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熊廷弼还是袁应泰
东林都开始上蹿下跳了,魏忠贤又在干嘛呢?
这会儿他正高兴呢。
内阁首辅之位终于到手了,而且五个内阁大学士他足足占了三个,接下来他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谁知道,他这拳脚还没展开,东林一拳就呼他脸上来了。
内阁首辅顾秉谦和他的大儿子崔呈秀竟然被人骂得不像个人了!
这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
我干儿子不是人,我干孙子他爹也不是人,那我是什么?
这脸打的,魏忠贤立马就怒了。
东林想找死是吧?
行,成全他们!
这天傍晚,他便将手下儿孙和能臣干将全部召集到了外东厂衙门,商讨起收拾东林的大计来。
那么,到底怎么收拾东林呢?
冲上去就干吗?
这样肯定不行,就算是地痞无赖打架也要找个由头的,冲上去就干,那就不是正常人,别人都会说,你他吗脑子有病啊!
脑子有病的人,一般当官的都不敢用,更何况是皇上,用了铁定出事啊。
脑子真有病的人,别人也不敢投靠你,万一你哪天脑子突然抽筋了,莫名其妙把人给弄死了,那岂不是找死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没头没脑,冲上去就干,就算是耍无赖那也得找个由头。
他不能让皇上认为他脑子有问题,他更不能让手下人认为他是个神经病。
那么,到底找个什么由头呢?
魏忠贤刚提出这个问题,姚宗文立马就阴阴的拱手道:“公公,您觉着辽东失地千里的由头够不够大?”
这个由头当然够大!
魏忠贤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说说,怎么挑起这个由头。”
姚宗文阴阴笑道:“我们可以弹劾熊廷弼,把辽东失地千里的锅甩他头上。”
你他吗的,又是熊廷弼,熊廷弼跟你多大的仇啊?
上次就是你小子,提议搞熊廷弼,害得杂家差点被皇上收拾一顿!
魏忠贤闻言,不由皱眉道:“熊廷弼原本就是你们齐楚浙党的人,跟东林有什么关系,你把锅甩他头上有什么用?”
没想到,姚宗文竟然连连摇头道:“不,公公,您有所不知,东林早就开始拉拢熊廷弼了,而且,熊廷弼也有点偏向东林了,在他眼里,我们齐楚浙党就是帮贪官污吏,不足为伍,当初我去找他帮忙他理都不理的。”
你这不就是想公报私仇吗?
魏忠贤继续皱眉道:“他不理你又怎么了?”
姚宗文细细的分析道:“他不理我就证明他已经靠向东林了,我们如果群起而攻之,硬把辽东失地千里的锅甩他头上,他肯定会去找东林帮忙,而不是找我们帮忙。”
这个倒是有点道理。
熊廷弼就是被他们气走的,这会儿他们又拼命弹劾,要把辽东失地千里的锅甩这家伙头上,这家伙肯定不会找他们啊。
这朝堂之上,不找他们还能找谁?
那就只有找东林了啊!
熊廷弼如果找东林帮忙脱罪,那东林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了,不是屎那也是屎啊!
想到这里,魏忠贤不由连连点头道:“嗯,不错,明天,给杂家弄熊廷弼!”
说实话,要论阴险,魏忠贤不如姚宗文,不过,要论毒辣,姚宗文都不配给魏忠贤提鞋。
这年头,光阴险是没用的,得又阴险又毒辣才行!
第二天,那弹劾奏章又如同雪片般的飞向御书房,不过,这次不是东林上的,而是阉党上的。
这帮家伙,竟然想把辽东失地千里的责任推熊廷弼身上!
泰昌看到这些奏折,脑海里不由想起建奴取代大明的历史。
说实话,建奴灭掉大明就是一个荒诞不羁的笑话!
开玩笑呢,他们建州女真加上海西女真总共还不到百万人口,能上战场的青壮加起来都不到十万,而大明光是边军精锐都有十多万,屯卫更是多达两三百万,他们怎么可能灭掉大明?
结果,他们却躺赢了!
他们是真的躺着赢的,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衮那简直是有如神助,躺着躺着,人家就把大明江山送他们手里了。
努尔哈赤:大明十余万边军精锐我们根本干不过啊,怎么办?
浙党:没关系,杨镐会兵分四路,将十多万边军精锐送给你们杀,还附带送上几万匹上好的战马。
努尔哈赤:熊廷弼这家伙太猛了,有他守着沈阳和辽阳,我们根本攻不下来啊,怎么办?
阉党:没关系,我们把熊廷弼给你整走,然后把他砍了,传首九边,以示惩戒。
努尔哈赤:孙承宗玩什么堡垒推进,推得我们很难受啊,怎么办?
阉党:没关系,我们把他给你撸下来。
皇太极:袁崇焕在宁远大捷和宁锦大捷把我们揍了,揍的我们很疼啊,怎么办?
阉党余孽:没关系,我们帮你把他拿下,让崇祯把他千刀万剐!
皇太极:孙传庭太厉害了,打仗就没输过,我们有点怵他,怎么办?
杨嗣昌:没关系,我来帮你收拾他,让崇祯把他关进诏狱!
皇太极:这卢象升猛得一劈,简直战无不胜啊,怎么办?
高起潜:没关系,杂家给你把他兵权夺了,送给你杀!
皇太极:大明还有十几万边军,不好搞啊,怎么办?
洪承畴:没关系,我一把全送给你杀了,连我自己都送给你。
多尔衮:山海关是天下第一关,根本攻不下来啊,怎么办?
吴三桂:没关系,我把山海关送给你,连带最后一点辽东军精锐一起,打包送给你。
多尔衮:大明京城这么大,城墙这么高,我们根本打不下来啊,怎么办?
李自成:没关系,我把大明京城打下来送给你!
多尔衮:大明满地都是反贼,南明还有很多残军,我们收拾不来啊,怎么办?
洪承畴:没关系,我带着吴三桂、孔有德、耿精忠和尚可喜帮你把整个大明江山拿下来!
这些,着实荒唐至极,但却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
唉,大明朝堂之上,很多人的所作所为想起来都让人背脊发凉啊!
可以说,明末历史上但凡有点能力的文臣都被自己人干掉了,而且干掉之后还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各种攀诬,被后世唾骂;但凡悍不畏死的武将,那都死了,而且基本上都是被自己人坑死的!
这么搞,大明朝堂还能剩下些什么?
除了卖国贼就是怕死鬼!
这么搞,大明能不亡?
熊廷弼镇守沈阳和辽阳,令建奴不得寸进,最终却被传首九边,这不是寒了大明将士的心吗?
这个先例不能开!
泰昌合上奏折,冷冷的道:“传魏忠贤。”
很快,魏忠贤便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
他还以为皇上要表扬他呢,没想到,迎面而来的却是泰昌冰冷的目光。
这!
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不是叫我收拾东林吗?
泰昌冷冷的问道:“为什么又要陷害熊廷弼,人家跟你有仇吗?”
熊廷弼跟我哪有仇啊!
魏忠贤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们也就是想找个动手的由头而已。”
泰昌继续冷冷的问道:“你们收拾谁呢?熊廷弼是东林吗?”
魏忠贤连忙解释道:“熊廷弼不是跟东林关系近吗,我们收拾他,东林肯定会帮忙,这样我们就能牵连到东林了。”
你他吗脑子进水了啊?
泰昌摇了摇头,无奈的提点道:“袁应泰不是东林吗,辽东不就是在他手里丢的吗,你们拐弯抹角的找熊廷弼麻烦干嘛?吃多了啊!”
呃。
皇上说的有道理啊,栽袁应泰头上不更好,人都死了,连抗辩的机会都没了!
姚宗文,你当杂家好耍是吧?
去你吗的!
这或许就是姚宗文费尽心机给魏忠贤出谋划策最终却没有获得任何好处的原因。
阉党里面,也就他自始至终都是个正七品的给事中,像顾秉谦那样的庸俗小人都当上内阁首辅了!
这其实不能怪魏忠贤不公平。
魏忠贤对于手下亲信还是很公平的。
奈何他小肚鸡肠,老想借着魏忠贤的手报仇啊!
多大点仇啊?
熊廷弼不就是没帮他官复原职吗!
就这点小事,他竟然害得人家传首九边!
所以,有些小人招惹不得,一旦招惹上了,不死都得脱层皮!
真的,那种脑子有病,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什么都要按他的想法来,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小人,真别去招惹。
你招惹上了,这辈子基本上就完了。
104 辽东风云起
大明朝堂又开始内斗了,这次是阉党挑起事端,借辽东失地千里之事弹劾袁应泰,意图牵连整个东林。
没办法,现在的大明朝廷,内斗是常态,不斗才奇怪!
所有官员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就连东林都没觉得阉党找他们斗没有什么不妥的。
几十年了,不都这样吗,你方唱罢我登场,谁有本事谁就掌控朝堂。
这内斗都习惯了,东林的反应自然也相当之快。
阉党才把弹劾奏章抛出来呢,东林立马上书抗辩。
你们这是贼喊捉贼啊,是你们把熊廷弼给气走的,辽东失地千里就是你们的责任,你们还反咬一口,赖我们头上!
熊廷弼一走,人家辽东的骄兵悍将就不听袁应泰的,他一个经略都亲自上城墙杀敌了,而且最后都殉国了,你们还要怎样?
阉党也不含糊,当即便怼了回去。
我们要怎样?
袁应泰不是辽东经略吗,辽东不是在他手里丢的吗,辽东失地千里他不应该负责吗?
东林跟不含糊,怼起来凶的很。
你们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熊廷弼在辽东经略的好好的,你们硬把他给气走,辽东失地千里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心里清楚,你们就是在暗地里帮建奴,你们这帮卖国贼!
当然,这个是扯不清的,扯来扯去的,好像谁都有道理,又好像谁都没道理,其实就是瞎胡扯,最终结果根本就不是看谁有道理,而是看谁有实力。
很显然,东林认为他们还是有实力的,他们以为孙承宗和袁可立还是他们的人,所以,他们就连皇帝都不怕,又怎么可能怕魏忠贤这个死太监呢。
可惜,孙承宗和袁可立早已弃他们而去,他们的失败已然注定了。
不过,泰昌考虑到辽东的形势,并没有大动干戈,如果因此搞得朝堂大乱,那努尔哈赤又要躺赢了。
所以,他还是老办法,让魏忠贤一口一口来,整下去一个,再换上来一个。
这样一来,东林还不会因为绝望而拼命,朝堂也还能维持正常的运转。
不过,魏忠贤却有点贪心不足,他得了内阁首辅之位后又将贪婪的目光瞄向了吏部尚书之职。
至于理由,很简单,你吏部尚书赵南星不把袁应泰给选上了,他能当上辽东巡抚吗,他能当上辽东经略吗,他能把辽东给丢了吗?
所以,袁应泰的事,你赵南星有责任,辽东失地千里,你脱不了干系!
这个理由倒勉强说的过去,泰昌一拉偏架,赵南星便扛不住了,魏忠贤立马换上了自己的干儿子王绍徽。
东林虽据理力争却也无可奈何,他们总不能因为个吏部尚书而让孙承宗率军回来“清君侧”吧?
当然,这个时候孙承宗也不可能率军回来,因为辽东就要开战了。
朝堂之上东林和阉党正为辽东失地千里的事争得不可开交之时,孙承宗的奏折来了。
他准备率军出击,开始实行堡垒推进战术了,因为冬天要来了,到时候辽东冰封千里,地面都冻得跟石头一样,他根本就没办法修筑城池堡垒,此时不开战的话,那又要等大半年了!
这大半年时间就是将近千万两白银的消耗啊,谁等得起?
泰昌无奈,只能批了孙承宗的奏折。
这将近千万两的白银他的确消耗不起,因为皇庄的地卖完就没了,他最多能坚持一年。
如果这么白白浪费大半年,他也扛不住啊!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的让人无奈。
机会不会停留在那里等着你,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了一切再来收拾你,当你觉得没有准备好一切而不采取任何行动的时候,等待你的很有可能就是失败甚至死亡!
还好,孙承宗准备还是比较充分的,他的奏折里还有详细的战略规划。
他准备先修筑大凌河堡,在大凌河流域站稳脚跟,再逐步向大辽河推进。
大凌河中游贯穿于锦州和广宁之间,而其下游则一路向东南方向延伸注入渤海,如果在大凌河下游修筑一座城池,关宁锦防线便能向东扩展几十里。
而且,广宁、大凌河堡、锦州正好呈三角之势,进可攻,退可守。
孙承宗的战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要大凌河堡修筑成功,就能如同一根尖刺一般扎进建奴侵占的区域,建奴为了防止大凌河堡驻军出城偷袭,势必往东回缩,这样一来,又给了明军继续往东修筑城池堡垒的空间。
到时候明军再不断以城池堡垒推进,建奴就必须不断往东收缩。
可以说,只要大凌河堡修筑成功,建奴就很难守住大辽河以西四五百里的区域了。
一旦大辽河以西的区域收复回来,两百多万辽民便有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朝廷也免了一个月几十万两的负担,这样一来,孙承宗就能组织更多的兵力向东推进了。
辽东的形势貌似就要朝有利的方向发展了,而泰昌批了孙承宗的奏折之后却依旧眉头深锁,盯着辽东的地图担忧不已。
这又是为什么呢?
孙承宗的战略是没有什么问题,奈何这会儿孙承宗手里还没有足够的兵力来保证整个战略成功实施啊!
这会儿也就陕西都司和湖广都司的人马赶到辽东了,而陕西行都司、四川都司、四川行都司、湖广行都司的人马因为路途遥远,都还没见踪影呢。
也就是说,这会儿孙承宗手里的人马还不到十五万,他能顶住建奴的进攻吗?
要知道,当初辽东的总兵力都不止十五万呢,沈阳和辽阳还是被攻克了,明军也一溃千里,根本就不敢跟建奴接战。
这会儿孙承宗才整编了十来万溃兵,而后又接收了陕西都司两万余边兵和湖广都司两万余屯卫,便能顶住建奴的进攻了吗?
说实话,泰昌并不这么认为。
他并不是怀疑孙承宗的能力,主要孙承宗手里的人马并没有明显强于以前辽东守军的地方,他们又凭什么顶住建奴的进攻呢?
