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假戏真做
床上少了个人,怎么躺都不舒服。
就有些嘲讽地一笑。
事情是他安排的,鱼儿还没上钩,毒蛇还没出洞,怎么他就先沉不住气了?
算了,还是睡觉吧!
太子殿下一把扯过被子,正准备蒙头睡觉,却忽然有一阵幽香袭来,混合着柑橘和玫瑰的馥郁,是她身上的味道。
那坚定的想法就有些动摇了。
白天做做样子就行了,晚上为何还要忍受煎熬?
念头一起,就又狠狠压了下去。
不行……
在背后那人没有露马脚之前,他不可以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成大事者岂能为儿女情长而折腰?
睡觉!
然而——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后,太子殿下仍睁着眼睛,望着床顶,在想着新的一个问题:
别苑偏僻幽静,她——
怕冷!
……
赵昔微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怕冷。
只是因为习惯了被他抱着睡觉,一下子突然失去了温暖的怀抱,才觉得有些冷而已。
当银宝把小黑抱过来,她索性把两只猫都放在了被子里。
屋子里燃了安神的熏香,又烧了取暖的炭盆。
被子渐渐暖和起来,蜷缩的身子也慢慢地舒展开,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夜风柔缓,灯笼摇晃。
这是一个清静祥和的深夜。
外间的茶水房里,守夜的宫女们围炉而坐,眼睫不停地往下耷拉着,都有些昏昏欲睡。
按照原来的规定,太子妃的寝殿守夜的宫女婆子起码得几十个。
但赵昔微觉得既然搬进了别苑禁足,就一切从简才是最好,是以也就只安排了六个小丫头。
这六个小丫头也正是这么想的,既然都不是那个受宠的太子妃了,也没必要战战兢兢地守着了。
于是强撑着守了一会儿,就放任自己打起了瞌睡。
不知是认床还是什么,赵昔微睡得不是很安稳。
似梦非醒之时,忽然听见门外的风声转急。
沙沙沙。
如落叶纷纷,又似细雪点点,被寒风裹挟着,拂洒在屋檐。
下雪了吗?
她朦朦胧胧中,把被子抱紧了一些。
不……
这个声音,不是下雪的声音!
她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一阵寒风自窗下袭来,室内的宫灯齐齐俱灭。
赵昔微绷紧了身子,用力捏了一下手心。
疼……
这不是梦!
是有人闯进来了——
她倏地睁开眼,室内幽暗寂静,甚至能听见清晰的呼吸声。
呼吸声……
不对,这不是她的呼吸声!
她手掌撑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跌入一个炙热的胸膛之中。
“你——”她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喊了一句:“来人!”
宫人们从瞌睡中惊醒,忙回应道:“太子妃可是要喝茶?”
“我……”张了张嘴,唇上忽然一热。
“唔——”剩下的半句话就被封缄在了喉口。
滚烫的吻落下,带着克制多时的隐忍,缠绵深入,让她无法逃离。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是在黑暗中,即使看不清面容,她也知道了来人是谁。
黑暗让人的感官更为敏感,更何况他存了心要诱惑她。
赵昔微抵抗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败下阵来。
宫人站在门外,等了片刻,只觉得里面有些异样,却又不敢贸然进去,只好隔着门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太子妃?”
赵昔微后背一僵,用力推了推他。
但这人显然不肯就此停歇,反而俯下身来,双臂撑在她腰间,一口咬住了她的耳垂。
“嘶——”轻微的疼痛和着刺痒感一起传来,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声没个防备,门外宫女听得清清楚楚,就都站了起来,面面相觑。
赵昔微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候,要是哪个小丫头不长眼冲进来……
两人对彼此的身体都太过于熟悉,哪怕是极其细微的一个反应,也足以唤起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情感。
不同于之前的拥吻,这回他显然带着几分宣战的意味,牙齿上下轻轻一磕,带着几分惩罚性的意味。
算了,反正……
赵昔微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由着他在脖颈上咬了几口。
他显然不满意她这样消极敷衍的态度,纠缠了一会儿,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修长的指节探入腰侧,轻轻一拉,软罗轻衫滑落。
肌肤相贴,温度灼热传来,赵昔微猛地睁开眼。
倒不是她害怕他,而是——
门外踢踢踏踏,有凌乱脚步疾奔而来。
好几个宫女趴在门口,关切问道:“太子妃,您可是不舒服?”
“太子妃,您是不是睡不着?”
“太子妃——”
赵昔微仰躺在床上,那人双臂撑在她双肩,屈腿顶着她的腰,以绝对的控制力度,牢牢将她锁在怀里,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
而外面伺候着的宫女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等着她的命令。
赵昔微恨恨咬了咬牙。
这样黑灯瞎火的,此情此景,叫丫鬟们冲进来看见了,他要不要脸她不知道,但她是要的……
门外,不知情的宫女们还在焦急询问:“太子妃,您怎么把灯吹灭了……”
“太子妃,奴婢给您倒了热茶……”
赵昔微闭上眼,狠狠咽下一口气,冷冷丢出了两个字:“退下!”
“啊?”门外齐齐惊呼一声,“您、您、您刚刚听着像是有事啊……”
似乎是为了印证宫女们的猜测,那人忽然俯下身,赵昔微还没来得及拒绝,宽阔胸膛已经压了上来。
“你——”赵昔微又气又急,才说出一个字,唇角再次被他封住。
“唔”地一下,娇媚入骨,便是钢铁心肠,也能化为一池春水。
门外宫女吓得齐声惊喊:“太子妃!!”
不仅没有退下,反而还准备闯进来了!
赵昔微耐心全失,伸手一摸,顺手捞起床头矮柜上的茶杯,“哐当”掷向门口:“都退下!”
“太子妃……”宫女们扣门的动作就是一僵。
跟在太子妃身边伺候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气急败坏?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门内仿佛已经忍无可忍到了极点,又是“哐当”一声,又一只茶盏砸了出来:“还不快滚?”
几个人猛地一个哆嗦,就明白过来了!
太子妃今天心情不好!
看吧,果然失宠了就要发泄发泄,已经开始砸东西了……
哎!散了散了!
“是!”几人应了一句,耷拉着脑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退了下去。
最后一个脚步声消失,压在她身上的人忽然低低一笑。
赵昔微气结,用力推了一下却没推开,只咬牙怒道:“你还不下去?”
他又笑了一声,手掌顺势按住她的掌心,十指从她指缝插入,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黑暗中,他的唇贴着她的肌肤,声线魅惑慵懒,莫名撩人:“听说,太子妃需要暖床?”
第526章 贴身伺候
不得不说,在哄女人这件事上,太子殿下简直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就比如此时,尊贵的太子殿下坐于床榻之上,一边替美人儿捏着小腿,一边含笑问道:“孤的贴身伺候,太子妃可还满意?”
赵昔微假装没听见。
既然太子殿下这么喜欢贴身伺候人,那就让他多伺候一下吧!
他笑了一声,手指在她足心轻轻一挠——
赵昔微下意识地就缩了一下。
惹得他又是低低一笑。
赵昔微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顺势踢了他一下,没好气地道:“不想捏就下去!”
