打发去庄子上便是了。”
“您这样大张旗鼓送回平阳侯府，在外人眼中就是打平阳侯府的脸面，只怕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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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郎思虑一番，冷笑道：“你说的对，还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
“行了，你做主安排，总之本王不想再看见这些人。”
白长史恭敬行礼，正准备退下。
突然间，傅元恒像一阵风一样刮了进来！
“爷，不好了，出事了！”
傅元恒来不及行礼，整个人虚脱无力地趴在了赵玉郎的书案边。
赵玉郎斜倪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事？”
艰难的吞咽着干燥的喉咙，傅元恒紧张道：“靖王爷要续弦了。”
赵玉郎笑了笑：“四嫂离世都快七年了，四哥要续弦不是好事吗？你慌什么？”
傅元恒欲哭无泪，哀嚎道：“这消息是从永宁侯府传出来的，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靖王爷要续弦了。”
赵玉郎蹙了蹙眉，沉思道：“四哥续弦，理应告知永宁侯府一声。可这消息从永宁侯府传出，莫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傅元恒欲吐血，拍着胸口道：“就是故意的，是靖王身边的亲信吴海传出来的。”
“这是个什么道理？”赵玉郎甩手，心里有个不妙的猜想。
傅元恒屈膝跪地，整个人有气无力道：“自然是想整个京城的人知道，靖王爷要续娶了，可这续娶的姑娘多半还是要出自永宁侯府。”
赵玉郎目色一寒，冷声道：“许卿才不会同意。”
白长史和傅元恒对视一眼，额头上都在冒虚汗。
这许三小姐同不同意还是另外一回事，问题是现在靖王此举意图明显，让人不想不乱猜都不行了。
“爷，您进宫求道赐婚圣旨吧？”傅元恒道，这样大家都安心点。
赵玉郎涨红着脸，愤然开口：“父皇不给！”
傅元恒：“……”
白长史：“……”
“去把封立找来，爷今晚要夜探侯府。”赵玉郎捏紧拳头。
傅元恒苦笑着：“爷，算了吧。永宁侯府的墙翻进去了未必能出来。”
赵玉郎捶了傅元恒一拳，大声道：“出不来他们也不敢对本王如何。”
“那可万万不行。”白长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苦口婆心地的劝道：“王爷，夜晚刀剑无眼，等永宁侯府的人伤到您才发现您是楚王爷，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
白长史比划一下抹脖子的手势。
赵玉郎一巴掌盖在他的脸上，无语道：“你把永宁侯府说得跟土匪窝一样。”
“不是，永宁侯府当年不是抓到一个刺客。据说那个刺客潜伏几日，每次入老侯爷夫妇的院子如履平地，结果呢？”
“听说全尸都没有留下啊！”白长史感觉自己心都要操碎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在王府当差，其实就是为了一份不菲的安家费。
可问题是他还没有成家啊，要安家费有个屁用。
赵玉郎怒吼：“本王是主子，本王说了算。”
傅元恒在地上挣扎一番，无计可施道：“那我现在就去找封立。”
白长史也要跟着出去，赵玉郎道：“你跟去干什么？”
白长史擦了擦眼睛，哀泣道：“我去收拾一下钟爱的书卷，提前先烧给自己。”
“哎呦”的一声，没跨过门槛的傅元恒摔了一跤。
白长史连忙去搀扶着，两个人一瘸一拐的离开，看身形像是去赴死一样。
赵玉郎轻嗤：“有这么严重吗？”
西域黄沙当中，缺水断粮时他曾以一敌百，奋力厮杀都没怕过呢！
赵玉郎想着，越发不以为意了。
然而现实是，自以为是的人往往是要吃大亏的！
【作者题外话】：谢谢给糖糖投银票的小天使，感谢！
第97章 你想怎么死？
封立是皇上给赵玉郎的护卫，大内侍卫出身，身手一等一的好。
就是人不爱说话，有差事办差，没差事就练武。
用傅元恒的话来说，活得跟个太监一样！
用白长史的话来说，活着跟个木头人一样！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带着赵玉郎夜探侯府，无畏无惧。
夜黑风高，树影婆娑。
永宁侯府太宽阔，院落与院落之间隔着引入活水的人工湖，木栏长桥，弓形石桥，避暑凉亭等。
赵玉郎几年前来过，依稀记得许卿的院落。
只是他俩才刚落地，封立便推了他一把：“快走，有埋伏！”
远处迅猛的钻出十几道黑影，赵玉郎看得眼皮一跳，嘴里骂出一声：“艹！”
可就在赵玉郎转身准备翻出院墙时，一道黑网从天而降。
赵玉郎不是来杀人的，就带了一把防身的匕首。
匕首削铁如泥，可惜割网的速度慢了一点。等他从那张网中探出半个身体，左肩便被人砍了一刀。
是真刀啊，入肉见血。
赵玉郎懵了一下，还转头去看。
结果只见对方对着他的喉咙就直接捅了过来！
“我……艹……”
封立用剑挡了一下，将他推出黑网。
“快走！”封立再次道，声音明显粗重一些。
赵玉郎顾不得流血的伤口，震惊道：“我是楚王，你们快住手！”
永宁侯府的护卫统领冷嗤：“宵小之辈也敢冒充楚王，来人，直接砍死！”
赵玉郎：“……”
白长史那个蠢货说什么来着？？？
就算知道他是楚王，永宁侯府的人也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他！
眼见永宁侯府动真格的了，赵玉郎也不敢再心存侥幸。
他逼退几个护卫，凑到封立的身边问：“分开能不能走？”
封立看了一眼周围的护卫，点了点头。
赵玉郎立即道：“那我们出去汇合！”
一只手捂住受伤的臂膀，赵玉郎的身影如鹰一般往后院掠去。
护卫一分散，封立这边应付起来就不吃力了。他很快借力上了院墙，身影转瞬消失。
赵玉郎狼狈逃窜，血从指缝中流出，伤口传来的疼痛时刻都在提醒着他，就在刚刚，他被永宁侯府的护卫砍了。
别的不说，今晚要是不让许卿看见他受的这伤，那他就是死也不出永宁侯府。
一路直奔清幽小筑，未免留下血迹，赵玉郎还在假山周围隐藏了一会，顺便割了衣服把伤口缠起来。
清幽小筑里，刚哄明泰睡着的许卿在卸钗环，准备沐浴休息了。
竹露在备水，凝霜在铺床，皆是有条不紊。
突然间，门被大力撞开。
“谁啊？这个时候……”凝霜说，起身去看。
“啊！”凝霜惊呼，吓得许卿手里的梳篦都掉了。
“怎么了？”许卿问，站起来看。
只见凝霜从落地明罩处一步步往后退，看起来受的惊吓可不小。
许卿快步过去，迎面就看见染了一身血的赵玉郎。
“我的天！”
“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许卿慌忙从盆架上拿帕子过去，想帮赵玉郎捂住伤口。
赵玉郎作势虚弱要倒，许卿连忙扶着他。
“快过来帮忙啊！”许卿喊凝霜！
凝霜僵硬着身体，迈不动脚！
听见动静的竹露从里间跑了出来，一时间惊得瞳孔大震。
许卿怒吼：“你们两个还不过来帮忙，要看着他死吗？”
许卿的声音有些急，吓得原本装虚弱的赵玉郎一个激灵，差点没把自己绊个狗吃屎！
竹露擦了把手，连忙过来帮忙扶着。
等把人扶到床边去，许卿都没问什么，看着赵玉郎染血的衣袍问：“伤口在哪里？”
赵玉郎指了指左肩。
他那衣袍被割了些去缠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人砍碎的一样。
肩上的血流到胸口，衣服上也沾了不少，第一眼看去还以为伤到了要害。
知道只有左肩受了伤以后，许卿也不敢随便动他。
