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刘备之忧
刘璟站在船头望着杨修的小船走远,这才回头笑着问刘敏,“你觉得曹操为何要见我?”
刘敏在会见杨修时就陪坐在旁,这个问题他一直在考虑,既然刘璟问自己,他便坦率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曹操此举是为了挑拨荆州和江东的联合,使君和曹操见面,让孙权怎么想,这恐怕对两军联盟不利。”
刘璟笑了笑又问道:“这是不利的一面,那有利的一面呢?”
刘敏沉吟半晌,摇摇头道:“恕卑职愚钝,只觉此事百害无一利。”
刘璟微微笑了起来,“凡事有利有弊,怎么可能有百害无一利之事,能和曹操一会,至于能大大提高我的天下名望地位,何乐而不为?再者,曹操有心胸见我,我又何必做得太小家子气,渐渐他又何妨?”
刘敏本想说,‘州牧何必去学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但他嘴唇动了动,这话没有能说出口,他还是有点担心地说道:“可江东那边怎么交代?”
刘璟凝视着江对岸,半晌才淡淡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孙权和我结盟并非是他给了我什么恩惠,也不是我占他什么便宜,我和他结盟只是因为我们之间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我和曹操会面,他或许会心中气恼,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他必须要加倍笼络我,给我真正的实惠,当初一个假荀彧就让他亲自来溧水迎接我,何况今天一个真曹操乎?
再说,我和曹操见面,只是希望能够劝说曹军退兵,这对江东同样有利,又有什么不能理解?”
刘敏这才终于明白,刘璟是站在高处看天下大势,而自己却瞻前顾后,只看到了眼前的一片树木,却未看到树木后面的一座大山,他心中惭愧,躬身道:“卑职受教了!”
刘璟拍拍他肩膀笑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其实你能看到对江东的影响,已经很不错了,估计曹操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你能否替我出使一趟樊城,和曹操商量具体会面的细节安排?”
“卑职愿往!”……
樊城大营内,杨修向曹操详细汇报了他和刘璟的见面,只是隐瞒孔融之事,最后道:“虽然刘璟言辞无礼,但他还是表示愿意和丞相一见。”
曹操呵呵一笑,“他若真的无礼,就不会答应我和见面了,他骂我曹贼,不过是做样子给手下看罢了,他用手段谋刘表之位,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时,有士兵禀报,“小荀先生来了!”
小荀先生就是谋士荀攸,他虽是荀彧之侄,但比荀彧还要大六岁,荀攸也是曹操的核心谋士之一,极受曹操信赖,他是随后军前来樊城。
曹操听说荀攸到了,顿时大喜,连忙道:“快快请他进来!”
片刻,荀攸呵呵笑着走进房间,“听仲德说丞相要和刘璟会面?”
曹操也笑眯眯道:“公达不会是来反对我吧!”
“这是好事,为何要反对?”
荀攸虽然极受曹操信任,但尊卑之礼不可废,他行一礼,这才坐下又继续道:“微臣的意思是说,在会晤刘璟的同时,也要派人给荆州民众,尤其是荆州世家们讲清楚,丞相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解决荆州的问题,并不希望在荆州发生战争,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因为刘璟的反叛逆君造成。”
曹操沉思一下道:“公达认为这样说,荆州世家们会相信吗?”
荀攸缓缓说:“他们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丞相的态度,丞相给他们解释,其实就是让他们感受到丞相对他们的重视,坦率地说,丞相在这方面做得不足,才导致荆州世家们跟随刘璟东撤,如果能早一点安抚,也不至于面对襄阳一座空城。”
曹操这才醒悟,自己在政治上确实是考虑得不太周全,一心想灭刘璟,却没有考虑到荆州人的意志,他想了想便道:“公达所言切中利害,这次会面不妨改成谈判,可以推迟两天,另外可让荆州探子尽快拜访荆州各大世家。”
荀攸又道:“我闻刘璟有放弃襄阳的迹象,若我没猜错,这必是借刀杀人之计,不知丞相是否打算取南郡?”
曹操冷笑一声,“大耳贼是我平生最恨之人,若得襄阳,我怎会不取江陵,就算刘璟借刀,我也愿遂他所愿。”
说到这,曹操迟疑一下,“莫非公达让我不要取江陵?”
“非也!若曹公欲取江陵,我有一计,可让刘备束手就擒。”
荀攸低声向曹操说了几句,曹操抚掌大笑,“荀公达不让贾诩也!”
众人又继续商议和刘璟会面细节,这时,有侍卫在堂外禀报,“启禀丞相,刘璟派使者前来求见。”
曹操精神一振,来得真是巧,他又问道:“是何人为使?”
“就是上次丞相在易县见过的年轻人,名叫刘敏。”
“原来是他!”
曹操对刘敏的印象不错,便笑道:“请他上堂来见我。”
........
就在曹操和刘璟正在积极安排第一次会晤之时,江陵刘备却是忧心忡忡,他已得到情报,刘璟正在将襄阳民众全部迁往江夏,这就意味着刘璟要放弃襄阳。
一旦襄阳被曹军占领,南郡门户大开,曹军必然会大举南下,他怎么保得住江陵?
前一次曹军虽然占领襄阳,但兵力不多,还不足以威胁到江陵,而这一次曹军大举南下,以曹操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取江陵?
一连两天,刘备寝食不安,一早,有士兵来报,“诸葛军师回来了!”
刘备大喜,诸葛亮去了建平郡,他昨天已经派人去催促了,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快快请军师进来!”
不多时,诸葛亮快步走了进来,他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刚才回来,“参见主公!”诸葛亮深行一礼。
“军师不必多礼,请坐!”
诸葛亮坐下,不等刘备开口,他便先笑道:“主公想听一听建平郡的情况吗?”
刘备尽管急着要说襄阳之事,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急切,“军师请说!”
“巫城已经建成了七成,再过两个月便可大功完成,封公子确实很尽心,城池坚固结实,周长十五里,可屯兵一万,屯粮四十万石,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还有子龙”
不等诸葛亮说下去,刘备摆摆手,“不提他,说别的事。”
诸葛亮知道刘备对赵云成见太深,他本想劝劝刘备,但现在刘备心事重重,似乎还不是时候,诸葛亮只得暗暗叹口气,转开了话题。
“还有一件事,属下在回来之时,在路上遇到了刘璋使者法正。”
这个消息让刘备很感兴趣,事关巴蜀,他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忧虑,问道:“法孝直是去见谁?”
“自然是去见曹操,具体内容他不肯说,但从语气中,属下可以判断,应该和刘璋向向曹操求和。”
刘备叹了口气,“大战来时,抵抗者有,求和者有,还有我这个不知所措者也有,刘璋就是想投降,我也毫不奇怪。”
诸葛亮笑了笑,“法正不仅去见了曹操,回来时还去见了刘璟。”
刘备的眼睛蓦地瞪大了,这个消息令他大吃一惊,“这是刘璋的意思吗?”
“不是,法正不肯承认,但他手下却透露了,他们回来时曾被刘璟的巡哨抓住。”
刘备松了口气,他想了想又问道:“难道刘璟也在打巴蜀的主意?”
“极有这个有可能,益州沃野千里,其主却昏庸无能,以曹操、刘璟、孙权等人的野心,怎可能不想谋巴蜀,不过相比之下,主公却有先发优势,而且若利用巧妙,可让刘璋拱手将益州让给主公。”
刘备大喜,此时他已顾不上眼前襄阳之危,连忙道:“愿闻其详!”
诸葛亮微微一笑,“现在局势微妙就在于刘璋尚未察觉刘璟的野心,在此之前,主公必须要想办法去掉刘璋的戒心,让刘璋深信主公不会谋他的益州,一但益州危急,刘璋自然会来向主公求援,益州不就唾手可得吗?”
刘备连连点头,他这才明白诸葛亮坚持要修巫城的重要性,那其实就是他取巴蜀的后勤重地。
刘备心中暗赞,他沉吟一下又道:“刘璋之父刘焉曾认我为侄,我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和刘璋交往,建立联盟,互相支援,慢慢取得刘璋的信任。”
诸葛亮笑道:“此乃阳计,还须阴谋相辅,阴阳相济,大功可济。”
说到这,诸葛亮低声道:“我闻青城山下有一巫神,自称金巫女,能预知未来,有信众无数,刘璋对她言听计从,又闻此女极贪金帛,主公可用重金收买此巫女,有她做内应,何愁刘璋不上钩?”
刘备喜出望外,起身深深地施一礼,“我得孔明,俨如旱鱼得水也!”
诸葛亮这才把话题转了回来,“刘璟撤兵襄阳已成定局,曹操进攻江陵也是必然,此乃刘璟借刀杀人之计,无比毒辣,江陵不可保,主公要立刻向武陵郡撤民。”
刘备默默点头,神情黯然,诸葛亮又安慰他道:“江陵只是暂时放弃,若曹操兵败,我们一样能夺回来,另外,我打算去一趟江东。”
刘备一惊,“军师去江东作甚?”
“上次孙权不是告诉主公,若主公有难,他将全力支援,现在就需要他支援的时候了,主公不能再去,那就让我去见孙权。”
刘备心中方寸大乱,慌忙道:“若军师不在江陵,我该如何应对?”
诸葛亮笑道:“只要主公按照我的方案去做,必然万无一失,江东之行事关重大,关系到战后荆州利益分割,若无远虑,必有近忧,属下必须要去。”
刘备万般无奈,只得妥协道:“那好吧!军师先给我说一说,江东的策略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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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汉江初见
夜渐渐深了,江陵城内一片寂静,尽管襄阳大战将起,但对于江陵的大部分普通民众来说,似乎战争还离他们太远,但也有少数远见之人心怀忧虑,他们知道战争已迫在眉睫。
庞季也是少数远见之人,他很清楚眼前的局势,曹操三十万大军进攻南方,一旦曹操大军过江,必然如秋风扫落叶。
刘璟依旧从襄阳撤民,这就是放弃襄阳的先兆,一旦曹操夺取襄阳,那么两天之内就会杀至江陵,江陵失守已是必然。
庞季也很清楚刘备的策略,他会向南撤退,退去武陵郡或者衡阳郡,那自己呢?是否愿和刘备一起撤退到人口稀少的武陵郡?
答案是否定的,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前途押在一个已经没有翻盘机会的没落主公身上。
从一开始庞季就不是真心投降刘备,现在该是他做出抉择的时候了,庞季长长叹了口气,他又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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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庞季的府门前,从马车里走出两人,为首一人上前敲了敲府门,大门吱嘎一声开了一条缝,“你们找谁?”里面门房问道。
“我们找庞先生,这里面有张拜帖,请转给他。”为首男子将一张拜帖递给了门房,拜帖装在信封里,信口被封死了。
“你们请稍候。”门房关上门便匆匆去了。
两名男子在门外台阶上等候,后面一面男子负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淡淡道:“半夜恐怕要下雨了。”
“樊城那边也下雨吗?”
“没有,从四月以来樊城没有下过一滴雨,今天荆州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收成。”
“其实战争爆发,就算风调雨顺也不会有什么好收成。”
“这话说得不错,所以丞相也不想打仗,怎奈刘璟不识趣啊!”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匆匆脚步声,门开了,庞季出现在门口,见门口站着两人,他迟疑着问道:“哪位是毛先生?”
后面中年人笑道:“我就是!”
“失礼了!”
庞季拱拱手,“两位请进。”
这位被称为毛先生的中年人,自然就是曹操手下谋士毛玠,他奉曹操之命前来拜访庞季,就是希望能从庞季这里打开突破口。
书房里,庞季请毛玠坐下,又跑出去让下人上茶,这些不该他操心的事情,他却亲力亲为,也从一个角度折射出了他内心的紧张。
庞季此时确实很紧张,他没有想到曹操会派人来见自己,而且是派毛玠这样重量级的谋士,足见曹操对自己的重视。
但庞季在激动之余,也有一种莫名的紧张,他很清楚,想从曹操那里获得盛宴,是需要他付出很大的代价,尤其在这个时局极为敏感的时刻。
庞季再次走进书房时,内心已经平静下来,他有些尴尬地笑着解释,“最近府中有点乱,让毛先生见笑了。”
毛玠感觉到了庞季的紧张,他微微笑道:“我先转达丞相对庞公的问候,丞相说,颇为怀念少年时的交情,他很希望能和庞公在许昌共叙旧情。”
庞季当然明白毛玠的言外之意,就是希望他为许昌效力,而且这是曹操亲自说的话,这时,庞季更加冷静了,他想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关键是利益,他愿意为曹操做事,但曹操能给他什么?
“曹丞相有信给我吗?”庞季缓缓问道。
他问得很坦率,他想得到曹操的亲口许诺,而不是毛玠的转述,毛玠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庞季,“这是丞相给庞公的亲笔信,他要说的话都在信上。”
庞季结过信,按耐住心中的紧张,打开信看了一遍,他心中猛地一跳,南阳郡太守,这正是他想要的,韩嵩投降后被封为大鸿胪,但那只是虚职,没有任何意义,远远不如地方太守重要。
而且还是南阳郡太守,庞季知道这个承诺的含金量,也清楚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不知曹丞相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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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和曹操的第一次会面经过三天的谈判和筹备,终于在汉水中举行了,为此,江夏水军战船必须远离二十里,曹军战船也必须远离比水河口二十里。
整个江面上只有三艘大船,一艘充做临时会面地的千石大船,由江夏水军提供,曹军两次派人彻底检查了这艘船,确保万无一失。
其余两艘船是曹操和刘璟的座船,只能是五百石,双方随行人员不得超过二十人,贴身大将只能有一人,而且船只上必须有一名对方的官员,这一点也很明确,双方都尽量考虑周全,一丝不苟。
时间是上午辰时三刻,在两岸数万士兵的瞩目之下,两艘五百石的座船缓缓向江心驶去,在江心静静地停泊着一艘千石大船,船上只有十几名文官。
曹操和刘璟几乎是同时走上大船,自从七年前他们在汝南穰山第一次接触,刘璟便给曹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一直在关注刘璟,但他也没有想到,短短七年时间,刘璟便从一个亡命少年,一举成为荆州新主,成为他这一生中仅次于袁绍的劲敌。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那他当年无论如何不会放过刘璟,就算把穰山削平,也要把刘璟毙杀在汝南。
当然,现在曹操是丞相,他必须保持丞相的风采,其实他打心底里也想看一看这个让他又恨又欣赏的年轻人。
“对面可就是璟公子么?”
曹操终于看见了刘璟,一个高大英武,相貌堂堂的年轻将领,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七年前老夫就想见你一面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七年,延庆,你确实没有让我失望。”
刘璟上前两步,向曹操深施一礼,“这七年刘璟让丞相费神了!”
曹操呵呵一笑,上前抓住刘璟的手,笑眯眯道:“我说过了,公事归公事,私交归私交,希望今天一见,让我们能结下交情。”
刘璟忽然有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两人布兵汉水两岸,皆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现在却把手言欢,共叙交情,不知让两岸将士看到,他们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刘璟是后辈,能和丞相一晤,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和丞相论交情。”
“呵呵!璟公子太谦虚了,我曹孟德的交情,不在于敌友,而在于实力,璟公子确有这个实力和我论交情。”
两人都心照不宣笑了起来,一起走进议事大舱。
大舱中铺上地毯,除了一张桌子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曹操朝西,刘璟朝东,两人分别坐了下来,在曹操身后三步外,身如半截黑塔般的许褚双手抱胸而站,冷冷地注视着刘璟。
刘璟笑了笑问道:“这位将军就是闻名天下的虎侯吗?”
曹操回头看了许褚一眼,脸一沉道:“不必如此紧张,后退!”
许褚行一礼,后退几步,和几名文官并肩而战,刘璟又看了看几名文官,有些遗憾道:“久闻程仲德和荀公达天下之名,却未能一见,甚是遗憾!”
曹操呵呵一笑,“这还不容易吗?仲德和公达都在座船上,璟公子若想见,我让他们进来就是了。”
曹操随即吩咐许褚,“请两位先生进来!”
片刻,程昱和荀攸一起走进大舱,刘璟连忙起身见礼,曹操将他二人一一介绍给刘璟,程昱感叹道:“当真是后生可畏,见到璟公子,我才知道自己老矣!”
“两位先生过谦了,请坐吧!”
程昱和荀攸心里明白,这是刘璟和曹操的会面,不是他们能参与,两人远远坐下,面带笑容旁观曹刘二人会面。
尽管两人都说这次会面只是私人交往,只谈私交,不涉公事,可事实上,他们心里都清楚,不可能不谈公事,这次会面的本质就是一次谈判。
沉吟一下,问道:“听说璟公子从蔡家手中收了一半的良田,许昌颇有议论,璟公子先收黄家之地,后收蔡家之田,很多人都认为璟公子不容荆州世家,可有此事?”
刘璟一笑,“三人成虎,传言大多夸张,不足为信。”
“难道并无其事?”
“也不尽然,事情确有其事,黄家是因为子嗣断绝,再无继承之人,官府自然要收回,至于蔡家,是因为世家权贵并田太烈,这是黄巾之祸的根源,所以适当让利于民,这也是长治久安的保证,我想丞相应该比我体会更深。”
曹操默默点头,他当然知道黄巾之祸的根源在于土地兼并,饥民无以为食,遂揭竿而起,他叹了口气道:“璟公子洞察犀利,看到了今朝乱世的根源,不知璟公子认为百年后又如何?”