“捏捏捏!”
太子殿下安安静静给美人儿捏了一会儿腿,就又忍不住了,笑问道:“微儿还有哪里还不舒服?我给你一起都捏捏?”
赵昔微冷哼了一声,没理他。
他一手楼住她的腰,在她身旁躺了下来:“微儿还在生气?”
赵昔微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温暖的掌心落在颈侧,指尖停了停,没有往下游走,而是往后来到后颈,安抚似的按揉了几下,再沿着后侧,顺手没入她柔软的青丝之中。
赵昔微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忘了什么?
昨天不是他亲口下令,命她搬离主殿,移居别苑吗?
怎么她搬来第一个晚上,他就翻窗摸了进来?
就让她过几天清静日子不好吗?
赵昔微睁开眼,一把捉住他的手腕,问道:“殿下半夜翻人家的窗,是很喜欢做贼吗?”
李玄夜哈哈一笑,顺势抬起她的手,在指尖啄了一口,道:“那么,此贼能否偷得佳人芳心?”
“……”
见她无动于衷,他便在她身边侧躺了下来,手指勾起她一缕青丝,挠了挠她的脸颊,低哄道:“微儿要是喜欢,以后我夜夜来别苑伺候微儿,好不好?”
“我喜欢什么喜欢?”赵昔微气结,毫不留情地呛了他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太子殿下这么喜欢做贼呢?”
他重新将她搂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两人抱得紧,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赵昔微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
房内没有点灯,只有廊下的灯笼发出淡黄色的光芒,幽幽亮亮,自窗外投射进来,在床帐内留下一线微光,映着他的眸子,如暗夜繁星般璀璨。
他突然把她禁足,必定是有他的考虑,是为了感情还是为了利益,亦或是朝堂上的事,她即使想管,也管不了——其实主要还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皇帝赐酒时,赵子仪的反应,别说是李玄夜,就是她自己都觉得太可疑了……
如果是为了这事,李玄夜要冷落她,她也只能认了……
又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他们之间,要是能一直那么坦坦荡荡亲密无间,该多好啊。
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隐藏着的,猜忌,利益,权势,一点点的纠缠上来…
“昨日我杀了常英……”他斟酌了一下,终于主动开了口:“……太后怀恨在心,必定会强势反扑,把你移居别苑,一是为了保护你,二是为了迷惑敌人——”
赵昔微怔愣了一下。
还以为他是想要拿捏赵子仪,没想到他仅仅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如此说来,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是不是很感动?”他捏了捏她的鼻尖,“还生不生气?”
赵昔微当然是不会承认自己心里的想法的,娇哼了一声:“谁生气了?”
“是是是,微儿不生气!”太子殿下一点脾气都没了,只笑着哄道,“整个东宫都知道,太子妃宠辱不惊,去留无意!”顿了顿,语气就有几分恶狠狠,“不仅一点都不生气,还收拾包袱走得特别干脆!”
她日常所用的衣裳首饰都带走了,连猫都带走了……
只留下他一个。
“那你都对我不好了,我还赖在那里?”她更理直气壮了。
“我哪里对你不好了?”太子殿下一骨碌就坐了起来,“你这狠心的女人!说走就走,也不跟我说一声!”
“对我好还禁我的足?”她躺在床上,一五一十算起了旧账:“对我好还把打入冷宫?对我好还忽冷忽热?”
李玄夜还真回答不上来。
他本来打算戏做得更足一些,就是要让外人都知道,太子妃失宠了,不管是赵子仪、还是太后,她都不存在任何利用价值了!
但哪里想到才不到一天,他就先忍不住了……
“那是为了迷惑敌人!”
赵昔微可不卖这个账,立即反驳:“既然是为了迷惑敌人,那你现在过来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李玄夜磨了磨牙,双手按住她的肩,“嗯?”
身子倾压而下,赵昔微挣扎了一下,还不忘揶揄他:“殿下不怕被敌人看穿?”
他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赵昔微噗呲笑了出声,从他怀里滑了出来,一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一边斜眸笑他。
“……”太子殿下被撩得心头火起,身子一扑就将她再次卷入臂中:“不怕!”
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美人儿又吃吃笑了出声。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抵在他心口:“谁都知道,我现在是失宠的太子妃了——”尾指悄悄一爬,勾住了他的衣领,语声悄然,幽幽软软:“殿下今晚若要在歇在这里,怕是明天会有人传闲话呢……”
“谁敢!”太子殿下呼吸一滞,嗓音都低哑了几分:“孤留宿太子妃房中,有什么闲话可传?”
“那可说不定……”美人儿双臂攀上他的肩,又重复了一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妾身失宠了呢……”
李玄夜瞬间反应过来。
他是当着皇帝太后的面下令的,也就是说太子妃失宠这事,不只有东宫,估计整个朝野上下都传遍了。
这要是让人家知道,太子妃的别苑有男人……
而那美人儿手臂又是一收,软软地贴了上来,满是幸灾乐祸:“殿下既然想做戏,就要做全套……”
“……”
深深吸了一口气,太子殿下将那心火一点一点压了下去,咬牙道:“你等着……”
赵昔微乐了:“等着什么?”语气一低,“好心”提醒道:“外头可有六个守夜的小丫头呢!”
话音未落,腰肢狠狠地被人压下,太子殿下屈膝顶了上来:“这可是你招惹的!”
……
第528章 不做受气包
失宠第二天,赵昔微被下人怠慢了。
她捏着海棠花的小汤匙,一边慢慢吃着羹汤,一边听银宝气鼓鼓的禀来:
“奴婢方才去厨房,想讨要两条新鲜鲫鱼过来喂猫。谁知道厨房那几个都是推三阻四的,说什么她们也不是不愿给,而是每日的食材采买都是有份例的;还说什么一颗蒜头、一根豆苗儿,都需要司膳登记造册的,万万不可随便浪费;还说要是实在非要不可,叫奴婢去库房找人拨银子下来——小姐您听听,这不是故意膈应人吗?偌大个东宫,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有,就是拿两条鱼喂猫而已,怎么就是浪费了呢?”
“您身为太子妃,养猫的伙食费,还得伸手问库房要?”
银宝噼里啪啦一番话说完,屋内几个都是一脸惊讶,将目光齐齐望向了赵昔微。
这才搬来别苑第二天,就要受这种窝囊气,以后可怎么办呢?
赵昔微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仍在专心吃着羹汤。
春葱般的指尖微翘,捏着小勺缓缓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口,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然后送入口中。
这羹汤用新鲜香浓的猪骨汤打底,又斩了半只温补滋养的乌鸡,再加了红枣、桂圆、薏仁米等清甜软糯的配料,放在小炉子上文火慢炖了一夜。
冬日的早上,外面呵气成霜,而手里这么一碗热乎乎的羹汤,便显得特别诱人。
她慢慢地吃着,动作优雅从容,却叫屋内几个丫鬟都有些不安了起来。
银宝急得团团转:“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啊!”