竹露拧了毛巾来，许卿帮赵玉郎擦了擦脸，然后才问道：“你怎么会受伤的？”
赵玉郎憋屈，他也不知道自己憋屈什么？
总之就是难过，而且还是说不出的那种难过！
他望着许卿，眼眸泛红，一言不发。
许卿一看他这样也问不下去了，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询问道：“要不要叫府医过来看看？”
赵玉郎连忙摇头，压低声音：“是府里的护卫砍的。”
许卿：“……”
竹露：“……”
凝霜：“……”
窒息一般的沉默，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赵玉郎憋不住了，捏了捏拳，肩膀上的血瞬间又染红了一片衣服。
许卿看得心惊，连忙按住他的手道：“别使劲了。”
赵玉郎借机开口：“我不是来干坏事的，我就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许卿冷哼，斜倪了他一眼：“所以就夜半三更来闯我的闺房？”
“你当初挨五十大板太少了，像你这样不引以为戒的人就该被活活打死！”
赵玉郎没反驳，换一种委屈的口气：“我说了我是楚王，他们还是要砍死我！”
许卿：“你活该！”
“你再来坏我的名誉，我就不是嫁不出去了，而是要上吊了。”
“祸害别人的本事你没有，祸害我的本事你到是屡禁不止！”
赵玉郎看着自己的伤，再看了看许卿眼中的厉色，声音更低了。“我就是想来见见你，跟你说几句话！”
许卿使劲掐了赵玉郎一下，怒声：“你当洪昌是死人吗？”
“……哎呀……疼……”
“我不是怕他还进不了你的院子吗？”赵玉郎辩驳。
许卿愤然：“现在你能进了，想怎么死？？？”
“我现在出去自首，要是他们真的杀了我，你也别声张，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赵玉郎说完，站起来准备走了。
许卿狠狠把他摁回去，对着他右边的肩膀就是一顿猛捶！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许卿暴喊，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赵玉郎去死？
可想救人的心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许卿想不通，为什么赵玉郎要夜闯永宁侯府？
有什么话一定要亲口说？
有什么事情非得这么急？
第98章 维护他
赵玉郎没还手，在傻笑！
因为他心里清楚，许卿已经做了决定！
“小姐，别打了，现在怎么办啊？”竹露问，她很害怕！
许卿盯着赵玉郎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一样，嘴里也恶声恶气的：“你出去看看，如果有护卫过来搜查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竹露得了令，连忙小跑出去。
凝霜有些呆滞，因为她也想跑。
“你去重新打一盆热水来，我帮他看看伤口。”
“哦，我这就去。”凝霜心慌慌的去打水，走路还左脚踩右脚。
房间里只剩下赵玉郎和许卿了，许卿没理他，在一旁生闷气。
她很不高兴自己救赵玉郎，但又做不到放任不管。
赵玉郎那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一直在偷着打量许卿的闺房。
紫檀木的雕花隔屏，汝窑的玉壶春瓶，炕桌上摆了玉质的插屏，大迎枕上绣着清雅的玉兰花。
床幔上挂了香袋，左侧有一个双开小柜子，不知道放了什么，中间一层是上了锁的。
烛台是玫瑰样式的，总共有三层，可许卿只用了最上面一层。
香几上摆了小小的香炉，不知平日里熏的什么香，淡淡的却很好闻。
赵玉郎看哪里都觉得欢喜，渐渐忽略了伤口的疼。
凝霜打了热水来，许卿在帮他解包扎带的时候他才觉得疼，然后收回目光。
许卿还从未帮人处理过伤口，又有心让赵玉郎知晓利害，没顾忌着省力气。
她动作麻利的除去了赵玉郎胡乱包扎的衣服，那血淋淋的伤口猝不及防的露了出来。
伤口很深，两边的皮肉明显分离，中间的血有些凝固了，看起来像是在伤口中塞了血团子。
许卿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赵玉郎的目光也不自觉染上些许疼惜。
“这么大的伤口你还往我这里跑，不要命了？”
赵玉郎扫了一眼伤口，还好没流血了。
“这伤口就是看着吓人，不致命！”
“我在战场上的时候，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
赵玉郎不以为意。
许卿拿着帕子都不知如何下手，踌躇一会才轻轻帮他周围的血迹擦干净。
可才刚刚碰到他的手臂，立即又有新的鲜血流出来。
许卿看得头皮发麻，连忙道：“不行，我还是想办法送你出去医治吧！”
赵玉郎摇着头：“你现在送我出去，大家都知道了。”
“你也知道太后疼我，这件事就算我不追究她老人家也不会饶过的。”
许卿又恨又怒，真想把赵玉郎往死里打！
这个人明知道自己一举一动会惹来多大的风波，却每每任性妄为！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许卿怒声。
赵玉郎捡起刚刚的许卿解开的衣角带重新缠上伤口，然后道：“没事，我自己可以出去。”
许卿看着他熟练缠绕绷带的动作，心里泛着酸，眼眶有些湿润了。
她故意不看赵玉郎，然后道：“我出去看看有没有护卫追过来。”
赵玉郎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拉了拉她的衣袖。
“别去了，听我说会话。”
许卿瞪着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忍不住要哭了。
赵玉郎心里一慌，连忙道：“我也知道自己做法欠妥，可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会动手。”
“他们不动手又等着你来欺负我？”
“你每次都说不会欺负我，可你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在欺负我？”
“你总是觉得自己无辜，总觉得别人被你牵累都是意外！”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意外？”
许卿怒吼，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赵玉郎看得心里难受，想辩解几句。可他知道许卿说的都是事实，他的做法的确欠妥。
想来想去，赵玉郎想到了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了！
因为心慌！
因为害怕！
因为担心！
担心她不明白他四哥的用意，又担心她明白他四哥的用意！
那个时候他要怎么办？
她的选择一定不会倾向他，所以他一点机会也没有。
不在一杆秤上都比较不出轻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碰到许卿的事情都恨不得于亲力亲为！
总之千言万语，不做他心里不自在，可做了他就对不起许卿。
所以……他还是自私的选择了自己。
赵玉郎闭上眼睛，难堪道：“对不起！”
他不想再说这句话了，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最后一次了！
倘若喜欢一个人最后的结局是让那个人恨他，那他宁愿自己从来就没有动过心。
赵玉郎站起来往外走。