刘璟沉吟一下笑道:“其实从古至今,就是一轮权贵取代另一轮权贵的过程,在立朝之初,往往是经历大乱,人口锐减,资源丰富,那时新权贵取千田便可滋养,不与民争利。
待百年后,权贵子孙滋生蔓长,千田不足养,需要万田、百万田,而民众的人口也同样在增加,对土地需求同样增大。
这时资源不足,权贵开始与民争利,巧取豪夺,无一不足,矛盾开始积累,待矛盾积累到足够多时就会爆发,又重新改朝换代,千百年来就是循环这个怪圈。”
“那怎么解决呢?”曹操沉思良久又问道。
刘璟笑了笑,“其实解决的办法也有,那就是走出去,以天下之广袤,资源之丰富,土地不再稀缺,百姓得以生存,王朝便可以延长,至于能延长多久,那就不是你我所能知道。”
曹操忍不住感慨到:“我曾听胡人说,西去之路足有十万里之遥,现在璟公子又让我再生雄心壮志,有生之年我定会向西征伐,看一看天下究竟有多么广阔?”
“若丞相西征未尽,刘璟愿继承丞相之志,再率汉家儿郎向西征伐,完成丞相未尽大业!”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房间的气氛开始活跃了,曹操又继续道:“现在还有一种说法,说我曹孟德重法抑儒,是天下士族之敌,而璟公子在江夏建书院,养士族,重儒劝学,令天下士族归心,以至于我此次南征引来满朝士族抨击,说我南征断绝了儒家最后希望,我想知道,璟公子当真是重儒轻法吗?”
刘璟淡淡一笑,“丞相做事,不愧于心便可,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说?”
曹操摇了摇头,凝视着刘璟道:“我就想知道,你真是他们所说的重儒之人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刘璟沉思良久才道:“如果说法治能长久,秦朝为何二世而亡?如果儒德能治国,汉朝为何又沦落到今天的境地?我倒觉得应该用儒以治心,用法以治权,用道以治国,儒法道兼用,各施其长,方是长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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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施压江东
会晤的时间只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双方便告辞,各自上船回归,船窗前,曹操负手而立,注视着江面久久不语。
原本这次会晤,曹操再进行一次努力,用王爵厚禄劝说刘璟投降,但他最终没有说,因为他知道了刘璟的抱负,那是问鼎天下,用儒法道来协调治国。
‘儒以治心,法以治权,道以治国’,曹操反复咀嚼这三句话,这让他心中生出无尽的怅惘,他心中也有抱负,但他今年已经五十四岁,他还有时间实现自己的抱负吗?
他长长叹了口气,回头问程昱道:“今天见刘璟,仲德以为此人如何?”
“见解精辟,令微臣耳目一新,有传闻说刘璟并非刘景升之侄,我现在相信了,刘景升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侄子!”
“公达所见呢?”曹操的目光又转向荀攸。
荀攸也轻轻叹息一声,“此人雄才伟略,和丞相颇有几分相似,袁绍亦不如也!若不早图之,他日必成丞相心腹大患。”
曹操点点头,“公达之言深合我心,此次南征,我必除刘璟,决不能让其坐大。”
这时程昱道:“若丞相势在必除刘璟,微臣倒有一个建议。”
“仲德请说!”
“丞相可以承诺孙权,三年之内不攻打江东,并与其联姻,若孙权肯答应,那么孙刘联盟就将瓦解,没有了孙权之军,丞相三十万大军进攻江夏,就有九成把握了。”
‘三年?’曹操眉头微微一皱,联姻没有问题,但三年似乎太长了一点。
程昱微微一笑,“丞相可以利用这三年时间先剿灭马腾、张鲁和刘璋,最后回过头来对付江东,不是正好吗?”
曹操猛然醒悟,缓缓点头,“公之所言,金玉也!”
.......
就在曹操准备改变江东策略之时,曹军东路军一万余人在大将满宠的率领下,从合肥出发,渡过长江,兵临芜湖城下,同时截断溧水通道,断绝了东吴和长江的水路交通。
此时江东近一半军队远赴江夏,而其余军队大多零散部署在各郡,都城东吴只有两万驻军。曹军突然杀至,使江东朝野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吴王宫,孙权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极为忧虑,曹军兵压芜湖的消息已经传来三天了,以张昭、诸葛瑾为首的文官强烈要求将军队撤回江东,保卫本土安全,给孙权带来极大的压力。
其实孙权也很清楚曹军的策略,这是一种讹诈式的进攻,目的就是逼自己从荆州撤军,孙权其实并不烦恼曹军的进攻,而是他的百官,尤其是文官们的态度。
他们总是千方百计阻挠自己和荆州的联合抗曹,唯恐曹操大军杀至江东,或者说他们骨子里害怕得罪曹操,这畏惧的心理令孙权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这时,有士兵在门口禀报,“张长史在宫外求见!”
张长史就是张紘,他和张昭一起被称为‘二张’,是孙权最为器重的大臣之一,孙权精神一振,连忙道:“请他进来!”
张紘极有战略眼光,他的见解总是剥茧抽丝,切中要害,孙权很想听听他的建议,片刻,张紘在侍卫带领下走了进来,张紘年近六十,身材中等,容貌清奇,给人一种修身得道之感。
他举止从容,不慌不忙地行一礼,“参见吴侯!”
“长史来得正是时候,请为了排忧解难。”孙权叹口气道。
张紘微微一笑,“愿闻吴侯之忧!”
“我的忧在于内部分歧不合,虽然前段时间表面上平静了,但稍有风吹起浪,文官们便群起反对和荆州结盟,我知道根子是他们惧怕曹操,不愿和曹操对抗,我却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
张紘心里如明镜一般,他知道根子不是出在文官们身上,而是出在孙权自己的身上,是他对曹军心有畏惧,所以文官们稍有反对,他便踌躇不决了。
他整理一下思路便道:“满宠此人既不是核心谋士,甚至连重要谋士也不是,同时不是曹仁、夏侯兄弟等核心大将,也不是张辽、于禁等重要大将,他属于二级将领。
从曹操的布兵就能看出,他命曹仁为西路军主将,命张辽为中路军主将,却让一个二级将领当东路军主将,由此可见曹操并不重视进攻东吴,只能算是一次骚扰,吴侯不必放在心上。”
孙权点点头,“一万多人进攻江东,我也知道曹军只是施压,但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处理内部分歧?”
“微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孙权大喜,连忙道:“长史请说!”
“微臣建议吴侯不要坐镇东吴,而是走出去,亲自率军迎战曹军,曹军不习水军,必然会退兵合肥,此人不足为虑,吴侯可向西去蕲春郡坐镇,督促江东军抗曹,让文官亲自体会大战气氛,我相信很多人都会改变对联荆抗曹的看法。”
张紘的真正目的,其实是鼓动孙权到第一线去,他认为那样能最终坚定孙权的抗曹决心。
孙权沉思良久,张紘说得对,这么重大的战役,自己怎么能龟缩在东吴,孙权终于下定了决心,“长史说得对,我应该亲自前去迎战!”
.......
当天下午,驻扎会稽郡的黄盖率一万军队赶到东吴,孙权随即命其叔父孙静镇守东吴城,他又令大将韩当率一万水军乘两百艘战船从秣陵出发,赶赴芜湖。
他自己则亲率一万五千江东水军,分乘三百艘战船,以及文武百官近百人。从东吴出发,沿着溧水向芜湖浩浩荡荡杀去。
三天后,孙权大军抵达了芜湖,此时韩当已率领两百艘大船先一步抵达芜湖外的长江江面上,曹军闻讯已从芜湖撤军,返回了长江北岸。
窗口前,孙权负手望着波澜壮阔的长江,他心胸顿时忽然开朗,忍不住叹息道:“惟见滚滚江水,方知英雄胸怀!”
“既然如此,吴侯为何不迁治至长江南岸?”张紘笑眯眯问道。
“当初兄长便有在南岸建都的想法,只是当时江东军力量弱小,还不宜张扬,所以低调在东吴建治,至今已有十余年。”
说到这,孙权望着滔滔江水,感慨万分道:“坦率地说,我也一直打算将京城迁移到长江南岸,这几年我数次北上江岸,就是为了寻找建都之处,相比之下,我个人偏好京口。”
张紘愕然,“原来吴侯命人在京口修建铁瓮城,就是”
孙权得意地笑了起来,“长史猜得没错,我准备迁都京口,只要抗曹之战胜利,我便立刻着手迁都。”
张紘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想劝吴侯建都秣陵,那里乃虎踞龙蟠之势,更适合建都。”
孙权沉吟一下道:“传闻有方士发现东南龙气旺盛,便奏于始皇,嬴政便下令凿方山,断长垅为渎,入于江,形成秦淮水,有方士曾对我言,秣陵龙脉已断,在那里建都之王朝,都不会长久。”
张紘笑道:“这些只是传言,岂能信之,我倒相信迁都于秣陵,可建东吴五百年基业。”
孙权笑了笑道:“先迁都京口,以后再考虑是否迁都秣陵。”
张紘无奈,只得苦笑一声,不再多言,这时,有士兵在舱外禀报:“张军师求见吴侯!”
这是张昭来了,此时孙权心境开阔,再无退缩的顾虑,便欣然笑道:“请他进来!”
很快,张昭走了进来,在抗曹之事上,张昭是求和派代表,他始终认为,曹军进攻的是荆州,而并非江东,江东军只要固守边疆便可,用不着参与荆州战事,如果因此触怒了曹操,江东将遭遇灭顶之灾。
所以他一直反对孙权和刘璟结盟,但最终孙权没有接受他的反对,还是和荆州结盟了,同时出兵江夏,准备共抗曹军,这让张昭无可奈何。
不过这才曹军进攻芜湖,在江东百官中引起极大恐慌,张昭便趁机利用这次百官恐慌,再一次要求孙权废除和荆州的结盟,得到了文官们一致支持。
孙权见张昭进来,便笑道:“军师担心曹军如虎狼,吞噬东吴,但我大军杀至,曹军立刻北遁,可见曹军虚张声势,企图打乱江东战略,如今不足为虑也!”
孙权开门见山,堵住了张昭的话头,张昭只得苦笑一声道:“微臣找吴侯,并非为此事,而是另有要事向吴侯禀报。”
“呵呵!请坐下说,长史也请坐!”
三人坐下,张昭取出一管鸽信,“这是周都督从蕲春县送来的紧急情报,有两件事要禀报吴侯,一是江夏因为军费不足,刘璟已答应卖火油给江东,初步报价是每桶千钱。”
孙权大喜,他一直在境内寻找火油,但找了三年多都一无所获,听说曹军拥有了火油,这让孙权有点心慌了,便希望江夏能卖火油给江东,他本来没有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刘璟居然答应了。
孙权顿时欣喜万分道:“务必要立刻实施!”
张昭却迟疑一下道:“主公,这个价格太贵了,这种无本之货居然要每桶千钱,一万桶就是一千万钱,我们官库里也只剩下三千万钱了,是否再和江夏讨价还价?”
孙权摇摇头,“不用讨价还价了,就买一万桶,算是一半支援江夏,我想刘璟心里应该明白,命鲁肃立刻签署契约吧!”
张昭无奈,只得答应了,这时他又说第二件事,“周都督还有一事禀报吴侯,就是刘璟邀请江东水军驻扎夏口以东的邾口,他不能决定,特向吴侯请示。”
这可不像买火油那样让人喜出望外,孙权会毫不犹豫答应,毕竟邾口已经是荆州江夏地段,孙权取出一幅地图,放在桌上展开,找到了邾口,他仔细看了半晌,又问张紘道:“长史以为刘璟此举是何意?”
张昭见孙权没有问题,他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吴侯是怕自己反对,但他确实是想反对,因为他明白刘璟的意图。
张紘想了想道:“这恐怕是刘璟想紧密两军之间的一种手段。”
“子纲说得没错,这就是刘璟想彻底将江东军拉下水,把江东军捆绑在他的利益战船之上,微臣认为江东军还是要自己独立,掌握住战争主动,一旦移师邾口,我们就被动了,必然会成为江夏军的仆从军,失去了自主权。”
张昭思路很清晰,一旦江东军去了邾口,那指挥权就会被刘璟控制,江东军就成了江夏军的附庸,一旦真的击败曹军,那天下名望就完全归属于刘璟,江东军反而成了陪衬,这绝不能允许。
张昭站起身行一礼,就算孙权答应,他也要坚决反对,“如果主公一定要和荆州结盟,微臣也只能服从主公,但事关江东地位,主公不能答应移师邾口。
孙权沉思良久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还是去蕲春县看一看再说。”
孙权当即命令韩当率二百艘战船封锁长江江面,不准曹军再度渡江,他本人亲率三百艘战船,浩浩荡荡向江夏驶去。(未完待续)
第337章 江陵之危
襄阳撤军的时刻终于来临,襄阳民众悉数撤离,此时襄阳就已是一座空城,江夏军最后一队战船正缓缓驶离襄阳码头。
在最后一艘大船上,刘璟和十几名官员远远眺望汉水北岸,很多人都心情复杂,心中怅然若失,不断可听见有人在低声自言自语,“一定会再回来!”
襄阳太守蔡琰心中也无限伤感,襄阳不仅是他的为官之地,也是他的家乡,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旁边郡丞向朗低声安慰他道:“使君不必担心,一旦击败曹军,襄阳城必然会重归,州牧已把襄阳定为荆州州治,他绝不会放弃!”
“我也知道州牧不会放弃,可是曹军三十万大军,让人怎么心安?”蔡琰长长叹口气道。
这时,刘璟缓缓走上前笑道:“太守多虑了,曹军虽有三十万大军,我们却有长江天堑,加上孙刘联军,总兵力已在十万以上,如果需要,我还可以再紧急征兵十万,其实兵力差异并不大,关键是军队作战能力,以长江江面的风浪,太守觉得曹操的北方水军可以和孙刘水军抗衡吗?”
蔡琰沉思片刻问道:“州牧放弃襄阳的目的,是想把曹军引到长江决战吗?”
“也算是其中一个目的吧!”
刘璟解释道:“我们和曹军之战,关键是主力之战,一旦曹操主力战败,那么不管他之前占了多少城池,他都必须一一吐出来,襄阳不过是一座空城,对曹军来说没有什么战略意义,与其保襄阳,不如保樊城。”
说到这里,刘璟一指对岸樊城东面一大片正在修建的仓库群,对众人道:“大家看见没有,那里便是樊城新建的仓库群,占地四百亩,有数百座巨大的仓库,是半个月前才开始动工,曹操明知会拿下襄阳,可还要在樊城修建仓库,这说明什么?说明樊城才是曹军的后勤重地,他们并不看重襄阳。”
众人议论纷纷,蔡琰长长叹息道:“知微以见著,从一个小小的仓库群,州牧便看出了曹军的战略企图,如此,还有什么担心呢?”
刘璟见众人低迷的情绪被渐渐振奋起来,他又提高声音对众官员道:“请大家放心,今年之内,我们一定会重返襄阳,那时,襄阳就将重归荆州州治。”
刘璟的承诺使官员们抑郁的情绪一扫而空,希望又回到每个人的心中,脸上开始洋溢出光泽,笑声再次在甲板上回响,刘璟深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江对岸的樊城,他的信心同样开始振奋起来。
“一定要回来!”……
江陵,曹军即将杀至的消息同样令全城恐慌,这里已经太久没有经历战争了,以至于人们对战争都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那是杀人于野,屠城于市的惨烈。
各种谣言在江陵城内飞传,说襄阳城满城被屠,无一幸存,说曹军粮食已尽,以人肉为食,而江陵军方及官府也并不辟谣,任由各种谣言冲击民众的心理,任恐惧在江陵城内弥漫。
江陵城几乎满城皆崩,家家户户收拾财物,扶老携幼向码头涌去,江陵码头上已是人山人海,偏偏天又下了雨,在雨中,人们跌跌撞撞奔行,哭声震天,惨景令长江也为之动容。
刘备负手站在迎宾亭内,望着一艘艘大船满载江陵民众向对岸驶去,码头上的惨象让他不由也叹了口气,可一想到人烟稀少的武陵郡,他的心也不得不变得硬狠。
刘备历经世事,深知人口的重要,没有人口,也就没有军队,如果不把大量人口迁去武陵郡,他将来何以立足?
这时,别驾庞季对刘备低声道:“才十六万人口,去填武陵郡似乎太少了一点。”
刘备点点头,他也觉得人口偏少,“那依公之言,又当如何?”
“卑职觉得有必要把南郡的人口全部迁走,这个主公的根基,岂能拱手送人?”
刘备当然也希望把南郡人口悉数迁走,只是他从沉吟一下又道:“不知现在襄阳情况如何?”
他话音刚落,有士兵禀报,“王参军和陈主薄来了!”
只见王桀和陈震撑着伞快步走来,王桀走上前笑道:“主公,刚刚得到襄阳的消息,真是上天之助!”
“进来坐下吧!”
王桀和陈震把伞交给侍卫,走进亭子里坐下,王桀道:“襄阳传来情报,江夏军已经东撤,但出乎人意料,曹军并没有大规模渡江,只派一千人入驻襄阳,我们得到的消息,曹军主力在向安陆郡方向调动。”
刘备一愣,这个情报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难道曹军要放弃进攻南郡吗?
“情报属实吗?”刘备问道,这个消息着实令他困惑不解。
王桀将一卷情报递给了刘备,刘备打开看了看,是从樊城加急送来,情报上说只有一千余人渡过汉水,占领了襄阳城,而曹操十几余万大军连夜向安陆郡进发,显得非常紧急。
“难道是江夏军在安陆郡和曹军爆发了大战?”刘备自言自语。
这时庞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对刘备道:“上一次五万曹军占领安陆郡,卑职认为,应该是江夏军主力要夺回安陆郡,在安陆县一带爆发了激战,应该是曹操为了全歼江夏军,所以紧急赶往安陆郡。”
刘备低头沉思,他觉得刘璟不应该急于收复安陆郡,但除此之外,又别无解释,不过曹操改变计划,似乎对南郡又是一个机会。
“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刘备问在座的三人。
陈震接口说:“主公,我们是否可以乘机夺取襄阳?”