锦绣看赵昔微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便息事宁人的劝道:“好了好了,你也别气了,如今咱们小姐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不乐意给就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银宝瞪了自己的小姐妹一眼:“你说得轻巧,这受气的事儿开了个头,有一就会有二……这厨房的人如此势利眼,以后别说猫儿吃不上鱼了,怕是咱们主子也吃不上了!”
“你这死丫头!”锦绣就踩了她一脚,使了个眼色,咬牙低低道,“咱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你能不能省点心!”
银宝扁扁嘴:“我……”
还没说出口,锦绣就狠狠白了一眼回去:“别逼我打你!”
银宝脖子一缩,不敢说下去了。
但又心里不平,摸了一下呼呼大睡的猫儿,嘀咕道:“小黑小白还没吃东西呢,再不想想办法,它们可要饿坏了!”
锦绣道:“不就是两条鱼嘛,一会儿托人出去买两条回来就是了!”
两人推推搡搡间,赵昔微已经吃完了羹汤。
她把海棠描金的釉色小碗放下,锦绣忙一把甩开银宝,端了热茶奉上。
赵昔微漱了口,又拿锦帕擦了擦手,这才淡淡开了口:“厨房也是按规矩办事,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人性如此,捧高踩低常有的是,她这些早就看透了。
素玉点点头,对赵昔微这种淡然处之的态度很是赞同:“太子妃说得是,一会儿奴婢去厨房问问,也许是误会一场也说不定。”
银宝还是愤愤不平:“可是,小姐您是太子妃啊!怎么能受这种罪……”
“这算那门子的罪?”赵昔微一笑,随手拿起一个钱袋子,丢了过去,“两条鱼而已,我们又不是买不起!”
银宝忙伸出双手捧住钱袋,气哼哼道:“可是您不知道,不光厨房的人欺负咱们,就连库房管钱的官员,也欺负咱们!”
赵昔微就皱了眉头:“库房?”
“是啊!”银宝重重点头,“库房那几个官员,态度更恶劣!”
“怎么回事?”
“奴婢去了库房,找管账的邓大人,要他拨一笔预算给厨房,谁知道不仅仅不给,还怒斥了咱们一番,说什么如今西凉战事吃紧,多少将士都等着朝廷的军饷,还说您身为太子妃,要以身作则奉行节俭,不可奢靡浪费!还说您实在是想要拨银子也行,得通过太子殿下同意!”
赵昔微这才是有些气笑了:“两条鱼而已,我还得去求太子殿下了?”
她本打算不追究了。
毕竟太子殿下想要演这么一出戏,她怎么也得好好配合一下,做出一副“失宠”的样子来。
但,她也不会真的做一个受气包!
只是搬来别苑住而已,她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呢!怎么就一个个的就都不把她当主子了?
捧高踩低虽是人性,但不代表她会纵容!
这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杀一杀这股子歪风邪气了!
她整了整衣袖,在椅子里端坐下,吩咐道:“锦绣,你去厨房一趟,把当值的宫女叫过来,素玉,你去库房一趟,把那管账的官员叫过来。”
“是。”锦绣当即应了。
素玉却是神色一凝,有些迟疑。
赵昔微看出她的异色,便问道:“怎么?”
素玉思索了一下,道:“太子妃您有所不知,库房管账的邓大人,乃是何奎何大人举荐上来的……”
东宫詹事何奎?
赵昔微就想起那个粗俗鲁莽的何夫人,就笑道:“难怪了,原来是何奎的人。”
何奎出身不显,但很得太子信任。
这种信任,是政务上日以继日的磨合而建立起来的默契;是同处一条利益线上生死与共荣辱一体的捆绑。
相对而言,她和太子之间的感情,则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许多。
说白了,一个是太子后宫中的女人,一个是太子朝堂上的队友。
孰轻孰重?
相信所有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就算是赵昔微自己,也很明白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太子可以没有女人,但不能失去自己的势力。
素玉绕到赵昔微身侧,一边替她揉着肩膀,一边娓娓道来:“这个邓大人出身商户之家,东宫管了好几年的账了,他这个人,是出了名的三硬:嘴硬、手硬、骨头硬……”
“哦?”赵昔微就有几分好奇。
素玉缓缓道:“这嘴硬,就是说他说话很直,从来不肯委婉;这手硬,就是说他做事很厉害,要是他不可拨的银子,便是殿下也只能作罢;而这骨头硬,就是说他做人太固执,有一次惹怒了太子殿下,要杀他的头,他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第527章 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
第二日清晨,赵昔微觉得身上有些凉。
身子习惯性的往旁边贴了贴,想要抱住那个温暖的胸膛。
却摸到了半边微凉的被子。
她睡意朦胧中,又摸了一下,空空如也。
“李玄夜……”她嘟囔了一句,忽然清醒过来,睁开眼,锦屏银烛,一室幽静,哪里还有别人?
她一骨碌就坐起身来。
四肢酸软,腰肢无力。
又低下头,目光往领口一扫,桃花点点,娇艳动人。
不是梦!
“太子妃醒了!”门外的宫女听见动静,忙掀帘而入,“太子妃可是要洗漱——”话没说完,乍一抬眸,顿时后退一步,“太子妃您……”
赵昔微忙一把拢住衣领。
十几个宫女正望着自己,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个个都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
赵昔微脸上滚烫。
都怪他……
好端端的把她打入冷宫,这就算了,还要偷偷摸摸……
越想就越觉得连脖子到耳朵都烧了起来。
但,下一刻就又是心神一凛。
要丢脸,也是丢太子殿下的脸!
他都不紧张,她紧张什么!
迎着一双双愕然的眼睛,她从容地整理好衣领,从容地掀开被子,从容地穿鞋起身、然后从容地伸展了手臂。
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乖乖向前,替她穿好了衣裳,系好了腰带。
只是目光落在她脖颈上时,还是不可控制地瞳孔一缩,露出了震惊、惶恐、以及忧心等等情绪来。
这这这,太子妃不是失宠了吗?
昨夜太子殿下也没过来啊……
不对,要是没过来,那太子妃脖子上是什么意思?
眼睛无意又朝床上瞟了一下,立时连呼吸都停了。
这这这……
难道是……
几个宫女一开始还算镇定,到最后手指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赵昔微咳了一声。
宫女们又是一抖,手里的水盆差点打翻,声音都变了色:“太子妃,请,请,请您梳洗!”
赵昔微洗漱完毕,当着那大眼瞪小眼的宫女们,视线坦然地往床上一掠,淡淡吩咐:“一会儿把床被换了,这颜色太旧,和窗纱不搭。”
“……是……”宫女们应了一声,都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太子殿下杀头了。
赵昔微扶额一叹。
从前主殿服侍的那拨人,都是经过素玉悉心调教的,说话做事都算是有模有样的了,只是这回住进别苑是因为“失宠”,她自然也就不能还像“得宠”时那样,把一拨人都带过来这边服侍了。
可这别苑一直是空置着的,留下的小丫头也有点呆呆傻傻……
算了!
太子殿下不是说了,他不怕!