许卿僵在原地，她知道自己刺到了赵玉郎的心。
没有什么得逞的快感，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让她连喘口气都不能。
为什么要这样？
两个人好不容易和好的！
许卿想，赵玉郎这个不知轻重的祸害，她迟早要死在他手里的。
跟着赵玉郎出去，迎面的竹露着急忙荒的道：“小姐，有护卫搜过来了。”
许卿看了一眼赵玉郎，只见他蹙着眉，脚步没停。
她心头恨意肆起，抓住赵玉郎的手使尽了力气。
“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这个时候就给我藏得严实点。”
许卿说完，把赵玉郎拉回房里。
在赵玉郎没有回神之际，许卿“嘭”的一声将门拉关上，只留了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这种维护太凶恶，可却暖得赵玉郎想哭。
她明知道被揭穿了会有什么后果，她也切切实实恨他鲁莽行事。
可她那颗心还是热的，还是暖的，纵然恨着他，却也从未想过要置他于死地。
赵玉郎蓦然红了眼眶，心里一片戚戚然。
他的爱和许卿的维护相比，不值一提！
所以，他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底气在许卿的面前晃，一次次以伤害许卿的方式靠近她？
……
许卿理了理衣衫，刚擦掉眼角的泪痕院门就响起了。
竹露和凝霜紧张的的站在她左右，不知要不要开门。
许卿大步上前，自己把院门打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府里的护卫领头秦光。
秦光躬身抱拳：“打扰三小姐了，今晚府里有贼人闯入，不知道三小姐这边可有什么异样？”
许卿冷声：“没有！”
秦光探头往里看了看，狐疑：“那怎么是三小姐开的院门？”
竹露和凝霜面面相觑，有些紧张。
第99章 哭着回去
许卿冷哼：“秦护卫还是回去吧，我知道祖父想试探什么？”
“如果你们真的能杀了他，移平我这一方小小院落不在话下。如果不能，何必要把事情做绝呢？”
秦光猛然一震，眼里惊诧满满。
他僵直着身体，不知如何回话。
过了一会，他身边有人暗暗撞了撞他。
秦光回神，连忙道：“既然三小姐这边没有异样，那我就先告退了。”
秦光带着他的人走了，干净利落！
凝霜和竹露看得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听见动静的宋瑾瑶从客房里走出来，小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许卿舒了一口气，淡淡道：“没什么，你先睡吧，今晚没事不要出来了。”
宋瑾瑶心神一凛，有种不妙之感。
许卿回房，随手把门关上了。
赵玉郎站在她的面前，眼眶红红的，泛着一层水光。
许卿冷笑：“你觉得委屈？”
赵玉郎摇头。“对不起！”
“受上了伤就往我这里跑，想让我心疼你？”
“你们谁都想来试探我，谁都当我蠢笨如猪吗？”
许卿嘶吼，心里满满都是怒火。
赵玉郎不敢狡辩，他就是想来试探她的心意。
永宁侯府这一招太狠，倘若她不是有心和好，今晚便可以光明正大与他撕破脸了。
他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许卿的勇敢衬托出他的龌龊，许卿可以以伤害自己为代价来维护他，可是他却以伤害许卿为代价来成全自己。
赵玉郎从未有过这样的涂败感，甚至于觉得抬不起头来。
为什么会这样不堪呢？
四书五经，典故史记他读的还少吗？是礼义廉耻他不知吗？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这样伪劣的人，骨子里就流着自负负人的血？
“我从前以为自己比得过所有的青年才俊，看不起所有品行卑劣之人。”
“可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自己就是一个品行卑劣之人。”
赵玉郎自嘲，眼眸里的光芒逐渐黯淡。
他躬身朝许卿行了一礼，认真道：“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最后一次冒犯你了！”
“对不起！”
“你不必再原谅我，我也不配。”赵玉郎说完，抬步离开。
许卿的眼泪落了下来，热乎乎的从她脸颊滑落。
可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烫了她心，一阵一阵的揪着疼。
就在赵玉郎伸手拉门的时候，许卿声音沙哑着问他：“你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赵玉郎脚步微滞，片刻后又觉得自己可笑。
到现在许卿都还是信他的，还是想为他留一份颜面。
赵玉郎的心烫得厉害，几乎让他想抛开一切，然后转身抱着许卿说：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因为我怕你会嫁给别人。
可他怎么能这样做？怎么能在自己如此狼狈和不堪一击的情况下表述对许卿的情意？
更何况现在的他根本就配不上许卿！
赵玉郎撑大眼睛，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认真道：“没有什么话，是我想来试探你。”
“这一刀挨得很值，我知道你是真的原谅我了。”
“往后……”
“往后那诺言还算，你有什么难事便让洪昌去王府找我。”
赵玉郎拉开门，疾步走了出去。
许卿在哭，没有追出去。
侯府里院墙太高，风都刮不出去。
赵玉郎一人走在黑暗里，压抑着声音低泣。他哭得很伤心，眼泪模糊了双眼，心里却丝毫不惧。
现在他到是希望侯府里的那些护卫都出来，围着他狠狠绞杀。
可是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孤独的夜灯在墙垣下挂着，随着风声忽明忽暗。
值夜的人都不知上哪里去了，绕了大半个侯府也不见有人拦他。
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大步走着，有阴影不停的在他头顶掠过。
赵玉郎想，为什么不来一个关门打狗呢？
反正他现在不就像狗一样狼狈？
他脑袋里翻涌着无数想法，从许卿为什么不喜欢他到许卿为什么要喜欢他？
他值得吗？
他配吗？
倘若他是许卿，遇到像他这样的人也只会想打死！
赵玉郎自嘲的笑着，眼眶红得厉害，眼泪也遏制不住的滚落。
这一生，再也不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了。
这一生，他也再不会这样喜欢一个姑娘了。
这一生，也再不会有一个姑娘肯这样待他了。
可笑的是他自己做了什么？
出永宁侯府时，赵玉郎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是替许卿打的，他对自己说！
再一次见许卿，倘若他还是这样卑劣不堪的人，那他活该一辈子娶不到许卿！
……
“走了？”
“走了。”
“哭着走的？”
“哭着走的。”
南院里，老侯爷和秦光一问一答。
萧老夫人走出来，轻嗤：“闹严重了看你们怎么办？”
老侯爷对秦光挥了挥手，秦光抱拳退下。
“不试探一番，怎么好做决定呢？”老侯爷轻笑，眼眸熠熠生辉。
萧老夫人睃了他一眼，面露不悦。
“你要试探楚王我没话说，怎么也把卿丫头也给牵扯进去了？”
“那丫头一向聪慧，这下还不记恨上你？”
老侯爷捋着胡须笑道：“我若不看卿丫头出面护着他，怎么知道卿丫头是不是真的原谅他了？”
“再说，你以为就我一个人想试探？”
萧老夫人蹙眉，不悦：“你们就作吧，把两个孩子作成仇你们就满意了。”