或许,孙承宗凭借的是地形。
因为大凌河堡正好处在锦州和广宁之间,而且,还在大凌河西岸。
建奴如果要来阻碍大凌河堡的修筑进城就必须跨过大凌河,而且还得防着南边锦州城的人马和北边广宁城的人马搞突袭。
《孙子兵法.九地篇》有云:所由入者隘,所从归者迂,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为围地。
大凌河堡所处的位置就是典型的围地,围地对于防守方来说是福地,因为好守,而对于进攻方来说却是险地,因为太容易被偷袭了,也容易被断粮道。
这会儿泰昌只能指望孙承宗有其老祖宗孙子那么厉害,能利用地形将建奴击退,将大凌河堡修筑起来了。
辽东战事将起,京城作为大后方,自然不能如同没事一般,继续内斗,根本不管前线的战事。
这天早朝,奏对环节刚刚开始,泰昌便起身威严的扫视了一圈,随即朗声道:“蓟辽督师孙承宗所奏之事相信大家都知道了。前线十余万将士将为收复辽东而奋战,你们呢,能干点什么?朕希望,这段时间你们不要再为了争权夺利而内斗不休,大家都好好想想,能为前线将士做点什么吧。”
他也只能把话说到这里了,至于东林和阉党听不听,他也不能保证。
这些人,说白了就是一帮各怀异心的乱臣贼子,不把他们全收拾干净,大明朝堂就不能拧成一股绳。
没办法,辽东这事出得太不凑巧了。
要是辽东还能坚持个一两年不出事,他就能将这些乱臣贼子清理干净了。
奈何,事情就这么不凑巧,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呢,魏忠贤却脑残了,信了姚宗文的鬼话,把熊廷弼给气走了,以致于辽东局势岌岌可危,搞得他根本就不能全力动手来收拾这两帮家伙。
唉,希望这两帮家伙能多少听进去一点吧。
其实,他这话还是有一点用的,至少,东林是听进去了一点了。
东林之所以听进去了,并不是说他们就真比阉党爱国,主要,他们还认为孙承宗是自己人。
这会儿自己人在辽东拼命呢,他们自然要想办法给予支持。
毕竟,只要孙承宗能赢下这场大战,他们手里的筹码就不一样了。
一个率二十余万大军击败建奴的督师大学士有多厉害,这个还用想吗?
到时候,就连皇上都得听他们的!
105 真钦差
徽州府,歙县通往溪南的官道上,不知道多少商队正在来回搬运货物,那马车、驴车、人力车简直一辆挨着一辆,就如同一条条看不到头的长龙一般。
这会儿徽州的商户真是发达了,皇上不但下旨颁布了专门鼓励经商的新政,还封了溪南吴家吴养春的女儿为皇贵妃,他们在南直隶地面上简直就是畅通无阻啊,不知道多少人找他们做生意。
没办法,他们得天独厚啊,吴大老爷可是囯丈爷,人家能上达天听啊!
南直隶的官员,谁敢招惹他们?
谁敢招惹他们,他们真兴跑去囯丈爷那里去告状。
这行商最怕什么?
行商就怕到处被盘剥!
如果没人盘剥他们,那他们还不赚翻了天啊!
这会儿溪南更是成了整个徽州府的商贸中心,不管是去溪南做生意的,还是从溪南做生意回来的,那都是面带得意,步履欢畅,就好像去过囯丈爷的家乡,沾了囯丈爷的光,自己身份也不同了一般。
正当他们满面春风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轰隆隆的,就如同闷雷一般,最少也有数十骑在打马狂奔。
这哪个不长眼睛的,竟然敢跑溪南来撒野!
山匪马贼应该是不可能的,新来的南京兵部尚书孙传庭可厉害了,只要哪里有山匪马贼露头,绝对立马被剿灭,所以,这会儿南直隶地面上可安全了,根本没人打劫。
问题,这到底是些什么人呢?
一众商贩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马蹄声中已经传出一阵尖叫:“让开,让开啊,钦差大人大驾,冲撞者死!”
卧槽,原来是钦差大人来了!
一众商贩闻言,连忙命人把货车全部推旁边的小路上,甚至是半干不湿的稻田里,钦差大人的大驾可没人敢冲撞,就算有囯丈爷撑腰也不行啊!
还好这会儿田里的稻谷都收了,地也干的差不多了,要不然,货车陷进去可就推不出来了。
不一会儿,五十余骑便狂飙而过,那两边骑手背上插的那一排排的令旗足以证明,人家真是钦差,至少,路上的商户是看不出人家是不是假冒的。
王承恩自然不是假冒的钦差,其实他也不想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马狂奔,奈何,皇上急啊!
辽东就要开战了,皇上急着调集钱粮呢。
他在南直隶主持卖地这段时间生意还是相当不错的,因为这边土豪乡绅和官宦世家多啊,而且,这边风调雨顺,根本没遭什么灾。
要说银子,可能没多少人能掏出几千两甚或几万两来,要说粮食,那简直不要太多。
正因为用粮食换地的人太多,他在金陵忙着找地方存放,准备转运,所以耽搁了一些时日。
谁能想得到,皇上会突然催他带着钱粮归京呢。
粮食他差不多囤积了上百万石,应该是足够了,问题,银子太少啊,才十多万两呢。
再说了,皇上可是交待了他必须来徽州一趟,所以,他便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了。
他这么带着人打马狂奔而至,可是把留守在溪南吴家的锦衣卫给吓一跳。
这些锦衣卫可不敢大意,因为囯丈爷家里太有钱了,特别皇上娶了皇贵妃娘娘之后,溪南吴家那钱多得,简直吓死个人。
不说那些珍宝古玩字画,吴家银库里面光是存银就多达数百万两!
当然,这些银子也不全是吴家的,也有很多跟吴家关系好的商户存这里的。
因为这里安全啊!
开玩笑呢,皇上钦点的锦衣卫高手在这里守着,谁敢来这抢银子,偷都没人敢来偷啊!
这些人这么搞,着实让负责守卫吴家十二楼的锦衣卫百户江流又喜又忧。
皇上交待他守着吴家,他肯定不敢让吴家出什么叉子。
问题,人家老把银子往这送,招贼惦记啊!
那一车车的银子送过来,谁都知道吴家十二楼里面银子多的吓人啊,万一让某些不要命的江洋大盗给惦记上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事,他也没办法。
囯丈爷都同意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还好,囯丈爷对他们是真心不错,不但每天大鱼大肉供着,还有额外的赏钱拿,比如他这个领头的,囯丈爷一个月最少给他赏个几百两,他下面人一个月上百两的赏钱也是有的。
唉,这差事当的。
我们不是专门跑来赚钱的好不好?
正当他坐在囯丈爷给他专门修葺的值房里幸福的叹息着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什么情况?
他就是当初随骆思恭在属国朝鲜出生入死的那匹锦衣卫密探之一,对于马蹄声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熟悉。
这马蹄声一传入他耳朵里面,他瞬间就判断出来了,至少有五十骑正打马往这边狂奔而来,目标八成就是溪南吴家。
我们这是五十余人,对面也是五十余人,不会真有人想来吴家打劫吧!
想到这里,他蹭的一下站起来,跑外面大喝道:“快,所有人,集合,跟我去大门外。”
“哗”,四周的房舍里面立马窜出来二十多个正换防休息的锦衣卫。
江流也不啰嗦,直接就带着他们往大门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才刚来到大门口,前面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大街上策马狂奔的那帮人了。
江流连忙抬手道:“散开防守,注意不要被撞到了。”
说完,他直接拔出佩刀,站在了大门前的台阶上。
“锵锵锵”,其他锦衣卫也纷纷拔出佩刀,背依围墙,散布开来。
骑兵那也不可能打马往墙上撞,所以,他们只要不是离墙太远,人家应该是不会打马撞过来的。
果然,那一群打马狂奔的人隔老远就开始减速了,来到大门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勒住了胯下的骏马。
江流打眼一看那些人背上密密麻麻的令旗,不由一愣。
皇上派来的钦差!
真的假的?
别人或许不会认为有人敢冒充钦差,他却不这么认为,因为这明显不是兵部和内阁签发的正式令旗。
这种空白令旗他也能搞来大把,在上面写什么,无所谓的,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也经常根据装扮的身份胡写。
他愣了一下,随即便举刀大喝道:“什么人,竟然敢擅闯囯丈爷府邸。”
呃,时间仓促,没事先派人来通知。
王承恩这个尴尬啊。
一旁的陈火见状,立马怒斥道:“放肆,王公公乃是内宫监掌印,皇上指定的钦差,你这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
你说钦差就钦差啊,万一不是呢?
江流冷冷的道:“钦差?圣旨呢?”
王承恩无奈,只能翻身下马,解下腰间的尚方宝剑,小心的递过去,随即解释道:“皇上没给圣旨,这是御赐尚方宝剑,你应该认识吧。”
尚方宝剑?
这个还真有点像!
他也皇上身边护卫多时,皇上的宝剑自然是见过的。
江流缓缓收起佩刀,小心的接过宝剑,抽出半截一看,连忙塞回去,单膝跪地,双手将宝剑举过头顶,恭敬道:“小的不知钦差大人驾到,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这位是真钦差没错,这宝剑就是皇上经常佩戴的那把!
106 慷慨解囊
吴养春听到马蹄声也有点慌神了,虽说他这有锦衣卫镇守,但架不住家里钱太多了啊!
他当初是真不该同意那些亲戚把银子存这里,这消息一传出去,生意场上的知交好友都来了。
这亲戚的收了,知交好友的能不收吗?
他是做生意的,靠的就是这些知交好友啊!
这存的人多了,银子就多得有点吓人了,他看着都有点头疼,那些匪盗什么的还不馋的眼冒绿光啊!
还好,这次来的不像是匪盗,至少外面没听见打斗声。
他命人跑去一打听,原来是钦差大人来了!
这钦差可是代表着皇上,他虽然把女儿嫁给了皇上,但人家钦差不是他女婿啊!
他不敢怠慢,连忙带人抬着红毯,打开大门,迎了出去。
这钦差听说还是个正四品的掌印太监,虽说人家是太监,但人家的品级摆在那里啊,人家正四品,他正七品,差太远了,这到底要施什么礼呢?
他正暗自琢磨呢,王承恩却是毫不犹豫的拱手躬身道:“下官内宫监掌印王承恩见过囯丈爷。”
呃,我七品,你四品,你还自称下官?
看样子,婉儿怕是在皇宫里混得相当不错啊!
吴养春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拱手作揖道:“哎呀,钦差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承恩连忙躬身解释道:“囯丈爷太客气了,下官就是奉旨传个话,不算是正儿八经的钦差,不敢当囯丈爷如此大礼。”
他可是清楚的很,皇上对皇贵妃娘娘那简直宠溺到不行了,而且,皇上的意思还要给囯丈爷加官进爵呢,这位可是皇朝新贵,将来地位肯定远远在他之上,可千万不敢在人家跟前摆架子。
吴养春对王承恩这毕恭毕敬的态度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这搞得好像我正四品,你正七品一样,怎么回事呢?
不过,他也算是人老成精了,人家这态度,那自然是有原因的,他就顺着人家的态度,客气点招呼就行了。
他也不再执拗于身份的问题了,直接就抬手亲切的道:“王公公,快里面请,里面请,吴福,快请钦差大人的亲随进去坐,好生招待啊。”
吴养春带着王承恩进了迎客的大堂,两人礼让了一番,分主客坐下来,他又命人上好了香茗,这才郑重的问道:“王公公,不知皇上有何交待啊?”
王承恩连忙恭敬的道:“下官奉皇上之命前来南直隶处理皇庄的良田,皇上说了,处理完就来徽州一趟,跟囯丈爷说,出点钱,意思一下。这样,皇上就能以此为由,给您进爵了。恭喜您啊,囯丈爷。”
进爵!
吴养春闻言,一阵热血直冲脑门,差点没激动的晕过去。
这年头进了爵虽然不一定有什么权力,那身份就不一样了啊!
要知道,进爵最少是伯爵啊,勋贵的身份可比一般官场上的人身份高多了。
光宗耀祖,绝对的光宗耀祖啊!
哪怕这爵位不能世袭,老吴家也出了个有爵位的勋贵啊,跟商户这身份比起来,那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啊!
他是打听过的,一般自家女儿当了皇上的妃子之后迟早都会有相应的册封下来的。
不过,普通嫔妃的父亲一般也就封个百户、千户什么的,贵妃的父亲最多也就一般也就封个指挥使、都督什么的,公侯伯爵,那之后正宫皇后的父亲才有份啊!
他哪能想的到,皇上会给他进爵。
这对于整个溪南吴家来说那都是天大的喜讯啊!
他晕乎了好一阵,这才颤声问道:“皇上说了要出多少吗?”
王承恩坦言道:“皇上说了,最少来个十万两吧,多少您看着办。不过呢,下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说。”
十万两?
那是小事啊!
这会儿他们吴家一个月都不止赚十万两。
吴养春毫不犹豫道:“王公公,您说,只要能帮上忙的,我绝不含糊。”
王承恩闻言,不由微微叹息道:“囯丈爷,您怕是还不知道,这会儿辽东就要开战了,二十多万大军啊,而且还有两百多万流离失所的辽民,都靠皇上养活呢,皇上这会儿急啊!下官斗胆妄言,囯丈爷,您要是手头宽裕,就多买点地吧,也算是给皇上帮忙,给辽东军民救命啊!”
啊?
二十多万大军,两百多万平民!
那得多少钱粮才能养活啊?
吴养春闻言,不由大惊道:“辽东形势竟然艰难至此?”
王承恩默默点头道:“是啊,朝中那些文臣,就知道内斗,根本就不管有没有钱粮养活辽东军民,皇上都被逼的卖皇庄的地了,唉。”
吴养春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王承恩说的处理皇庄的地竟然是卖地!
这年头,地那就是命根子啊,要不是急得没法,谁会卖地啊!
皇上可是自己女婿,这忙得帮啊!
再说了,这地买了又不亏,谁家有钱了那都会考虑买地啊!
想到这里,吴养春认真道:“王公公,你的意思这钱其实是买地的钱是吧,多少钱一亩?”
王承恩连连点头道:“是啊,这钱不是让您白出,出多少钱,那就能买多少皇庄的地,要不下官也不敢斗胆请您多出点不是。至于这价钱,您是囯丈爷,下官当然得给您个最便宜的价,这样吧,不管什么地,都是二十两一亩,您随便挑。”
二十两一亩,太便宜了,皇庄那可都是好地,二十五两一亩都不贵。
如果是干捐的话他可能还要考虑一下,这顺带还能买到好地,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吴养春估摸了一下,随即咬牙道:“那行,我买五万亩,银子,你现在就可以拿去给皇上解燃眉之急。”
五万亩那就是一百万两啊!
这下好了,这最为艰难的第一个月算是挺过去了,至于后面,他已经下了死命令了,接下来一年这钱粮肯定能源源不断的送往辽东,辽东军民的钱粮没问题了!