赵昔微想到他,就又暗暗磨了磨牙。
既然要做戏,就该做到底才是,怎么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
这便罢了,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又下意识地望了望窗户,天水碧的窗纱翻卷,一簇花枝在窗下簌簌摇曳,哪里看得出有人来过?
正在发愣,锦绣等人捧着妆奁过来:“太子妃,奴婢伺候您梳妆吧!”
“嗯……”赵昔微在铜镜前坐下,略一抬头,视线又忍不住往窗台看了一眼。
还真的找不到半点翻窗的痕迹。
别的宫女呆傻,可锦绣和素玉却是不一样了,一个机敏伶俐,一个老成持重。
看自家主子这神色,就有些若有所思。
目光再往她红润的脸上一瞥,再轻轻往脖子上一掠,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心里隐隐已经猜测到了是怎么回事。
锦绣心里一喜,心道太子殿下还是惦记着太子妃的,又暗暗赞了一句袁策,没想到那呆头呆脑的傻侍卫,还真有两把刷子……竟然真把太子殿下劝回心转意了!
只是,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们几个怎么都不知道?
再一看,素玉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心里就更加奇怪了。
再一看,自家小姐的眼神又落在了窗上,就好奇道:“小姐,您是不是觉得这窗纱不好看?若是不好,奴婢一会儿叫人去库房取一匹新的绫纱来,重新糊上去……”
素玉也点点头:“是呢,这是吴地新进贡的缭绫,质地光滑透亮,糊在窗上最是好看,咱们这窗外正好有两株梨花,到时候一开花,白花绿窗,看着就养眼。”
赵昔微拿了一支铃兰花簪,斜斜插在发髻上,随口道:“不用了,我看着这样就挺好。”
她又不是嫌这个窗户不好看!
她嫌弃的是有人晚上偷偷摸摸翻窗!
素玉又迟疑了一下,意有所指道:“您如今一个人住着,这随春苑又有点偏,要不奴婢晚上多安排几个人过来守夜?”
“不必了。”赵昔微抿唇一笑,淡淡道:“我就是觉得这窗户有些坏了,恐怕晚上风大给吹开了。你一会儿带几个人,把两扇窗户门钉死了!”
哼……
他喜欢翻窗,那就让他多翻几次吧!
“这……”
素玉和锦绣对望一眼,又将目光齐齐投向了窗棂。
这窗户,不是关得好好的么?
突然钉死,是为了什么?
饶是两人这么聪明,直到把几个窗子都上了大铆钉,也没猜透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为了安全起见吧?
毕竟这随春苑确实够偏僻的,若是真有个什么危险的事发生,即便是太子殿下从主殿赶过来,少说也要一刻钟的路程呢!
两人深以为然,又望了望槅扇,觉得是不是要把那些不常开的门也钉起来?
赵昔微正捧着一碗燕窝粥,才喝了小半勺,听见这话呛得连连咳嗽了好几声:“不用了,哪里那么多危险了!我看这样就挺安全的!”
真把所有门窗都钉死了,那她可真危险了!
“太子妃……”素玉和锦绣张了张嘴,正想再劝说一句,突然门外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不就是手里捏着几个钱,也敢踩着我们太子妃!”
屋内几人都是一怔。
锦绣忙掀了帘,训斥道:“你可小点声吧,一大清早的,谁惹了你这么气急败坏的?”
银宝抱着小黑猫,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小姐,您还是赶快把小黑小白送走吧!您现在失宠了,养不活它们了!”
赵昔微一阵错愕:“什么养不活了?”
她就算是失宠,也不至于养猫的能力都没有啊!
第529章 硬骨头
素玉缓缓道:“这嘴硬,就是说他说话很直,从来不肯委婉;这手硬,就是说他做事很厉害,要是他不可拨的银子,便是殿下也只能作罢;而这骨头硬,就是说他做人太固执,有一次惹怒了太子殿下,要杀他的头,他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短短几句话,已经把一个铁骨铮铮的臣子勾勒了出来。
“太子妃……”素玉低低一叹,劝说道:“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人,您还是别跟他计较了……他要是退让了还好说,若他不肯退让,岂不是要让您摊上一个奢靡浪费的罪名?”
又犹豫了一下,斟酌着道:“您现在被禁足别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搬回去呢……倘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殿下闹得不开心,您——”
揉捏在肩上的手指就是一顿,有些忧虑:“奴婢斗胆说一句,您是太子妃,一直见不到太子殿下怎么行呢?虽说殿下不似别的男人那般重色多情,但难保不会有人生了什么心思,处心积虑地想往东宫塞人……”
赵昔微一怔,抬眸深深看了素玉一眼:“你是说?”
“嗯……”素玉微一颔首,道:“您忘了,何奎有个女儿……”
赵昔微眉头一皱,没接这话。
何奎的女儿,就是何满枝。
早在她还认识李玄夜时,就听京中的贵女们议论过,说何奎就这么一个女儿,一心为她铺路要将其送进东宫。
以何奎之受信任的程度,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素玉语重心长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太子妃,您尚未孕育子嗣,外面强敌环伺,您是一刻也松懈不得……”
“……”
素玉这话说得也不是毫无道理。
对于自己的处境,赵昔微还是有着很清醒的认知的。
虽然她没有考虑过要用什么手段去争宠,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没多少可任性的资格。
现在她失宠了,还被禁足在偏僻的院落。
在这个当口给太子殿下敬献美人,可不是最好的机会?
只是,难道因为有这种可能,她就要拿出卧薪尝胆的劲儿忍辱负重吗?
赵昔微淡淡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她也不是不能做,只是她觉得,没有必要。
把一生的荣宠系在一个男人身上,本身就是很不明智、很被动的一个举措。
素玉看得就心急:“太子妃,奴婢是为了您好——”
赵昔微握住了她的手腕,柔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但我知道……”
她抿唇一笑,语声缓缓,有着一种与天俱来的淡然:“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今日我做得好,明日就会有人比我更好,今日我打扮得美,明日就会有人比我更美,今日我使了手段,明日就会有人更有手段……”
“日复一日,如此下去我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围着他转,为了留住他的心,而和所有女人明争暗斗,为了夺得他的宠,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女人……”
她眸光沉静,望着面前这位年长自己一半的下属,道:“可这样,就能得到胜利吗?”
摇了摇头,她轻轻一笑:“宠爱捏在男人手里,他想给你就给你,不想给你就收回,你阴谋算尽也好,忍辱负重也罢,最后的结果都不再自己掌握之中——既是这样,又有什么好谋夺的呢?”
素玉被说得哑口无言:“太子妃……”
“你放心。”赵昔微又是一笑,却没了之前的淡漠冷清,有的只是自信坦然,“不管殿下对我如何,我都会好好自处,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只是……您现在连太子的面都见不到……”素玉仍有些担忧,“要不,奴婢帮您想想法子,让您和殿下见上一面?”
“……”赵昔微乐了,“你打算要我怎么见他?”
素玉认真想了一会儿,还真的计划上了:“要不,您一会儿煎一壶香茶,奴婢托人给书房送去?殿下一喝了您的茶,必定就会念着您的好……”
“噗呲”赵昔微忍不住笑出声来。
素玉不明所以:“太子妃?”