老侯爷轻哼：“就作！谁让他当年欺负我家卿丫头来着？”
萧老夫人：“……“
……
皇宫里，深夜未眠的太兴帝正在喝茶，看起来颇有兴致。
下面跪着的探子在回话，恭恭敬敬的。
“哭着回去的？”
“是。楚王爷一路哭着回王府，大街上也没避着人。”
“这么凄惨啊！”太兴帝笑，眼眸里满是兴奋。
“所幸夜深，看见的人不多。”
“呵呵，那可真是遗憾啊，他难得出糗！”太兴帝继续幸灾乐祸。
张德印在一旁无奈叹道：“万岁爷就不心疼？”
太兴帝轻哼：“他活该。去西域历练四年回来还是这般鲁莽，现在别说是哭着回去，就是爬着回去也不奇怪！”
探子顿了顿，继续道：“楚王爷还中了一刀，伤在左肩。”
太兴帝：“……”
“咳，那请了太医没有？”
探子摇头。
“楚王爷回王府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胡闹。”太兴帝拍桌，笑不出来了。
张德印轻叹，出声：“要不还是老奴带着太医走一趟吧。”
太兴帝连忙挥手：“快去快去。”
第100章 姐妹争吵
许卿一晚上没睡好，天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
还没等她自己睡醒，就听见竹露在她耳边咋咋呼呼的。
“小姐，外面都在传，说我们永宁侯府的姑娘又要当靖王妃了。”
“你都听谁说的？”许卿蹙眉，揉着酸涩的眼眶。
竹露撩起蚊帐，有些担忧的说：“刚去大厨房拿早膳，听买菜的婆子说的。”
“还说外面都传遍了，靖王爷要从咱们府里挑一位姑娘做续弦，大家都猜会是你。”
许卿捶了捶爆痛的脑袋，无语：“这种鬼话是谁传出来的？”
竹露摇了摇头，紧张道：“反正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还说小姐急着回京就是因为这件事。”
许卿：“……”
“别去管，这种没影的事情传两天就没有了。”
竹露：“希望吧，可奴婢总觉得这传言太过蹊跷了。”
以往也不是没有传过这种言论，可那都是猜测居多，信的人少。
可这一次信的人很多，猜测的人却很少了。
许卿沉默着，坐在梳妆镜前怔怔出神。
她想起昨晚赵玉郎的鲁莽，他一开始来就说有话要跟她说。后来他不说了，可看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那么赵玉郎想跟她说的，是不是这件事呢？
她在府中，流言一时半会传不进来，可赵玉郎是在外面走动的人，随时都能听到这些流言。
所以赵玉郎是害怕她会跟靖王有什么牵扯？？？
想到这里，许卿冷哼一声，看着自己红肿的双目越发来气了。
凝霜端了洗脸水进来，小声道：“四小姐来了，正在陪小世子用早膳。”
许卿轻哼道：“真是稀客啊！”
竹露和凝霜对视一眼，颇有些无语。
许卿洗漱好出门的时候，许灿牵着明泰的手笑道：“听说三姐昨晚没有休息好，我今天刚好有空，便来带明泰去园子里走走。”
许卿看着明泰，朝他招了招手。
明泰立即松开了许灿的手朝许卿奔了过去。
“三姨。”
许卿捏了捏明泰的小脸，又伸手抱了抱他。
“叫虎宝陪着你，玩累了就回来。”
明泰偷着亲了一下许卿的脸颊，欢乐道：“我知道了，我玩一会就回来。”
许灿在一旁尴尬的笑着，眼里闪过一抹冷光。
等他们都出院门了，宋瑾瑶才从客房里走出来。
“哎呀，睡了一觉，听说外面都变天了。”
许卿道：“别大惊小怪的，管好自己带来的下人婆子，不要去瞎打听。”
宋瑾瑶笑道：“昨天我也去见了靖王爷了，怎么不传我的？噢……想必是我不配。”
许卿笑了笑，懒得理她。
竹露和凝霜备了早膳，宋瑾瑶陪着许卿吃了些。
宋瑾瑶想去街上逛一逛，许卿没睡好，困得直打哈欠。
宋瑾瑶见状便道：“卿表姐去睡一会吧，晚些咱们去园子里吹吹风。”
许卿点头，起身又去补觉了。
巳时，嫁去忠勇将军府的许彤回来了。
她挺着五个月的孕肚，一来就就拿个枕头往许卿的脸上招呼。
许卿正在做梦呢，冷不防被砸醒，看着站在床边的二姐就是一阵激灵。
“你怎么来了？”许卿从床上坐起来。
许彤瞪了她一眼，不悦道：“都什么时候你还在睡？”
许卿打着哈欠，往身上拉了拉被子，一脸苦笑。
“这流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传的了，过些日子等靖王爷选了新王妃，自然就散了。”
许彤恨铁不成钢，怒声道：“你以为只是流言？”
许卿：“？？？”
看着呆头呆脑的妹妹，许彤忍不住骂道：“许灿都主动去争取了，你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装糊涂？我没有啊！”许卿冤枉。
“永宁侯府如果还会出一个靖王妃，那个人只会是你！”
许卿一掀被子从床上跳下地，鞋子都顾不得穿。
她站在许彤的面前，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我？”
许彤点头：“没错，就是你！”
许卿摆手：“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除了你，谁会真心待明泰好？”
“你以为靖王妃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那也不可能是我！”许卿笃定，找了鞋子穿上。
许彤闻言，冷笑：“那你就把明泰送回去，别养在你这里。”
“明泰是大姐姐生的，我为什么不能养在这里？”
“你大姐姐已经死了！”
“许彤！！！”许卿爆呵！
许彤被她吓了一跳，转而镇静道：“我说的是事实！”
许卿怒声：“不要拿你那副教训下人的嘴脸来教训我，你以为你是谁？”
“大姐姐是死了，可她永远都会活在我心里。靖王想娶谁我管不着，但明泰我不会不闻不问。”
许彤气红了眼，愤怒道：“你可知正是因为你常年带着明泰，所以才会让那些流言驱之不散？你既然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嫁给靖王，为何不跟他说清楚？”
许卿愤慨，讥讽道：“我从未想过的事情为何要去跟他说清楚？我肠子里没有你们那么多的弯弯道道，我敬重大姐姐，我爱护明泰，这些都是我的事情。”
“你可以不闻不问，你也可以视若无睹，但不要来说我，因为你没有资格。”
许彤捏了捏拳，胸腔积愤，看着许卿的目光跟着火一样。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些破事，明泰是皇家的人，你以为你能管他一辈子？”
“那又如何呢？”许卿冷笑。
“明泰，你怎么站在门外？”赶来劝架的宋氏出声。
房内的许彤变了脸色，眼里闪过一丝自责。
许卿狠狠瞪了她一眼，迎出门去。
“娘把二姐劝回家吧，挺个大肚子就别乱跑了。”
许卿说着，弯腰把明泰抱了起来。
明泰害羞了，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说：“三姨，我长大了，可以自己走了。”
许卿将脸轻靠在明泰的身上，声音温柔道：“我知道，可我就想抱抱你。明泰，你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大啊！”
明泰的眼睛红了，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他赶紧伸手擦去，然后靠在了他三姨的肩膀上。
宋氏正看得心酸呢，一转头就看着脸色难看的二女儿。
第101章 说走就走
“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宋氏轻叹。
许彤不忿，轻嗤道：“你们都说她是个聪明的，既然是个聪明的怎么连靖王的用意都看不出来？”
“这件事迟早都是要揭破的，你们不敢说，我来说！”