“不可!”
庞季立刻反对道:“曹仁之军很快从房陵郡杀来,我们占领襄阳不仅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得不偿失。”
王桀也赞同庞季的意见,“现在我们应该利用曹军计划临时改变的机会,尽可能地运送南郡人口去武陵,一旦安陆郡战事平息,曹操主力还是会重新杀回襄阳,主公,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一定要抓住它。”
庞季心中惊讶,王桀的想法和自己一模一样,难道他也......
他迅速瞥了一眼王桀,只感觉王桀的笑容中似乎带着一丝虚伪,他心中更加疑惑了。
刘备动心了,他沉思良久,又问庞季,“庞公以为如何?”
庞季点点头,“没有三十万以上人口,将来主公何以养活军队?”
这句话刺中了刘备的软肋,他毅然点头,“各位说得不错,这次曹军临时改变计划,就是上苍在助我,我怎能不抓住这个机会!”
刘备随即下令,命令立刻调集两万军队,分为十队,奔赴南郡各地,务必将南郡人口全部迁往长江南岸,他又命庞季和王桀镇守江陵城,自己也亲率一军赶赴当阳县。
........
黑咕隆咚的夜晚,雨越下越大,天地间被一片灰蒙蒙的雨雾笼罩,在一条泥泞的官道上,一支由五千人组成的骑兵正疾速向南行军。
这是曹操最强大的五千虎豹铁骑,由大将夏侯渊率领,虎豹铁骑的原主帅是曹纯,但由于曹纯在河北训练一万乌桓骑兵,便将虎豹铁骑的指挥权交给了夏侯渊。
夏侯渊率领五千骑兵从上庸渡江,穿过房陵郡,沿着漳水河谷向南郡进发,他们必须要在三天赶到江陵。
河谷小路泥泞而狭窄,骑兵行军艰难,夏侯渊不停地催促,“快!加快速度,不准停下。”
他的压力也极大,离江陵还有三百里,但他只剩下一天时间了。
“将军!”
一名军侯迎面奔来,禀报道:“前面十里外涨水了,淹没了河谷,无法再前行,前面便是路口,只能转走大路。”
夏侯渊一言不发,猛抽一鞭战马,带着十几人疾速向前方奔去,奔出约十里,前方数十名士兵驻马在小道旁,他们见夏侯渊到来,纷纷闪开一条路。
前方河谷里,从另一边冲来一条小河水势迅猛,使河水暴涨,淹没了整个河谷,十几名骑兵躲闪不及被洪水吞没,不知所踪,军队已无法再前行。
“该死!”
夏侯渊低低骂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雨雾茫茫,估计一更时分已过,如果从官道走,极可能会被刘备军队发现,让他十分为难。
“将军,天亮后雨会变小,水势就会降下去。”一名军官建议道。
夏侯渊哪里还有时间等得到天现在他已别无选择,又问道:“这里是什么地界?”
“回禀江夏,这里是当阳县地界,县城离这里约三十里。”
夏侯渊随即下令道:“传我命令,大军转向官道。”
五千骑兵立刻掉头,从另一条小路向东南方向奔去,半个时辰后,五千曹军骑兵上了平坦的官道,大军加快了速度,向江陵方向猛扑而去。
........
与此同时,原本前往安陆郡曹军主力却忽然返回了樊城,军队并没有回樊城,十几万大军在比水河畔集结,开始登上大船,一艘艘大船满载着曹军士兵,向襄阳城方向驶去。
曹操骑在战马上,凝视着南方,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大耳贼,你不是想要名声吗?此番就让你在劫难逃!”
........
第338章 江陵陷落
天渐渐亮了,下了数天的大雨却没有半点停止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百步外便是一片白茫茫雨雾。
今天是南郡大量迁移民众去武陵郡的第三天,一群群民众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拥来,从最北面的编县到当阳县,以及东面的华容县和西面的枝江县、旍阳县,共五个县的二十余万民众离开家园,躲避战乱。
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撤往江陵,最北部的编县,大部分民众都撤向了江夏,而东面的华容县也是大都逃往江夏。
实际上只有枝江县、旍阳县和当阳县的十余万人跟随刘备向江陵撤离,官道上,近十万民众向南方迁移。
队伍中夹着牛车、驴车,人群浩浩荡荡,延绵十几里,他们搀扶老人,抱着孩子,穿着蓑衣斗篷,艰难地行走在大雨中的泥泞官道上,缓慢向南方前进。
南郡有三条官道,一条是西道,由当阳县连接枝江县、旍阳县,另一条是东道,由当阳县连接华容县,而现在民众逃难的这条路叫中道,是三条官道中最平坦宽阔的一条路。
尽管官道平坦宽阔,但依然无法提高逃难大军的行军速度,十万难民在官道上龟速难行,很多老人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折磨,加上淋了一夜的雨,不断有人病死在路上。
刘备骑在一匹雄骏的战马之上,他也头戴斗笠,身着蓑衣,率领五千士兵在两边护卫百姓前行。
此时刘备心中有些后悔了,他没有料到这些民众的行军速度竟是如此之缓慢,一天也只能走二三十里,这里离江陵还有近三百里路程,这岂不是要走十天?而且还要解决难民的食宿问题,
如果是三四天,或许他还有回旋余地,但现在他要耗费十天,这里面就会有变故了。
刘备想丢下这些民众南下,但他又承担不起名誉上的损失,他只得耐住性子,不断命令士兵帮助体弱的老人,尽量加快行军速度。
“主公!”
远处一名斥候骑兵飞奔而至,急声禀报道:“启禀主公,我们发现敌情!”
刘备大吃一惊,他简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这里会出现敌情?
“是怎么回事?”他紧张地问道。
“今天刚天亮,有弟兄发现一支骑兵,约五千余人,沿着西道向南去了,骑兵速度极快,斥候们跟不上。”
刘备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他忽然明白了,曹军所谓援助安陆郡是缓兵之计,就是为了迷惑自己,拖延他的南撤,然后派骑兵抢占江陵,截断自己的退路。
他顿时心慌意乱,因为下雨,江面上风浪极大,所以这几天停止了远送民众过江,还有近一半人都在北岸,包括他的家眷,如果曹军骑兵杀至,他们的战船和人口都完了。
刘备又急又悔,连忙对手下亲兵道:“速去把三将军找来!”
亲兵骑马飞奔而去,刘备催马上前对四周数千难民高声道:“各位乡亲,曹军将至,大家返回家园吧!不要遭受无妄之灾。”
数千民众一起大声叫喊:“我们愿跟随皇叔!”
“我们愿为皇叔效力!”
众人七嘴八舌大喊,喊声越来越大,很快便形成一片民意的洪流,“誓死跟随皇叔!”
刘备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尴尬,本来寄予极大希望的人口财富,现在却成了他的包袱,偏偏还要誓死跟随他。
这时,张飞带着十几名亲兵奔至,大喊道:“大哥,出了什么事?”
刘备早已心急如焚,连忙对张飞道:“斥候发现了曹军骑兵,正向江陵杀去,我必须立刻赶回江陵,看能不能抢在曹军骑兵之前。”
张飞一愣,他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慌忙说:“大哥可速速回去,这里就交给我。”
“我正是此意,我率两千士兵先回去,你带三千军留下。”
犹豫一下,刘备又低声道:“我怀疑曹操大军也要从襄阳下来了,多派探子,如果曹操大军真的杀来,你可立刻南撤,这些难民就暂时放弃吧!你顾不上他们了。”
“大哥放心,弟不会勉强。”
刘备拍了拍张飞的肩膀,随即掉转马头而走,片刻,他率领两千士兵疾速向江陵赶去,他必须要保住战船和自己的家眷……
一连三天,荆州下了瓢泼大雨,长江江面上风高浪急,一艘满载难民的渡船在江心倾翻,两百余人被大浪吞没,翻船的惨剧使得江陵被迫停止了运送,等待大雨停止。
尚未渡江的数万民众都经受不住大雨浇淋,都重新回城,返回自己家中躲雨,士兵们也调回城内驻防,使码头上变得冷冷清清,数百艘千石战船停泊在江畔,跟随波浪起伏。
在距离码头约百步,有一片占地三十余亩的仓库群,十几座仓库的物资早已搬空,此时仓库里挤满了船夫,大部分当地船夫都偷偷溜回了城内,尽管如此,仓库里还是聚集了数千人。
他们或躺或卧,百无聊赖,心中的焦急早已被几天的大雨磨平了,很多人聚在一起赌博,不少赌徒三天三夜未睡,眼睛血红,声音叫喊得仿佛要杀人。
这时,最西面的一座仓库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仓库里顿时安静下来,数百人都竖直了耳朵,他们似乎听到了什么?
只听外面大雨中传来闷雷般的声响,随即大地开始颤抖,很多人都站不稳,纷纷坐倒在地,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喊:“这是骑兵,骑兵杀来了!”
仓库内顿时乱成一团,数百人争先恐后向外奔去,但刚奔出仓库,曹军骑兵便猛烈杀来,刚从仓库中冲出的几人躲闪不及,瞬间被战马撞翻,来惨叫都来不及,卷入了战马铁蹄之下,很快便被践踏成碎片。
另外十几座仓库里还是有不少人冲出来,没命地向码头奔去,他们唯一的逃生念头便是驾船逃离。
但曹军骑兵已经冲杀而至,夏侯渊的策略非常明确,先抢夺战船,他们甚至连江陵从城都顾不上,直接杀至码头。
夏侯渊一马当先,他见数十步外两名船夫已经奔上船板,即将冲上大船,他心中大怒,抢过两支长矛,奋力投掷而去,两支长矛划破雨雾,俨如两道黑色闪电,瞬间刺穿了两名船夫的身体,两人惨叫着摔落下江去。
其余跑到码头上的船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抱头,哀求饶命。
骑兵已经将躲在十几座仓库里的人悉数赶出,数千人密密麻麻站满了码头,夏侯渊大吼一声,“不想死的人统统跪下!”
他声如巨雷,吓得所有人两股颤栗,纷纷跪倒在地,片刻,所有人都跪倒在大雨之中。
夏侯渊沉思片刻,吩咐一名牙将道:“把他们全部赶到仓库里关押起来,你带五百弟兄驻守码头,有胆敢抢船者,一律格杀无论!”
“末将遵命!”
牙将一挥手,“跟我来!”
他带领五百骑兵驱赶船夫回仓库,夏侯渊心中很清楚,现在下雨,对岸没有船只过来,一旦雨停,对岸船只过来,恐怕战船就保不住了,当务之急,必须要拿下江陵城。
他立刻调转码头,率领四千五百骑兵向江陵城杀去。
江陵城紧靠码头,当骑兵驰过城池边杀向码头之时,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发现了,立刻汇报给了别驾庞季,目前城内并无大将,只有五千军队,刘备便命庞季和王桀坐镇江陵。
庞季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码头,尽管雨雾遮断了他的视线,但他知道曹军已经杀来,这便是他一直等候的机会,在关键时刻投降曹操,可以使他获得最大的政治利益。
曹操已经许诺给他南阳太守之职,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了,只是这样投降有损他的名声,他立刻命人去找王桀来商议,不料士兵很快回来禀报:“王参军淋了雨,病倒了,病势沉重,无法起身,他请别驾自己决定,不用考虑他的意见。”
“这个老狐狸!”
庞季低声骂了一句,他沉思片刻,立刻回城楼内写了一封信,交给自己的心腹士兵,低声嘱咐道:“把这封信交给罗晋将军!”
罗晋是庞季心腹,出任牙将之职,驻守江陵城西门,现在庞季只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心腹士兵拿着信迅速去了。
庞季回到城头之上,大声喝令道:“所有士兵全部上城,和曹军战斗到底,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一队队士兵奔至城头,严阵以待,庞季换了一身盔甲,手按刀柄,慷慨激昂,给士兵们打气,振奋士气,“曹军是骑兵,无法攻城,只要大家坚守城池,主公很快就会杀回来!”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至,惊恐地大喊道:“别驾,西城投降了,曹军已经进城!”
庞季大叫一声,晕厥过去,众将领急忙将他救起,庞季泪如雨下:“我对不起主公,未能守住江陵城,各位将军,为了救满城百姓,投降吧!一切罪责由我庞季来承担。”
众将面面相觑,片刻,众人都默默放下了刀,庞季见众将皆有降意,便叹口气,又对众将道:“一定要保护好主公的家眷,我们不能以死为主公尽忠,只能以此给主公一个交代了。”
刘备唯一的希望就是庞季能率军抵抗曹军,毕竟曹军是五千骑兵,没有攻城武器,人数又少,只要守军坚守,以江陵城的高大坚固,曹军绝对不可能攻下江陵。
但刘备做梦也想不到,当夏侯渊骑兵抵达江陵城下之时,江陵西城门大开,牙将罗晋献城,随即,庞季率领五千军队出城投降了曹军,江陵城就此陷落。(未完待续)
第339章 局势不明
竟陵县,这是江夏西部的一座大县,紧靠汉水,位于河泽水网之中,土地肥沃,森林茂密,是江夏富饶的鱼米之乡。
县城有人口三千余户,大部分人家以种田捕鱼为生,但经过数年的人口分置,以及躲避战乱的人口涌入,竟陵县的人口迅速增加,已经达到九千余户,人口八万余人。
竟陵县同时还是江夏郡的火油生产重地,这里天然油井的数量要比下雉县更多,产量更大,每天都有大量船只运送火油前往下雉县进一步提炼。
在竟陵县有常驻军三千人,由别部司马向宠率领,向宠是襄阳郡丞向朗之侄,年约二十五六岁,文武双全,能力卓著,他曾任枝江县县丞,后辞官游学,在年初时被其叔父向朗推荐给刘璟。
刘璟大胆重用他,任命他出任别部司马,执掌竟陵之军,负责镇守江夏郡的西大门。
竟陵县军营并不在县城内,而是在县城以西,占地近百亩,皆是搭建的帐篷,中军大帐内,竟陵县县令曹林忧心忡忡地找到了向宠。
这两天从南郡涌来大量难民,投亲靠友,使竟陵县城内人满为患,而且很多人是从华容县逃来。
华容县虽然是南郡县城,但它离竟陵县只有四十里,华容县出事,竟陵县也很难置身事外,这便使县令曹林心中万分忧虑,赶来和向宠商量对策。
“向司马,这极有可能是曹军南下了,否则不可能出现这么多难民。”
曹军南下南郡其实曹林也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曹操大军是否会趁势大举进攻竟陵县,毕竟这里是江夏最重要的火油产地,曹军岂能放过?
“司马认为曹军会进攻竟陵县吗?”曹林满脸忧虑地望着向宠。
向宠也得到了一些情报,他沉思片刻道:“曹军进攻竟陵县的可能性极大,不过曹县令也不用担心,曹军不会屠城,更不会烧杀抢掠,曹操毕竟是要把荆州并入他的统治。”
“可是我们该怎么办?”曹林小声地问道,其实他是想问向宠要不要抵抗曹军。
不等向宠回答,一名士兵飞奔跑来禀报,“启禀司马,州牧率船队来了,就停泊在汉水边!”
“啊!”
向宠和曹林惊得同时起身,两人不及细谈,连忙出营去迎接刘璟......
下了三天的大雨终于停了,汉江水位暴涨,淹没了码头,江面上停泊了三百余艘战船,一万军队正陆续下船,集结在汉水南岸。
刘璟并没有直接返回江夏,他虽然从襄阳撤军,但并不意味曹操战船便可以沿汉水长驱直下,威胁夏口,更不会给安陆郡曹军渡江的机会。
所以江夏水军在竟陵县附近会形成水上封锁线,封锁曹军战船南下,这是刘璟重要的一环战略部署。
刘璟已经下了船,他骑在战马之上打量着不远处的竟陵县城,竟陵县城墙虽然已经加高加固,可以抵御一万军队的攻城,但如果是五万甚至十万大军攻城,县城肯定支撑不住。
不过竟陵县以东是茫茫的云梦泽,注定曹军无法从陆路杀向夏口,只能从汉水北岸绕道安陆郡,才能抵达夏口的长江对岸。
云梦泽国,这是江夏郡最有利的地理环境,这就注定了曹军只能沿长江东进。
历史上,最后的战争在赤壁爆发,也就是因为江夏特殊的地理环境造成,绝非偶然,赤壁就是船队驶出云梦泽后第一个最佳的渡江口岸。
正在沉思之时,向宠和曹林已匆匆赶来,两人上前施礼,“参见州牧!”
刘璟翻身下马,望着两人期待的神情笑道:“是不是我的到来,让你们的心也上了岸?”
向宠苦笑一声道:“现在南郡局势混乱,波及到了竟陵郡,属下未得州牧指令,只能按兵不动,心中颇为不定。”
旁边曹林也接口道:“这几天从南郡涌来大量难民,下官已经开仓赈粥,发放帐篷,支持一两个月还可以,可如果时间太长,恐怕官府会支持不住。”
刘璟笑道:“不用太担心,竟陵县的民众至少一大半要转移到柴桑,过两天船队就会到来,不过曹县令现在可以开始做准备了。”
曹林大喜过望,他不想投降曹军,又不想丢下竟陵之民独自逃走,令他左右为难,心中万分纠结,如果能把民众撤走,那他一颗心就放下了。
“哪些民众可以撤走?”他又问道。
刘璟一笑,“这就看个人意愿了,愿意撤走就随船走,不愿撤走就留下来,不勉强。”
曹林低头想想,确实是这样,至少占人口三成的渔民不会走,他们家家户户都有鱼船,如果曹军残暴,他们完全可以驾船去云梦泽中避难,泽中有很多小岛,搭一顶帐篷便可以住上数月,湖中有大量鱼虾菱角之类,完全不愁粮食。
“微臣明白了,这就回城去准备,请州牧和微臣一同进城,微臣可以安排州牧食宿。”
“不用了,我就住军营!”