王承恩连忙起身拱手道:“多谢囯丈爷慷慨解囊,下官替皇上,替辽东军民谢谢您了。”
吴养春亦是连忙起身道:“王公公快莫如此,请回坐,请回坐。”
王承恩是坐回去了,他却是在大堂中来回踱了起来。
这一百万两够吗?
辽东可是二十多万大军和两百多万平民啊!
他踱了一阵,突然又转过身来,郑重的拱手道:“王公公,麻烦你回去跟皇上说一声,我会组织徽商和徽州府附近的大商户为辽东军民想办法的,只要你那有地,我相信,再募集个一百万两也不成问题。”
这个他的确不是吹牛皮,要知道,光是徽州府的商户就不止千家,他认识的外地大商户那也不下数百家,这出钱买地还能博取个援助辽东的好名声,他相信,募集一百万两绝对不成问题。
这会儿徽商可是发大财了,连带南直隶所有商户都因为皇上的新政而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让他们出点钱帮皇上渡过这个难关,这不是应该的吗?
王承恩哪里能想到他随口说了一句就能卖出去这么多的地。
这下好了,皇上不用愁钱了,他这卖地的事那也算是做得相当的漂亮了,简直两全其美啊!
他连忙再次起身拱手道:“哎呀,囯丈爷,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107 忠勤伯
泰昌为了筹集辽东军民的钱粮暗自焦急,吴养春那是感同身受。
因为他宝贝女儿嫁给皇上了啊,封的还是嫔妃中最尊贵的皇贵妃,而且,皇上还要给他进爵呢。
他生意能做这么大,自然不是那种拎不清关系的人,什么人对他来说最重要,他当然清楚。
这会儿皇上就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皇上好了,他就好,皇上要不好了,他绝对跟着倒霉。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大明朝亡了,别人可能还没什么,他们吴家绝对是跟着完蛋了。
他跟皇上那就是生死相连,祸福与共的关系啊!
这会儿皇上为了筹钱都急得卖地了,他能不急吗?
王承恩才刚把一百万两银子运走,他便派出家丁和护院四出散发请帖,请相熟的徽商大户和附近州府比较有名望的商户前来吴家十二楼一聚。
这会儿他可是囯丈爷,在商户中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谁敢不给他面子,凡是收到请帖的商户那都是毫不犹豫的赶了过来。
第二天中午,十二楼最大的厅堂内,吴养春足足摆了十余桌,宴请赶来聚会的商户。
酒菜上齐,他便毫不犹豫的起身举杯道:“多谢大家赏脸,吴某厚颜,替皇上敬大家一杯。”
这话说的,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这囯丈爷可不是个喜欢显摆的人,平时他可没把皇上挂嘴边,显得自己了不起。
这次他竟然说替皇上敬大家一杯,几个意思?
不过人家是囯丈爷,替皇上敬大家一杯勉强也说的过去。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替皇上敬大家一杯,这皇上敬的酒有那么好喝吗?
众人皆是满头雾水,不过,大家还是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吴养春招呼大家吃了几口菜,接着又起身举杯道:“来,吴某再厚颜,替奋战在辽东的二十余万边军将士敬大家一杯。”
这!
在场的可都是生意场上的高手,那都是人精,吴养春这话一出口,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这囯丈爷是找大家捐钱的。
行吧,你囯丈爷的面子大家多少要给点,捐个千儿八百两的不成问题!
吴养春能专门设宴邀请的那自然都是比较有名的富商,不说多了,万儿八千两的这些人肯定都有。
大家虽然都明白吴养春的意思了,也没有说什么,都爽快的把杯中酒给干了。
吴养春又招呼大家吃了几口菜,随即又起身举杯道:“来,吴某再厚颜,替辽东两百多万流离失所的平民敬大家一杯。”
呃!
你这到底想让大家捐多少啊?
两百多万流离失所的辽东平民!
我们养得起吗?
这一下,很多人都有点犹豫了,喝起酒来也不是那么的爽利了。
开玩笑呢,千儿八百两的还好说,你总不能让我们捐得倾家荡产吧!
没想到,坐吴养春对面的盛怀宣却是毫不犹豫的把杯中酒一口闷了,随即豪爽道:“囯丈爷,您就说吧,需要多少钱?做人,要知恩图报,皇上的恩情我盛某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要没皇上,这会儿我还在喝西北风呢。皇上既然急着用钱,没说的,我盛某人第一个凑份子!”
吴养春连忙拱手道:“多谢盛大掌柜捧场,不瞒大家说,昨天我已经凑了一百万两了。”
“噗。”
“噗。”
“噗。”
他这话一出,好多人都忍不住把刚喝下去的酒给喷出来了。
我的天,一百万两!
囯丈爷,不带这么玩的好不?
我们哪里有您这么多钱啊!
盛怀宣闻言,脸色都微微一变。
一百万两?
我全部身家都没这么多啊!
他只是稍微想了想,随即便咬牙道:“我盛某人不敢自比国公爷,但是,皇上的恩情,我得还,我凑十万两!”
你这不坑人吗?
这下,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难看之色。
十万两?
开玩笑呢!
在场的,能掏出十万两的就没几个。
但是,人家都掏了十万两了,你千儿八百两的好意思?
人家是深感皇恩,你就忘恩负义!
吴养春见状,不由哭笑不得道:“盛大掌柜的,你别激动啊,你听我把话说完嘛。”
还没完呢!
你到底想干嘛?
这下大家都感觉跟上了贼船一样,只后悔自己不该想着跟这位囯丈爷拉关系,跑过了喝了这几杯酒。
吴养春紧接着便解释道:“是这样的,皇上没叫大家捐钱,我也没说让大家捐钱,你们可能还不知道,皇上为了凑钱在出售皇庄的地呢,你们出的钱都不是白捐的,是买地的钱。而且,我给大家讨了个优惠价,皇庄的良田,二十两一亩,金陵周边,位置随你们选。”
卧槽,你个大喘气!
一众商户闻言,都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
搞半天是买地啊!
这个好说啊,大多数人赚钱不就是为了买地吗?
盛怀宣闻言,更是喜笑颜开道:“囯丈爷,您早说啊,我还想留点钱给家里那几个不争气的小子买地呢,既然这也是买地,那我买一万亩!”
你这不是抢地吗?
你想买地,我们就不想买地吗?
皇庄的地啊,二十两一亩,捡着大便宜了。
这会儿反正路引也不用开了,南直隶境内,大家想去哪儿去哪儿。
金陵,很多人都想去,奈何在那边没地方安家啊。
这下好了,置办上几百亩地,建个庄园什么的,咱也是金陵人了。
说实话,这会儿在场的商户那都是有钱的主,要不吴养春也不可能请他们来。
他们有了钱也想买地来着,问题他们身份太低微了,根本就抢不过那些官宦世家和乡绅地主,人家把好地都抢走了,让他们买那种粮食都种不出来几粒的荒地,他们自然没这么傻。
这皇庄的地就不一样了,那都是上好的良田啊!
说到这个,席间的气氛瞬间便热烈起来,那些原本暂时不想买地的也动了心思。
没办法,这可是一举多得啊,既讨好了囯丈爷,又买到了良田,还能博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一时之间不知道多少人在抢着报数,那一开口基本上都是万两往上的。
吴养春见状,连忙抬手道:“好了好了,大家不用急,皇庄的地管够,你们是买不完的,我们先喝酒,吃饱喝足了再到外面几个账房那里登记一下就行了。不过呢,这银子大家最好快点送过来,辽东那边都要开战了,皇上这会儿急着呢。这样吧,三天之内,大家把银子送过来,然后,我们带着钱去金陵选地,你们看怎么样?”
一众商户闻言,不由轰然叫好。
说实话,让他们捐钱,他们真心有点舍不得。
但是,出钱买地那又另说了,特别还是物超所值的皇庄良田,他们那是一点都不会心疼,买到就是赚到啊,谁会心疼啊!
王承恩也没想到,他这还没把一百多万两银子和一百多万石粮食给送到京城,吴养春又带着一大帮子商户也一百多万两银子来到金陵城来买地来了。
还好,他把赵风留下了,而且还特意交待过了,囯丈爷带来的人,不但优惠,而且优先。
泰昌也没想到王承恩会给他带回来这么多钱粮,他更没想到,囯丈吴养春会如此积极的为他筹集银子。
他看到八百里加急奏报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说实话,这会儿他是真的有点急了。
孙承宗那边都开始挑选边军精锐和辽民中的青壮准备去修筑大凌河堡了,他手里也就张山收上来的几万两银子和几万石粮食,根本就不够啊!
不说别的,就那修筑大凌河堡的五万青壮和随同保护的五万边军精锐总得备上几个月的存粮吧,要不然,建奴一旦上来围困,他们还不得饿死啊!
这下好了,一百多万两银子,外加一百多万石粮食,别说是修筑大凌河堡的五万青壮和随同保护的五万边军精锐,那剩下的十来万边军和两百多万辽民也够吃上几个月了。
没想到,还没过几天,金陵又传来急报,吴养春又带着一百多万两银子去买地去了!
这下,真是够了,至少钱粮的事情他暂时是不用操心了。
吴养春的表现也让他想起了当初的承诺。
原本,他只是想让人家意思一下,出个十来万两,让他有个进爵的由头,这会儿人家都给他筹集了两百多万两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封伯爵!
他收到奏报后当即下旨,封吴养春为忠勤伯,以表彰他给辽东军民筹钱筹的勤。
这个忠勤伯那可是实至名归,他相信没人敢唧唧歪歪唱反调。
谁要敢唱反调,他绝对会一句话怼回去,你他吗有本事也筹两百多万两来啊,只要你筹的到,朕也给你封个伯爵,没这本事就闭嘴!
108 隐忧
京城就要到了,王承恩站在漕运大船的船头,满脸兴奋之色。
这一次南直隶之行他足足给皇上带回来一百多万两银子和一百多万石的粮食,皇上估计都要对他刮目相看了吧!
说实话,自从当上内宫监掌印之后,他内心里一直有点担心,担心自己做不好,达不到皇上的要求。
这一刻,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因为他带回来的银子和粮食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了。
要知道,这可是一百多万两银子和一百多万石粮食啊,别说是去募集了,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顺利的运到京城来都不容易。
这会儿他只想这脚下的船能快点,再快点,赶紧抵达京城,他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皇上欣慰的笑容了。
可惜,船就是快不起来,因为漕运大船都是帆船,而这会儿的风并不大,而且,他们是在狭窄的通惠河里面前行,操船要相当的小心,不但要注意船与船之间的距离,还要时刻小心船头方向。
准确的说,这通惠河应该算是京杭大运河的起点,不过,这里并不是一条天然的河道,而是一条人工挖出来的运河。
所以,通惠河的河道相当的窄,虽说通过漕运大船没有问题,但是却需异常的小心,船头如果偏一点,那就要撞上旁边的护堤了。
这次他调集的漕运大船可不是一艘两艘,而是好几百艘,南直隶附近的漕运大船几乎都被他抽调一空了,这么庞大的漕运船队在通惠河里行进一不小心就会撞做一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终于隐隐出现一道犬齿交错的黑线,不用问,那肯定是京城的城墙,京城,总算是到了!
一阵船工的号子声,连绵不断的向后传去,整个漕运船队开始减速,他所乘坐的头船那简直跟爬一样缓缓的靠向漕运码头。
这个时候,码头上都已经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给围住了,远远的,他甚至还能看见京营的人马排成一个个方阵,一直向外延伸,都不知道延伸到哪里去了。
这,难道是皇上亲临?
他连忙来到悬梯旁,专心的候着。
船才刚刚靠上码头,他便命人赶紧放下悬梯,然后便一溜烟跑到了码头上。
结果,禁军丛中等候他的并不是皇上,而是御马监掌印曹化淳。
他连忙疾步上前拱手道:“恩公,您怎么来了。”
曹化淳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便把着他的胳膊道:“先别说这么多了,快跟我来,皇上正在城门楼上等着你呢。”
王承恩闻言,连忙跟着曹化淳疾步下了码头,穿过大通桥,进入东便门,来到城门楼上。
果然,皇上正和一众禁军将领站在那里微笑的看着他呢。
王承恩连忙上前恭敬的趴伏道:“奴婢叩见皇上。”
泰昌上前亲切的将他扶起来,赞赏道:“承恩,这次真是辛苦你了,如此多的钱粮,你竟然不到一个月时间便募集运送过来了,说实话,朕都没想到啊!”
王承恩连忙谦虚道:“皇上,这次主要还是靠囯丈爷慷慨解囊,要不然,这么短的时间奴婢也不可能募集到这么多的银子。”
吴养春这次真是尽心尽力了,后面人家还募集了一百多万两银子呢。
泰昌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银子呢,就在前面几艘船上吧?”
王承恩连忙拱手道:“是的,奴婢令赵风带着人在那看着呢。”
泰昌微微点了点,随即叹息道:“可惜运河通不到辽东,登莱那边的战船又不够,要不然,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啊!”
大费周章?
皇上说的是将这些银子和粮食运送到辽东去吧!
这个王承恩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一百多万两银子也就罢了,一百多万石粮食那可是好几百船,怎么运送到辽东去?
他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泰昌却是轻轻挥了挥手令他站到一边,随即对一旁的张元芳道:“元芳,命人开始装车吧。”
张元芳连忙一挥手,一个京营参将立马飞快的向城楼下跑去。
王承恩下意识抬头往城门楼下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东便门门外,上万京营将士正排着整齐的阵列密密麻麻的站在护城河和漕运码头之间,而京营将士的外围则是数不清的屯卫、青壮和各种车辆。
这些屯卫、青壮和车辆真不知道有多少,反正站在城门楼上一眼都看不到头,东便门外黑压压的全是人和车,一直延伸到了天际!
这次,为了给辽东运送钱粮,泰昌着实发狠了。
京城以东,通州、香河、三河、顺义、平谷、宝坻的屯卫和青壮几乎被抽调一空,整个顺天府的马车、驴车、骡车、平板车等也被差不多被征调完了。
一百多万石粮食和一百多万两银子需要多少人马车辆运送?
这个真没人算得清,反正光是通州、香河、三河、顺义、平谷、宝坻六县征调的屯卫和青壮就多达二十多万,至于车辆,那根本就算不清楚,反正顺天府能征调来的都征调来了。
这次周章的确费的太大了,二十多万屯卫和青壮啊,要不是免费的,光是这些人的工钱都要几十万两。
当然,这些人路上吃饭还是要管饱的,光是这一路都要消耗几万石的粮食。
这年头运送钱粮就是这么麻烦,要是路途太遥远,运送银子还有点可能,运送粮食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运送的人在路上也得吃饭啊,这一百多万石粮食要是运送到西北边陲的嘉峪关,那估计还没到地方就被吃完了,过去也是空车!