宋氏拍了拍许彤的手，无奈出声：“你呀，什么你都敢说！”
“你从小就喜欢欺负卿儿，觉得她比你得宠，就是看不惯她。”
“可你不要忘记了，你欺负她的时候都是谁在维护她？这些年她把明泰护得跟眼珠子一样，怎么可能说不管就不管？”
许彤轻哼，但是没有反驳。
“她就是一个傻子！”许彤还是想骂。
宋氏挽着她的手道：“别在这里碍眼了，跟我去正房。”
踏出门槛的时候，许彤小声问：“明泰会不会记恨上我？”
宋氏轻嗤：“你现在知道怕了？”
许彤摇了摇头：“我怕他干什么？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是针对他，但他听见了少不得要伤心一阵了。”
宋氏轻叹道：“没有娘的孩子可怜啊，让卿儿去哄吧！”
……
僻静的小道上，明泰偷着打量四周。
见没有什么人来才小声说：“三姨，你不想嫁给我父王吗？”
许卿把明泰放下来，蹲在他的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道：“从未想过。”
“为什么？”明泰问。
许卿笑了笑道：“因为你娘啊！”
“因为你娘是我的亲姐姐，她是我很爱很爱的人，就像我爱你是一样的。”
“倘若她还活着，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所以不管将来谁做了靖王妃，你都不能忘记你娘，更不能觉得那个身份代表了一切。”
“在我眼里，现在的靖王妃不管是谁都跟你没有关系，也跟我没有关系。”
“我们一起守护好对你娘的这一份感情就足够了。”
明泰很感动，可还是小声说：“可我想你当靖王妃，想你可以一辈子陪着我。”
许卿笑，摸了摸明泰的额头道：“我会一辈子陪着你，但我永远也不可能会是靖王妃。”
“你记住了，再尊贵的身份，再体面的荣耀，这些都是虚妄的。”
“只有我们真正在乎的人才是真实的，我在乎你娘，就算她已经不再这个世上，但我永远也不会做一件会让她伤心难过的事情。”
“同理，我希望你也不要做。如果你做了，你娘或许不会怪你，但我会很失望。”
明泰扑过去抱着他三姨的脖子，嗡声嗡气的说：“我明白了，我再也不会想着让三姨做我的母妃了。”
许卿拍了拍他的后背，放柔声音道：“那我们出城，去庄子上小住好不好？”
“等你父王选了新王妃我们再回来。”
明泰重重的点头：“好！”
……
许卿回去收拾行李，当天就走了。
去的是京郊的长井田庄，马车刚出城门楚王府就得了消息。
赵玉郎一夜未眠，红着眼睛在练字。
包扎过的伤口一阵一阵的疼，疼得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他还在想要怎么继续接近许卿呢，傅元恒跟献宝一样来了。
“爷，三小姐出城了。”
赵玉郎笔锋一顿，心里隐隐冒出一个猜想。
他问：“把明泰带走了？”
傅元恒点头：“还有宋家那位表小姐，丫鬟婆子护卫，带的人不少，看样子是准备去京郊长住。”
赵玉郎丢了笔，转到长案前来。
“有没有打听到是那个田庄？”
傅元恒笑得露出大白牙，开心道：“三小姐把洪昌也带走了，咱们的人问了，是长井田庄。”
赵玉郎立即欢喜起来。
“太好了，她没有记恨我。”
“快，就去那附近买一个庄子，我也要过去住。”
傅元恒拍掌，高兴道：“白长史已经去安排了，听说那边还有温泉庄子，到时候爷先带小世子玩，玩熟了便可以借着小世子的名头请三小姐过去聚聚。”
“反正人不在京里，盯着的眼睛也不多。再说了，还有明泰小世子呢，他可是爷的亲侄子！”
赵玉郎感觉伤口不疼了，心里也不难受了。
他很兴奋，眼里一直闪着星星般的光芒。
这叫什么呢？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就知道她一定不会坐以待毙的，她跟她大姐的感情那么深，怎么可能会想嫁入靖王府！”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体面一些去见她了。”
赵玉郎觉得太不容易了，他瞎折腾一晚上，什么都没有折腾出来。
可许卿只是听说了流言，便选择立即离京。
他爱死了她这般说一不二的性子，心里想的全是跟她一起走，走得远远的，让京城里的那些流言都自己烂掉，烂进那些嚼舌根的人嘴里。
……
靖王府里，吴海如实回禀了许卿带着明泰世子离开京城一事。
赵玉宸负手而立，淡淡道：“意料之中的事情。”
“楚王府那边是什么动静？”
吴海回禀道：“白长史在打听长井那边的庄子，急买，出了高价。”
赵玉宸勾了勾嘴角，轻笑道：“把我之前囤了给三小姐做嫁妆那个庄子卖给他，高价就不必了，告诉白长史不许打听幕后卖主。”
吴海没动，站在原地。
赵玉宸看向他，微微蹙眉。
“还有什么事？”
吴海拱手道：“三小姐就这样走了，这就是主子想要的吗？”
赵玉宸目光一冷，盯着吴海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结果是本王想要的？”
吴海抬起头来，郑重道：“楚王爷那般骄矜的人，大半夜都要去翻墙试探三小姐，现在又要急买庄子去跟三小姐作伴。”
“王爷，您何不试着争取一番呢？”
“就算结果还是如此，可您至少不愧对自己！”
赵玉宸拢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驱赶吴海道：“你下去吧，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吴海斗胆：“王爷……”
“下去！”赵玉宸怒吼！
吴海见状，只好退下。
赵玉宸负手而立，面容冷肃，心里却犹如破屋冷夜。
寒风厉厉的刮，有谁知道他坚守的不舍都一一离他而去了。
一场戏而已，为何都要当真呢？
赵玉宸突兀的笑了一下，眼里满是冷嘲！
第102章 田庄相见
长井田庄依山傍水，景色极好。
这里的山下都是庄稼人，很多时候靠着给庄子干活挣点小钱，对庄子上人一直都很友好。
这个庄子是许卿的祖父送给她的，算是她的私产，来的次数也最多。
明泰一来就带着虎宝去田沟里抓黄鳝去了，许卿带着宋瑾瑶熟悉周围的小道。
在这里没有长辈，许卿最大。但她一向软和好说话，宋瑾瑶玩心大起，拉着她绕了好长一条道。
她们的身后跟着竹露和可晴，还有落后一截的洪昌。
宋瑾瑶挽着许卿的胳膊，戏谑道：“昨夜小筑里来的人是赵先生吧？他胆子可真大，竟然敢闯卿姐姐的闺房。”
许卿拍了宋瑾瑶一下，示意她不要说了。
宋瑾瑶偏不，继续道：“范梓书当初要有闯宋府的胆子，说不定我就跟他跑了。咱们女儿家顾忌得多，心里总羡慕那些可以肆意妄为的。”
“赵先生虽说鲁莽，但我总觉得他豁得出去，任何时候都会站在卿姐姐这边的。”
许卿轻哼道：“我又不杀人放火，要他站在我这边做什么？”
宋瑾瑶羡慕道：“可如果有一个人，不问你对或错，就是全心全意的护着你，任何时候都会说我信你。这样的感情不应该被好好珍惜吗？”
许卿想：我珍惜啊！我要是不珍惜怎么会把洪昌带在身边呢？
可女儿家不比男儿家，不能随时随地聚在一处，也不能碰杯喝酒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她克制着自己，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她希望赵玉郎也一样，懂得克制，懂得隐忍，不要再做鲁莽的事情！
许卿心里藏的这些话都没有机会说，也不想说。
可身后却突然响起竹露的声音道：“那不是楚王爷吗？”
许卿定睛看去，不远处转弯的小道上停了几辆马车。
赵玉郎从前面一辆马车上下来，身上披了一件玄色披风，一只手看着都是不能动的。
“他怎么会来？”许卿呢喃，僵在原地没动。
赵玉郎装作不经意的看过来，经过一番的反省，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对许卿说谎了。