刘璟笑道:“或许我会到县城内视察一下,但今天没有时间,明日再说吧!”
曹林施一礼,匆匆走了,江夏水军开始在码头附加搭建军营,刘璟则跟随着向宠去了城西的军营。
刘璟在中军大帐内坐下,立刻对向宠道:“我想知道现在南郡的情况,我希望你是派了斥候。”
向宠当然知道南郡的情况,只是他没有告诉县令曹林,他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向宠连忙躬身道:“回禀州牧,江陵城在前天被夏侯渊的骑兵偷袭,已经沦陷。”
刘璟有些愕然,这么快就沦陷了吗?他离开襄阳才三天,江陵就沦陷了,这让他着实无法理解。
“刘备呢?他现在在哪里?”刘璟又急问道。
向宠叹了口气,“他现在在当阳一带,他想把南郡的民众全部转移过江,结果没料到曹军骑兵偷袭了江陵,断了他的退路,他现在的情况我也不了解,只知道曹操大军已经从襄阳南下,恐怕对他很不利啊!”
刘璟负手在大营里来回踱步,他没有料到刘备居然会犯这种低智的错误,大敌当前,不思急退,居然还想把南郡的人口全部迁走。
这固然是贪心所致,但刘备经历过新野之民的迁徙,他应该有过教训,应该知道民众行进之缓慢,根本就无法顺利行军数百里,更不用说转移到长江以南去,刘备居然在同一件事上犯两次错误,诸葛亮为何不阻拦他?
刘璟慢慢走到地图前,心中估算曹军的行军速度,如果是从前天晚上出发,经历两天两夜的行军,曹军现在应该已经在当阳县了。
如果刘备走头无路,他极可能会向竟陵县方向逃难,刘璟眉头皱成一团,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他该如何应对?
........
雨后的南郡,道路格外泥泞,低洼处已成一片水泽,在乌扶邑镇一带,积水淹没到大腿处,形成了一片长十余里,宽四里的浅水泊,完全淹没了官道。
刘备军队只得绕道而行,在积水的草地里向南疾速行军,不断有士兵踩空摔进水塘中,短短一天一夜的行军,三千军队便失踪了两百余人。
逃跑的可能性不大,这支军队跟随刘备多年,都是忠心耿耿的老兵,那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夜间行军时被路上的深水塘吞没了。
中午时分,已经精疲力尽的士兵在一片松林里休息,这里地势较高,茂盛的松林中居然还有一片干燥之地,三千士兵便挤在松林中,吃干粮喝水,冻得直打哆嗦。
刘备坐在一块大石,默默注视着地图,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是苍天不作美,就算他不去南郡各处动员民众南撤,他同样也会因为大雨而无法渡江,让他留在江北,这是天意。
现在刘备把希望寄托在庞季和王桀的身上,希望他们能替自己固守江陵,使曹军骑兵无法攻破城池,只是城池还在,他就有希望。
就在这时,在树顶上放哨的士兵忽然大喊起来:“主公,南方三里外出现军队,好像是骑兵!”
刘备大吃一惊,他没有骑兵,如果是骑兵的话,只能是曹军骑兵,刘备腾地站起身,厉声大喊:“军队立刻整队集结!”
三千士兵冲出松林,在草地上迅速集结,这时大地已经开始震动起来,轰隆隆的闷雷声在地平线上炸响,一条黑线出现在南方数里外。
黑线越来越近,变成万马奔腾,黑压压的骑兵群俨如暴风骤雨般向这边席卷而来,刘备手下的士兵惊得面如土色,不断后退。
尽管军官们急得大喊:“长矛兵稳住阵脚,不准后退!”但还是止不住士兵的胆怯后退。
“是虎豹骑!”有士兵惊得大喊起来,曹军大旗上虎豹狰狞,猎猎飞舞。
刘备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当然知道曹军虎豹骑兵的犀利,以一挡十,他的军队根本经受不住暴烈的冲击,这一战他必败无疑,
尽管知道必败,刘备还是大喊道:“弓箭手准备!”
一千名弓箭手刷的举起大弓,长箭斜角向上,瞄准了如惊涛骇浪般冲来的曹军骑兵群。(未完待续)
第340章 四面楚歌
“shè!”
随着一阵梆子响,一千支箭腾空而起,呼啸着向迎面奔来的骑兵shè去,数百先锋骑兵距离刘备军只有不到一百步,他们一起举盾相迎。
如蝗虫般扑面而来的箭矢呼啸着shè进了骑兵群,噼噼啪啪击打盾牌和甲胄,不断有骑兵在奔跑中箭落马,但这并不能阻拦骑兵杀至,只瞬间,曹军骑兵便杀进了刘备军中。
他们不再是骑兵,而是一群群怪兽,杀戮着、吞噬着一切,杀得刘备军人仰马翻,肢体分裂,血肉横飞,强大的冲击力杀透了南郡军队,竟然将南郡一截为二。
但越来越多的骑兵杀来,南郡军队开始支持不住了,刘备知道的军队挡不住骑兵的冲击,但他没有想到连一刻钟都支持不住。
“抓住大耳贼,封万户侯!”
夏侯渊远远看见了刘备,用大铁枪指着他大喊,声音仿佛野兽嗷叫,低沉而极有穿透力,刘备惊得险些从马上掉下。
这时刘备见自己军队已崩溃在即,立刻调转马头向北飞驰而去,身边只有数十名亲兵骑马跟随,他们只奔出不到五百步,刘备军队便曹军虎豹骑的冲击下解体崩溃了。
数千人大喊大叫,拼命向北奔逃,但他们跑不过战马的铁蹄,一群群虎豹骑兵追上他们,左右劈砍刺杀,肆意杀戮,人头被劈飞,胸膛被刺穿,**四溅,在奔逃中翻滚,在死亡中挣扎,惨叫声、哀求声、哭泣声响彻了旷野草地。
刘备的战马极快,他拼命鞭抽战马,亡命奔逃,一口气奔出五十余里,曹军骑兵早已不见踪影,他才放慢马速,让即将被累死的战马喘口气。
战马口吐白沫,重重打着响鼻,艰难地向前慢慢行走,刘备回头张望,只见二十几名亲兵正远远奔来,而他的军队却不见一人,尽管这种情形他已经历了无数次,但这种全军覆没的痛彻仍然使他泪流满襟。
二十几名亲兵追上主公,纷纷安慰他道;“此战只是小败,主公不必太伤心,现在要立刻和张将军汇合,再集结各地军队,我们还有机会。”
刘备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还有机会,可是他还有多少时间?刘备心中乱作一团,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手中必须要有军队,才会感到安全。
“走吧!”刘备催马向北奔去。
.......
次rì中午,刘备一行抵达了麦城以南,这一带属于荆山余脉,山势起伏,河谷纵横,官道却修建在一片开阔地带。
到了这里,刘备意外地遇到了一群群逃难的民众,个个神情惊惶,随身财物都丢失殆尽,他们俨如惊弓之鸟,沿着官道向南奔逃。
刘备心中惊讶,连忙上前拦住了一名老者,他拱手问道:“请问老丈,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为何如此惊惶?”
老者并不认识刘备,他叹口气道:“这位客商,我劝你不要向北走了,赶紧调头吧!曹军已经杀来了,我们算是跑得快的,后面的人都被追上了,被曹军抢掠折磨呢!”
刘备仿佛一脚踩空,他的心顿时掉进万丈深渊,曹军杀来了,这么快就杀来了吗?他心中乱成一团,又慌乱地问道:“那么南郡军队呢?他们在哪里?”
“谁知道呢!”
老者不再理睬刘备,他见众人走远,慌忙喊了一声,跌跌撞撞跟着逃难队伍向南奔去,刘备呆立在路边,曹军大举南下的消息使他万念俱灰,就仿佛走到了穷途末路一般。
这时,一名亲兵打听了消息过来禀报,“主公,他们说只看到了几百曹军,并没有看到大军南下。”
这个消息令刘备心中又是一振,他觉得也不太可能,曹军主力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应该只是小股先锋曹cāosāo扰,而且三弟若兵败,士兵跑得比谁都快,现在没有看到一个士兵,说明军队暂时没有问题。
刘备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他再次振奋起jīng神,继续向北前进。
越向北走,难民就越多,扶老携幼,拿着微薄的家财仓惶南逃,不时可以看见死在路边的老人,境况十分凄惨。
大约又走了三十余里,这时,刘备最不愿意看到一幕终于发生了,一群约百余人的败兵裹夹在难民之中,每个人手中都拎着大包小包,显然都是在混乱中抢夺的民财,有几个士兵甚至还背着年轻女人。
刘备勃然大怒,呵斥道:“尔等竟敢抢夺民财,掳掠民女!”
他的亲兵挥舞皮鞭冲了上去,逃兵们吓得魂不附体,丢下财物和女人一哄而散,几名逃兵奔逃不及,被刘备亲兵抓住,揪了过来。
“皇叔饶命!”几名逃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你们这帮浑蛋,败坏我的名声!”刘备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我们没有抢夺民财,都是在尸体堆中捡的,那几个女人也是家人被杀,愿意跟我们走,没有勉强她们。”
刘备一愣,怎么会这样,他又向几个年轻女人望去,几个女人惊惶不知所措,站在那里发愣,刘备心中紧张起来,连忙问士兵,“到底有多少曹军!”
“回禀皇叔,曹军很多,有很多支军队,每支军队都有上万人,我们是三将军的部众,军队已经被打散了。”
刘备只觉眼前一黑,几乎要从马上栽下,他身子晃了晃,旁边亲卫连忙扶住他,半晌,他才缓过神来,长长叹息一声,“天要亡我刘备也!”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指着北方大喊:“皇叔快看,三将军来了!”
刘备也看见了,一支千余人的军队正从北方疾速南下,为首大将手执丈八蛇矛枪,胯下乌鬃马,正是三弟张翼德,刘备大喜,催马迎了上去,“三弟!”他大声喊道。
张飞浑身浴血,他也看到了刘备,翻身下马,跪在地上道:“弟辜负兄长委托,最终兵败于曹军,请兄长责罚!”
刘备连忙扶起张飞,“这是天意,和三弟无关,千万不要自责。”
他又看了看张飞带的军队,居然有千余人,顿时让他心中稍安,这时,他忽然看见了关平,不由一愣,关平和他父亲关羽应该在枝江才对,他怎么在这里?
“贤侄,出什么事了?”
关平连忙上前行礼道:“父亲听说曹军骑兵偷袭江陵,已经率军赶去了,我特来给伯父和三叔报信,听三叔说,伯父已经南下了。”
旁边张飞也惊讶问道:“大哥,你怎么只有十几名亲兵,其余士兵呢?”
刘备便将他遇到夏侯渊骑兵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叹息一声道:“现在我不知江陵是否还在我们手中?我想往江陵撤退,但后面又有骑兵拦截,无路可退啊!”
刘备话音刚落,听见北方一片大乱,难民四散奔逃,一支上万人的曹军杀来,为首大将正是夏侯惇,数百步外,夏侯惇独目看见了刘备,欣喜万分地大喊道:“大耳贼在此!”
张飞大怒,翻身上马,手提丈八蛇矛回头对刘备道:“大哥先走,我来收拾此贼!”
张飞挥矛向夏侯惇杀去,刘备原想向西逃去建平郡,可是西面又出现两支军队,各有数万人,堵住了西去之路,更让他胆寒是西北方的一支军队竟然有曹军帅旗,说明曹cāo就在军队之中。
刘备心惊胆战,调转马头向东逃跑,关平率领百余人紧紧跟随着他。
此时曹军十万大军已从四面八方杀来,一群群难民走投无路,纷纷磕头求饶,几十名七旬老者一起来到曹cāo战马前跪地求饶。
曹cāo冷冷道:“尔等不在家中颐养天年,非要跑出来自寻死路,乱军混战,我可管不了你们的死活!”
几十名老者苦苦求饶,一名年纪最大的老者道:“我们听信谣言,现已知错,恳求丞相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返乡回家。”
曹cāo哼了一声,“我且饶尔等一回,再敢反叛朝廷,满门皆斩!”
几十名老者磕头谢恩,曹cāo令人收拢难民,送到当阳县暂且安置,又令道:“不准劫掠jiānyín,违令者斩!”
众将躬身接令,这时,一名报信兵飞奔来报,“东面数里外发现刘备,正向东逃去,随从不足百人。”
曹cāo大喜,随即令道:“活捉刘备者,赏金万两,官升三级!”
军令传下,十万大军顿时沸腾起来,争先向东追去,此时张飞寡不敌众,也率军向东撤离,茫茫旷野里,十万大军从四面八方拦截追击刘备。
就在这时,一支五百余人的军队从斜刺里杀来,为首大将赤马银枪,身材雄壮魁梧,相貌堂堂,正是从建平郡赶来的赵云。
赵云在建平郡辅佐刘封,前不久诸葛亮视察建平郡,有心把赵云调回,便安排赵云回江陵述职。
赵云只带了几名随从回江陵,在旍阳县听说曹军杀来,他便率领五百旍阳守军赶来助战,正好遇到曹军主力,他听说主公和张飞被曹军包围,顿时心急如焚。
赵云见曹cāo声势浩大,他的军队极少,根本起不了作用,正在犹豫时,他忽然看见了曹军帅旗,心中暗忖,‘曹贼必在帅旗之下,若杀曹贼,胜过万马千军也!’
他大喊一声,“儿郎们,跟我去取曹贼项上人头!”
他长枪一挥,纵马如飞,向曹cāo所在的军队杀去。
第341章 血战当阳
曹cāo身边此时只有六千余人,他做梦也想不到从后面忽然杀出一军,曹cāo大吃一惊,急忙喝令左右迎战。
数十名大将冲杀而去,将赵云团团围住,此时赵云已经看到了曹cāo,离他不足两百步,赵云大喝一声,挥枪刺杀,瞬间连挑四将,杀开一个缺口,他纵马从包围圈中冲杀出去。
“曹贼,拿命来!”
他提马飞腾,从数十名士兵头上一跃而过,不等战马落地,反手一枪,刺穿了大将高览咽喉,尸体栽倒马下,当年在汝南,高览身受重伤而逃,没想到在七年后,高览还是死在赵云枪下。
这时箭如飞蝗,从四面八方shè来,赵云枪如梨花飞舞,拨打箭矢,疾奔如电,杀进了曹cāo亲卫营中,一千余名曹cāo铁卫和二十余名牙将包围了赵云。
赵云却越战越勇,一杆长枪如暴风骤雨,杀得曹cāo铁卫人仰马翻,尸横遍地,这时大将吕旷手执短柄双斧从身后偷袭劈来,厉风刺耳,赵云左手执枪,右手抓住斧柄,劲力一转,战斧反噬,将吕旷人头一劈为二。
赵云奋力一甩,锋利战斧在空中旋转飞舞,速度极快,向曹cāo疾劈而去,瞬间便到眼前,四周铁卫救援不及,顿时一片惊呼,曹cāo吓得猛地低头,‘咔嚓!’一声,头盔被劈掉一半。
曹cāo惊得脸sè惨白,掉马便逃,数百铁卫护卫曹cāo向东奔逃,赵云纵声大笑,催马杀出一条血路,紧追不舍。
后面士兵唯恐误shè主公,皆不敢放箭,旁边一员大将领兵冲至,手执开山大斧,正是大将徐晃,徐晃怒喝一声,“狂妄之贼,当我军无人乎?”
他挥斧杀上,赵云挺枪迎战,两人战了十几个回合,大将张郃挥舞三尖两刃从左边杀上,曹洪则从右面杀来,赵云力敌三将,毫不畏惧,四人杀得如走马灯一般,其余士兵及大将皆无法近前。
此时曹cāo已奔至一座土岗之上,他见赵云骁勇异常,所过之处锐不可当,力敌自己的三名猛将,却丝毫不落下风,他不由低低长叹一声,“此乃吕布再世也!”
旁边却惹恼一人,许褚大喝:“丞相休长他人志气,看我生擒此将!”
曹cāo怒斥一声,“你再去,岂不是让我更加丢脸!”
许褚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抗令,这时,程昱在曹cāo身边低声道:“此人便是赵云赵子龙,当年刘璟便是救他从穰山突围,两人情如兄弟,听说刘备便是因此极恨赵云,数次将他贬黜,他对刘璟极为重要,丞相不如生擒他,成为对付刘璟的资本。”
曹cāo却摇了摇头,“此将勇烈过人,堪称吕布之后第一人,我深爱之,若交还刘璟,实为可惜。”
程昱一笑,“再是勇烈之将,不过是万人敌,岂能和刘璟相比?不过微臣之意,并不是将他交还刘璟,若破刘璟,丞相可让他劝刘璟归降,必可成功!”
曹cāo顿时醒悟,立刻令道:“不可放冷箭,务必生擒活捉!”
此时战场上鼓声大作,数千曹军从四面八方杀来,赵云见身后已无一兵一卒跟随,眼前三员大将皆勇猛无比,自己无法胜之。
他寻到一个破绽,枪头一甩,直打曹洪面门,他早发现曹洪是三将中最弱的一环,曹洪见来势凶猛,侧马躲过这一枪,赵云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双腿猛地策马,从这个空挡里冲了出去。
徐晃和张郃大怒,双双纵马追赶,这时,一名曹cāo亲卫奔来,大喊道:“丞相有令,两位将军若无法单独胜之,就不必再追赶!”