赵昔微笑完了,这才摇摇头,坦诚道:“你不用替我操心这些了,我心里自然有数。”
没有人可以掌握另一个人的感情。
也没有人可以彻底拿捏另一个的真心。
而真正的智者,便是从不掌握别人,只掌握自己。
这时,门外响起匆匆脚步声,有宫女通传道:“太子妃,邓大人来了!”
邓锦一踏进门内,赵昔微就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个被称为硬骨头的人,竟然这么年轻……
不过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绯红官服,行礼时腰背挺直,只微垂着下巴,满脸都写着不畏权势。
这样一个人,赵昔微还真有点拿不准了。
倘若真是个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还好弹压。
怕就怕这种真正的硬骨头。
素玉认真想了一会儿,还真的计划上了:“要不,您一会儿煎一壶香茶,奴婢托人给书房送去?殿下一喝了您的茶,必定就会念着您的好……”
“噗呲”赵昔微忍不住笑出声来。
素玉不明所以:“太子妃?”
赵昔微笑完了,这才摇摇头,坦诚道:“你不用替我操心这些了,我心里自然有数。”
没有人可以掌握另一个人的感情。
也没有人可以彻底拿捏另一个的真心。
而真正的智者,便是从不掌握别人,只掌握自己。
这时,门外响起匆匆脚步声,有宫女通传道:“太子妃,邓大人来了!”
邓锦一踏进门内,赵昔微就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个被称为硬骨头的人,竟然这么年轻……
不过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绯红官服,行礼时腰背挺直,只微垂着下巴,满脸都写着不畏权势。
这样一个人,赵昔微还真有点拿不准了。
倘若真是个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还好弹压。
怕就怕这种真正的硬骨头。
不过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绯红官服,行礼时腰背挺直,只微垂着下巴,满脸都写着不畏权势。
这样一个人,赵昔微还真有点拿不准了。
倘若真是个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还好弹压。
怕就怕这种真正的硬骨头。
第530章 请太子选秀
崇文殿。
晨风徐徐,仪仗森森,正是东宫议事时。
一众属官穿戴整齐,腰背挺直地跪坐于东西两侧。
因尚未出节,按照惯例,每人的桌案前都摆了一只红漆食盒,食盒里放着分发好的点心茶水。
但没有人把心思放在吃食上。
靠近门口坐着的两个官员终于忍不住,悄悄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正上方坐着的太子殿下,又倏然收回视线,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正上方的书案前,太子殿下手持奏折,视线冷冷扫过下方诸人。
最近前的几人立时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地就往后挪了挪膝盖。
赵昔微被禁足的消息一传出去,前朝那群老狐狸便坐不住了。
从春盼到夏,从夏盼到冬,总算盼来了这么一天!
以前太子妃是专房独宠,所以太子一直没纳新人。
如今她失宠了,太子难道也没半点别的想法?
漫漫冬夜,被窝里没个知冷知热温柔体贴的美人儿,那可怎么行?
一群老狐狸细细的一琢磨,就觉得机会来了!
现在不趁机往东宫塞些美人,更待何时!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一份请奏选秀的折子送到御案时,皇帝打开看了几眼,然后合上,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态度无疑一种默认。
底下的臣子们心中一阵窃喜。
是啊,陛下正疑心赵子仪呢,指不定连太子妃也一起疑心上了。
在这个时候把自家的女儿送入东宫,再暗地里多方经营一番,假以时日,必定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太子……
有一个人生了这种想法,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于是乎,奏折如雪片般纷纷飞来,无一例外,都是请奏皇帝给太子选秀:“太子贵为储君,妃嫔的多寡关乎天家脸面,更关乎社稷安定,如今太子妃幽居别苑,何不另择贤良,以伴太子左右?”
然后毫无意外,这些折子都被送到了东宫。
满殿寂静,群臣无声。
太子殿下端坐上方,指尖捏着那份奏折,神色冷沉地盯着这群臣子。
众人一开始,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毕竟不论是从感情还是利益上来说,太子妃失宠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太子就算是再不忍心,也不可能拒绝采纳新人!
只是……
他就这么捏着奏折,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是生气他们管得多?
可这也不算什么啊!历朝历代,多的是臣子劝谏君主广纳后宫绵延子嗣的!并且太子的后宫也着实太冷清了……随便一个王公大臣家里,都不止这么一个女人好嘛!他们要真的不规劝一二,那才是有失人臣本分!
是心里还念着太子妃?
可这不是都移居别苑了吗?别说太子妃没什么根基,两人感情没有多深,就算是情深意重,也不至于为了她做和尚吧!
众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会儿充满了期待,一会儿充满了忐忑,等啊等啊,面前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太子殿下仍没有开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心中的那份火热,也一点点的冷却、冷却,直至凝结,变成了硬邦邦的冰棱子。
眼看就到了散值的时间,太子殿下还是没有表态。
总领东宫庶务的太子詹事何奎,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忙轻轻一拱手,颔首请示道:“殿下,这选秀之事——”
空气骤然就冷了几分。
何奎就识趣的拖长了声音,没把下半句说出来。
对面有人就忍不住了,一咬牙,高声禀道:“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殿下您身为东宫储君,怎能空置后院,形同虚……”
“啪”的一下,一道奏折掷来。
“虚设……”那名不怕死的官员,立时脖子一缩,剩下的话就都吞回了肚子里。
“诸位可真是为孤着想呐!”
太子殿下终于开了口,似笑非笑地盯着这群臣子,语气听着甚是和悦,甚至还有着几分亲切:“孤才禁足了太子妃一日,尔等便等不及要往东宫送人了?”
众人头皮一麻,立即躬身一拜:“微臣不敢!”
“啪!”
又是一道奏折丢了下来。
“太子殿下息怒!”
众人叫苦不迭,都忍不住朝同伴投去了一个怨念的眼神——
“要不是你撺掇着,我哪里敢触这个霉头?”
“喂喂喂,这就怕啦?瞧你这点出息!学学人家赵丞相,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倒是想学,可也得有个中用的女儿啊!”
“这倒也是……”
一群老狐狸正襟危坐,那眼睛可没萧条,咕噜噜地来回转了几圈,无声的交流了几句,一场经验总结就差不多完成了。
说来说去,他们之所以会失败,还是因为拿捏不准太子的喜好。
可这回递上去的选秀名单,可是囊括了全京城所有妙龄女子。
因是为了扩充后院,便也没有什么家族门第的限制,只要是美貌多姿的女子,便都被举荐了上来。
有出自普通百姓家的俊俏小农女、有出自乐坊舞坊的妩媚歌姬、有出自市井街坊的伶俐绣娘、也有出自世家大族的大家闺秀……
一群老狐狸罗列了这么一堆名册,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自己谋私,只要家族中但凡有出色的女儿,便都想方设法地也添了笔墨。
可是,这么几百个名单呈送上来,太子殿下竟然看都没看一眼……
不想要,肯定是因为送得不对。
一群人这么一琢磨,想通之后,就“嘶”地抽了一口气。
真是见了鬼了!这小子到底喜欢哪一款啊?