他局促的站在车边，脸颊红了红，脚步却迈不动。
还是傅元恒看不下去了，主动上前来跟许卿说话。
“三小姐好，宋小姐好！”
许卿问：“你家主子怎么来了？”
傅元恒不好意思道：“我家主子受了点伤，又不肯明说。昨夜张总管带了太医来治，我家主子怕惊动了太后娘娘，特意在这里寻了一处庄子养伤。”
傅元恒说完，指了指岔道里面的庄子。
那庄子背靠一座小山，建的都是双层，还分前后两院。
许卿知道这庄子建了最起码有三年了，但从未见有主人来住过。她一直以为着是外地客商的庄子，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赵玉郎的。
经过昨夜那翻怒骂，许卿没往赵玉郎会跟着她来的地方想。
她看了看赵玉郎怂在原地不敢过来，心里到挺同情他的。
自己作死又不敢让太后知道，只好跑到这小地方来养伤。
许卿往前走，来到了赵玉郎的面前。
赵玉郎有些紧张的握着手指，身体挺得跟松柏一样，动也不敢动。
许卿打量他一眼，眼睛里面满是红血丝，眼袋乌青，面色也不好。
明显是受了伤又不好好休息，流血过多加疲劳过度。
她蹙了蹙眉，不悦道：“既然来了就好好养伤，不要把自己弄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里的村民们都会打些野味来庄上卖，你让下人买些给你炖些滋补汤。”
赵玉郎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一样。
他有点感动，可模样看着挺委屈的。
许卿瞪他一眼，面露不悦：“又不我砍伤你的，你也别想在我这里讨回去。”
赵玉郎连忙摆手，可他刚动，伤口就疼了起来。
按照以往，这样的疼痛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在许卿的面前，他疼得面色发白，隐隐有稳不住身形的势头。
许卿见状，想起他那皮肉分离的伤口，连忙伸手搀扶着他。
“你出来就不会带个丫鬟吗？”
许卿问他，担心他会随时晕过去。
傅元恒指使侍卫和小厮们搬东西，一溜烟都跑了。
许卿：“……”
赵玉郎勉强站直身体，声音沙哑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看着岔道里的庄子，许卿喊道：“洪昌，你来扶他进去。”
并不是很远的路，大约有两百米的距离。
因为小道修的窄了，马车不好转弯进去。
赵玉郎心里十分忐忑，走起路来十分僵硬。
洪昌过来搀扶着，心里也跟打鼓一样。
许卿站在路口，就看着他们两人渐行渐远。
走到一半的时候，赵玉郎回头看了看许卿。
他欲言又止，想跟许卿坦诚。
结果只听许卿道：“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不是跟着我来的。”
赵玉郎：“……”
不，不是的。我就是跟着你来的！
赵玉郎动了动嘴，把跳到喉咙里的话压了下去。
许卿真好！
赵玉郎想，自己在她的眼中还算是一个翩翩君子！
赵玉郎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目柔和，看起来特别养眼。
“那我安顿好了以后，可以接明泰过来玩吗？”赵玉郎问。
许卿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看好他，不然就别想。”
赵玉郎连忙道：“我保证会照顾好他的，他是我的亲侄子，我也很喜欢他。”
许卿笑了笑，挥着手道：“快走吧，早点去休息。”
赵玉郎用力点了点头，笑容更灿烂了。
他和许卿之间没有怨恨，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那些他深想过一遍又一遍的事情都会成真的。
赵玉郎想着，步伐更坚定了些。
他推开了洪昌，低声与洪昌道：“你走吧，我自己可以。”
洪昌不敢违背，眼看着他自己一个人往庄子上走去。
许卿远远的看着，有风将赵玉郎身上的披风吹了起来，露出他挺拔坚韧的身躯。
他往前走着，除了左侧的手臂有些不灵活，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可他这背影却让许卿觉得难过，他的身边好像就没有什么贴心的人，他也好像从不习惯有人近身伺候！
什么事情都想自己扛的话，是会很辛苦的！
许卿想着，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作者题外话】：谢谢小天使们给糖糖投的银票！感谢！
第103章 你来看我的？
赵玉郎的庄子距离许卿的庄子大约有一刻钟的路程，只是赵玉郎的庄子背靠一处小山，因此从许卿的庄子是看不见的。
不过这样也好，能够彻底避嫌。
许卿的庄子下是一处叫夏家村的寨子，寨子前面有条小河，最适合泛舟游玩。
住了两天，明泰野得厉害。
他去了他九叔的庄子上，很喜欢。
那庄子引活水在里面造了桥，水声潺潺，还有温泉可泡。
明泰去一次就不想回来了，赵玉郎看他在温泉里戏谑，站在边上同他说话。
“这里的水太浅了，也没有鱼。不如明天叫上你三姨，我们一起去前面的湖上垂钓？”
“到时候让傅元恒他们在岸边生火，我们还能吃上新鲜的烤肉。”
明泰舀水戏玩，嘴里回道：“可我三姨不喜欢出来玩。”
赵玉郎半蹲着，继续循循善诱。
“怎么会不喜欢呢？”
“既然出来了，自然是喜欢玩的，不然在庄子上和在府里有什么区别？”
明泰轻哼，抬眼扫了一眼他九叔，不忿：“九叔是不是喜欢我三姨？”
赵玉郎被问住了，愣了愣回道：“这关你什么事？”
“你若是能把你三姨带出来，我就给你做钓鱼竿，做虾网，教你凫水。你若带不出来，你便在这温泉池子里好好泡着，横竖我也不赶你走。”
明泰有些心动。
他拍打着水花，试探的问道：“那你不会欺负我三姨吧？”
赵玉郎冷哼：“我是那种人吗？”
明泰：“听说是的。”
赵玉郎：“……”
……
七月初六，明泰一大早就开始撒娇卖萌。
“去嘛，三姨，你就陪我去嘛。”
“我们就在那河边走走，什么也不干！”
许卿招架不住，换了一身衣服跟他去了河边。
结果……
“三姨，你等我啊，我一会就回来了。”站在小舟上的明泰使劲挥手，笑得无比欢快。
而在小舟上划桨的船夫更欢快，手劲大得波浪荡漾，很快载着明泰到了河中央。
傅元恒在河边生了火，招呼王府的下人们备了许多薄薄的肉片，他一边刷着酱料，一边笑呵呵的喊道：“三小姐，快过来吃点烤肉啊！”
许卿身边的宋瑾瑶咽了咽口水，悄悄推了许卿一下。
“赵先生没在，我们就去吃几块吧。”
许卿回头，见竹露和凝霜也咽了咽口水，不过没敢出声。
炊烟袅袅，肉香阵阵，很容易引起人的食欲。
许卿心里各种抗拒，只是抵不过一张馋嘴。
她带着人走过去，发现傅元恒还准备了活虾，鱼片，里脊肉、鸡翅等等，一旁摆放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生菜和薄饼，随时卷着就可以吃了。
王府的下人摆了椅子，许卿坐上去道：“谁让你们这么吃的？”
傅元恒笑道：“我家王爷啊。”
许卿看了看赵玉郎庄子的方向，没看见人来才问：“你家王爷呢？”
傅元恒道：“他昨天和小世子约好来河边的，不过刚刚远远看到三小姐也来了，便折回去了。”
许卿：“……”
赵玉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
“那你等会烤些给他带回去。”许卿没提让赵玉郎来的事情。
傅元恒深表遗憾，微微颔首后道：“王爷的伤还没有好，来了也待不了多久的。”
许卿没接话。
傅元恒憨憨的，煽火的时候力道大了点。
宋瑾瑶看了，忍不住笑道：“赵先生人可真好，一如既往的知礼避嫌。”
远处偷偷藏在大树后的赵玉郎：“……”