徐晃和张郃满脸羞愧,三将战一人,居然还被他跑了,丞相不准他们群战赵云,这让他们二人颜面上着实挂不住,两人皆勒住战马,不再追赶。
没有了徐晃和张郃压力,赵云越战越猛,他在曹军重围大展神勇,所过之处势如破竹,所向披靡,连杀曹军将士数百人,奋勇杀出了一条血路,向东一处兵力稀少处疾奔而去。
既然无法刺杀曹cāo,他便无心恋战,他刚才见张飞大旗向东而去,也遂向东面疾奔追去。
曹cāo见赵云在数千人的重重包围下,居然还杀出一条血路,简直闻所未闻,他顿时勃然大怒,大喝道:“传我命令,生擒赵云者,同样赏金万两,官升三级。”
赵云身后顿时喊杀震天,数十名将领和上千曹军士兵穷追不舍。
........
南郡的地势是西高东低,西面是荆山山脉,山势高陡,处处是深涧峡谷,到了中部,虽然山峦起伏,但已经出现大片低缓谷地,赵云刺杀曹cāo便是在一片宽阔的谷地中,再向东则是低缓的丘陵,高不过数十丈,森林密布。
在当阳县东南这一大片丘陵地带,十万曹军追击刘备残部,刘备拼命向东奔逃,后面在曹军群内却有张飞和赵云裹夹其中,两人相距数里, 一前一后向东疾奔,他们不断被曹军包围,又不断突围而出。
声势虽然异常壮观,但刘备此时已成穷途末路,他的形势凶险异常,随着追兵越来越近,刘备身边只剩下关平一人,更要命是,他的战马奔行几天几夜,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穿过一片低缓的谷地,战马一声悲鸣,失蹄摔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刘备也被掀翻在地,关平急忙下马扶起刘备,“伯父可换我的马,我步行跟随!”
刘备回头见曹军已追到两百步外,千余曹军骑兵如惊涛骇浪,气势骇人.不由长叹一声,“这是上天绝我,命也!”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片惨叫和战马的悲嘶,两人同时向后望去,只见两边树林内箭如疾雨,曹军骑兵人仰马翻,最前面的数百人悉数被shè倒。
刘备目瞪口呆,只听四周传来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喊杀声震天,两边伏兵四起,从南北两面向曹军杀去,突来的袭击使曹军乱成一团,争先恐后向西奔逃。
树林数百士兵簇拥着一员大将杀出,只见此人铁甲金盔,胯下白马如龙,手执方天画戟,杀气腾腾,正是荆州牧刘璟,他在此率一万军队伏击曹军,却在最后关头救了刘备一命。
“皇叔,别来无恙乎!”
刘璟大笑上前,他借刀杀人,只是想除去刘备的势力,而并非是要刘备的命,至少在抗曹大业上,他还需要刘备,刘备有衣带诏,又是大汉皇叔,有刘备在,他们抗击朝廷大军也就名正言顺。
否则以地方军队对抗朝廷大军,他们名不正言不顺,纵然大败曹军,也会背上叛逆之名。
这一点刘璟非常清楚,历史上刘备已穷途末路,孙权为何要和他结盟?不就是为了一个名份、为了获得大义吗?
刘备做梦也没想到刘璟会救自己,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连忙深施一礼,“备今rì逃脱xìng命,蒙公子大恩也!”
刘璟见关平去远处牵马,便关切地问道:“皇叔可有去处?”
刘备叹息一声,“今rì既逃脱大难,心已万念皆灰,准备去武陵郡养老,终此残生。”
“皇叔何必言不由衷呢?”刘璟似笑非笑地望着刘备。
刘备脸一红,摇摇头道:“我不懂贤侄此话的意思?”
“大丈夫屡败屡战,坚忍不拔,岂能因小战而丧气,皇叔这十几年遭遇多少挫折,可曾放弃过心中抱负?今rì虽小败,难道真的就没有翻身机会了吗?”
刘备低头沉默片刻,他又抬起头注视刘璟的眼睛,“贤侄,你有话就直说吧!我们之间不必再试探。”
“皇叔果然是明白人。”
刘璟微微一笑,“皇叔既不喜我兄长赵云,不如让他跟随我,我们恩怨两清,作为回报,我可助皇叔取益州,如何?”
刘备一愣,随即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贤侄此话当真?难道你不想要益州吗?”
刘璟一笑,“我当然也想要益州,我只是先让皇叔,如果皇叔取不了益州,我再来取,不过兄长先还给我!”
刘备心中一热,若能得益州,莫说赵云,就算是诸葛亮,他可以不要了,他举起手掌,“我答应你,不过我们须击掌为誓!"
刘璟也举掌笑道:“我有言在先,若皇叔取不了益州,我来取之!”
“好,我们一言为定!”
两人重重一击掌,这就算立下了誓言,刘璟翻身上马,高声问道:“子龙将军何在?”
这时张飞杀出重围,被关平接应过来,他身披三箭,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奔至,气喘吁吁对刘备道:“大哥,子龙还在后面,好像被曹军包围了!”
刘璟大吃一惊,策马向曹军奔去,此时曹军前军已败,后军却铺天盖地杀来,刘璟率军一路追杀,杀出数里。
刘璟远远便看见了赵云被数千曹军包围,左右突杀,他已明显地人困马乏,无法再突出重围。
赵云已筋疲力竭,后背三道伤口迸裂,血流过多,眼前一阵阵发黑,若不是曹cāo下令生擒,他早被乱箭shè死。
这时,十几名大将围住赵云,众将皆被赵云杀得胆颤心寒,谁也不敢上前,大将马延厉声高喊:“赵云,丞相对你已仁至义尽,你还不肯下马投降吗?”
赵云惨然一笑,“想不到我赵云纵横天下,今rì竟然死在此处!”
他调转枪头,向自己的咽喉刺去,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长啸从远方传来,俨如潜龙出渊,一名白马大将如暴风骤雨般冲来,快疾如电,瞬间冲进了曹军重围,赵云蓦地回头,渐渐的,他的眼睛湿润了。
刘璟眼见赵云要自杀,他急得目眦皆裂,大吼一声,“挡我者死!”方天画戟如山崩地裂般扫去,十几颗人头被拍得稀烂,战马疾奔,长戟挥杀,只见四肢横飞,内脏漫天,只片刻,曹军士兵如稻草一般被他杀死近百人,**四溢,肢体残破,死状惨烈万分。
雪白的战马被**染成赤红sè,刘璟俨如杀魔再世,吓得曹军士兵魂飞魄散,拼命向两边连滚带爬,如劈波斩浪般杀开一条道路,
马延见刘璟瞬间杀至眼前,不由大吃一惊,举刀便砍,刀刚举起,他的人头却飞起一丈,脖腔**喷溅而出,吓得四周十几名大将纷纷后退,刘璟戟尖一挑,将马延尸体挑飞。
“大哥,换马!”
赵云强打jīng神,奋力换了一匹马,刘璟见他伤势严重,不再恋战,调头向重围外冲去,曹军士兵吓得再次拼命向两边躲闪,唯恐靠近这个杀魔,眼前出现了一条两丈宽的通道。
刘璟仰天大笑,领着赵云一前一后冲出重围,向接应而来的江夏军奔去。
第342章 令人意外的江东使者
遭遇到江夏军阻击,曹军前锋被迫向后撤军数里,江夏军也迅速撤离,这时曹操被大军簇拥而至,一名牙将上前禀报道:“启禀丞相,前面遭遇江夏军伏击,不知有多少军队?刘备和赵云都已被江夏军救走。”
曹操心中惊疑,居然出现江夏军,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一定是竟陵县过来的军队。
这时徐晃骑马飞奔而至,在马上大声禀报道:“丞相,是刘璟亲率大军拦截,估计有数万人,现在已经向东撤退,请问丞相,我们是否要追赶?”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程昱,“仲德的意思呢?”
程昱沉吟一下道:“竟陵县紧靠汉水,刘备必然已被送上大船,这一带我们地形不熟,水泽众多,若贸然追击,一旦陷入埋伏,就得不偿失了。”
曹操对刘璟颇有几分忌惮,他也不敢贸然追击,便点点头,“仲德说得不错,拿下江陵方是战略之重。”
他立刻对徐晃令道:“江夏之军既然已退,可暂且不管,传令先锋调头南下,占领江陵!”
仅仅一刻钟后,十万曹军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向江陵城杀去。
.........
竟陵县军营,江夏军已经撤回,刘璟背着手在一座大帐前不安地来回踱步,赵云伤势很重,流血过多,虽然刘璟也知道赵云身体强壮,没有伤及要害,不会轻易死去。
但关心则乱,没有确切消息,刘璟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里。
这时,军医走了出来,对刘璟笑道:“张太守配制的保命丸果然神奇,赵将军已经睡熟,气色开始回转,呼吸也顺畅,应该无恙了。”
刘璟长长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他的伤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赵云身中两刀一枪,两刀都砍在背上,一枪刺在腿上,刘璟有点担心他的武艺是否会受影响,军医摇摇头,“都是轻伤,没有伤及筋骨,最多两个月就能痊愈,请州牧放心!”
刘璟掀开帐帘向帐内看了看,只见赵云背朝内,正沉沉而睡,隐隐可听见他低微的鼾声,刘璟一颗心终于放下,又对军医吩咐道:“要随时观察他的伤情变化,有情况立刻向我禀报。”
“州牧放心,卑职会全力以赴。”
刘璟便离开赵云寝帐,返回自己大帐,这时,一名士兵来禀报,“启禀州牧,孙权派了一名使者过来,在帐外求见。”
刘璟一怔,孙权居然派使者来了,他带着数十名亲兵快步走出大营,只见在营门口站着一名文士,正是当年见过的陆绩,身后还跟着十几名江东士兵。
刘璟大笑,“原来是公纪兄,我们多年未见了。”
陆绩当年被蔡瑁所抓,倍受折磨,虽然后来放回江东,但一条腿却留下残疾,走路跛瘸,成为他毕生之恨。
陆绩连忙上前躬身道:“在下是奉吴侯之命来见州牧。”
“公纪兄请进营再谈吧!”
刘璟将陆绩请进自己大帐,又命士兵上茶,两人分宾主坐下,刘璟这才问道:“不知吴侯现在何处?”
“我下船时,吴侯座船已到柴桑,估计现在已到了蕲春县。”
说到这里,陆绩又压低声音道:“传闻周都督和程普将军不和,吴侯担心内部矛盾激化,影响到抗曹大计,所以赶来蕲春郡处理此事。”
刘璟也知道周瑜和程普不和,不过这种事情一纸调令便解决了,有必要专门跑一趟吗?或许孙权是顺道来鼓舞士气,也很有可能。
“吴侯有信给我吗?”
陆绩笑了笑道:“吴侯只是让我传达口信,请州牧去蕲春会面,共商抗曹大计。”
刘璟笑着点点头,“既然吴侯诚心邀请,我自然会去。”
这时陆绩又小心翼翼问道:“我在路上听说曹军主力杀去了江陵,不知现在刘皇叔情况如何?”
这时刘璟忽然反应过来,陆绩之所以在竟陵县出现,并不是来找自己,他其实是去江陵,不过正好在竟陵县遇到自己,难怪他没有孙权给自己的信。
这倒不是孙权忽视自己,而是陆绩的任务是去江陵,应该是另有人去武昌给自己送信。
刘璟淡淡一笑,“刘皇叔就在我这里,如果公纪兄要见他,我可以把他请来!”
他立刻吩咐帐门口亲兵,“去把刘皇叔请来!”
陆绩吓了一跳,原来刘备就在这里,他心中暗暗后悔,他身上有孙权给刘备的亲笔信,这让他怎么交给刘备?陆绩一时无计可施。
片刻,刘备被请进了大帐,他情绪十分低落,他刚刚得到逃亡士兵带来的消息,庞季和王桀已经献城投降了曹军,他的妻儿都落入曹军之手。
这让刘备遭遇沉重打击,他年过半百才得一子,现在儿子落入曹军之手,竟让他有一种万念皆灰的感觉。
刘备进帐,陆绩连忙起身见礼,刘璟给他介绍道:“这位是吴侯派来的使者,从柴桑过来,准备去江陵拜访皇叔,不料发生了变故,便暂停竟陵县。”
刘璟没有为难陆绩,坦率地告诉刘备,孙权使者是来找他,而非是找自己。
陆绩顿时松了口气,不由暗暗感激刘璟,也一阵脸红,原来刘璟已经看透了他,他只好装傻,连忙上前施礼,“在下吴郡陆公纪,参见皇叔!”
刘备勉强打起精神笑道:“我曾见过令尊,令尊人品文采皆令人敬重,贤侄一表人才,颇有令尊神采。”
陆绩父亲陆康,原是庐江太守,人脉颇广,和刘备有过交往,陆绩谦虚道:“皇叔过誉了,小侄相差父亲甚远,有自知之明。”
两人寒暄几句,便坐了下来,刘备先问刘璟道:“不知州牧可有云长的消息?”
刘璟摇摇头,“暂时不知,我已派斥候去打探消息了,若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皇叔。”
“多谢贤侄。”
刘备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糊涂,轻信了庞季和王桀之言,他心中忍不住一阵懊恼,庞季和王桀不过是支持刘琦,而并非他刘备,自己却把他们视为心腹,实属不智。
刘备心中叹口气,又问陆绩道:“贤侄从东而来,可遇到我家军师?”
陆绩又偷偷看了一眼刘璟,见他在一旁喝茶,神色淡然,仿佛自己之事和他无关,虽然很难开口,但有些话他又不得不说。
他取出孙权的信呈给刘备,又道:“诸葛先生现在就在吴侯船上,吴侯命我来见皇叔,希望皇叔能去蕲春县会晤,共商抗曹大计。”
刘备看了一遍信,孙权在信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要成为三家抗曹联盟的首领,所以才邀请刘备去蕲春县。
刘备深谙人情世故,怎么会不明白孙权的意思,他当然也支持孙权为首领,只是他现在在刘璟的地盘里,他得给刘璟这个面子。
刘备叹息一声,“感谢吴侯盛情邀请,只是江陵大变,备之手下四分五裂,当务之急,我要整合队伍,蕲春那边就暂时由孔明先生全权代表。”
刘备说的是实话,关羽下落不明,江陵已经渡了一万五千军队过江,由孙乾和糜芳率领,他很担心这两人控制不住军队,所以他现在急于过江,那是他最后的资本。
陆绩明白刘备难处,江陵大变,他也急于回去向主公禀报,又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刘璟和刘备把陆绩送出军营,刘璟又命人安排一艘船,直接从汉水送陆绩返回蕲春县。
但就在陆绩刚走,关羽的消息终于传来。
关羽救援江陵失败,率军撤到宜都郡,和简雍汇合,这个消息令刘备喜出望外,他不再耽误,立刻带着张飞和关平连夜出发,赶去宜都郡和关羽汇合,他们可以从宜都渡江,转道前往武陵郡。
夜幕中,刘璟来到了赵云的大帐,赵云已经醒来,独自一人坐在大帐前的一块石头上,呆呆地望着北方的天空。
刘璟不敢打扰他,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望着赵云孤独的背影,赵云已经三十八岁,依然无妻无子,孤身一人,想想也令人心酸。
“他已经走了吗?”赵云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问道。
刘璟默默点头,“他们半个时辰前走了。”
“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吗?”赵云又问道。
刘璟心中有些不忍,便慢慢走上前道:“皇叔请我转告你,让你安心养伤,不用担心他。”
“是吗?”
赵云摇了摇头,“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明白,甚至连翼德和关公子都不能来看我一眼,他怎会让你转告。”
刘璟默然无语,虽然刘备答应放弃赵云,但至少表面上应该表现出一点感激之意,让张飞或者关平来代劳都可以,毕竟赵云是在万马军中救他。
但刘备却断然不睬,由此也可以看出刘备心中对赵云的恨意,这不是和自己达成协议能解释。
赵云惨然一笑,“我不惜性命赶来救他,九死一生,他却如此冷漠,让人寒心之极,还不如就战死在沙场。”
刘璟轻轻拍了拍赵云的肩膀,柔声道:“大丈夫只求问心无愧,你已仁至义尽,其他不必在意,只管安心养伤。”
“你说得对!”
赵云强作笑颜道:“大丈夫只求问心无愧,我对他无愧于心,又何必在意他对我如何?”
虽然这样说,但泪水却再一次从赵云眼中涌了出来。(未完待续)
第343章 夜访诸葛
江陵城外,一万多江陵士兵放下了武器,脱去盔甲,身着布衣列队而站,每个人都垂头丧气,不安地等待着曹军的正式收编。.
在他们身后则是一队队虎豹骑兵,杀气腾腾地看守着降卒,而在队伍前面,庞季和王桀带着数十名将领已等待多时。
在降卒的对面,十万曹军已摆列成数个巨大方阵,旌旗招展,铺天盖地,当数千骑兵簇拥着曹操出现在队伍前面之时,十万曹军雷鸣般的高呼起来,“丞相千岁!”声音如山崩地裂,响彻大地。
曹操身着金盔金甲,在队伍中异常显眼,他微微一摆手,队伍顿时鸦雀无声,庞季和王桀带着几十名将领快步走上前,跪在曹操面前,“南郡别驾庞季、参军王桀拜见丞相。”
曹操翻身下马,笑呵呵把两人扶起,“两位使君心向朝廷,为朝廷分忧解难,不愧是股肱之臣,两位使君不负我,我也绝不负二位。”
庞季和王桀深深施一礼,”谢丞相之恩!”
曹操又对几十名将领笑道:“各位将军是我大汉的中流砥柱,都不愿效忠逆贼,我定会禀明天子,给各位将军加官进爵!”
众将大喜,纷纷道:“愿为丞相效力!”