唉,这个时候要是有火车或者轮船就好了。
泰昌暗自叹息一声,紧接着又对一旁的张元芳道:“元芳,路上一定要小心啊,特别是出了山海关以后,建奴虽然不可能组织大军来袭,派骑兵从关外长城以北绕道偷袭还是有可能的。要知道,这会儿关外长城可是破败不堪,而且还没什么人驻守,根本就挡不住建奴骑兵的。”
张元芳连忙拱手道:“皇上放心,出了山海关到宁远也就百多里路了,末将会令斥候四散警戒的,一旦发现不对,末将便会派人向督师孙大人求援,相信建奴就算是跑过来偷袭也捞不到便宜的。”
泰昌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码头上越聚越多的车辆,随即拍着他的肩膀道:“嗯,总之一路小心,时候也差不多了,去吧。”
张元芳连忙拱手告退,疾步下了城门楼。
不一会儿,他便打马出现在城门外,随着他一声令下,上万京营将士立马排成长长的队伍,护送着装满银两的马车缓缓向山海关方向行去。
而他们身后,装载粮食的车队则是越排越长,越排越长,好像永无止境一般。
泰昌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庞大无比的车队缓缓延伸到天地一线间,眼神中隐隐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唉,这次也不知道孙承宗能不能顺利的把堡垒推进到大辽河流域,要知道,建奴这会儿正气势如虹呢。
可惜,神机营和神武营都还没有装备齐整,要不然,他真想带着禁卫和亲军御驾亲征,去帮孙承宗一把。
他抬眼望着东方的天际,那眼神,仿佛是要跨越千山万水,穿过重重云雾,一直看到辽东去一般。
109 督师
京城往东,出顺天府,跨过永平府,就是山海关,山海关再往东百余里就是关宁锦防线的中心,宁远城。
此时,巍峨的宁远城头,蓟辽督师孙承宗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抬首往京城方向望去。
关外暗云压崇山,建虏肆虐黎民惨。
鞠躬尽瘁救国难,不复辽东誓不还。
皇上,臣定尽心竭力,收复辽东,如若不然,马革裹尸还!
此刻,他心中真没有任何杂念,他就想收复辽东的大好河山。
他肯定不知道,就因为这个念头,后世他会被骂成大明灭亡的第一罪人!
为什么?
看看历史上几个人的结局就知道。
熊廷弼,因为固守沈阳和辽阳,阻了建奴将近两年,令建奴不得寸进,最后被斩首示众不说,还被传首九边。
袁崇焕,因为宁远大捷和宁锦大捷让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都吃了亏,不但被千刀万剐,还要被后世唾骂。
孙承宗,就更不得了了,熊廷弼撂挑子,沈阳和辽阳失守,辽东大乱,建奴势如破竹,眼看着就要打到山海关了,结果,孙承宗督师辽东,不但稳住了形势,还修筑了关宁锦防线,令建奴被阻关外二十余年!
建奴第一次绕道蓟州镇入寇大明京畿,占据了京城周围好几座大城,那时候蓟辽督师袁崇焕已经被崇祯打入诏狱,祖大寿因为害怕被崇祯给收拾了,也率辽东军缩回辽东去了,各地赶来勤王的明军就如同一盘散沙一般,根本就没什么战斗力,建奴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结果崇祯把孙承宗一请出来,三两下便把他们给击退了。
建奴真是恨透了这个屡屡坏他们好事的老东西。
结果,孙承宗被革职之后,建奴再次入寇京畿,他们什么都没管,直接奔袭上千里,冲到孙承宗的老家高阳,当着他的面,灭了他九族,杀光了他所有的子孙后代,再用战马将其活活拖死,而后还要编造谣言,把他污蔑成大明灭亡的第一罪人!
传首九边,千刀万剐,诛灭九族,后世唾骂!
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就是在建奴入侵大明的时候胆敢抵抗的人,而且抵抗的特别顽强,搞得建奴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他们必须死,他们必须被后世唾骂!
反观那杨镐,萨尔浒一战,直接葬送大明十多万边军精锐,历史上就好像没这个罪人一样。
还有那洪承畴,不但将大明最后十多万边军送给建奴灭了,还带头投降建奴,还带着吴三桂、孔有德、耿精忠、尚可喜等叛徒帮建奴打下了大明万里江山,最后,他竟然还被洗白成了一个无奈投降的忠臣!
杀人诛心,莫过如此。
建奴,欺人太甚!
当然,此刻的孙承宗并不知什么身后之事,他正带着一众文臣武将在城墙上巡视呢。
他的左边是总督王象乾、巡抚王化贞、兵备佥事袁崇焕、通判金启倧等一众文臣。
他的右边则是满桂、马世龙、祖大寿、赵率教、何可纲、孙祖寿等一众武将。
这会儿大家都没有说话,因为督师大人正皱眉看着城外沉思呢。
宁远城外,那漫山遍野皆是匆匆逃难而来的辽东平民,密密麻麻的,同样一眼看不到头。
这些人基本都没带什么家什,全副身家大多也就一包衣物和几床棉被。
这会儿天气是越来越冷了,露宿肯定是不行了。
这些平民不得不找来树枝,撑起一些被褥和衣物,借以遮风挡雨,剩下的,基本也就是身上的衣物和那么一两床棉被了,一家人挤破烂的“帐篷”里,裹着被子抱一起,晚上也会冻得瑟瑟发抖。
好在朝廷并没有丢下他们不管,每天两碗稀饭还未曾断过,他们虽然又冷又饿,倒还不至于活活饿死。
而且,督师孙承宗孙大人已经开始集结大军,征集青壮,准备反攻了,未来,他们还是有希望回到自己的家园的。
这些天,不管老人还是小孩,不管是不是被孙大人选中的青壮,白天的时候都会主动去北面的群山之中主动帮大军采集木材和石材,因为他们都听说了,孙大人准备修筑城池堡垒以克制建奴骑兵。
他们并不知道修筑城池和堡垒需要多少石材和木材,总之,大家都想尽一份力,帮助大军尽快打回去,这样他们就不用在野外挨饿受冻了。
孙承宗看着漫山遍野如同蚂蚁般不断涌动的平民,忍不住悠悠一叹。
唉,这些人,冬天怎么熬得过去啊!
辽东这边到了冬天可是冰天雪地,别说是破帐篷了,就算是待房子里,不生火炉子烤,那也冻死个人啊!
这个,他真没办法,就算他允许平民进入宁远城也没用,宁远城就这么大,能挤下十万平民就算是不错了,对于城外两百多万平民来说,那简直是杯水车薪。
而且,他还不能让平民进城,因为这些平民里面隐藏的建奴奸细太多了,如果让他们进了城,这关宁锦防线的核心重镇怕就要永无宁日了。
他暗自叹息了一阵,随即把脸色一正,威严道:“启倧,石材木料准备的如何了?”
金启倧原本只是宁远城中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吏,是他慧眼识珠,将其提拔为宁远卫经历,随即又擢升为辽东通判,专职查核兵马钱粮,监督修城工程,处理军民诉讼。
此人办事能力极强,为人也相当的有节操,现在相当于是他处理辽东事务的左膀右臂。
金启倧连忙拱手道:“大人,这些天城外平民都在主动帮忙,修筑大凌河堡的石材和木料倒是早已准备充足了,就是还没有搬运到锦州前线去。”
孙承宗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威严道:“加紧打造锄头、耙头、铲子等物件,能打造多少打造多少。”
金启倧连忙拱手道:“下官明白。”
紧接着,孙承宗又对袁崇焕道:“元素,木材和石材必须尽快送到锦州去,你带着五万青壮去搬运,给你五天时间。”
袁崇焕本是兵部主事,传闻在兵法上颇有见解,而且立志镇守边关。
他亲自考校了一番,觉得还不错,遂擢为辽东兵备佥事,专责操练屯卫,招募新兵。
袁崇焕闻言,亦是连忙拱手道:“遵命,大人。”
孙承宗统领辽东军民的方法跟熊廷弼还不一样,熊廷弼那是仗着自己脾气暴,谁不听话那就是一通咆哮,再不听话就是一顿板子,再不听话,那就拖出去砍了!
他却是事先就了解一番,如若桀骜不驯直接撤了,如若真有能力能听从号令就提拔重用。
这样一来,他手下人更听话,不像熊廷弼那样,拍屁股一走就没人能管得住那些骄兵悍将了。
他提拔起来的人可不少,文官里面金启倧和袁崇焕算是他的左膀右臂,武将里面,满桂、马世龙、祖大寿、赵率教、何可纲、孙祖寿等等,只要是掌握实权的领兵将领几乎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原本熊廷弼手下那些咋咋呼呼的骄兵悍将全被他退回各自的边镇去了。
当然,他一个督师手底下不可能就这么点文臣武将,像总督王像乾,巡抚王化贞等等,还有很多,这些都是朝廷指派的。
不过,他要办的事都只会让自己信得过的人去办。
大凌河堡的筑城材料是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兵马和粮饷了。
他想了想,随即又威严道:“满桂,明天点两万人马,迎上朝廷运送钱粮的队伍,一路随行保护,北边的哈剌慎诸部跟建奴早就勾搭上了,你可得小心他们。”
满桂亦是毫不犹豫的拱手道:“末将遵命。”
他原本只是辽东军中一个没有品级的游击将军而已,督师大人一来便将他提拔为总兵官,他自然是感激不尽,誓死效力。
满桂那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不但蛮力惊人,擅于骑射,打起仗来那更是勇猛无匹,每次参加战斗,冲在最前面的是他,斩首最多的也是他。
可惜,这年头提拔将领基本都是看关系,不看军功,所以,他一直得不到重用。
孙承宗来到辽东一打听便知道了这员猛将的事迹,他再一查军功,果然如此,那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提拔重用,他可不管什么关系,他只管能力。
要说辽东军中能力最强的,其实还不是满桂,而是祖大寿。
满桂是勇猛无匹,但谋略上略有不足,祖大寿乃是将门出身,他的祖父就是万历年间镇守宁远的援辽总兵官,他的父亲祖承训官至辽东副总兵,曾参加两次援朝之战,功勋卓著。
他深受祖父和父亲的熏陶,乃是辽东冉冉升起的一颗将星,文才武功那都不同凡响。
从个人能力上来说,满桂做先锋是最合适,祖大寿则适合做大将。
孙承宗对祖大寿也是寄予厚望,这一次镇守大凌河堡的重任他就准备交给祖大寿。
他又想了想,随即问道:“复宇,五万辽东精锐挑选的怎么样了?”
祖大寿连忙拱手道:“大人,已经挑选好了,都是敢打敢拼的好汉子。”
孙承宗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如果建奴前来围城,你能坚守多久?”
祖大寿略微想了想,这才小心道:“这个就要看城池的修筑进度和存粮的多寡了,只要墙基完工,城中又不缺粮,建奴休想拿下大凌河堡。”
好!
孙承宗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果断道:“此次修筑大凌河堡就由你率军前往主持,粮食,我给你三十万石,另外,我会尽量派人在大凌河沿线阻击骚扰,尽量拖延时间,建奴如若围城,你可得给我守住了。”
祖大寿毫不犹豫的拱手道:“只要墙基能完工,守不住,末将提头来见!”
孙承宗闻言,连连点头道:“嗯,很好,你也无需守太久,只要各路援军抵达,建奴必退,不退,他们就别想走了!”
110 进击
辽东大地,寒风遽起,那肆虐的寒流不但让宁远城外的老百姓苦不堪言,也让城墙上的孙承宗心急如焚。
他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眉头不由越皱越深,都这么久了,皇上的钱粮都已经送到了,陕西行都司和四川行都司的援军却依旧没有确切的消息。
四川都司和湖广行都司的援军倒是在拼命往这边赶,问题,这两路援军赶到,他手里也才堪堪二十万人马啊!
一旦开战,锦州、广宁和新建的大凌河堡最少要投入十万兵力驻守,也就是说,他最多有十万兵力去跟建奴在野外周旋。
十万兵力够了吗?
他真没把握。
当初建奴进攻沈阳的时候辽阳到沈阳一线同样有将近十万兵力,结果,人家建奴还不是一路从沈阳冲到了辽阳,好像没有遇到丝毫阻碍一般。
也就是说,十万兵力在野外跟建奴打很有可能打不赢。
但是,他已经等不了了,因为他再不出击就要再等大半年时间了。
这大半年可都是冰天雪地,宁远城外两百多万平民怎么熬得过去,就算熬过去了,皇上又要消耗多少钱粮?
他不能在这虚耗皇上的钱粮啊,他必须尽力为这些老百姓去争取更多的生存的空间啊!
没办法了,只有出击了。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随即果断下令道:“满桂、赵率教,你二人负责镇守广宁,同时封锁大凌河中游,一旦发现有人渡河报信,杀无赦。”
满桂和赵率教闻言,连忙拱手道:“末将遵命。”
两人说完便飞速下了城墙,带着亲卫一路往广宁方向狂奔而去。
广宁原本就有五万守军,他们是无需带人马去的,人过去就行了。
孙承宗紧接着便挥手道:“王象乾、王化贞留守宁远,其他人随我去锦州。”
一众文臣武将连忙跟着他往城墙下疾步而去,不一会儿,城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象乾静静的站在城墙上,脸上并没有任何异色,王化贞脸上却是隐隐露出一丝不服之色。
他可是东林巨擘叶向高的得意弟子,而且还是辽东巡抚,孙承宗竟然什么重要的任务都不指派给他,让他没有一点立功的机会!
这或许就是历史上他暗中投靠魏忠贤的主要原因,因为孙承宗认为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所以没有重用他。
事实也证明,孙承宗的眼光没错,当他暗地里配合魏忠贤把孙承宗给整走之后,他便利用明里和东林的关系还有暗里和阉党的关系,左右逢源,独揽辽东大权,架空朝廷派来的经略熊廷弼,一意孤行,意图以不到十万人马反攻建奴。
结果,他自然是一败涂地,被建奴打得屁滚尿流,白白葬送了将近十万边军,还丢了辽西重镇广宁。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就略过不表了。
孙承宗赶到锦州城之后,便开始调集人马和物资了。
一时之间,整个锦州城内外顿时变得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搬运粮草物资的身影,号令声更是日夜响个不停。
不出三日,一切准备妥当。
第四天一早,锦州城内外十余万大军齐聚,还有五万征召的青壮,还有数十万前来送行的辽民,整个锦州城东面几乎都要被人海给淹没了。
孙承宗站在东门的城门楼上,看了看城墙附近密密麻麻的明军方阵,又看了看四周黑压压的辽东平民,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即大喝道:“上三牲祭礼。”
很快,四个壮汉便抬着红绸包裹的牛头、羊头和猪头走上前来,恭敬的摆供桌上。
孙承宗当即带着一众文臣武将,恭敬的上了柱香,随即掏出祭文,朗声念道:
岁逢辛酉,内外患忧,世事蹉跎,强虏蔑德。
建奴肆虐,黎民遭难,辽东大地,满目疮痍。
......