怎么还不叫他呢？
许卿要不要这么狠心啊？
叫他啊！
他一点也不想当君子，这般远着许卿能有什么前途？？？
苍天，他一点也不想藏着，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想出去，他想出去，他想出去！
半个时辰以后……
吃饱的许卿站起来走动，傅元恒在考虾，安安心心做着奴才该干的活，早就忘记了有个主子还在悄然候着。
许卿看了看还没有划回来的小舟，又看了一眼等着吃虾的宋瑾瑶，淡淡道：“我走走，消消食。”
竹露擦了擦嘴巴：“我陪小姐。”
许卿看着她手里还没有吃完的肉串，轻笑道：“你慢慢吃，我不走远。”
竹露看了看手里的肉，纠结一番，坦然坐下。
“那好吧，小姐别走远。”
许卿颔首，朝着河边漫步而去。
她记得不远处那片树林里有一条小路，走上去以后就是拐进赵玉郎庄子的岔道口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许卿的心里闷闷的，脚步到是径直对着那片树林去了。
赵玉郎原本都藏到想骂人了，眼见许卿走过来了，立即撒腿就跑。
他那速度很快，一口气蹿上岔道口就往庄子里狂奔。
许卿一路顺着他走过的路走，直到站在了岔道口。
远处的庄子的大门是关起来的，许卿暗暗蹙眉。
傅元恒带了不少下人出去，也不知道赵玉郎的身边有没有人伺候？
他伤了左肩，起卧都有些不便。
许卿在原地站了站，准备回去了。
这个时候进了庄子一直在门缝里偷瞄许卿的赵玉郎稳不住了，打开门就扑了出去。
“许卿！”
赵玉郎喊她，整个人手足无措的，脸颊爆红。
许卿回头，她是想回去卷两块肉再来，不然她不好意思进去。
谁知道冷不防被赵玉郎一叫，许卿脸也红了。
她甚至于开始问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来着？？？
“我走错路了。”许卿说，捏了捏拳，开始小跑。
赵玉郎在后面狂追，速度像风一样。
许卿还没跑上小道，赵玉郎瞬间拦在她的面前。
“你来看我的？”赵玉郎压着气息，连喘都不敢喘。
许卿脸颊爆红，她想否认来着。
不过觉得那样太假了，自己一时说不出口。
好在赵玉郎没继续问，只是出声问道：“明泰呢？”
许卿道：“坐小船出游了。”
赵玉郎问：“要不要去我的庄子上坐一坐，那后面景色还不错。”
许卿摇了摇头。
赵玉郎捏着手指，踌躇着，紧张的问道：“那我可以……”
“欸……算了。”
赵玉郎想跟着去吃肉，可他目的又不是吃肉。
说好不再冒犯许卿的，他不想自己食言而肥。
往旁边让开一些，赵玉郎口是心非道：“你快回去吧，我怕他们会找你。”
第104章 赵玉郎的小心思
许卿微微低着头，不知怎么就看到了赵玉郎的鞋。
他那鞋帮沾了不少泥，还有绿色的草汁。
淡淡一股味，就是河边那种草揉烂的汁。赵玉郎脚上沾了那么多，不知道踩烂了多少草？
许卿嘴角轻勾，忍不住笑了。
她问：“刚刚傅元恒说远远的你看见我就回来了？有多远？”
赵玉郎“啊”一声，狐疑的望着许卿。
许卿也望着他，目光戏谑。
赵玉郎可顶不住这样的目光，连忙道：“就是在这路口，远远看见你从前面那个路口下去，我就回去了。”
“是吗？”许卿玩味，拖长了尾音。
赵玉郎忽然觉得脸热，有种被**的错觉。
他点了点头，小声回：“是的。”
“哼！”许卿冷哼，一瞬间收敛了笑意。
赵玉郎惊觉不妥，连忙抬起头来。
他望着许卿，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怎么了？”
他可真不擅长说谎，许卿看向赵玉郎的鞋，一言不发。
赵玉郎后知后觉的低头，然后瞬间脸颊爆红。
这种被揭穿的窘迫也太尴尬了，让他根本无从解释。
一个人闷着头想了又想，最后道：“我就是想去吃点肉，可我知道不妥，就没过去。”
许卿问他：“一个人待了多久？”
赵玉郎刚开口，许卿便道：“再说谎话你以后就不要跟我说话了。”
赵玉郎磨了磨牙，咬着唇瓣道：“半个时辰。”
“真有出息！”许卿嘲讽。
赵玉郎难堪极了，脸颊又红又烫，无法反驳。
许卿往前走，赵玉郎也不敢跟了，一个人站在原地用脚蹭着地。
一下，两下，三下……
草汁蹭不干净，一直沾在鞋上耀武扬威的。
赵玉郎用力跺了跺脚，心想他怎么那么笨呢？
远远的看着，就这样还是被她发现了。
就在他暗自懊恼的时候，许卿喊他：“你还不走？”
赵玉郎：“……”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赵玉郎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许卿，只见许卿瞪他一眼，独自往前了。
赵玉郎一蹦三尺高，立即欢快的跟了上去。
他在许卿的身后道：“受了伤，胃口一直不好，所以……”
“所以想吃肉？”许卿笑。
堂堂亲王，竟然馋肉吃？这样的借口也亏他想的出来！
赵玉郎点头，没觉得哪里不对！
洪昌是最先看见那两人走过来的，他慌乱的撞了撞傅元恒。
“来了！”
傅元恒狐疑，问他：“谁来了？”
洪昌低声：“爷和三小姐一起过来了。”
“什么？”傅元恒有些震惊，手里的虾差点扔进火里去。
还是洪昌连忙拿着，小声道：“别扔了，爷估计要吃。”
傅元恒连忙道：“那得多烤一点。”
他说完，看向宋瑾瑶道：“表小姐吃了不少了，要不要走一走消消食？”
宋瑾瑶看了远处，轻笑一声站起来。
她夺了洪昌手里烤熟的虾，出声道：“我是真的走不远，一会还回来吃的。”
凝霜和竹露对视一眼，决定留下。
傅元恒和洪昌让她们两个来烤肉，理由说得冠冕堂皇，都是为了主子。
许卿带着赵玉郎过去，对傅元恒道：“叫船夫把明泰带回来吧。”
傅元恒笑眯眯的应了，跑到河边去吹了哨子。
“洪昌去泡壶茶来！”许卿吩咐。
洪昌连忙转头忙了起来，许卿指着一旁的椅子对赵玉郎说：“坐下吧，一会烤熟了她们会给你吃的。”
赵玉郎有些忐忑，许卿不坐他也不坐。
“你呢？”
许卿道：“我刚刚吃过了，不想再吃了。”
“那陪我吃一点？”赵玉郎下意识开口。
他说了惊觉不妥，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不想吃也坐下吧。”
许卿狐疑的看着他，无语道：“你干什么这么局促？”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在我面前也用不着装，你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凝霜和竹露低头憋笑，两个人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玉郎赧然，解释道：“我不是装。”
“我之前不知礼，现在知了，总不好还跟以前一样。”
许卿斜倪了他一眼，揭底：“你要是真的知礼，刚刚在那边能偷看半个时辰？”
“噗。”
“噗。”
凝霜和竹露忍不住喷笑，两个人互相撞了撞肩膀。
赵玉郎脸颊羞得通红，压低声音喊：“许卿！”
许卿见他这窘迫的模样怪可怜的，顺势坐下。
“给我烤一串虾就行了。”
赵玉郎见状，总算是安心的坐在许卿的身边。
凝霜把虾递过来的时候，他接了过去。
许卿以为他想先吃，没跟他争。
过一会，赵玉郎把剥完虾壳的虾肉都穿在竹签上递给许卿。
看着可口的虾肉，许卿一脸懵。
“给我的？”
赵玉郎点头。
许卿：“……”
“下毒了？”
“没有！”
“那你给我干什么？”
“给你吃！”
“我不要！”
“我没下毒！”
“那我也不要！”
赵玉郎：“……”
那好吧，他自己吃！
赵玉郎嚼着虾肉，食不知味。
他想示好来着，可许卿根本不为所动。
许卿岂止是不为所动，她简直被赵玉郎吓出了一身冷汗。
竹露递了一串肉片过来，许卿道：“给楚王爷。”
赵玉郎连忙摇头：“我不吃，给你吃。”
许卿无语扶额，低斥：“我想吃的是虾不是肉。”