曹操见他们倒是明白人,不由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他们身后一名妇人身上,准确说,是妇人手中抱着的一名婴儿,婴儿只有半岁,正是刘备的儿子刘禅。
庞季明白曹操的意思,连忙上前从妇人手中接过襁褓,递给了曹操,“就是这孩儿!”他低声道。
曹操见刘禅长得白胖可爱,熟睡正香,不由得意地笑道:“汝父负我之恩,汝切莫学他!”
妇人是刘禅的乳娘,她忽然上前跪下哀求道:“我家老爷就只有这条血脉,恳求丞相饶他性命!”
曹操把刘禅递给她,笑道:“我和他父亲乃是兄弟之交,皇叔之子就是我的儿子,我怎会害他,以后他由我来恩养。”
乳娘把刘禅紧紧抱在怀中,连连磕头谢恩,“谢丞相大恩!”
曹操又问道:“皇叔两位夫人何在?”
庞季连忙道:“都在城中,皆安然无恙!”
曹操点了点头,吩咐左右道:“可把他们母子三人送去邺都,以皇叔之俸禄恩养,胆敢上门骚扰者,立斩不赦!”
虽然抓获了刘备妻儿,但其手下如关羽、诸葛亮等人的家眷都已过江,这也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曹操随即下令大军进城,十万大军列队浩浩荡荡向江陵城开去。
但曹操最关心的还是战船,他没有进城,而是直接来到了码头上,在江面上停泊着无数战船,夏侯渊在一旁向曹操禀报道:“启禀丞相,卑职已经清点过,共有战船千余艘,其中其中千石以上战船超过七百艘。”
旁边程昱笑道:“连下数天大雨,让战船无法南渡,这就是天意,是上天要让丞相成功!”
“确实是天意啊!”
曹操捋须感叹道:“南郡数年未下此大雨,却在我军南下时发生,这就是上天的安排。”
他又问夏侯渊,“船夫和水军情况如何?”
“江陵降卒皆是水军,另外船夫有五千余人,人数不足无法驾驭船只。”
曹操立刻回头对曹洪道:“派人去四处征集船夫,无论老少皆要上船,务必在十天之内征集三万船夫。”
“卑职遵命!”曹洪匆匆而去。
这时曹操凝视对岸,又问夏侯渊道:对岸情况如何?”
“回禀丞相,对岸军队百姓都已仓惶撤去武陵郡,但两百多艘战船无法带走,皆被我军缴获。”停一下,夏侯渊又请示道:“不过他们携带老弱,撤军速度极慢,要不要卑职率骑兵追上去?”
曹操摇了摇头,“刘备已不足为虑,刘璟才是我们成败关键,命士兵们休整十日,十日后将乘船东征。”
“丞相,微臣倒有一个想法。”程昱小心翼翼道。
“什么想法?”
“微臣觉得不如在江陵练兵两个月,这里江面开阔,非常适宜练兵,让士兵们适应长江水路后再东征不迟,而且微臣知道江陵存粮很少,我们也需要从樊城运粮过来。”
程昱毕竟在樊城镇守了半年多,比曹操更了解南方水战,从江陵乘船去江夏,莫说水战,恐怕士兵们连长途乘船都承受不了。
更重要是,刘备已经江陵存粮运走大半,现在的存粮根本就无法支撑十万大军的消耗,这一点曹操显然没有想到。
曹操毕竟征战多年,尽管程昱说得很含蓄,他还是立刻醒悟过来,他的急切差点坏了大事,他立刻点点头,“若不是仲德提醒,我险些做出错误决策,就依你的建议,在江陵练兵两个月。”
.......
蕲春县,孙权船队已经抵达三天,但孙权始终不提将军队迁移到邾口之事,也不提将程普调走,除了同意和荆州达成火油贸易外,其余军队部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一种不安的气氛笼罩着江东军。
入夜,鲁肃带着几名随从骑马从县城里出来,向停靠战船的码头奔去,渐渐靠近码头,立刻被巡哨士兵发现,他们纷纷举弩,对准了奔来的骑马人,有士兵大声喝令:“站住,否则放箭了!”
骑士停住马匹,黑暗中鲁肃回应道:“是我,鲁副都督。”
原来是自己人,士兵收起军弩,一名屯长上前施礼,“不知是鲁副都督到来,卑职得罪了。”
鲁肃点了点头,“这是汝等职责,不必自责。”
“多谢鲁副都督,卑职告辞!”
巡哨走了,鲁肃很快来到江边,这里停泊着一溜小船,正好看见一名童子在江中打水,鲁肃笑问道:“孔明先生在吗?”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从船里出来,拱手笑道:“我今天刚得一壶好酒,子敬便闻到味来了么?”
此人正是诸葛亮,他之所以赶来见孙权,是因为江陵很多官员和武将,都不愿意参与抗曹,甚至包括刘备,他也有一种坐收渔利的想法。
但诸葛亮深知,如果他们不参与这次联军抗曹,那么在战后的利益分配中,他们就没有话语权。
所以他极力主张参与联盟,并说服了刘备,赶来见孙权,和孙权商议刘备军队参与抗曹的具体细节。
诸葛亮将鲁肃请进船舱,船舱不大,腰都直不起,但收拾得很干净,灯光柔和明亮,铺着软席,在角落里放着几十卷竹简书。
两人对桌而坐,小童取来一壶酒和两只酒盏,又上了两盘下酒小菜,给他们各斟了一杯酒,鲁肃关切地问道:“孔明还在为江陵之事烦忧吗?”
此时诸葛亮已经知道了江陵发生之事,使他心情黯然,一连两天他都不愿见任何人,当然,私交朋友除外。
鲁肃是他好友之一,他二十岁时曾来江东游学,认识了鲁肃、周瑜等江东俊杰。
诸葛亮叹息一声,“这件事是刘璟放水在先,曹操布局在后,庞季等人背叛在三,可惜我不在江陵,否则曹操之计何以得逞。”
“不过江陵虽失,但皇叔和主要将领都在,而且尚保住了部分实力,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诸葛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摇摇头道:“我们不谈此事了,徒添烦恼,说说你们的事吧!这些天怎么突然安静下来,气氛有点诡异啊!”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此事。”
鲁肃压低声音道:“曹操秘密派使者送给吴侯一封信,我也是今天才得知这封信的内容。”
“信中是什么内容?”诸葛亮也有些好奇地问道。
“曹操在信中保证三到五年内不进攻江东,并加封吴侯为吴公,条件就是江东撤军回东吴。”
这让诸葛亮也吃了一惊,江东之所以积极抗曹,就是因为担心唇亡齿寒,一旦曹军攻破荆州,就会顺江而下,进攻江东,现在曹操承诺三到五年内不进攻江东,这就是釜底抽薪,使江东没有了被进攻的危险,这样一来,江东还有心抗曹吗?
“这件事张昭知道吗?”
“送信之事他应该知道,但信的内容他肯定不知,否则这群文官早就闹....”
说到这,鲁肃猛然想起诸葛亮的兄长诸葛瑾,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尴尬,“这封信的内容现在只有我知晓,吴侯下午把我找去,就是和我商议此事。”
“那吴侯是什么态度呢?”
“吴侯举棋不定,我看得出,吴侯有点动摇了。”
鲁肃的眼中露出忧虑之色,现在吴侯有点动摇了,如果张昭率领文官集体反对,反曹联盟十之**要崩塌,以江夏一地,怎么抵挡曹操三十万大军进攻?
更让鲁肃担心的是,一旦曹军吞并荆州,水军实力必然大涨,那时曹军从东面和北面两个方向夹攻江东,江东必亡。
想到这鲁肃又急又气道:“吴侯怎么能如此目光短浅?曹操答应缓攻三年,他很明显是想利用这三年平定张鲁、马腾和刘璋,没有了盟友,他就会调头大举进攻江东。”
“这话子敬告诉吴侯了吗?”
“给他说了,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鲁肃长长叹了口气。
这时诸葛亮冷冷笑了起来,“吴侯恐怕是在考虑,趁曹操攻打马腾或者张鲁之时,反过来吞并荆州,他在刘璟身上没有完成的夙愿,改在曹操身上完成。”
鲁肃脸色大变,吴侯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他没有告诉诸葛亮,却被其一言料中。
诸葛亮察言观色,他见鲁肃脸色大变,便知道自己猜到了真相,孙权果然是有这个想法。
诸葛亮又继续冷笑道:“如果吴侯真是这样考虑,恐怕他就太小看刘璟了。”
第344章 诱惑和顾虑
“孔明,你这话是何意?”鲁肃不解地问道。<冰火#中文.
“很简单,我能猜到的事情,江夏那边也一样能猜到,如果江东要撤军,那么刘璟必然会投降曹操,他会反过来攻灭江东,曹操可以三年不攻打江东,但我相信,曹操在信中一定没有包括刘璟。”
诸葛亮的话使鲁肃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长长叹了口气道:“我本人是坚决支持抗曹,但现在形势极为严峻,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办?”
诸葛亮沉思片刻道:“我在想,吴侯为何要把信的内容告诉你,甚至连张昭和周瑜都没有说,子敬,难道你真不明白吴侯的意思吗?”
鲁肃低头想了片刻,缓缓摇头道:“我真不明白吴侯的用意。”
诸葛亮注视着鲁肃的目光道:“我觉得吴侯是想通过你,把这件事泄露给刘璟,他想试探一下刘璟的反应。”
“那他可以直接告诉刘璟。”
“不!完全不一样,如果由吴侯告诉刘璟,他在道义上就站不住脚,由你泄露,他就有回转的余地,吴侯是聪明人吗?”
“吴侯当然是聪明人,可惜遇到我这个傻瓜,竟不能领会上意。”鲁肃自嘲地笑道。
诸葛亮微微笑了起来,“因为吴侯知道你会来找我,你来我这里应该有人看见了吧!”
鲁肃惊得目瞪口呆,确实是有人看见了,他忽然明白了诸葛亮的意思,心中顿时不舒服起来,吴侯怎么能这样算计自己?
自己找诸葛亮商量也是为了江东,难道自己还会出卖江东不成?
鲁肃忍住心中的不快问道:“依你的意思,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刘璟吗?”
诸葛亮点点头,“不管吴侯是不是想试探刘璟,但我认为,要解决眼前这个联盟危机确实只能靠刘璟,只有他才能真正劝服吴侯。”
鲁肃毅然下定了决心,“好吧!我这就派人去武昌。”
.......
孙权的临时行辕设在蕲春县内,是一座占地二十亩的大宅,原本是一个大商人的宅子,因为孙权的到来,商人临时搬走,把宅子让给孙权。
花园里的一座小楼内灯火通明,这里是孙权的书房,他坐了十几天的船,着实不想再坐船了,此时孙权坐在一张小桌后,闭着眼听一名巡哨屯长的禀报。
“卑职在半个时辰前,在诸葛亮的座船旁确实遇到了鲁副都督,他带着几名随从,非常匆忙,似乎和诸葛亮事先并没有约好。”
这名屯长正是之前鲁肃遇到的巡哨屯长,他的任务是监视诸葛亮,刚刚被孙权召来询问鲁肃的情况。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继续监视诸葛亮,不可懈怠。”
“卑职不敢!”
屯长施一礼,退了下去,孙权的眼睛这时慢慢睁开,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得意,鲁肃果然是去找诸葛亮了,不出他的所料。
那么诸葛亮会不会建议鲁肃把这件事告诉刘璟呢?应该会,而且肯定会。
孙权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刘备已经被曹操打残,诸葛亮是不会再找刘备,刘备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唯有把此事告诉刘璟,才可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孙权就是想利用鲁肃把这件事泄露给刘璟,当然,他可以直接告诉鲁肃自己的想法,不过作为上位者,总是喜欢窥视下属的心思,孙权也不例外,这倒不是孙权不相信鲁肃,只是偶然试探一下下属的心思,也是权谋者的一种乐趣。
孙权站起身,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曹操承诺让孙权有些动心了,三到五年内不攻打江东,这显然是集中精力去打马腾,然后转头灭张鲁,最后从汉中南下巴蜀。
依次灭掉这三大势力,不就是三到五年吗?
孙权很清楚曹操的用意,不过这让他想到一个更宏大的计划,他敢肯定曹操会先灭马腾,毕竟张鲁和刘璋都是守户之犬,自己完全可以利用曹操灭马腾的机会,吞并荆州和巴蜀,然后举南方之力和曹操抗衡,形成南北分治的局面。
这其实是江东三代人的梦想,在孙权手中曾经极为接近成功,可惜功亏一篑,他在柴桑败在了刘璟的手中,甚至让孙权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当时山越叛乱,如果刘璟得到刘表的全力支持,率领荆州大军继续东征,极可能连江东也要覆灭了。
也幸亏刘表并不信任刘璟,而刘璟当时也是兵力竭尽,才是江东躲过一劫,正是出于对刘璟的惧怕,孙权才在战后极力与刘璟和解,偏偏朝内很多人都不理解。
现在刘璟更加强大,手中拥有六七万军队,又拥有火油等战争利器,已完全可以和江东抗衡,这使孙权更加忌惮刘璟,统一南方的想法也随之消亡。
可如果刘璟被曹操灭掉,只派一员大将镇守荆州,曹仁或者曹洪,一旦对西凉马腾的战争爆发,曹操必然会重点保护中原和河北,荆州并非他的核心利益,曹操不会投入重兵防护,那么自己的机会是不是来了呢?
夺荆州、灭巴蜀,统一南方,三代人的夙愿极可能在自己手上完成。
正是这种极大的诱惑,使孙权的联盟之心动摇了,他真的有了撤兵回江东的念头,但孙权还是有很大的顾虑,一是他的名声将受到极大损害,背弃盟约,临阵脱逃,不仅荆州人会深恨他,恐怕连江东人也会因此唾弃他。
其次是刘璟,如果刘璟被迫投降曹操,那么曹操会不会利用刘璟来对付,紧接着又引出第三个顾虑,那就是曹操是否会信守承诺,毕竟这是秘密协议,尽管有书信,但那也只是曹操的私信,不是盖上大印的官方承诺。
如果曹操不承认这个许诺,灭掉荆州后便全力攻打江东,那时他孙权悔之晚矣。
正是这种巨大诱惑和同样巨大的顾虑让孙权左右为难,他想了三天,最终决定试探刘璟的想法,孙权背着手站在窗前,凝视着武昌方向,刘璟离他只有百里,他很希望鲁肃今晚就送信给刘璟。
.......
刘璟已从竟陵郡回到了武昌,他得到了江陵的情报,曹操将在江陵训练水军,暂定两个月后大举东进,刘璟知道这不是烟雾弹,至少要两个月适应,曹操的北方之军才可能乘船长途跋涉。
这就给了刘璟喘息之机,他可以继续从容战备,将战备和士气都调整到最巅峰状态。
而且两个月的时间,也可以让江夏军和江东军演练配合作战,这很重要,只有两军默契的配合,才是最后取胜的基础。
夜晚,刘璟在书房里伏案给孙权写信,他希望能和孙权在夏口会晤,他还是考虑和历史上一样,将战场摆放在赤壁,不能放在夏口,须留一个回转余地,而且夏口也可以作为联军的后勤重地。
这时,书房敲响了,门外传来陶湛的声音,“夫君在吗?”
刘璟连忙放下笔,上前开了门,门外,一名侍女正扶着陶湛,陶湛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了,身体沉重,走路都有点困难。
刘璟上前扶住妻子,低声埋怨道:“怎么不在房里休息,到处乱跑?”
陶湛嫣然一笑,“产婆告诉我,一定要多多走动,生产才会顺利,所以我在园子绕了一圈,路过你这里,便想让你陪我再走一圈。”
刘璟笑着点点头,“夫人有命,敢不遵从?”
他对侍女道:“你去吧!夫人我来照顾。”
陶湛笑着摆摆手,“让你照顾,我可不放心,阿瑶,你远远跟在后面。”
“是!夫人。”侍女乖巧地答应一声,却偷偷地看了一眼刘璟,还得公子答应才行。
刘璟只得答应了妻子的安排,对侍女道:“那你就远远跟着吧!”
刘璟扶住陶湛从走廊侧门出去,便直接进了花园,他小心地搀扶陶湛慢慢走着,陶湛却白了他一眼,“这是侍女和产婆的搀扶方法,难道你没有一点做丈夫的觉悟吗?”
刘璟一愣,他确实没有这个觉悟,他挠挠头笑道:“我不太明白!”
陶湛拉过他的手,扶住自己另一侧的腋下,呈半搂着她架势,娇嗔道:“你以前和我散步,不让你这样搂着我走,你就偏要搂,现在让你搂了,你却不明白了,莫非是嫌我体貌难看了?”
“我哪里敢嫌你!”
刘璟苦笑一声,只得半搂着她慢慢向前走,陶湛瞥了他一眼,忽然扑哧一笑,“是不是觉得我变得有点娇蛮了?”
“不是,是因为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刘璟歉然道。
陶湛怔怔望着丈夫,眼睛里流露出如水般的温柔,她将头轻轻搭在丈夫厚实的肩上,柔声说:“好几个经验丰富的产婆都说我怀的是儿子,我知道你战事繁忙,但我还希望我生产时,你能抽一点点时间在旁边陪我,给我勇气,夫君我....我真的有点害怕。”
“我一定会在旁边陪你,只是...你怕什么?”
陶湛低下头小声道:“我上个月偷偷去看了芙蓉生孩子....”
芙蓉便是刘虎的妻子施芙蓉,刘璟一愣,“刘虎的妻子生了?”
“你不知道么,生了一个女儿。”
刘璟叹了口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呀!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关心一下,毕竟是你的下属,不过我已经命人以你的名义送去了贺礼,你下次见到虎兄可别被揭穿了。”
刘璟心中感激,低下头亲了妻子的脸,笑道:“家有贤妻就是宝!”