眼珠子咕噜噜又转了起来,第二场经验交流又展开来了。
“哎呀呀,这小子真是柳下惠再世啊!”
“依我看,他就喜欢太子妃那样的,一会儿再去仔细挑挑!”
“有道理!老陈啊,你回头去一趟乡下,看看还有什么无依无靠的小孤女没得?”
“这主意倒是不错,收在名下认作义女,再送进东宫……”
“我看行,咱们下值了就分头行动吧!”
第540章 老狐狸的算盘
第二场经验总结完毕。
大家达成了一致决定——按照太子妃的模样、性情、身世,去找一个仿品!
李玄夜坐在上方,将一众人等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他长眉一挑,手指轻轻叩了几下书案,笑容意味深长:“诸位大人,商量得如何了?”
“这个嘛……”几个老狐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摸了摸胡子,选择了打哈哈:“殿下以国事为重,臣等深感欣慰!”
“是啊是啊!”就有人附和,“殿下与太子妃真是恩爱情深,便是如今分居两殿,仍是念念不忘!既然如此,不如还是把太子妃从别苑接回来吧!”语气隐隐有着几分试探之意。
这小子,莫不是故意把太子妃打入冷宫,就为了引得我们上钩吧……
李玄夜又不是吃素的,怎么会让老狐狸找到漏洞?
他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闲闲地又拿起一本奏折,随手展开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众人,道:“太子妃恃宠生骄,孤将她禁足别苑,为的就是让她反省己身、改过自新。如今才不到一日,怎可朝令夕改,说接回来就接回来?”
“这……”
一群人面面相觑。
再去细看太子的表情,见神色淡淡,不辨喜怒,倒真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冷落到底了似的。
可既然那个失宠了,这里又不肯纳新人是怎么回事?
“殿下……”角落里就响起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马上就是元宵,宫中将举行蹴鞠比赛,您看……”
李玄夜合上奏折,回道:“去年怎么办,今年照旧吧!”
一群人神色稍微一喜,忙又道:“臣还有个建议,还请太子殿下采纳。”
“说。”
“按照惯例,凡重臣女眷都可参加,但以往都是男女分开赛制……”几人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道:“因男女体力悬殊,年年都是男队取胜,如此不免大大打击了女子的参赛兴致……”牵强附会了一通后,齐齐拱手,恭敬道:“臣等认为,这次赛制可以略作调整,从男女分赛改为男女混赛,殿下您看如何?”
大魏民风开放,男女一同骑射郊游也是常事,更不用提一起蹴鞠比赛了。
只是以往蹴鞠都是男女分开比的,而女子体力大多是跟不上,一场场晋级下来,没到最后一场就都淘汰得差不多了,真正能坚持到最后,差不多全是宫中禁卫。
可这最后一场赛事,是重头戏中的重头戏!
因为,这场比赛,太子需要参赛,而皇帝会亲临现场观赛!
所以每个人都把这视作为一次加官进爵的捷径:试想一下,能和太子殿下比试一番,又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大秀风采,不论输赢,这都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男人对于权力,有种近乎执念的追求。
于是最后一场蹴鞠比赛,就演变成了男人与男人的厮杀,基本上没有女子能有机会上场。
哦,也是有一次例外的,便是裴家的姑娘。
裴真真从小习武,体力和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强,去年带着一队女子,把那些世家公子们打得是落花流水,抱头乱窜。
不过,好容易成功晋级决赛后……还是成了太子殿下的手下败将。
回想起那场比赛,众人都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皇帝、太后,都觉得太子殿下会让裴真真一招,从此造就一段佳话……毕竟裴家已经有了一个贵妃,再出一个太子妃,也不是什么难事。
却没想到,太子殿下压根没有这种想法,不仅仅丝毫没有让招的意思,反而还一招比一招狠,如秋风扫落叶,轻松逆转全场。
他赢得轻松了,可裴真真就不好过了。
那眼里噙着的泪水直打转,从场上下来去皇帝面前磕头领赏时,一个“陛下”还没喊出来,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当时在场的,有王公大臣,命妇妃嫔,那裴家小姐痛哭失态的狼狈样子,可是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不仅输了比赛,还伤了体统。
众人摇了摇头,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心里就带了丝丝的窃喜。
把男女分赛改为男女混赛,等于就拉平了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那么就会有更多的女子能够晋级到决赛——到时候略加一些手段,趁机就把挑选的美人儿塞进去!
就不信你不动心!
李玄夜扫了这群老狐狸一眼,眉头挑了挑。
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不用多问,便能猜到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掌控他的后院呢?
他又不是什么重色昏庸之人,难道随随便便来个美人儿,就能让他神魂颠倒,是非不分?
有心想嘲讽几句,但又一想,既然这些人都蠢蠢欲动了,那么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也应该沉不住气了吧——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思索了一瞬,他便笑了起来:“赛事宴饮,不过是玩乐小事,诸位臣工自行裁决便可!”
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一群人小小的惊愕了一下。
看来……
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嘛!
“殿下,臣还有一事!”出声的是何奎。
李玄夜一抬手:“说。”
何奎拢了衣袖,肃然道:“今年江南水患,又逢北地冰灾,多地税收一拖再拖,而凉州战事未决,目前国库空虚,臣等与各部商议,欲裁剪东宫用度,还请殿下示意。”
“可。”
只要不是往他身边送女人,对于裁剪吃穿用度之事,他并没有多大的意见。
该禀报的都禀报完了,议事到了尾声。
官员们摸了摸肚子,不管方才多么的阴谋阳谋,此时心里惦记着的都只有一件事:今日公厨吃什么呢?
却忽然自廊下传来一个声音,惶恐尖利,打断了所有人的美好幻想:
“太子殿下!不好了!”
“书房重地,不可喧哗!”冷冷一声厉喝,侍卫“唰”地就亮出了手中兵器。
“太子殿下!”来人行色匆匆,头发凌乱不堪,显得十分狼狈:“太子妃她她她,她要罚我们库房全年的俸禄!”
李玄夜眉头一皱:“太子妃罚你们?”
众人诧异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小官员,哭哭啼啼地跪在了门口。
第532章 误国误民
随春苑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一群小宫女挤在厨房的门后,惶恐不安地看着外面。
谁能想到,一个失宠的太子妃,竟然能引来这么大的阵仗!
侍卫守着院门,腰间的长剑寒光凛凛,官员分列左右,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只这么远远地瞧上一眼,都让人腿根子发软。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当那一袭黑衣金纹的衣摆出现时,躲在门缝后偷看的宫女们,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呆呆地对望了几眼——她们在这偏院当了这么久的差了,还是头一遭见到这么……的男人……
宫女们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此时此刻内心的震撼。
只知道,这个男人极其俊朗、极其冷肃,无意看了一眼,便有无形威压袭来,宫女们脖子一缩,还没来得及有反应,便听见门外传来齐整的一声——
“太子殿下!”