天地神佛,历代贤君,请显圣灵,佑我大明。
三军将士,万众一心,收复辽东,永享太平。
他一口气念完,又带着一众文臣武将恭敬的磕了九个响头,随即便起身大喝道:“击鼓,进击!”
“咚咚隆咚,咚咚隆咚。”
战鼓开始擂响,旌旗随之挥舞。
祖大寿见状,毫不犹豫的拔出佩刀,指着大凌河堡方向大吼道:“全军疾行,冲!”
祖字大旗往前一指,五万大军立马跟着他狂奔而去。
袁崇焕和金启倧则带着五万青壮,推着石材木料和粮食紧紧跟了上去。
大凌河堡的修筑地点其实就是广宁中左卫的原驻地,这里的卫城虽然已经被建奴给摧毁,地基却还在,按驻军的规模,只需将原来的卫城扩大十倍左右即可。
至于怎么扩建,孙承宗自然早就规划好了。
祖大寿、袁崇焕和金启倧率领五万大军和五万青壮赶到广宁中左卫驻地之后便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棉线和石灰粉,他们就以原来的卫城为东北角,向西南两边各拉了一道五里余长的直线,并且在上面洒上石灰以为标记。
紧接着,他们又在两边直线的尽头往南往西各拉了一条同样五里余长的直线,同时在上面洒上石灰以为标记。
这样一来,一个五里见方的城池雏形便定下来了。
石灰刚撒完,祖大寿和袁崇焕便毫不犹豫的挥手道:“开挖!”
挖一个周长二十余里的城墙基脚需要多久?
这个得看投入多少人。
二十里大致就是一万米左右,而五万大军和五万青壮加起来足足十万人。
也就是说,一米的方圆内大概有十个人在挖!
这速度就比较的恐怖了,锄头、耙头、铲子,甚至是刀枪一起上,那地面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下去,才不到两天时间,一个二十余里见方,深一米左右宽十米左右的城墙地基就硬生生被他们给挖出来了。
紧接着便是往里填充石块,一车一车早已准备好的石块倒进去,不到一天时间,地基又被填平了。
接下来就是用条石框住两边,框一层,填一层土,将中间填实,然后再继续往上砌。
这个就比较的费时间了,因为城墙中间的土层必须压实,而且城墙往上砌的时候还要一点点往中间收缩,这样城墙才不容易倒塌。
而要防止建奴直接搭人梯往上爬,墙基最少也得有个一丈半高,也就是五米左右。
这个墙基虽然没有上面的女墙、箭垛和城楼修起来麻烦,但工作量太巨大了,就算是十万人,没个把月时间恐怕也不能把墙基给立起来。
而这个时候,大凌河沿线都已经开始零星的搏杀了。
因为建奴派往宁远附近的奸细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跑大凌河边来筑城,自然会被建奴的奸细发现。
建奴的奸细发现之后,那肯定是要想办法渡河去报信的。
这点孙承宗早就猜到了,所以,他才命满桂、赵率教、马世龙、何可纲等将领率军在大凌河西岸日夜巡查,封锁河道。
他知道,筑城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了多久的,他这样做不光是为了拖延时间,同时也是为了多杀点奸细。
这些奸细,实在是太可恶了,沈阳和辽阳就是败在这些奸细的手里,要不然,这两座辽东重镇努尔哈赤根本不可能在几天时间内陷落,如果沈阳和辽阳能撑上几个月,战局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所以,他就算知道不能完全封锁也要使劲杀,不趁此机会多杀点奸细,实在难解他心头之恨。
这些奸细也是不要命,前赴后继,络绎不绝,杀都杀不光。
或许,是因为努尔哈赤给的赏钱太多了吧,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凌河堡开建不到五天,远在沈阳的努尔哈赤还是收到消息了。
这家伙,如果让明军在锦州和广宁之间扎出来一根尖刺,那还得了,当初锦州和广宁相距百余里,他还能派人在前线骚扰乃至驻守,因为明军派出的斥候和军队都不敢离城太远,广宁和锦州之间还是他们的天下。
如果广宁和锦州中间多出个大凌河堡就不一样了,三城之间相距那都只有五六十里了啊,明军不管从哪个城池出击,都能在一天内缩回城里去,他手下人马再待在大凌河沿线就危险了。
人家依托城池之便想什么时候出兵突袭他们都行啊,他却不可能让手下大军全部驻扎在野外,而野外如果驻军不够,人家肯定会集中优势兵力来个各个击破。
到那时,他不退避三舍,难道率十万大军常年驻扎在大凌河东岸跟人家硬扛?
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大凌河堡绝对不能让明军给修建起来。
111 四大贝勒
大凌河堡,十万军民正在日夜奋战,拼了命的把墙基往上堆砌。
所有人都在齐心协力,拼命干,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会儿拼命还只是累,要是建奴大军来了,那拼的就真的是命了。
而建奴呢?
盛京沈阳,收到消息的努尔哈赤已然下令,命八旗精锐集结,准备奔赴大凌河,同时派出四大贝勒之一,镶蓝旗旗主二贝勒阿敏带着小贝勒齐尔哈朗率两千轻骑为先锋,为大军开路。
阿敏并不是努尔哈赤的儿子,齐尔哈朗也不是,他们都是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的儿子。
舒尔哈齐因为背叛努尔哈赤而被幽禁至死,他的长子子阿尔通阿和三子扎萨克图皆被努尔哈赤所杀,他的次子阿敏和六子齐尔哈朗倒是没有收到牵连,阿敏因为作战勇猛还被封为掌权的四大贝勒之一。
不过,阿敏此人脾气极为暴烈,而且手段极为狠辣,历史上他就曾不止一次下令屠城,可谓罪恶累累,臭名昭著,人神共愤。
这种人,也不知是不是努尔哈赤故意留下的背锅侠,用来平民愤的。
当然,不管他是不是背锅侠,这会儿他还是相当受努尔哈赤器重的,开路先锋这种重要的事都交给他们兄弟办,由此可见一斑。
开路先锋可不是说一路带着人马往前冲就行了,先锋者,不但有探查敌情之责,还担负着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责任。
而所谓的搭桥就是搭浮桥。
这年头行军如果只有几百人马又或者一两千人马,过河还是很简单的,找船摆渡,架铁锁飞渡,扎羊皮筏、牛皮筏浮游,甚至是扎木筏竹筏划过河都行。
如果是几万大军甚至是上十万大军过河,那可就比较麻烦了,必须搭浮桥。
这会儿造桥技术可没后世发达,一般宽度超过百米的河流那都是没有桥的,大军如果要通过,就必须搭建浮桥。
如果一路浮桥搭建好了,建奴大军的确可以于半个月内从沈阳冲到大凌河堡,而孙承宗事先封锁大凌河沿岸也只是拖延了四五天时间。
也就是说,这前后总共也就二十来天。
二十来天,大凌河堡的墙基都砌不起来,孙承宗为什么还执意要祖大寿、袁崇焕和金启倧率十万军民去建城呢?
这个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他有把握迟滞建奴大军十天以上。
至于怎么迟滞建奴大军行程,关键就在于大凌河。
大凌河中下游,河面宽度都达到了百米左右,而且河床相当的深,水量又相当充沛,建什么石桥,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大凌河中下游根本没有固定的石桥,建奴大军想要过河,相当的麻烦。
这也是努尔哈赤事先派出先锋的原因,
阿敏和齐尔哈朗带着两千轻骑行进速度那是相当的快,像大辽河、双台子河等河流本就在他们控制区域之内,搭浮桥那也相当的简单。
他们只需强征些渔船过来,再抓些壮丁造木排,不用两天时间便能把浮桥搭好。
不过,他们要在大凌河上搭浮桥就没这么简单了。
两千轻骑从沈阳过来,中间搭了两座浮桥,总共也就花了不到十天时间,大凌河堡开建还不到半月,阿敏和齐尔哈朗便已率先锋来到了大凌河东岸。
“轰隆隆”,两千轻骑正在沿着河堤一路往北狂奔,阿敏和齐尔哈朗皆是鹰眼环顾不断扫视着河堤两边的地形和河中水流的情况。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敏突然一抬手,大喝道:“停!”
“吁嘘嘘嘘。”,一阵吆喝声响起,两千轻骑很快就拉住了胯下战马。
这时候代善才指着前面坡度比较平缓的河堤道:“老六,你觉着这里如何?”
阿敏和齐尔哈朗想也不想便点头道:“就这吧,再往北绕道就太远了。”
阿敏又抬眼扫视了一番,随即便指着右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树林道:“走,去那边扎营。”
“轰隆隆”,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两千余骑很快便冲下河堤,来到小树林边。
他们本就是游猎民族出身,扎营速度那简直不要太快,不到半个时辰时间,一个简单的营地就扎好了。
阿敏又看了看四周的情况,这才对齐尔哈朗道:“老六,刚一路过来几个渔村你记住了吧,带着你的人,去看看里面藏了船没,如果有人也全拉来扎木排。”
齐尔哈朗也没说什么,直接就挥手大喝道:“上马,跟我走。”
“轰隆隆”,一千余骑很快就离开了营地。
阿敏随即又招手道:“察哈喇,带人去砍几个大桩子。”
这搭浮桥得先拉几根铁索,连通河两岸,要不然渔船都没法固定,浮桥自然是搭不起来的。
而固定铁索用的木桩最少也得腰粗,砍起来还是比较费劲的,察哈喇带着十余个壮汉砍了将近两刻钟才把颗腰粗的大树砍断,紧接着又是去枝叶,又是分段,又是削尖,足足花了他半个多时辰时间。
几根木桩削好,阿敏便挥手带着几十个人,抬着木桩,扛着大锤,上了河堤。
他压根就没想到,河对岸正有一个明军把总带着几十个弓箭手在那里等着他呢。
这会儿把总刘天福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他着实没想到,运气竟然这么好,建奴竟然选在他的防区架浮桥,这简直是送军功来了啊!
他看到对面建奴都抬着木桩下了河堤,并且选好了地点,准备把木桩子敲下去了,这才小声道:“位置都看清楚了吧,下去,排成三排,准备放箭。”
几十个弓箭手闻言,连忙猫着腰下了河堤,飞快的排成一个三排长方阵,随即卸下肩上的长弓,抽出箭矢,弯弓以待。
这是孙承宗事先便命人准备好的八斗长弓,专门就为了隔河拖延时间。
阿敏可不知道对面河堤背面的草丛中还趴着人,他才刚令人把木桩子竖起了,正准备往下砸呢,河对面突然就飞过来一片黑点。
卧槽!
他连忙抽出佩剑大吼道:“小心箭雨!”
“锵锵锵锵”,一阵拔刀声响起,紧接着所有人便举起武器一通狂舞。
阿敏毕竟是大将,身上的盔甲那是严严实实,他就算不拔剑狂扫也没多大事。
他带来的轻骑兵可就倒了霉了,轻骑穿的是皮甲啊,根本就挡不住箭矢。
“啊!”,一阵惨叫声响起,至少有十余人被射翻在地。
阿敏见状,连忙捞起一个受伤倒地的手下,大吼道:“快,上河堤。”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架起受伤的同袍疯狂往河堤上爬去。
“嗖嗖嗖嗖”,又是一阵箭雨袭来,跑后面的几个和他们架着的同袍又被射翻在地,那身上简直被射得跟刺猬一样,眼看着是没救了。
刘天福见状,不由抓住一把野草用力一扯,遗憾道:“唉,可惜了。”
这段河面宽度大概九十余米,也就是六十步左右,他们长弓抛射的射程也只能勉强达到八十步左右,人家都跑上河堤了,抛射肯定是够不着了。
这会儿就算把手下喊上来直射,那也来不及了,人家不可能傻乎乎的站那里等着他们射啊!
他只能数了数留在河堤下面的尸体,随即微微叹息道:“唉,也不知道拖走那几个射死没有,一个建奴可是一百两啊!”
这是泰昌特意强调的,为了鼓励前线将士奋勇杀敌,他专门给孙承宗下了道圣旨。
前线将士,但凡干掉一个建奴就是一百两,而且核准后就发,不准跟以前一样,军功奖励一拖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反正建奴最多也就十来万人马,如果一千余万两就能把他们干光,这钱,绝对花的值!
历史上大明打建奴可不止花一千万两,崇祯十一年之后,光是每年加征的三饷就超过了一千万两,如果一千多万两就能把建奴干光,估计崇祯做梦都会笑醒!
112 满桂
阿敏着实没想到,他们绕到大凌河中游随便找了个地方对岸都会有明军驻守,而且,人家还配备了强弓。
他都已经特意绕开原来广宁中左卫也就是大凌河堡的位置了,怕的就是对面明军会阻止他搭浮桥。
没想到,这里也有人。
看样子,河对面应该是遍布明军的岗哨,他换个地方估计也是一样的。
怎么办呢?
他正坐大帐里沉思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斥候并未示警,肯定是齐尔哈朗回来了。
他走去大帐一看,果然,满脸沮丧的齐尔哈朗已经垂头丧气的带着手下回来了。
不用问,这家伙肯定是一无所获。
他迎上去淡淡的道:“怎么,什么都没有吗?”
齐尔哈朗无奈的点头道:“是啊,我找了几个村子连人影都没看到一个,船也没有。”
麻烦了,这个孙承宗竟然还会玩坚壁清野!
阿敏闻言,不由皱眉沉思起来。
搭浮桥倒也不一定要用船来增加浮力,下面多垫点羊皮筏和牛皮筏也是一样的,他们就带了很多缝制好的羊皮筏和牛皮筏。
他之所以想找船,是因为这羊皮筏和牛皮筏的浮力都没船大,用羊皮筏和牛皮筏垫起来的浮桥一次是不能上去太多人马的。
而且羊皮筏和牛皮筏都容易漏气,用个半天左右就要一个个检查更换,麻烦的很。
问题,现在他连用羊皮筏和牛皮筏搭建浮桥的机会都没有啊,对面一堆明军的弓箭手呢,而且,人家用的还是长弓。
他们本就擅骑射,弓箭自然是有的,奈何,骑射用的基本都是短弓,射程跟人家根本没法比啊。
人家能抛射过河,他们的短弓需得直射才能堪堪射到河对岸去。
怎么办呢?