陶湛笑着推开了他,“别被侍女看见了!”
忽然,陶湛眉头一皱,‘哎呀!’她捂着肚子低声叫了起来。
.......
第345章 初为人父
产房院子里,刘璟背着手焦急地来回踱步,此时妻子进产房快一个时辰了,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已经来了五个产婆,不断听到产房里传来妻子撕心裂肺般的叫声,这简直让刘璟心如火焚。
他知道生孩子在这个时代是女人的一大劫难,凶险重重,妻子显然已经遇到了麻烦,她能不能渡过这个难关,就在今晚了。
就在刘璟几乎要绝望之时,产房里忽然传来呱呱的哭声,啼声响亮,刘璟蓦地抬起头望向漫天璀璨的星空,一种莫名的情绪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内心,使他泪水汹涌而出。
“恭喜老爷,是个小公子!”一名产婆奔出来报喜道。
刘璟连忙抹去眼泪,问道:“夫人怎么样?”
“夫人还好,只是身子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我能去看看她吗?”刘璟迟疑一下问道。
产婆有些为难,道:“再稍等一等,收拾好就可以了。”
其实刘璟也知道,产妇生产后还有很多事情,很多讲究,其实说到底就是一个卫生问题,这个时候他确实不能贸然进产房。
他便笑笑道:“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等候。”
产婆行一礼,转身进去了,“热水来了!”小包子和几个丫鬟拎着几大桶热水急急走来,她们把水桶递给产婆,却不敢进去,纷纷后退,站在院子里等候。
小包子有些紧张握住了刘璟的手,刘璟感觉到她的紧张,便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笑道:“没事了,她最凶险的一关已经过去。”
小包子有些惭愧道:“可惜我没有能起到作用。”
“里面有五个产婆呢!轮不到你帮忙。”
这时,一名产婆出来道:“夫人请包娘进去。”
小包子回头看了一眼刘璟,刘璟点点头,“去吧!”
她快步走进产房,不多时,她抱着一个襁褓出现在门口,脸色欣喜得仿佛桃花绽开一般,“公子快来看!”
刘璟快步走上前,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眼前的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皮肤粉嫩异常,双眼紧闭,小嘴还轻轻打了一个呵欠。
这是自己的儿子,刘璟的心欢喜得快要炸开了,“让我抱抱!”
他小心翼翼接过襁褓,小包子帮他抱好,刘璟望着怀中沉睡的孩子,他心中涌出一股热流,使他心房颤抖,这是一种心灵的撞击,一种父子之间特有的心灵感应。
“夫君,进来!”房间里传来陶湛微弱的声音。
刘璟抱着孩子走进房间,陶湛已经被转到另一间屋子,身上盖着被子,灯光下,她额前头发凌乱,脸色异常苍白。
当她看见丈夫抱着襁褓走进,忍不住喜极而泣,“把孩儿给我看看!”
刘璟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放在妻子头侧,陶湛扭头望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又涌出了喜悦的泪水。
“夫君,孩儿叫什么名?”
刘璟连忙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慢慢打开,里面是一个‘致’字,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名字,无论男孩和女孩,都可以叫这个名字,便笑道:“孩儿叫刘致!”
陶湛爱怜地亲了亲孩子的鼻尖,笑道:“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致儿了。”
这时,小包子在门口低声唤道:“公子!”
“什么事?”刘璟走上前问道。
“李青说有重要情况禀报。”
小包子声音虽轻,但陶湛还是听到了,她连忙道:“夫君,他这时候找你,必然是有重大事情,你快去吧!包娘陪我就行了。”
刘璟点点头,他也有一种预感,一定有大事发生了,他附身吻了一下妻子的俏脸,又亲了亲孩子,这才转身匆匆去了。
走出内院,便看见了李青,李青连忙上前低声说了几句,刘璟眉头一皱,“人在哪里?”
“在客堂等候!”
刘璟立刻向客堂快步走去,客堂内,一名男子正喝茶等候,显得有点焦虑不安,不时抬头向堂外望去,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男子蓦地站起身。
“州牧来了!”
随着门口士兵的提醒,刘璟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男子连忙上前跪下行礼,“小人是奉鲁副都督之令来给州牧送信!”
“不必客气,请起吧!”
刘璟接过信,坐下来细看,慢慢地,他的眉头紧锁起来,信中的消息让他有些吃惊,曹操向孙权承诺,三五年之内不攻打江东。
刘璟又看了一遍信,信中并没有说孙权的态度,只是说此事还处于绝密状态。
“曹操派人给吴侯送信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四天前。”
男子站在一旁禀报道:“送信之事很多人都知道了,但信的内容却没有人知晓,鲁副都督说,这件事很紧急,希望州牧能早做决断。”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复命吧!”
刘璟随即吩咐亲兵,“赏他十两黄金,送他回去。”
男子感激不尽地走了,刘璟沉思片刻,又问李青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禀州牧,现在四更时分了。”
刘璟想去看一看自己的孩子,但孙权这件事却又事关重大,像山一样地压在他心上,他立刻吩咐李青,“速去贾先生府上,说我有紧急之事请他来见!”
贾诩的府邸在书院镇,来回至少也要大半个时辰,刘璟又回到内宅,此时众人都已休息,陶湛也筋疲力尽,和新生的孩儿一起入睡了。
刘璟也感到一丝疲惫,回到自己内书房小睡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什么事?”他迷迷糊糊问道。
是小包子的声音,“公子,外面亲兵来报,说贾先生来了。”
刘璟翻身起来,上前开了门,只见小包子站在门外,腋窝里夹着一盏灯笼,手中却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倦容难掩,刘璟将热茶一饮而尽,又笑着捏捏她的圆脸,“去睡吧!”
小包子答应一声,又道:“夫人和孩儿都好,夫人说有时间和公子商量一下乳娘的事情。”
“这个就让她自己决定吧!不用问我了。”
刘璟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嘱咐小包子道:“这几天我可能很忙,小包子,就拜托你多多照顾夫人。”
小包子还从未见公子这样郑重其事地嘱咐自己,她心中一热,扭捏地答应道:“公子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好的。”
刘璟笑了笑,这才匆匆向外书房走去,小包子望着他走远,她顿时倦意全无,转身了回了房,心中却在盘算明天还有哪些大事要做。
此时五更时分已过,天还是很黑,刘璟一进门,只见贾诩正背着手在外书房内来回踱步,刘璟不由歉然道:“让先生连夜赶来,真是很抱歉!”
贾诩却微微一笑,拱手道:“听闻州牧喜得贵子,这是荆州之福,恭喜州牧了!”
“是啊!今晚连发生两件大事,让人难以入眠。”
“哦?还有一件大事是什么?”贾诩不解地问道。
“先生请坐!”
两人坐下,刘璟取出鲁肃的信递给了贾诩,“这是江东鲁肃送来的急信,形势不妙啊!”
贾诩接过信看了一遍,不由笑了起来,“这应该是程昱的方案,他一直建议将荆州和江东分开考虑,但曹丞相急于统一南方,不肯接受他这个的建议,现在估计是遇到了挫折,曹丞相终于接受了他的方案。”
刘璟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这个方案非常毒辣."
“是很毒辣,它抓住了江东的要害,江东内部抗曹的意志并不坚定,而且孙权一定是想得到最大的利益,或许曹丞相的方案中就有孙权想要的东西。”
刘璟当然知道孙权不是目光短浅的君主,不会考虑三五年的缓冲期,他若接受曹操的方案,是一定是有更大的图谋,刘璟略一沉吟,便明白了贾诩的意思。
“先生的意思是说,孙权是想从曹操手中夺取荆州?”
贾诩点点头,“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刘璟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晨曦,他心情十分复杂,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政治之残酷,在利益面前,孙权一样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就算他们签署了同盟协议,也没有用。
“我们该怎么办,先生有建议吗?”良久,刘璟沉声问道。
贾诩沉思片刻道:“最好的办法是劝说孙权坚守联盟,不过难度很大,鲁肃之所以求助于州牧,说明他已无计可施了。”
“最坏的办法呢?”
“没有最坏的办法,他要撤兵就随他去,等我们独立击败曹军后,再回头收拾他。”
“那先生认为我们独自击败曹军的可能性有多大?”
贾诩摇摇头,“坦率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觉可能性很低,毕竟双方实力对比太大,以曹丞相经验丰富和他谋士的老辣,就算出奇兵的胜算也不大,或许我们有水上优势,可如果孙权反过来助曹军,我们就必败无疑了。”
“孙权会反助曹军吗?”
贾诩苦笑一声,“他如果连毁盟约这种事都敢做,我想没有什么不可能了?”
刘璟默然,如果孙权害怕自己将来复仇,那么他一定会助曹操彻底灭了自己,以除后患,这一点不容置疑。
“看来我们只有第一条路走了,尽力说服孙权。”
贾诩却微微一笑,“其实说服孙权也不难,关键是要让孙权看到希望,我倒有一个方案,可帮助州牧劝服孙权。”
第346章 突袭安陆
天还没有完全大亮,刘璟便匆匆告别妻儿,和贾诩火速赶赴夏口,贾诩向他提出了突袭安陆郡的方案,趁曹操大军在江陵的时机,集中兵力击溃安陆郡的曹军。
只有让孙权看到江夏军的实力,才能在劝说孙权时带来强大的说服力,刘璟接受了这个方案,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他的时间已不多,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完这件事。
下午时分,刘璟在五百亲兵的护卫下,和贾诩赶到了夏口。
此时夏口城已经成为江夏军对阵曹军的主战场,无论曹军从江陵杀来,还是从汉水南下,乃至于从安陆郡杀来,都必须面对夏口。
夏口大军营内,包括文聘、甘宁、魏延、刘虎、廖化、陈朔等数十名中级以上将领聚集在中军大帐,等待刘璟军事部署。
两名士兵抬进了一只木架,木架上是安陆郡的地图,在路上,刘璟和贾诩便在马车中商议了这场突袭战的详细方案。
这场战争的关键就在于‘突袭’二字,在曹军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突袭敌军。
应该说他们这个机会把握得非常巧妙,恰好是曹操主力在江陵立足未稳之时,而樊城曹军则需要大量运送粮食南下,抽不住兵力援助安陆郡曹军。
安陆郡的五万曹军则分驻各城,兵力较为分散,正是突袭的良机。
刘璟走到地图前拾起一根木杆,对众人笑道:“这场战役来得很突然,恐怕大家心里都没有准备吧!”
魏延笑着接口道:“应该说这场战役来得很及时,长久的演练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再有效果,这时候就需要实战来检验兵演的效果,寻找到不足,在以后继续改进,可以说这场战役实际上是雪中送炭。”
众人纷纷赞成魏延的说法。望着众将领高涨的士气,刘璟笑道:“看来若不让谁上阵,恐怕我就的晚饭就别想吃了。”
刘璟的风趣引来一阵会心的笑意,这时贾诩也笑道:“我再给报个好消息,就在昨晚晚上,夫人已经生下了一个小州牧,州牧后继有人了。”
这个消息令大帐里一片欢腾,文聘、甘宁等大将纷纷上前祝贺,刘璟没想到这个引来如此大的反响,简直比出征的决定还要让众人激动。
刘璟忽然有一种明悟,儿子的出生也就意味着他势力的延续,意味着所有将领效忠之心的延续,意味着他们利益的长久保证。
望着一张张喜悦的脸庞,刘璟笑着摆摆手,“大家不必争吵,新酒和红蛋保证每个人都有。”
众人一阵哄笑,大家又安静下来,刘璟这才把话题转回对安陆郡的突袭中来,他用木杆指着地图道:“这次突袭要充分利用云梦泽和涢水,发挥我们的战船优势,关键之战就在安陆县,那里有三万驻军,击败安陆县的曹军,那么这场战争就可稳操胜券了。”
........
突袭之战最终决定在入夜后开始行动,此时还在下午时分,为了严守机密,江夏军依然宣称将举行大规模的夜间实战兵演,并隐瞒了刘璟已经到来的消息,从下午开始,无论水军和陆军都积极地着手战备了。
刘璟还在大帐内和贾诩推演着夜袭的细节,这时,有士兵在帐门禀报,“州牧,文将军求见!”
“请他进来!”
很快,文聘走了进来,他虽然在前次安陆郡的战役中受了伤,不过伤势较轻,已基本痊愈,除了还不能上马和敌将单挑外,其余带兵行军打仗之类已经没有问题了。
他之所以来找刘璟,是因为在下午的军事部署中,把他遗漏了,虽然文聘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伤情所致,但他心中却不甘心,前次安陆郡之败始终令他耿耿于怀。
“州牧,我有话要说!”一进帐,文聘便阴沉着脸道。
刘璟微微一笑,他知道文聘的心思,在荆州军中,文聘的资历仅次于老将黄忠,黄忠在长沙无法过来,文聘自然就是头号老将了,自己却没有派到他,他当然会不满。
刘璟令士兵给他安放一个座位,“文将军请坐!”
文聘骨子里是一个极讲原则之人,绝不会倚老卖老,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妥,口气便软了下来,“我因为和安陆郡曹军有过一战,事后专门派人调查,所以我有些情报要说。”
刘璟大为感兴趣,这正是他想知道的,连忙道:“将军请说!”
文聘想了想道:“在上一次安陆郡之战中是张辽为主将,但不知为什么,曹操很快罢免了张辽的主将职务,改由赵俨为主将,赵俨此人我知道,为人十分谨慎,练兵不错,但打战远不如张辽。”
旁边贾诩笑道:“文将军的分析不错,赵俨不仅是谨慎,简直十分保守,在曹军中号称龟将,这就是曹操让他为主将的原因,他只要守住安陆郡便可,不需要他进攻江夏,至于张辽,应该是他没有抓住文将军而被处罚了。”
“先生说得一点不错,不知先生知不知道司马懿此人?”
刘璟心中砰地一跳,‘司马懿出现了吗?’
贾诩捋须一笑,“我知道此人,司马八达中的佼佼者,此人颇有谋略,很善于抓住机会,昔日曹洪请他为幕僚,他装病不去,后来曹丞相派人请他,他丢掉拐杖便跑来了,此人审时度势,非同寻常,难道此人也在安陆郡?”
文聘点点头,“他现已为曹操谋士,现就在安陆郡!”
刘璟沉吟不语,他对司马懿还是颇为忌惮,赵俨的保守可以让他大胆进兵,但如果司马懿在,他就不得不考虑风险了。
这时贾诩却冷笑一声,“司马懿虽有谋略,但没有经过战争的磨练,不过是一介书生,还远远谈不上谋士,至少现在,他连给程昱两荀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文将军不必把他看得太高,这一战,我会好好教训他一番。”
........
文聘最终得以出战,不过他没有独挡一方,而是成为刘璟的参谋官,和刘璟同船而行。
入夜,四万江夏军乘坐三百艘大船驶入了汉水,出行五十里后,便进入了云梦水泽,这里是云梦泽的北部,水量较小,因此形成一大片半干半水的湿地,就如一片片岛屿被浅水环绕。
在水泽中还藏着一座小县,叫做云阳县,也就是云梦之阳的意思,云阳小县城墙周长只有六里,住着几百户人家,平时以捕鱼和在岛上耕种为生。
云阳小县也是安陆郡最南面的小县,紧靠涢水,黄祖在这里修建了一座烽燧,用以警示北方来敌,但此时,云阳县却被曹军占领,而烽燧也用来监视南方的江夏军。
船队从涢口进入了涢水,涢水虽然不宽,水却很深,可行驶千石大船,这时,文聘望着远方的云阳县,有些担心地对刘璟道:“虽然是夜间,但我们还是会被守军发现,他们会点烽燧报警,不如先派斥候抢占烽燧,我知道云阳县城墙破旧,很容易上城。”
不等刘璟说话,旁边贾诩笑道:“我就是要云阳县守军发现,他们要报警,我求之不得!”
文聘一愣,这就不叫突袭了,他刚要反驳,刘璟却笑道:“既然贾先生胸有成竹,我们此番不妨听他的安排。”
既然刘璟这样说,文聘便不再说话,他心中冷笑一声,暗道:“倒想看看你这个贾毒士有何高招?”
船队继续前行,果然不出文聘所料,船队经过县城东面时,守军发现了江夏军战船,顿时敲响了警钟,数百名曹军士兵冲上城墙,惊恐万分地望着山脉一般的江夏船队,军侯大声喊道:“快点三柱烽火!”
一柱烽火报每天平安,两柱烽火报千人以下军队来袭,三柱烽火就是大队敌军来袭击,很快,三柱烽火被点燃了,赤亮的火焰在夜空中格外耀眼。
........