宫女们膝盖一软,立时跪趴在了门后。
间或有人慌乱地抬眼,不可置信地又再看了一眼。
传说中的太子殿下,原来长这样?还以为凶神恶煞似的呢……
这样年轻俊朗,和太子妃并肩立于院中,一个像是雪中松,一个像是春日柳,仿佛画中仙人似的般配。
想到太子妃,宫女们立时又瞪大了眼睛,更为惊愕了——
不是说失宠了、禁足了吗?
怎么太子妃才搬进来这偏院,太子殿下也就过来了……?不对,太子殿下过来是因为公事!
有知情的就悄悄嘀咕了一句:“听说是太子妃得罪了朝中大臣。”
“大臣?”
“是啊,听说是库房管钱的邓大人!”
“哎呀!怎么会是他啊!那太子妃可要惨了!”
有知情的就竖起了耳朵:“不是吧?一个库房的小官儿,还能让太子妃吃亏?”
“嘘!你小声点!”
有人瞄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你可不知道,库房管钱可是个肥差,官儿不大,但合宫的开支用度都得由他点头,咱们谁不要看他脸色啊?太子妃又怎么样,如今被打发到咱们随春苑,和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况且……”
“啊?”
几个小宫女瞪大了眼睛,都是满脸的惊讶。
门掩得紧,几人索性跪在地上交头接耳起来:“这个邓大人啊,年纪轻轻的,却跟个小老头似的,特别不好说话!咱们后院的水渠不是堵了吗?我担心太子妃住着不舒服,便上报了掌事姑姑,姑姑说叫我们几个自行修缮,让我去找库房邓大人批银子,谁知道银子没要到,反挨了他好一通骂哩!”
“还有这事!”有人捂嘴了嘴巴,“这沟渠迟早都要修的啊……他为这个骂你做什么?”
“他说太子妃是来随春苑反思的,不是来享福的,说这银子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说我们女人就是只知道伸手要钱,一点忧国忧民的心思都没有……”
“这个守财奴!”就有人低斥了一句,“又不是他的银子,他这么扣扣搜搜的有什么好?”
“可不是嘛!”惹得其他人齐齐不满了起来,“他还经常扣克我们的用度,本来除夕要发金叶子的,就因为他不乐意,说一等的宫女发金叶子、最下等的宫奴只发一吊铜钱就好,这还不算,咱们每月末不是有一两银子的嘉奖吗,也被这守财奴给划下去了,说是一人一两,东宫干粗活的少说有几千人,一年下来就是几万两,这么大一笔钱,用来修筑河堤多好!”
“我呸!这真是不要脸,这是咱们本该得的,他那么喜欢修筑河堤,他怎么不捐自己的俸禄去修!”
“是啊是啊!”有个就提醒了一句,“话说远了,方才不是说太子妃的事吗?他怎么惹太子妃生气了?”
就有人又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低声道:“听说是他扣克太子妃的用度!”
“什么!?”
其他几个震惊得不行:“这个守财奴,他连太子妃的用度也管?”
“是啊,太子妃养了一对小猫,每日里都要吃鱼吃肉的,银宝姐姐就去找库房拨银子,这个死守财奴,不分青红皂白就拒绝了!太子妃生了气,就叫他过来盘问几句,哪知道还没说话,就被他噼里啪啦驳斥了一通。”
几个人瞠目结舌:“这个守财奴,真是要钱不要命啦?!”
“不仅如此,当时锦绣姐姐端了茶水过来,是用一只鱼戏莲叶的茶壶来着,你们见过吗?可好看了!”
“鱼戏莲叶?”有人眼睛一亮,“就是昨儿我在茶水间见过的那个?哇,可这真是好看,用绿琉璃做的壶身,里面用红宝石雕了两条小鲤鱼,再用粉碧玺做了两朵小荷花,只要倒进热水,那小鲤鱼就跟活了似的,在茶水里摆来摆去游走!”顿了顿,“听说是太子殿下让宫里的工匠定制的,特意送给太子妃的呢!”
“这和那个守财……哦,不是,邓大人有什么关系?”
那宫女就瞥了一眼同伴,道:“邓大人一看见这壶就不乐意了,驳斥太子妃说,‘太子殿下固然盛宠你,可你作为太子妃应该劝诫一二’,又说太子妃什么什么来着……”
她皱了眉头,“说什么飞燕合德,误国误民?”
“这是什么意思?”
几个小宫女也不太懂,含糊琢磨了一下,只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就也没多深究下去,只问道:“他这么大的胆子,就不怕太子殿下问罪吗?”
那宫女就幽幽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吧?邓大人可是太子殿下的宠臣!况且,太子妃现在已经失宠了,太子殿下这回要问谁的罪,都说不定呢……”
有人就同情了起来:“哎,太子妃也是可怜,这才失了宠,就撞上了这么个硬茬儿!”
还有几个就想到了自己:“哎,你说,太子妃要是被治罪,会不会连累咱们啊?”
一语既出,所有议论戛然而止。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不是吧?”
死一样的寂静中,所有人都忍不住深深地打了个寒战。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冷冷一声:“发生了何事?”
几个宫女心头一跳,都露出了既震惊,又惶恐的表情:太子殿下开始了!开始问罪了!
****
昨天有个章节序列打错了,我也没有修改权限,呜呜呜看着我强迫症都犯了
第533章 一群男人的醋意
“太子殿下!太子妃挟私报复,无故罚没下官俸禄!”
本着恶人先告状的原则,邓锦一拢衣袖,就跪在了太子殿下面前,振振有词道:“若是只罚下官一人,下官便也就只能忍气吞声,可她竟要把库房所有官员的俸禄都罚没了!因此下官斗胆,恳请殿下还下官一个公道!”
太子殿下负手立在石阶上,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
有等着看热闹的,有吓得脸色发白的,有装聋作哑的,只有他的太子妃,面容平静,对眼前的一切淡然处之,好似这一切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这女人……
心里笑了一下,这女人,给他惹出这么大的事,她倒是半点都不慌……
“邓锦,此事你作何说法?”他站着没动,任由邓锦跪在地上,淡淡问了一句。
这事还真不好处理。
邓锦这个人犟是犟了点,但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忠臣……
而微儿要养猫……虽说他也不喜欢那两只猫,但总体来说两只猫也并不是什么特别了不得的事,不值得如此大做文章。
一边是自己器重的臣子,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不论是处置了哪个,都让他有些不忍……
“下官不服!”邓锦是个硬脾气的,太子殿下面前也是半点惧色都无,铁青着脸就道:“太子妃仗着有殿下的宠爱,竟然嚣张跋扈至此,连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中!下官本不该与之计较,可下官担忧,太子妃长此以往,恐伤殿下威仪体面!下官服侍殿下多年,怎能忍看殿下被儿女情长所迷惑?”
他跪得笔直,浑然一副以死相谏的样子:“下官卑贱之躯,不求高官厚禄,只愿效忠殿下,以创盛世太平!”
这话一出,跟着一起过来的官员们,表情就又是一绷。
有人露出了敬佩的表情:这个邓锦,可真是把硬骨头!
有人悄悄挪了挪脚跟,离他远了几步:你不怕死,我们还怕死呢!