他肯定不能等主力大军来了之后再搭浮桥,人家正在拼命修筑大凌河堡呢。
他们耽误的时间越长,人家修筑出来的城墙就越高,如果等人家把城墙修好了,他们再冲过去,那可就麻烦大了,他不能贻误战机啊!
阿敏皱眉沉思了一阵,随即果断道:“察哈喇,伐木,造一百面三寸厚的塔盾。”
三寸厚,大概就是胳膊粗细的圆木,这么厚,一般弓箭是射不穿了,他也不能造太厚,因为塔盾足有人高,太厚,一个人扛不动。
胳膊粗细的树倒是容易砍,甚至,大树的枝干也有这么粗的,所以,这塔盾倒不是很难造,不到一天时间,察哈喇便带着人将一百面塔盾造好了。
第二天一早,阿敏便带着数百人,抬着塔盾上了河堤。
这会儿对面自然是看不见人的,因为对面的明军一直躲河堤背面的草丛里没露头。
不过,他还是指着河堤下面,河水的边沿朗声道:“树塔盾。”
“喝!”
一百个壮汉立马扛着塔盾冲下河堤,在河水边沿竖起了一面盾墙。
代善紧接着又下令道:“弓箭手,塔盾后面一字排开。”
“渣!”
一百名弓箭手里面冲到塔盾后面,排成一条笔直的直线。
代善紧接着又挥手道:“把尸首拖河堤背面埋了,开始钉木桩。”
这个时候,河对面可不是原来那几十号人了,河堤下面,整整齐齐足足排了上千长弓手!
满桂趴草丛里看了一阵,脸上不由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塔盾,有用吗?
他毫不犹豫的下令道:“准备火箭。”
下面上千弓箭手立马从箭囊里面抽出带有油布的火箭,搭弓以待。
紧接着,便有十个把总和千总点燃火把,一路飞快的从方阵中间穿过,点燃了所有火箭。
满桂见状,毫不犹豫的下令道:“张弓,放箭!”
“嗖嗖嗖嗖”,一片密密麻麻的火箭顿时如同一片火云般罩向对岸。
卧槽尼玛啊!
阿敏见状,不由大吼道:“快,撤回来!”
河堤下面所有人连忙躲在塔盾后面疾步向后撤来。
“噗噗噗噗”,一阵闷响,塔盾上顿时插满了火箭。
阿敏见状,不由气得脸色铁青。
他着实没想到,对面明军的准备竟然如此充分。
这浮桥,他根本就没法搭了啊!
他冷冷的盯着对岸,皱眉沉思起来。
“嗖”的一声,对面突然射出一支利箭,直朝他面门射来。
原来是满桂一时技痒,掏出了自己的二石强弓跃上河堤,给阿敏来了一发。
阿敏冷哼一声,把头一偏,躲过利箭,随即冷冷的盯着对面那个壮实的身影,那眼神,仿佛要把人吃了一般。
你以为你爷爷我会怕你们这帮建奴?
满桂亦是不甘示弱的站在那里,瞪着阿敏。
好,你有种,等老子过了河,非把你剁碎了喂鱼不可!
阿敏再次冷哼一声,随即挥手道:“走,先回营再说。”
对面的明军着实烦人,专门备好了强弓等着他们,怎么办呢?
阿敏坐在帅帐之中,皱眉沉思了半天,这才对着一旁的齐尔哈朗道:“老五,你带一百人速速沿路返回,把这里情况跟父汗说明,同时取一千把步卒用的长弓来,最好是一石的。“
没办法了,只能回去取长弓了,要不然,根本射不过对面的明军。
还好,这里离沈阳也就五百多里,而且主力大军已经出发十来天了,按正常行军速度,这会儿主力大军估计离这里都只有一百多里了。
也就是说,齐尔哈朗很有可能不用一天时间便能打个来回。
果然,当天傍晚,齐尔哈朗便带着一千把一石强弓赶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代善便带着一千手下,来到了河堤下面的空地上。
他阴阴一笑,随即挥手道:“排十排方阵,准备抛射。”
一石强弓,抛射出百步远都不成问题,对面的明军估计还在河堤后面阴着呢。
所谓兵不厌诈,你们阴老子两回了,老子也阴你们一回。
很快,一千弓手便排成整齐的阵型,吃力的拉开长弓,做好了准备。
阿敏毫不犹豫的挥手道:“射!”
“嗖嗖嗖嗖”,一千发利箭顿时如同乌云般罩向对岸。
满桂正趴草丛等着建奴继续来钉桩子呢,没想到对面突然一蓬箭雨罩过来!
他连忙大吼道:“快,盾阵。”
这时候他身后的河堤底下可不是一千余人了,而是一万余人!
五千弓箭手,五千刀盾手,他手下准备用来阻击的人马全部到齐了,正整整齐齐的排那里等候命令呢。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千刀盾手立马将左手的盾牌叠在一起,叠出了一排比人还高的盾墙。
“咄咄咄咄”一阵响,一千支利箭全部被铁皮盾挡下来了。
对面建奴的弓箭射程足足比他们远了十多步,那肯定是一石强弓。
一石强弓,一般士卒能拉开射一箭就不错了,射完之后肯定要休息一阵。
满桂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只是稍微看了看对面抛射的大概位置和箭矢射过来落下的大致位置便明白了,对面用的肯定是一石强弓,射完之后弓箭手肯定要休息!
他毫不犹豫的下令道:“盾墙推进,上河堤,弓箭手跟上。”
“哗啦”,一排盾墙飞快的涌上河堤,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满桂紧接着又下令道:“弓箭手排成两排,准备抛射。”
五千弓箭手立马密密麻麻的排成两排,同时弯弓搭箭斜指前方。
满桂飞快的扫了一眼,随即果断下令道:“放!”
五千支利箭落下来是什么感觉?
那简直就如同一片乌云罩下来一样啊!
阿敏见状,连忙大吼道:“快,退后,退后。”
“嗖嗖嗖嗖”,乌云般的箭矢罩下来。
“噗噗噗噗”,他们刚刚站的地方顿时插满了箭矢,很多没来得及后撤的士卒都被射成了刺猬,牢牢钉在地上,场中顿时惨叫一片。
这些人刚勉强拉开一石强弓射了一箭,正喘气呢,谁想到对面竟然立马回敬了一蓬箭雨。
阿敏看着倒地哀嚎的手下,脸上简直黑得跟炭一样。
这次是他大意了,他是真没想到,原本如同乌合之众一般乱七八糟的明军突然间会变得这么厉害!
其实,他想错了,不是明军突然间变厉害了,而是明军将帅变厉害了。
所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原来的明军将帅有点乱七八糟,带出来的兵自然也乱七八糟。
这会儿,对面可是久经沙场的猛将满桂,他们能占到便宜才怪!
113 汉八旗
阿敏轻敌大意,在满桂手里吃了个大亏,两相对射,他手下直接被射死百余人,射伤数百人。
这下他终于清醒了,人家是早有准备,刀盾弓箭齐全,人马上万,他只是一个开路先锋,手下总共才两千来号人,而且还是匆匆而来,没带什么武器装备,根本就没法跟人家玩。
他只能一边派人回去报信,一边砍伐树木,制造木排,老老实实等着主力大军前来。
三日后傍晚,建奴满八旗、汉八旗近十万人马终至,一夜忙活下来,第二天一早大凌河东岸顿时旌旗如林,营帐似海。
此时,河堤上,数十员身穿盔甲,跨坐铁甲马的战将一字排开。
四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
四小贝勒,齐尔哈朗,阿济格,阿巴泰,巴布泰。
五大猛将,费英东,额亦都,何和理,伊尔汗,安费扬古。
还有降将刘爱塔、佟养性、李永芳等等,真个将星云集。
这个时候的建奴可谓兵强马壮,士气如虹,盛极一时,兵力那更是达到了遗甲起事以来的巅峰。
此时,满八旗的兵力已直逼八万,而且大半都是骑兵,其中铁甲骑兵不在少数,战斗力及其惊人。
而新组建的汉八旗也在佟养性和李永芳等降将的游说和撺掇之下,已然扩充到了五万有余。
这些人原本都是明军中的一员,有的是在沈阳和辽阳之战中被俘后被劝降的,有的是一路溃败没逃掉的,也有的本来是本来就和佟养性、李永芳等有勾连的。
总之,他们原本就是大明边军屯卫,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建奴汉八旗扩充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这点,戚金没想到,孙承宗也没想到。
当然,这次满八旗也没有倾巢而出,这点倒是跟戚金和孙承宗预料的差不多。
毕竟,他们刚占领辽东千里沃土,后方得有人镇守才行。
所以,这次倾巢而出的只是汉八旗,满八旗人马也就来了六成左右。
尽管是这样,带着将近十万大军的努尔哈赤也认为自己已然无敌了。
他冷冷的看了看河对岸,随即不屑道:“对面明军真埋伏了万余人马?”
阿敏连忙小心的道:“是的,大汗,微臣一时不查,中了他们的埋伏,请大汗责罚。”
这话其实也就是说与旁人听听的,毕竟,阵亡了百余八旗精锐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不小的损失了,他不能一句话都没有。
阿敏认为,以他的功绩,这点损失还不会受到什么责罚。
果然,努尔哈赤只是微微哼了哼,随即便对一旁一员英武的将领道:“爱塔,水师战船何时能至?”
刘爱塔原本并不叫刘爱塔,他本名叫刘兴祚,刘爱塔是努尔哈赤给他赐的名字。
他也是辽东汉民,不过,他并不像佟养性和李永芳那样,是主动判投建奴的,他是从小便被建奴掳去当奴隶的,而当时烧杀掳掠他家乡的正是大贝勒代善!
他是万历三十三年便被代善给掳到建州女真部的,后面,他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逐渐取得了努尔哈赤的信任,并成了努尔哈赤的女婿。
算起来,他才是这时候建奴里面最有权势的汉军将领,佟养性只是二等总兵,李永芳只是三等总兵,而他是一等总兵,而且论辈分,佟养性和李永芳都得叫他一声姨父!
此时,他管辖着海州卫、盖州卫、复州卫和金州卫硕大的地盘,乃是位高权重的南四卫总兵官,努尔哈赤的子侄里面权力比他大的都没几个。
不过,这个时候的他对建奴已经有点反感了,因为建奴占领辽东的过程中太过暴虐了,烧杀抢掠几乎随处可见,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自己的父老乡亲。
他见不得这种暴行!
历史上,登莱巡抚袁可立正是利用这一点,策反了这位南四卫总兵官,从而夺取了辽东半岛,并联合皮岛总兵毛文龙发动了一波强势的反扑,差点就把建奴给掀翻了。
可惜,后面袁可立因为忤逆魏忠贤而被革职查办,这场足以逆转大明国运的大胜最后反而演变成了一场建奴对南四卫的大tu杀,刘兴祚最终也战死沙场,恨恨而终!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就略过不表了。
此时的刘爱塔还只是对建奴的暴行有所反感,对于努尔哈赤这个岳丈他倒还没有心存芥蒂。
他恭敬的拱手道:“大汗,由于盖州卫军港离这里较远,再加上进入大凌河河道之后是逆水行舟,水师战船行进困难,所以,水师战船来得比较慢,大致要中午时分才能到。”
努尔哈赤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对一旁的李永芳道:“永芳,你好生准备一下,水师战船一到,你便率手下人马坐船冲到对岸去。”
为什么又是我?
李永芳心里这个郁闷啊,大汗,你太偏心了!
明明是刘爱塔手下的战船,却叫他手下人马坐上去冲锋陷阵,是何道理?
这会儿他手下人马都是他凭着关系辛辛苦苦拉过来的啊!
唉,没办法,大汗就是宠爱这个女婿,谁也没辙。
他只能无奈的挥袖拱手道:“渣。”
努尔哈赤又看了看对岸,随即下令道:“养性,你率手下人马沿河搭建几个码头。”
唉,大家都是汉八旗,为什么你不让刘爱塔上?
其实,这会儿他们三个手下的步卒都差不多是一万五左右,而刘爱塔手里多了南四卫的水师,所以实力是最强的。
问题,努尔哈赤就是对刘爱塔这个从小培养起来的女婿宠爱有佳,脏活累活全叫他和李永芳干了!
对面可是埋伏了一万明军啊,这码头怎么建?
当然,就算是再难建,他也得硬着头皮上,这种脏活累活就是他们这种叛徒走狗该干的!
汉八旗说白了就是炮灰,这点他们心里都清楚。
努尔哈赤带着一众将领回营之后,佟养性便命人传令,把手下刀盾手和弓箭手全部集结到了河堤下面,其他人则被他派去附近树林砍伐木材去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木材准备就绪,佟养性一声令下,数千刀盾手立马排着整齐的阵型护着数千弓箭手疾步向河堤上冲去。
“杀啊......!”
上万人一阵齐吼,大凌河都好像跟着沸腾起来。
这个时候,对面的河堤上也涌出一排长长的盾墙。
“杀啊......!”
同样是一阵齐吼,气势上好像更胜一筹。
紧接着便是“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响个不停,双方就这么隔着河岸对射起来。
万箭齐发,乌云压顶,箭如雨下。
“咄咄咄咄”,大部分的箭矢都被双方的铁皮盾挡下,不过,也有些箭矢正好擦着盾阵落下,射入后面的弓箭手阵中。
“噗噗噗噗”,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漫天的箭雨却一直未曾停歇。
佟养性这边也是明军将士,这种自相残杀的事情原本就不该发生,奈何这乱世之中有太多人身不由己,最终让他们不得不站在了明军的对面,成为建奴的炮灰。
大约互射了十轮之后,箭雨终于停住了,并不是说他们箭矢用光了,主要弓箭手的力气都耗尽了。
起码六斗以上的强弓,射一箭那就等于举了一次百斤巨石一样,十轮下来足以让人双手发软,浑身冒汗。
佟养性见状,立马下令道:“刀盾手护着弓箭手下河,其他人上,钉木桩!”
这不要命嘛?
没办法,虽然这么做很危险,他们却不得不上,因为上了不一定会死,不上,建奴十有八九会砍了他们!
很快,上万刀盾手和弓箭手便冲进了齐膝深的河水里面,而其余数千人则扛着木桩子在他们身后疯狂的锤打起来。
满桂见状,也只能徒呼奈何,他手下弓箭手也需要休息啊。
双方就这样断断续续耗了一上午时间,佟养性的手下可谓死伤惨重,不过,他们硬是拿人命搭起了几个临时码头。
满桂这边,伤亡虽然不是很多,但数千弓箭手都已经累得汗如雨下,双手直抖了。
中午时分,南边的河面上突然出现一串长长的黑点,建奴的水师战船到了!
114 水师
建奴也有水师吗?