此时,安陆郡的曹军主将是赵俨,张辽已被调回樊城,驻军也由五万人减少到三万五千人,其中五千人驻扎在西面的随县,其余三万人全部驻扎在安陆县。
赵俨带兵打仗不行,但练兵不错,而且很善于防御,由于安陆县城偏小,无法驻扎三万人,赵俨便下令在县城西面的旷野里筑营。
他不但建筑了高达一丈五尺的板墙,而且从安陆县护城河引水到两百五十步外的营盘,形成了护营河。
而且营盘和县城距离两百五十步,这个距离不近不远,远了引水工程量太大,而太近又会威胁到营盘安全,这样就算县城失守,敌军的弓箭也无法射入营盘,连曹操也赞扬他引水为护营河,很有创举。
此时已是两更时分,江夏军刚刚从汉水驶入涢水,离云阳县还有一段距离,烽火警报没有传到安陆县曹军大营。
天空乌云密布,没有星光月色,安陆郡大地格外地暗黑,夜深人静时,大部分士兵都已入睡,只有哨兵在县城和营盘上来回巡逻。
驻守安陆县城的士兵并不多,只有两千余人,此时城墙上有三百余士兵在来回巡逻。
就在这时,数十名黑影从远处奔近城墙,他们利用长木板迅速渡过了护城河,贴着东城墙根隐入了黑暗之中。(未完待续)
第347章 贾诩之谋
这群黑影一共百人,是江夏军中的‘鹰击兵’,也就是江夏军中最jīng锐的特种士兵,这支队伍的首领便是长得如猴子一般的军侯刘正。(eng.♠レ
这支军队身经百战,个个武艺高强,经验都十分丰富,尤其擅长偷袭城池,针对不同的城池,他们有不同的应对手段。
在距离护城河约十几步外,三名士兵拉开了黄肩弩,这是弩中之王,弩身长七尺,弓臂长一丈,须十石劲力方能拉开,杀伤shè程可达六百步。
在弩身上是一支长一尺的大铁箭,三人瞄准了城墙,扳动弩刀,‘咔!’一声轻响,铁箭如黑sè闪电般shè出,强大的劲力使它牢牢钉在城墙之上。
三名士兵又如法炮制,在一刻钟内,十五支铁箭被悉数钉在城墙之上,虽然不是整齐一列,但也相距不到数尺,远远望去,就像一架不规则的攀登支架。
刘正将一卷绳索背在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轻轻一跃,抓住一支铁箭,他身如猿猴般轻盈敏捷,借助外墙上十几支铁箭的支撑,迅速攀爬上了城头。
这里是东北角,也是城头防御士兵最少之处,此时已是深夜,大部分士兵都挤在女墙之下睡觉,尽管赵俨是一个谨慎保守之人,jǐng惕xìng很高,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此时曹军士兵占领安6郡已有一个多月,主战场转移到了江陵,安6郡已经不重要,刚开始曹军还是颇为jǐng惕,但一个多月后,江夏军并没有进攻安6郡的意图,jǐng惕xìng也就一点点淡化,最后有点麻痹了。
曹军除了形式上还是坚持巡逻外,但骨子里已经没有多少士兵把这种巡逻放在心上了,刘正向两边看了半晌,没有一个巡哨士兵,他心中暗喜,将绳索套住墙垛,抛了下去。
城下士兵纷纷攀城而上,弯腰越过城墙,跳进了城内,很快便消失在一幢幢民房背后的黑暗之中,随着百余名鹰击兵消失在城内,刘正确认他们没有被发现,才最后一个跳进了城内,他们并不急于夺城,而潜入城中隐藏起来,等待信号……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云阳县城终于燃起了耀眼的烽火,立刻被大营内的巡哨士兵发现了,曹军大营内顿时紧张起来,‘当!当!当!’jǐng钟声敲响,刺耳的响声传遍全营。
睡熟中的曹军士兵纷纷醒来,开始手忙脚乱地穿系军甲,一片忙乱,大营内开始喧闹起来。
主将赵俨在睡梦中被钟声惊醒,他披上衣服,快步走出大帐,厉声喝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巡逻士兵飞奔而来,单膝跪下禀报:“启禀主将,前方烽燧燃起三柱烽火,应该是云阳县示jǐng!”
赵俨吃了一惊,连忙小跑至营墙边,走上了板墙,向南方望去,只见二十里外的烽燧燃起了三柱火光,这应该是五十里外云阳县发出了jǐng报,在后面的两座烽燧都跟着示jǐng了。
赵俨心中很惊讶,江夏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进攻安6郡?这时,司马懿也出现在板墙上,张辽虽然被调回樊城,但司马懿最终被留下来辅佐赵俨,这也是曹cao考虑到赵俨守成有余,但进攻谋略不足,便让司马懿作为补充。
司马懿凝视南方片刻道:“很明显,烽火既然是从云阳县方向传来,江夏军应该是乘船而至,赵帅,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有所应对!”
“司马主薄未免有点cao之过急吧!”
赵俨年近四十岁,与阳翟辛毗、许下陈群、定陵杜袭并称颍川四大名士,他也曾投靠刘表,但很快便弃刘表而走,在建安元年投靠了曹cao,颇得曹cao器重,从县令、主薄,一直出任都督护军。
他在屯田中表现出了极高的练兵才能,终于赢得曹cao信任,虽是文官,也同样让他带兵出征。
赵俨虽有才干,不过文人相轻,对于比他小十岁的司马懿多少有点不太放在心上,丞相让司马懿辅佐自己,他却觉得司马懿不过是一介书生,纸上谈兵还行,真到了实战,恐怕就不行了。
他特地将主薄两个字咬得很重,提醒司马懿注意自己身份,“主薄,现在敌军情报不明,怎能轻易出兵,就算采取应对之策,也要摸清敌军情况再说!”
说罢,他不理睬司马懿,随即命令身后副将臧霸道:“派一队斥候去探查消息,有情况随时来报!”
“遵命!”
臧霸立刻安排一队斥候出营巡哨,赵俨似笑非笑地看了司马懿一眼,转身走了。
司马懿脸sèyīn沉似水,赵俨的傲慢自负同样让他异常厌恶,相比之下,张辽就没有赵俨这种文官架子,待人诚恳得多。
这时,于禁慢慢走到司马懿身旁,低声道:“其实我也觉得应该尽早出兵,埋伏在涢水旁,待敌船靠近,立刻倒油烧船,这种机会稍纵即逝,可惜赵将军太保守了。”
司马懿半晌才冷冷道:“要么早做,要么不做,总想万无一失,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转身向自己营帐走去,约半个时辰后,一名士兵跑来行礼道:“主薄,赵帅有请!”
司马懿本不想去,但想一想,他还是起身向中军大帐走去,大帐内灯火通明,赵俨正在地图前沉思,司马懿上前施一礼,“参见主帅!”
“司马主薄来得正好!”
赵俨收了地图笑眯眯道:“我已得到准确消息,一支数百艘大船组成的敌军主力正向我们这边驶来,离我们还有二十里左右,司马主薄觉得要不要出兵?”
司马懿想了想,云阳县距离这里约五十里,才半个多时辰,敌军船队便行了三十里,这个速度非常快,而他们离涢水约五里,还要运火油过去,恐怕时间上来不及了。
司马懿摇摇头,“我觉得来不及了!”
赵俨脸上笑容消失,脸一沉道:“让我出兵的是你,现在反对出兵的也是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司马懿冷笑一声,“刻舟能求剑否?”
赵俨大怒,转身拂袖而去,只听他在帐外令道:“传我的命令,命臧将军率三千士兵携带火油去涢水边烧船,不得有误!”
司马懿暗暗叹息一声,丞相说得果然没错,这个赵俨守成有余,进攻却不足,火油就是江夏军始造,他们怎么可能不防备烧船,也罢!让他得个教训。
司马懿也不再多言,只冷眼旁观,等待臧霸的消息传来。
.......
涢水在安6县一带稍微收窄了,宽只有二十余丈,仅够大船调头,在两岸,是一望无际的黑漆漆的旷野。
沉沉夜sè中,一支由数百支大船组成的船队正沿着涢水向北方快速而行,船队延绵数十里,气势壮观,此时,在第一艘大船之上,贾诩紧张地注视着涢水两岸。
“先生有发现吗?”刘璟在一旁淡淡笑道。
贾诩摇了摇头,“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曹军肯定会来焚船,这也是我所期待。”
说到这,贾诩又看了一眼文聘,笑道:“文将军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希望曹军来焚船?”
文聘点点头,“我确实不明白,我想贾先生岸上或许有埋伏,利用大船为诱饵,只是这似乎有点太浅显了。”
贾诩笑了起来,“我确实是用船队做诱饵,相信曹军一定会来烧船,不过我的用意却是赵俨,此人做事谨慎过头,有时又会盲动,一但遇挫,他便会立刻收缩,不敢再有任何冒险之举,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如此,我相信这一次他也不会改变。”
文聘默默点头,他这才明白贾诩的深意,还是他看问题太浅了一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贾诩正是做到了这一点。
“那么司马懿呢?”旁边刘璟笑问道,他始终关心司马懿。
“司马懿最大的问题就是他的资历不足,他是文官,赵俨也是文官,文官相轻,文将军觉得赵俨会听司马懿的计策吗?”
文聘迟疑一下,“这个....我不知道。”
贾诩淡淡一笑,“名士们有个不好的毛病,就是把自己的名望看得太重,其实我也是一样,一旦做错事,很难承认是自己的责任,尽量推卸给别人,赵俨自然也是一样,一旦兵败,他一定会把责任推给司马懿,这几乎是官场的铁律,位卑者担责。”
就在这时,一支火箭忽然从岸上腾空而起,赤亮的火光照亮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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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夜战安陆
在涢水西岸旷野里,三千曹军士兵推着鹿车向涢水疾行,所谓鹿车就是独轮车,靠人力推行,一辆鹿车最多可以运送三石粮食。
但此时,鹿车上运送的并不是粮食,而是一桶桶火油,曹军将上万桶火油运送到安陆郡,就是为了对付江夏军战船北上。
“加快速度!”
臧霸骑在马上,不断催促士兵赶往涢水河边,他心中也有一点焦急,如果再不抓紧时间,恐怕就来不及赶在江夏军到来之前倾倒火油入河。
那么这五千桶火油就将成为江夏军的战利品,现在他在和江夏军战船争夺时间,就看谁先抢占到先机,现在他们离河边只有两里了,最多一刻钟,他们就将赶到河边。
臧霸默默祈祷上苍护佑,但很多事情都不会得到上苍的护佑,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指着南方天空大喊:“将军快看!是火箭。”
“臧霸盯着南方的天空,不仅是他,所有士兵都看见了,一支明亮的火箭划过夜空,照亮了天际。
这使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士兵们纷纷停下鹿车,一种极大地不安使他们不知所措。
臧霸也同样感到不知所措,他知道这支火箭升起必有深意,那么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旷野里一片寂静,四周夜sè苍茫,最多只能看到数十步外,每个人都在聆听着远方的动静。
忽然,很多人都听到了雷鸣般的响声,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震动越强烈,不少火油桶从鹿车上滚翻下来。
“是骑兵!”
数十人几乎是同时大喊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很多人都对江夏骑兵的犀利凶狠记忆犹新。
“不准慌乱!”
臧霸发现有士兵要逃跑了,他急得大吼一声,挥枪向一名临阵脱逃者猛刺而去,脱逃者惨叫一声,被刺穿了膛,倒地而亡。
惨叫声镇住了所有的士兵,臧霸挥枪喊道:“把鹿车集结起来!”
这是一个好办法,两千多辆鹿车集结,可以抵挡骑兵的冲击,曹军士兵毕竟训练有素,迅速将鹿车集结起来,形成一条长约数里的鹿车墙。
这时,两千江夏骑兵已经杀到两百步外,尘土遮天蔽ri,势如奔雷,当年高顺训练的骑兵固然是骁勇善战,但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夜战,才使这支‘陷阵营’名镇天下。
江夏骑兵也同样用数年时间苦练夜战,终于有所成就,尽管是在没有星辰月sè的黑夜之中,骑兵们依旧奔跑有序,没有一丝混乱。
廖化一马当先,他远远看见了前方拦路的鹿车,立刻举起号角仰天劲吹,数十名骑兵跟随他一起吹响了号角。
‘呜——’
在低沉的号角声中,江夏骑兵兵分两路,从左右绕过了鹿车阻拦,左右夹击,杀进了曹军人群中。
曹军士兵顿时一片大乱,他们只有三千人,怎么可能和江夏骑兵接近一对一的作战。
只片刻时间,曹军便被江夏骑兵分割包围,阵脚被冲得七零八落,无数士兵转身逃跑,很快,曹军抵抗的士气便消亡殆尽,完全崩溃了。
旷野里曹军四散奔逃,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臧霸见势不妙,在夜sè的掩护下向大营奔逃而去。
……
其实就算没有骑兵突袭曹军,曹军也没有机会在河中倒火油烧船了,几乎就在江夏骑兵突袭曹军的同一时刻,江夏军船队已经抵达安陆县码头。
数十艘大船率先靠岸,一队队江夏军上岸,迅速在岸边集结,不到半个时辰,十万大军以及各种辎重都都已出现在涢水西岸之上。
江夏军早已进行了周密的部署,按照贾诩的计划,用骑兵击溃烧船的曹军仅仅只是第一步,甚至只是一个战争的引子,仅仅是用来影响敌军主帅的决策。
贾诩真正的目标是夺取安陆县,这才是今晚战争序幕的拉开,贾诩回头低声对刘璟说了几句,刘璟点点头,目光投向了数里外的安陆县。
尽管夜sè昏黑,但他还是能隐隐看见安陆县的轮廓,到现在为止,刘正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那就说明他们已成功潜入安陆县,在等待第二支火箭的腾空。
“魏延将军何在?”刘璟声音冷厉地喝道。
魏延一步上前,抱拳施礼,“末将在!”
“刘正已经入城,我给你一万军队,半个时辰之内拿下安陆县,我记你大功,否则提头来见!”
魏延心中一凛,只给自己半个时辰,他心中开始紧张起来,连忙应道:“卑职遵命!”
他转身去召集军队,不多时,魏延率领一万军队向数里外的县城急速奔去。
刘璟望着他走远,立刻吩咐左右,“命令shè第二支火箭!”
一名亲兵飞奔而去,片刻,在县城外一支火箭腾空而起,更加赤亮,十里外都能清晰地看见。
在县城靠近南门的一座民宅里,刘正站在院子中凝视着腾空而起的火箭,他的拳头慢慢捏紧了,这就是给他的行动信号。
“大家准备出击!”刘正回头令道。
在他身后,一百名鹰击士兵已经准备就绪,他们每个人都披着特质的铠甲,用上等jing铁打造成鳞片,穿附在皮甲之上,三十步外,弓弩shè不透这种jing铁鱼鳞甲。
每个人手执镔铁长矛,后背弓箭,腰挎利刃,无论防护还是兵器装备,都是一般士兵远远比不上。
再加上他们个个武艺高强,身高力大,以一当十,因此这支鹰击兵虽然才百人,却足以战胜千人jing锐敌军。
夜sè中,百名士兵列队走出院子,一路小跑向南城奔去,就仿佛一队曹军巡逻队,此时,城外的战斗和腾空的火箭已经惊动了守城的军队,一队队曹军士兵小跑着向各处城门奔去。
片刻,江夏军出现在南门前,夜sè昏黑,遮掩住了他们的盔甲异常,南城门处已聚集了数百曹军,他们如临大敌,在城头上张弓搭箭,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城外,却没有人注意身后江夏鹰击兵的到来。
江夏军奔至南城门,立刻一分为二,一部分沿着甬道上城,抢夺吊桥机关,另一部分则向城门洞冲去。
“你们是什么人?”终于有军官发现了他们的异常,厉声问道。
“动手!”
刘正大喝一声,百名江夏士兵在城头城门处一起动手,他们如一头头凶悍的猎豹,挥舞镔铁长矛杀进了曹军之中,只瞬间,数十名曹军被杀死在城门处,南城门内外响起一片惨叫声。
……
在离南城门数百余步外的一片树林内,魏延正率领一万士兵焦急地等待城门的动静,此时距离刘璟留给他的期限已不到一刻钟了,但城门内还没有任何动静,令魏延心急如焚。
忽然,有士兵低声道:“将军听到没有,有喊杀声!”
其实魏延已经听见了,喊杀声在安静的夜晚非常清晰,他神情严肃,紧紧盯着南城门,尽管留给他的时间已不多,但他还是异常小心,唯恐中计。
这时,吊桥开始缓缓放下,城楼也着了火,火势迅猛,炽热的火光照亮了夜空,魏延再无怀疑,回头大喝一声,“跟我杀上去!”
他一马当先,挥刀向县城疾奔而去,在他身后黑压压的士兵从树林里冲出,紧紧跟随。
“杀啊!”
呐喊声响彻云霄,一万江夏军铺天盖地,如排山倒海般向安陆县冲杀而去。
.......
曹军大营中军帐内,赵俨正详细询问臧霸兵败的经过,他心中暗暗吃惊,竟然是骑兵冲击了运送火油的队伍。
这可是夜晚,数千骑兵能在夜晚极速奔驰突袭,队伍没有混乱冲撞,这可是需要长期严格的训练,目前只有他们的虎豹骑和西凉的突陷骑才能办到。
南方的江夏居然也这么强悍的骑兵,这才善于练兵的赵俨着实感到不可思议。
同时,赵俨也感到十分沮丧,他派兵晚了一步,使火烧战船的计划没有能成功,一旦江夏军主力上岸,他将十分被动。
“赵护军!”
司马懿心急如焚地冲进了大帐,急声道:“县城内有情况发生,恐怕是江夏军要攻县城,请护军立刻派兵支援县城。”
赵俨却没有反应,他半晌才冷冷道:“司马主簿,可是你提议我用火油烧船,我按照你的建议做了,结果被江夏骑兵突袭,六千桶火油丢失,三千军队只逃回数百人,这个帐该怎么算?”
司马懿惊得后退一步,“赵护军此言诧异,我建议你出兵不假,但你自己却耽误了半个时辰,贻误战机,现在居然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了,赵护军,我可是提醒过你的。”
“哼!被江夏骑兵伏击和出兵早晚没有关系,他们早就准备好,根本就不该去烧船,现在兵败,司马主簿却要撇清责任,是何居心?”
司马懿怒极反笑,“好一个撇清责任,有你这样的主帅,谁能撇得清责任?赵护军,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现在江夏军在攻打县城,一旦县城被攻下,你将悔之晚矣!”
说完,司马懿拂袖而去,赵俨冷冷地注视着司马懿背影,一个小小的主簿罢了,居然把他自己当作军师了,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启禀主帅,江夏军已杀进县城,县城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