赵玉郎嚼了嚼嘴里的虾，伸手把肉片接了过去。
“许卿，我以前有没有给你剥过虾？我是说咱们还在靖王府小住的时候。”
许卿冷哼，盯着赵玉郎道：“你还说？”
“你不抢我的算我走运了，还会给我剥虾？？？”
赵玉郎惭愧，他就说怎么许卿不接他剥好的虾，原来是有旧仇在。
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赵玉郎道：“你喜欢吃我明天让他们再送两筐来。”
许卿蹙眉：“送那么多做什么，吃不完也浪费了。”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我不需要你照顾。”
“明天是七夕节！”赵玉郎忽然说，有些小期待。
许卿装着没听见，一言不发。
赵玉郎心里堆满了失望，他今天想方设法请许卿出来玩，就是想跟许卿说明天过节的事情。
他让人准备好多花灯，后院里都布置好了。
可如果许卿不理他的话，那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第105章 茅塞顿开
回去的时候赵玉郎挺心灰意冷的。
许卿没有回应他，这让他有些难过，一个人往前走谁也不想理会。
洪昌跟在他的后面，小声道：“爷？”
赵玉郎回头，不悦道：“你怎么过来了？”
洪昌笑道：“三小姐见傅总管他们在收拾东西，命小的送爷回去。”
赵玉郎看了看，许卿那边都走上大道了，归心似箭。
“你回去吧，我这里用不着你。”赵玉郎说，低着头。
洪昌道：“爷，我都听傅总管说，您准备好些花灯想哄三小姐开心。”
赵玉郎冷哼：“那又怎么样，她根本不想理我。”
洪昌暗笑。
“三小姐要是不想理爷就不会让小的过来了，三小姐知道明日是七夕，定会刻意避嫌。”
“但明泰小世子不知道啊，爷不如想办法哄明泰小世子来，三小姐说不定也会来。”
赵玉郎摇了摇头。
“这办法是好，可我骗明泰她一定不会开心的。”
洪昌道：“怎么是骗呢？”
“爷得哄了小世子开心小世子才会来啊，所以只要是想哄小世子开心的事情，怎么能说是骗呢？”
赵玉郎眼眸一亮，望着洪昌道：“你说的对，我不伤害明泰，我只想让明泰开心。”
“这样的话，她应该是不会怪我的。”
洪昌点了点头，笑道：“正是这样。”
赵玉郎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束手束脚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做错过事情，所以一直很害怕重蹈覆辙。
洪昌这些想法早就在他脑子里转了千百回，可他犹豫着，不敢伸手去做。
一来是怕许卿不高兴，二来是他过不了心里那关，总觉得他还在算计许卿。
想要对那个人好，心里的初心是想娶回去，任凭谁也不能欺负她。
可一时不慎，娶不着了，心里便着急了。
心里着急了，也被她恨上了，便更怕了。
赵玉郎叹道：“我觉得现在这样不好，太过患得患失了。”
洪昌道：“爷是不清楚三小姐的心意所以才会患得患失的。倘若爷知道三小姐也是这般惦记您，您还会患得患失吗？”
赵玉郎光是想一想就美得直接咧开嘴角。
“她要是真的心里有我，我哪有空患得患失？”
策马高歌，早把人带去清幽之地，拥在怀里吐尽情话了。
赵玉郎发现自己还不能深想，一深想全是控制不住的孟浪。
他轻咳一声，仿佛找到过往的意气风发，出声道：“我就是想要她的心才会事事都要考虑周全。”
洪昌道：“可爷一开始的路就走歪了，这个时候才想事事考虑周全不是太晚了吗？”
“三小姐刚刚说，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都知道，让爷用不着装。”
“可想而知，三小姐是极了解爷的。爷把这些虚礼做得再足你们也不可能回到当初了，所以爷还是顺应自己的心意，这样您和三小姐的相处还融洽些。”
赵玉郎震惊的看着洪昌，难以置信道：“你是说，我顺应自己的心意跟她在一起时，我们的关系比现在更好？”
洪昌点头：“当然。”
“您现在刻意压制自己，三小姐对你也客客气气的，可你们都是刻意为之。”
“不说旁人，就是咱们这些亲近的丫鬟小厮，谁看着都怪怪的。”
“明明之前，你们在南湖的时候还一起玩水仗呢。”
“那个时候，爷可曾想着现在自己担忧的这些事？”
那是没有的。赵玉郎想。
那个时候他铆足劲亲近许卿，抓住一切可能抓住的机会，到手就绝不放过，放过也要找回来。
可现在不一样，他克制着自己，压抑着自己，希望许卿看到他文雅知礼的一面。
然而他自己忍不住，克制不住，总是偷偷想些歪招。
这也是许卿为什么会发现他在暗中偷窥一样，想起来也是好笑。
许卿恨他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性！
许卿恨他的是，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比如夜闯侯府那一晚。
他受了伤，还故意装可怜。
就好比做错了事情不认账，还企图博取他人同情一样。
赵玉郎茅塞顿开，犹如醍醐灌顶，脑袋一下子清明起来。
他对洪昌道：“你说的对，我总觉得很别扭，却仍就在坚持着。”
“其实许卿从未说过她喜欢的是翩翩君子，是我自己误导自己了。”
赵玉郎笑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洪昌拱手：“既然爷都想明白了，那小的先回去了。”
赵玉郎大手一挥，自信满满道：“你走吧，回去也不用多说，我自有安排。”
洪昌得令，小跑离开。
赵玉郎挥了挥受伤的手，虽然还有点疼，但他却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气。
此时就算许卿想他用这一只受伤的手抱她，他也是可要做到的。
虽然这样的想法是不可能会出现的，但着不妨碍赵玉郎想着开心，想着欢喜，然后无声的释放着他压抑的情感。
他这一辈子或许做不了书里那样的文雅君子，但他一定不会做个混蛋就是了。
许卿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赵玉郎咧开嘴，笑得眼眸里流光乱飞。
……
七夕的日子在庄子上没有什么好期待的。
纵然大家都知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但却没有人主动提起。
用过晚膳，宋瑾瑶看见夏家村里都挂了灯。
她以为这是乡下人要过七夕佳节，高兴得去找许卿。
“卿姐姐，快出来看，夏家村里都挂满了花灯。”
许卿狐疑道：“乡下这里也过七夕节？”
宋瑾瑶摇头道：“不知道，不过真的很好看，我们出去看一看。”
许卿还没有应，明泰奔着往外跑：“走喽，去看花灯喽。”
许卿连忙跟出去，吩咐凝霜道：“快，去找洪昌跟着。”
凝霜立即跑了出去，许卿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太皮了，欠揍。”许卿说，口气却是满满的宠溺。
宋瑾瑶挽着她的手，轻靠在她身上道：“卿姐姐若是想打，谁敢拦着？”
许卿想说，他爹敢拦着！
她带着明泰来庄子上，靖王府的人不闻不问。
看来选靖王妃的事情迫在眉睫，而她所做的决定也是对的。
许卿看着这繁星高挂的夜空，想着天上有星河，人间有灯火。
她摸不着星河，但是可要看看人间灯火。
许卿走出去的时候，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期待的感觉。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漫漫灯火时，那一瞬间，她有种置身在星河中的感觉。
如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