这点,史书上并没有明确的记载。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不好意思记载。
历史上,他们的水师主将刘爱塔都被登莱巡抚袁可立劝降了,而且,这刘爱塔还是努尔哈赤最为宠爱的女婿,他们好意思记载吗?
其实,大明这边对于袁可立的记载也很少,关于袁可立的史料《明实录》上甚至都语焉不详,《明史》上那更是寥寥几笔带过,根本就没有立传。
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双方都不想这个人的事迹流传下去。
建奴这边是因为袁可立让他们丢尽了脸面,甚至让他们差点阴沟里翻船,这种让他们颜面扫地的事情,他们自然不想记载在史书上。
大明这边,当时当权的阉党也没有脸面记载袁可立的事情,因为他们把这位差点逆转国运,掀翻建奴的人给革职查办了,而且还造成了后面南四卫的大tu杀,他们把这些记载下来,岂不让后世唾骂!
所以,袁可立的事迹大多都是那些野史甚至纪传小说上流传下来的,正史中他好像就是个平平淡淡的小人物,一笔带过,包括刘爱塔,也一样。
事实上,这会儿建奴是真有水师,而且,数量和规模甚至超过了此时袁可立所率的登莱水师,因为盖州卫、复州卫和金州卫都是如同镇海卫一般的海防卫所,而且还是辽东边镇的海防卫所,战船数量比登莱水城那边肯定多得多。
不过,这会儿出现在战场中间的水师战船并不是很多,数量大概也就一百艘左右,而且大多是如同蜈蚣一般人力划动的战船。
因为帆船在没有强风的情况下想要逆流而上就必须成堆的纤夫去拉,让纤夫把数百艘帆船从大凌河入海口拉上一百多里拉到这里来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只有蜈蚣船、火龙舟、车轮舸等靠人力划动的战船。
而且,这些战船貌似还经过了不少箭雨的洗礼,不但船篷上插了很多箭矢,有的地方甚至还有火烧过的痕迹。
很显然,他们经过马世龙防区的时候被攻击了,而且被攻击了不止一回。
这时候满桂手下的弓箭手几乎都累得拉不动弓了,但是,他还是咬牙抬手道:“火箭准备!”
没办法,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战船搭载着步卒过来干他们啊!
“嗖嗖嗖嗖”,数千弓箭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勉强射出了一蓬火箭。
“咄咄咄咄”,对面上百艘战船或多或少都中了一些。
可惜,光火箭是没法把战船烧毁的,因为人家会灭火。
很快,船舱里面便涌出很多手持盾牌、湿布,乃至水桶的水手,不一会儿,所有船上的火箭就被弄灭了。
满桂见状,不由懊恼的一拍大腿,随即大吼道:“传令,命赵率教速速派一万长枪兵过来。”
“哒哒哒”,一个背插令旗的传令亲卫顿时快马加鞭,直奔广宁方向而去。
没办法,他这点人马肯定是顶不住的,对面建奴不知道有多少呢。
还好,这些人力划动的战船都不是很大,最大的车轮舸也就能搭载二三十个人,其他的,基本上挤满了也就能挤下十多个人。
也就是说,一百余艘战船一趟最多也就能搭载两三千人过来,他挺几波还是不成问题的。
很快,李永芳便指挥手下两三千人蜂拥上了战船,一阵号子声响起,上百艘战船便齐齐向对岸划去。
当然,他们并不会对着满桂防守的河堤划,就算他们正对着这边划,船也会被水流推向下游方向,所以,百余艘船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偏到南边将近一里远去了。
这也是李永芳敢于让两三千手下这么冲过去的原因,因为第一拨过去之后并不会马上接战,他还有机会继续送第二拨人过河。
要两三千人正对着人家上万人冲,那不找死吗!
满桂见状,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头,便果断下令,命参将孙祖寿率五千弓箭手和两千刀盾手在原地守备,而他则带着三千刀盾手直奔下游而去。
“杀啊!”
这边喊杀人方起,那边上百艘战船又已经离开河岸,努力划往上游接人去了。
满桂身先士卒,带着人一通砍杀,很快就占据了上风,这第一拨上岸的两三千人一看敌不住,竟然往南狂奔而去!
这一下,着实把满桂郁闷的不行了,人家这很有可能是想调虎离山啊!
无奈之下,他只能舍了这拨溃兵,回到了原本驻守之地。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对面又送过来两三千人,满桂只能继续点了三千刀盾手,一路狂奔冲到南边一通猛杀,结果,人家又继续往南溃逃而去!
很明显,对面是想通过这种办法来集结兵力。
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人来回砍杀,因为他不能离开浮桥搭建的地方太远,如果离开太远,回来的时候敌人可能都把这边占领了。
如此往复几趟,临近傍晚时,李永芳手下一万多人马竟然全部来到了大凌河西岸,而且在距离满桂驻守处十里外扎下了营盘。
不得不说,这家伙相当的鸡贼。
他这一通拉扯,不但让满桂带着手下人马来回狂奔,跑得气喘吁吁,还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在西岸站住了脚跟。
或许,他是想第二天早上集结手下一万多人马一波将满桂手下剩下的不到万人给冲散了。
谁知道,没过多久,广宁方向又有上万人马趁着夜色狂奔而来!
这一下,他没了办法,只能命人坐船去对岸向努尔哈赤求助了,他手下都不到一万五千人马了,肯定是干不过对方将近两万人马的。
还好,这会儿河道还在他们的战船控制之下,要不然,他这一万多人马可就危险了。
话说努尔哈赤都把刘爱塔手下南四卫的水师战船调来支援了,孙承宗为什么不调袁可立的登莱水师战船前来支援呢,难道他没想到建奴会有水师战船?
这个他自然是想到了,但是,他却没办法把袁可立手下的登莱水师战船调过来支援。
因为这会儿登莱水师战船数量并没有南四卫水师战船多,而且,在风向不对的情况下,帆船根本就没办法跨海过来支援,而人力划动的战船一般都是小船,在海上如果没有大型帆船的保护,随便遭遇一点风浪便可能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他就算是调袁可立手下的登莱水师战船过来支援,也可能被南四卫水师战船围殴,又或者大帆船过不了,只过来上百艘小船,甚至这上百艘小船全被海浪掀翻都有可能。
没办法,在南四卫水师战船还掌控在建奴手中的时候,登莱水师真干不过南四卫水师,他们只能在风向偏西的时候朝山海关又或者宁远送点粮草,要真直接往北,跨海跟南四卫水师拼命,那可能这点水师战船都会拼光去。
历史上就是这样,袁可立在没有劝降刘爱塔之前是不敢率军跨海作战的,他只能通过登州和金州之间一连串岛屿向金州方向缓缓推进。
而刘爱塔没投诚之前,孙承宗也不可能让袁可立率登莱水师来送死。
115 辽东军
辽东军,曾经是大明王朝的骄傲。
万历两次援朝,几万辽东军都是明军主力,东瀛关白丰臣秀吉手下足有三十余万大军,但是,在几万辽东军面前,他们根本就讨不到好。
不说那平壤大捷与稷山大捷,也不说那鸣梁海战与露梁海战,光是那碧蹄馆之役,辽东军主帅李如松仅以四千辽东铁骑与四万倭寇主力血战到底,一战便令倭寇胆寒!
可以说,正是辽东军毁了丰臣秀吉称霸整个远东的梦想。
这还不是全部,还有平定宁夏哱拜之乱,还有大败鞑靼插汉部和泰宁部,还有力压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光是万历一朝,辽东军建立的功勋便不胜枚举。
可惜,萨尔浒一战,辽东军主力和大明边军主力全被杨镐葬送在了建奴手里。
自此,辽东军便一蹶不振,一败再败,直到孙承宗来到辽东,提拔了满桂、祖大寿、赵率教、何可纲、孙祖寿等辽东军将领,重组关宁铁骑,辽东军才渐渐恢复了昔日的雄风。
当然,这会儿还没有关宁铁骑,而辽东军也正处在涅槃重生的关键时期。
正是这个时候,满桂遇到了努尔哈赤所率的建奴主力。
说实话,阿敏、李永芳和努尔哈赤都没想到,就在不到一年前还被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辽东军竟然会突然间脱胎换骨一般,变得坚韧无比。
阿敏已经在满桂手里头吃了个闷亏了,李永芳这会儿也被满桂顶在大凌河西岸不敢动弹,这横渡大凌河的浮桥貌似根本就无法搭建,怎么办呢?
努尔哈赤坐在帅帐之中皱眉沉思了一阵,随即果断下令道:“刘爱塔、佟养性,你们即刻带着手下人马去南面五里左右搭建临时码头,然后乘船渡河,记住,先不要轻举妄动,就在明军南面十里左右扎下营盘,跟李永芳形成掎角之势,坚守待命。”
这又是什么个意思呢?
昨天还急着搭建浮桥呢,今天又来了个坚守待命!
刘爱塔和佟养性皆是满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努尔哈赤到底想干嘛。
不过,他们还是毫不犹豫的拱手而去,带着手下去南面搭建临时码头去了。
这会儿满桂也有点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南面聚集的建奴明显已经不止万数,而且对面随时有可能增兵,他如果率刀盾手和长枪兵出击去捣毁建奴南面的营帐,留下的五千弓箭手很可能会被后续渡河的建奴一举吃掉,甚至,他都有可能被后续渡河的建奴给围殴致死。
他只能下令让手下在原地修筑营盘,在营盘四周多挖壕沟,多设拒马叉,准备死守。
这就是猛将与怂将的区别,猛将脑子里就只有战,怂将脑子里就只有逃。
所以,沈阳和辽阳大战的时候,建奴总兵力还不到八万,十多万明军却是望风而逃,看到建奴就跑,而这会儿,满桂手下也就两万人马,面对将近十万建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逃。
如果换个怂将过来,怕是早就跑的没影了。
满桂就没想过要逃,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朴实,反正建奴不搭浮桥,骑兵和粮草辎重就不能过河,他完全没有必要分散兵力去收拾南面的步卒。
如果是耗时间,他自然求之不得,因为只需耗个十来天,大凌河堡的墙基就差不多完工了,到时候就算是建奴全部渡河也休想攻下大凌河堡了。
至于建奴全部渡河之后他会不会被围殴至死,他压根就不惧。
人总有一死,大丈夫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怕个屁啊!
他就那么趴在河堤背面,死死的盯着空荡荡的码头,等着看建奴下一步到底有什么行动。
这会儿建奴那一百余艘战船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难道建奴是想改变渡河地点吗?
不可能啊!
西岸可是布满了斥候,建奴一旦在其他地方搭建浮桥,不可能不被发现啊!
他正疑惑间,一骑自南面狂奔而至,马上的斥候直接飞身下马,单膝跪在他身后,急急的道:“报,将军,建奴在南面大约五里左右搭建码头,他们的战船也在向那里集结!”
建奴又在南边五里左右搭建临时码头!
这是想调虎离山吗?
他很清楚,那边是不适合搭建浮桥的,因为河堤太陡,战马和运输粮草辎重的车辆根本就没法下对面的河堤,也没法上这边的河堤,只有步卒才能爬上爬下。
他只是稍微想了想,便果断下令道:“再探。”
建奴想调虎离山,门都没有,反正只要建奴不在别的地方搭建浮桥他就不挪窝!
结果,建奴倒是没搭建浮桥,另一个码头修建好之后,建奴的步卒竟然又开始渡河了,而且源源不断,好像没有休止一般。
得知南面的建奴越聚越多,越聚越多,数量都超过四万了,满桂终于有点扛不住了。
他是不怕死,但不代表他会傻乎乎的等死啊!
当然,逃跑那也是不可能逃跑的,他只是派出了快骑向身在锦州的督师孙承宗和总兵马世龙求援了。
没办法,广宁的守军已经不能再抽调了,如果他把广宁守军抽调一空,努尔哈赤转而挥师广宁,把重镇广宁给占了,那大凌河堡就算是修筑起来,这次他们也败了。
广宁可比大凌河堡还重要,他不能犯总兵贺世贤和尤世功的错误,让广宁守军全部战死城外,把广宁白白送给建奴,所以,他压根就没让赵率教再增兵来援了。
孙承宗收到消息,立马就意识到,努尔哈赤或许是想再玩一次沈阳城外的诡计,把广宁和锦州的守军全引出来,围歼于城外,然后便可一举拿下广宁和锦州,再围困新建的大凌河堡。
这样一来,大凌河堡在没有援军也没有粮草补给的情况下迟早不攻自破。
努尔哈赤此刻肯定是胃口大增,想再次将辽东守军一举击溃!
要不然,努尔哈赤不可能只以百余艘战船缓缓运送步卒到大凌河西岸,毕竟,步卒过河的办法多的很,只要在河对面站住了脚跟,什么木排、竹筏、羊皮筏、牛皮筏、铁锁等等,用来渡河皆可。
至于搭浮桥,那主要是为了让骑兵和粮草辎重过河,如果光是步卒过河,不搭浮桥也可以。
也就是说,努尔哈赤本可用各种方式快速将步卒送过河,一举歼灭满桂手里头的两万人马,但是,这家伙却只是让战船在慢慢转运,不断增兵。
这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努尔哈赤是想让他们也跟着不断增兵!
孙承宗当然不会上这个当,他也只是命何可纲率两万锦州守军火速驰援满桂,再多,就没有了。
他让何可纲带去了死命令,不管怎么样,这四万人马一定要守住大凌河西岸十天。
如果十天时间未到,哪怕四万人马全部拼光也不得后退半步!
当然,只要十天之内建奴没把浮桥搭建起来,他们就可以分散撤退了。
这一下,努尔哈赤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过来吃了个闷亏。
第一天,他给对岸增兵将近三万,第二天便引来了明军将近两万。
他以为明军上当了,第二天又命齐尔哈朗率五千满八旗步卒过河,结果,第三天,明军并未增援。
无奈之下,第三天他又命阿敏率五千满八旗步卒过河,结果,第四天,明军还是没有增援。
他终于明白,孙承宗不是贺世贤和尤世功那种莽夫,略施小计便能上当,人家精着呢,他自己反上人家当了!
没办法,他只能令阿敏和齐尔哈朗率将近六万满汉步卒对那四万明军发动猛攻了,因为再这么拖下去,大凌河堡都要修好了!
第五天一早,将近六万建奴步卒倾巢而出,对满桂大营发动了第一轮猛攻。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本那战无不胜的辽东军好像又回来了!
面对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建奴步卒,满桂从容不迫,一面命刀盾手和长枪兵死守用壕沟和拒马叉组成的防线,一面命弓箭手在后面疯狂放箭,阿敏一不小心又被打了个灰头土脸。
这一天,他们甚至连明军营盘外围的壕沟都没冲过去就被撵回来了!
117 围城
满桂是圆满完成了阻击任务,带着手下回去养伤去了,十万辽东军民没日没夜拼命的干,大凌河堡又修筑的怎么样了呢?
祖大寿站在高高的墙基上,手扶着齐腰高的石条,看着城外密密麻麻,不断聚集的建奴大军,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因为一丈多高的墙基已经修筑好了,他甚至还命人把剩下的石材全部抬上了墙基,在墙基的最前方堆起了一条齐腰高的石墙。
这会儿大凌河堡看上去着实有点怪,就是一圈一丈多高的墙基,然后墙基上就是一圈齐腰高的石墙,然后就没有了。
墙基上并没有什么箭垛和城门楼之类的附属建筑,整个城墙看上去就跟一个秃头一样,光光的,甚至,这会儿城门洞里连城门都没装,就是用石块堵着。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这会儿城中可是有十万军民,而建奴看上去还没他们人多呢。
虽说他们这边真正守城的士卒也就五万,但是,敌人能攻城的步卒最多也就五万,建奴总不可能催动宝贵的骑兵来攻城吧?
也就是说,双方攻守比例是一比一左右,而且,他们还站在一丈多高的墙基上,还有石墙的保护,实在不行了还可以把石墙推下去,砸死一堆建奴。
这种情况下,建奴还能攻上来就出鬼了!
所以,祖大寿丝毫不慌。
努尔哈赤这会儿却是脸色阴沉,满眼寒光。
大凌河堡都修成这样了,他们怎么可能攻的下来?
这么高的城墙,就算城里的守军只有两万他们也攻不下来啊!
更何况,根据他派到这边的奸细冒死来报,大凌河堡里面足有五万明军将士和五万青壮。
如果城墙还不到一丈高,他直接命骑兵冲过去一通砍杀便成。
这会儿,骑兵冲过去就是找死!
他冷冷的盯着大凌河堡看了一阵,随即下令道:“退后五里,扎营,代善,你率一万精骑扎在南面,阿敏,你率一万精骑扎在东面,莽古尔泰,你率一万精骑扎在西面,其他人马,随我扎在北面,佟养性,你负责造云梯,李永芳,你负责造攻城车,三日之内必须造出一千架云梯和一百辆攻城车!”
众将听令,将近九万大军很快如同八爪鱼般分散开来,分东南西北四处扎下营盘,将大凌河堡围了个严严实实。
努尔哈赤并不打算攻城,因为他们本就不擅攻城,沈阳和辽阳那都是里应外合拿下来的,而且那时候的明军根本没什么斗志,一触即溃,两座辽东重镇跟白送给他们没什么区别。
这个时候,面对城里的五万守军,没有奸细的配合,他根本就没一点办法。
他只是准备围城,围点打援,尽量消耗明军的实力,同时将大凌河堡里的粮食耗光。
这样一来,他不但能拿下大凌河堡,还有可能趁明军兵力空虚拿下锦州或者广宁。
历史上,也是如此,他和皇太极都玩过围点打援,而且玩了不止一次。
祖大寿可是被他们给玩惨了,因为历史上祖大寿在大凌河堡和锦州城被皇太极围了两次。
历史上,同样是大凌河堡,祖大寿被皇太极围困了三个月,而当时城里的存粮都不够吃十天。
结果,他们是吃完粮食吃战马,吃完战马吃......。
那惨状,简直没法用言语来形容。
最终,实在没得吃了,祖大寿才杀了宁死不降的何可纲,借了何可纲的首级出城诈降,然后又找机会逃回了大明。
祖大寿第二次被围是在锦州,那一次,他足足被皇太极围困了一年多!
那惨状,比大凌河堡还要惨。
最后,他实在没辙了,只能投降了,而那时候辽东边军都被建奴给干光了,关宁锦防线也被攻破了,大明也快灭亡了,他想逃回去都不知道往哪儿逃了!
国破家亡,魂无归处,无奈之下,他只能归顺了建奴。
可以说,他是历史上最不像叛徒的叛徒,大明最为悲惨的一个降将。
历史上,大凌河堡、锦州他都守住了,建奴根本就攻不破,皇太极根本拿他没辙,奈何城中将士都要饿死了,他实在是没办法啊!
当然,这会儿他是不用担心饿肚子的,因为孙承宗足足给了他三十万石粮食,十万军民,省着点吃,吃个半年都不成问题。
祖大寿看到建奴四面围困,脸上不由露出一丝不屑之色。
哼哼,有种你们就来攻城,只要你们敢攻城,来多少,死多少!
他暗自冷哼了一声,随即下令道:“大乐,存仁,你们各率两万人马,轮流守城,一人半天,我率一万人马以为后援。”
副将祖大乐和张存仁闻言,连忙拱手道:“末将遵命。”
祖大寿又细细的四处巡视了一番,这才下了城墙,来到中间烧制砖瓦的地方。
这会儿袁崇焕和金启倧都已经带着城中青壮开始烧制搭建雉堞和城门楼的砖瓦了,那家伙,城中是烟雾缭绕,到处都是高高竖起的土砖窑,走在其中,热火的很。
他带着亲卫在其中巡视了一番,又跟袁崇焕和金启倧细细了解了一下城中青壮的情况,确定没有奸细捣乱,这才回大帐去休息。
没想到这一休息就是好几天。
建奴围城三天,根本就没有任何动作,直到第四天一早,努尔哈赤才齐集了四万步卒,在大凌河堡北面摆开了阵势,做出一副攻城的模样。
祖大寿带着手下一万人马跑到北面城墙上一看,好家伙,建奴这阵仗的确有点吓人。
四万步卒足足排出了四十余个方阵,一眼看去都看不到头,那云梯,那攻城车更是整整齐齐的排在阵前,好像马上就要攻城了一样。
祖大寿也不敢怠慢,直接就命人烧起了开水和热油,火箭、滚石、檑木什么的也准备了一大堆。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建奴也就排开阵势一直在那里齐声大吼“杀”、“杀”、“杀”,吼了半天,也没见他们动弹。
他算是明白了,建奴这就是吼给外面援军的斥候听的,根本就不是想攻城。
果然,建奴就这么天天一大早爬起来,摆开阵势,在那里干嚎,嚎上个半天便回去休息去了,根本就没往城墙上冲。
一开始两天祖大寿还一本正经的带着手下一万人马上去防备一下,到了后面,他干脆就让手下一万人马在城墙下面等着,别爬上爬下的麻烦。
他反正不急,就算建奴真攻城他也不怕。
祖大寿这边是一点都不急,孙承宗那边却是急的有点想骂人了。
因为四川都司和湖广行都司的援军都已经赶到山海关附近了,而陕西行都司和四川行都司的援军却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这可是已经把祖大寿等十万军民派出去了,大凌河堡也修到可以固守的程度了,问题,如果陕西行都司和四川行都司的援军不到,他怎么击退大凌河堡外的建奴大军啊!
难道他真率十万人马去跟将近九万建奴大军开干?
人家建奴铁骑可不是开玩笑的,尽管只来了四万,扛住他十万步卒还是没有问题的,剩下的建奴步卒再一拥而上,他怎么办?
这种摆明了带着手下人马去送死的事情,他不可能去干啊!
无奈之下,他只能不停上奏,一封又一封奏折不断发往京城,请兵部,请内阁,请皇上赶紧给他把援军催过来。
118 一群废物
泰昌真气坏了,为了辽东之战,他可是连皇庄的地都卖了,到处想办法搞粮食,搞银子。
现在,粮食和银子都送去辽东了,陕西行都司和四川行都司的援军竟然还了无音讯!
这不坑人吗?
如果是其他事,坑人可能还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辽东之战这么大的事也坑人,这简直是要断送大明的国运啊!
他早已下旨彻查此事了,东林和阉党却是相互推诿,扯来扯去,几天都没扯出个结果来。
这次是真把他给气坏了,这些狗东西,这个时候还在这种事情上扯皮,真想亡国吗?
他盯着眼前的内阁首辅顾秉谦和兵部尚书崔景荣冷冷的道:“你们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没事的时候,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在早朝上争得面红耳赤,这会儿真正有事了,你们怎么都不吭气了啊?”
没想到,内阁首辅顾秉谦竟然抢先推诿道:“皇上恕罪,这事跟微臣没关系啊,各路援军都是兵部下的调令,内阁也就是签押确认一下而已。”
你他吗的,还不关你事,你这个内阁首辅干什么吃的?
没事你就是内阁首辅,百官之首。
有事你就是缩头乌龟,不担一点责任!
唉,没办法,这顾秉谦就是个废物点心,纯靠溜须拍马上位,办正事根本指望不上。
泰昌只能无奈的对崔景荣道:“你呢,怎么不说话?兵部调令发出去,人马到不到位你们就不管了吗?”
崔景荣竟然也是满脸无奈道:“皇上,微臣也没办法啊,陕西行都司地处河西荒漠,本就缺衣少食,再加上连年旱灾,那边的都司卫所根本就没钱没粮上路啊。这个微臣早就传文给内阁,请他们拨付钱粮了,奈何内阁一直不批复啊!”
你他吗怎么不跟朕说?
泰昌闻言,不由恼怒的看向顾秉谦。
顾秉谦连忙解释道:“皇上,他这就是强人所难啊,西北连年大旱,根本就没有存粮,税赋就更不用说了,户部早把陕西的田赋免了,陕西都司那边还需朝廷拨付钱粮赈灾呢,哪里来的钱粮送去陕西行都司!”
这个的确有点麻烦,因为这年头运送钱粮基本都是就近运送,要是超过千里,那运送的费用就会高得吓人。
陕西行都司远在极西之地,千里之内也就陕西都司这一处地方能提供补给,这会儿陕西都司都成了需要救济的灾区,怎么给陕西行都司补给钱粮?
问题,这些你他吗怎么也不跟朕说?
你们就在那暗斗,斗的欢得很,把我个当皇帝的晾一边,蒙在鼓里!
泰昌不由恼怒道:“你早干什么去了,啊?这个时候才跟朕说!”
顾秉谦有些畏畏缩缩的道:“皇上恕罪,那正好是微臣交接的时候遗留下来的公文,所以,未及时处理。”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给人家崔景荣挖坑!
泰昌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对崔景荣道:“这意思,陕西行都司的人马是指望不上了是吧?那四川行都司的人马呢?”
崔景荣连忙解释道:“皇上,四川行都司那边卫所很少,基本都是土司,这些土司办事就是这样拖拉,微臣也没有办法啊!”
土司?
泰昌下意识道:“白杆兵不也是土司兵吗?”
这个不一样啊!
崔景荣无奈道:“皇上,石柱宣抚司跟其他土司不一样啊,因为现在的代宣慰使秦良玉乃是忠州有名的书香门第出身,对朝廷相当忠诚。这会儿她都已经命其兄长率一千人马赶到山海关与其留在山海关的四千白杆兵汇合了,不过,皇上您都说过,没您的旨意,不能调动白杆兵,所以,他们还在山海关待着呢。”
泰昌闻言,不由冷冷的道:“这意思,你总共就从四川行都司调来了一千人马,其他的都指望不上了是吗?”
崔景荣连忙拱手道:“皇上,其他土司的人马来肯定是会来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这个时候都还没见人家动身呢,大凌河一战还指望的上吗?
你们这帮废物!
泰昌真恨不得一脚把东林和阉党全踹死!
问题,踹死了,朝堂就空了,地方上估计也乱了,一时之间他又上哪儿去找上千官员来替代这些家伙呢?
这个时候,他都有点想开恩科取士了。
奈何,他压根就没时间啊!
他只能无奈的挥手道:“行了,都下去吧。”
难怪崇祯上吊前会在自己的袍服上大书“皆群臣误朕”,这帮废物,除了会内斗,其他什么都不会,根本就没一点指望!
泰昌坐那里捏了捏有些隐隐发痛的太阳穴,随即果断道:“子如,准备人马,去长营!”
外城西北角,西便门内宣北坊,长营街西边就是所谓的长营。
这里原本是京营的一大驻地,密密麻麻的营房足以容纳两三万将士,硕大的校场更是能齐集五六万人马。
可惜,这会儿京营总共也就五六万人马了,而且还必须分散驻守京师内外城十六个城门附近,根本就不可能齐聚在一起。
所以,这里原本也就驻扎了负责驻守西便门和宣武门的一个卫所,总共才五千余人。
神机营将此处作为驻地之后,京营的人马也就搬走了,这会儿整个长营已经焕然一新,成为京城乃至整个大明设施最为齐全的一个军营。
泰昌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战车方阵,心中不由一阵感慨。
这年头打仗,场面不知道会有多宏大。
眼前这一万人马都给人一种一眼看不到头的感觉了,数十万人马大战将是怎样的场景呢?
当然,要是普通的一万步卒聚集在一起,那是不可能给人一眼看不到头的感觉的。
神机营不一样,因为神机营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步兵营,准确的说,它是火器和战车混编而成战车营。
这样的队伍将是明军步卒发展的主要方向,如果能拥有十多万这样的禁军和亲军,大明必然天下无敌!
可惜,可惜啊!
建奴根本就不可能给他充足时间来造齐装备。
这会儿就连神机营一万将士都没有装备齐整呢,辽东就已经开战了。
泰昌微微叹息一声,随即问道:“戚将军,你觉得大凌河一战我方胜算几何?”
这个,不好说啊!
戚金想了想,随即郑重道:“此战明显有别于沈阳之战和辽阳之战,按孙大人所说,大凌河堡城墙的墙基都已经修好了,而且里面还有五万人马和五万青壮,建奴肯定是打不下来的,他们的战略肯定是围点打援。也就是说,我们的援军如果强于建奴,则此战必胜。”
这点跟孙承宗说的一样。
问题,这会儿陕西行都司和四川行都司的援军都指望不上了,孙承宗手里头那点人马肯定是干不过建奴的。
唉,没办法,只能带着禁卫和亲军上了。
泰昌仔细想了想,随即问道:“神机营现在装备的如何了?”
戚金不假思索道:“现在神机营装备的新式火炮大概是四百门左右,新式火枪是六百把左右,战车则是六百多辆,如果按这个装备数量算,神机营勉强能达到预想中的一半战力。”
泰昌紧接着又问道:“到时能否顶住五万建奴骑兵冲击?”
戚金略带思索道:“如果光靠神机营恐怕很难,如果神机营左右两翼各有一万步卒护翼,后方又有上万骑兵策应的话,跟五万建奴骑兵拼个旗鼓相当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不过,如果建奴选择以骑兵冲击两翼的步卒,那步卒的伤亡估计会很大。”
泰昌闻言,毫不犹豫道:“管不了这么多了,你做好出征的准备,现在辽东那边战局不利,我们必须前去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