也有人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你啊你,让人说你什么才好?太子殿下宠太子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么一上来就放大招,不怕闪了自己的腰?
还有人抿着唇角,用力压下去那一抹喜出望外:本来太子还对太子妃留有旧情,不肯扩充后宫……这下好了,半路杀出个邓锦,可真是天助我也!
一瞬间,四周一张张脸,就是白的红的绿的紫的,五颜六色,复杂极了。
太子殿下“嗯”了一声,道:“你的心意孤知道。”
“殿下既然知道下官的心意,又怎么还如此纵容太子妃欺辱下官?”邓锦一掀衣摆,拱手又是一拜:“殿下怎能忍看下官受此屈辱?”
“咳……”李玄夜就是一咳。
饶是赵昔微做好了袖手旁观的准备,也忍不住抬眼看了过去。
这个邓锦,这话怎么像是在跟她争宠似的……
邓锦一对上她的视线,就更忍不了了。
当着一群官员呢,她就敢这么挑衅!
要以后太子荣登大统了,她成了中宫皇后,有了更大的权力,岂不是个要控制朝政?
君不见垂帘听政的太后乎?
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是为了这天下太平,他也有责任、好好的弹压住太子妃!
主意已定,邓锦就更加理直气壮了:“殿下,太子妃无故惩罚朝廷命官,这是后宫干政!望殿下秉公处置,以彰显天家之威严!”
“是啊是啊!”四周那些打着算盘的老狐狸揪准了时机,也一迭声的跟着附和开来:“邓兄乃朝廷命官,便是有错,也该由御史上奏陛下,再由陛下、殿下酌情定夺,怎能任由她区区一个妃嫔,肆意拿捏玩弄?”
“说得有理!便是当年顾皇后,也没有这么独断专横……”
嘀嘀咕咕,不轻不重,但却刚好让每个人听得清楚。
李玄夜没有说话。
赵昔微也就没说话。
本来她还觉得这件事做得有点过了,现在一看这场面,就觉得自己做得是太好了!
她不就是养了两只猫,怎么就被扣上骄奢淫逸的帽子了?
国库空虚,民生疾苦,这是要体恤的——但,她也绝不容有人打着这种旗号,把她踩在脚底!
后院的女人想欺她,不行。
前朝的男人想欺她,更不行!
女人变着法嘲讽她、嫉恨她,是为了争宠。
男人变着法打压她、贬低她,是为了争权。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的身份,碍着了别人的眼、挡着了别人的势罢了!
只是这些浸染朝堂的人,比那些后宅的女人更喜欢扯大旗……
难道换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就更高级一点了?她就得全盘接受?
“殿下——”一旁的何奎就看不下去了,拱手道:“太子妃为了两只畜生,便罚掉库房全员俸禄,此事确实有些不妥,微臣认为……”说到此处,忽然顿止,等着李玄夜发话。
“嗯?”李玄夜笑了笑,好奇地看向他,道:“何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
何奎抿了抿唇,喉咙里的那句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来。
跟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太子的性情他也是有些了解的。看似冷酷无情,可,对于亲近的人,却是格外宽容爱护。
这些人想要借此机会扳倒太子妃,着实不是明智之举。
他尚在犹豫,邓锦眉心一皱,拱手再拜:“殿下!太子妃既然因过错移居别苑,便应当静心修养,反思己过!怎能还如往常那般奢靡放纵?因此下官斗胆,请求殿下削减太子妃日常用度!”
“嘶——”一片倒抽冷气之声响起。
这个硬骨头,还真是和太子妃杠上了啊!
不过,对于能打压太子妃这种事,他们还是很乐于看见的——太子妃要是一直怎么盛宠下去,哪里还有他们进献美人的机会啊?
因此就也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装模作样地禀道:“邓大人言之有理,如今国库空虚,正是节俭内戒之时,太子妃身为东宫正室,当率先垂范、身体力行,弘扬勤俭之美德!”
李玄夜笑了一声,道:“诸位大人这话,是想要废了孤的太子妃?”
众人表情一愣,立时噤声。
这话谁敢接啊!
太子妃是天子赐婚、堂堂正正娶进来的,是太子殿下的原配发妻,就算再有过错,也轮不到他们来开这个口……
何奎一看情况不对,立即撩袍下拜:“下官不敢!方才在崇文殿,下官便与殿下商讨裁剪东宫用度事宜,此举只为苍生百姓着想,并非是针对太子妃而刻意为之,还请太子殿下、太子妃明察。”
邓锦跟着又加了一句:“豢养宠物,实非贤德之举,望太子妃诫之勉之!”
其他人等立时纷纷响应:“是啊!太子妃身为太子之妻,不去修习女则女训,怎能成天招猫逗狗,沉迷享乐!”
赵昔微挑了挑眉毛。
都说女人喜欢争风吃醋,没想到男人也差不多呢!
第534章 太子妃奢靡浪费
“诸位说得有理!”李玄夜凉凉瞥了群臣一眼,“太子妃吃穿用度,确实奢靡了些!”又是一笑,淡淡问道,“那么按照诸位大人的意思,该如何处置?”
“呃。”
众人惶惶应了一声,本做好了头破血流的准备,哪想到太子居然这么好说话!
这是真的要把太子妃彻底打入冷宫了罢?
于是内心大定,拱手就道:“太子殿下明鉴,何、邓二位大人言之有理,太子妃先前盛宠加身,吃穿用度奢靡一些尚说得过去,可现在移居别苑、闭门思过中,若还像往常那般铺张浪费,又怎么说得过去?因此臣等一致认为,当酌情削减太子妃日常开支用度,金玉首饰、华服鞋履、陈设赏玩等器物当一并封存,如此才方显太子妃贤良恭顺之本色。”
赵昔微暗自觉得好笑。
这帮老狐狸,还真是会算计!
一群人拿着她的日常开支大做文章,一口一个“贤良恭顺”,真实目的是什么,当她听不出来?
外头现在都传她失了宠,但仅仅只是两殿分居,日常供给并未有降级。
这帮老狐狸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要求,只不过是为了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失了宠。
如果是真的,就等着把她彻底打压下去,好等着给新人挪位置呢!
如果是假的,就好顺理成章拱火太后,将矛头再次对准赵家。
不得不说,这招计谋可真是厉害!
而李玄夜又会如何抉择?
他会不会做戏做到底、真的裁削她的日常用度?
衣裳首饰,山珍海味,这些对她来说都是身外之物,她也不是很在意,如果他真的要这么做……那她就配合一下吧!
正要开口,太子殿下却淡淡又开了口:“孤怎么不知,太子妃是如何奢靡浪费的?”
群臣心下一凛,没敢回答。
邓锦是个硬骨头,立时一挺腰背,义正辞严地道:“别的下官倒也不知,可太子妃那两只猫,吃的是最肥嫩的大鱼大肉、喝的是最新鲜的羊乳奶酪、睡的是最上等的蚕丝锦缎……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下官仔细计算过,光是一日三餐就要耗费十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三十两、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两……”
他态度不卑不亢:“殿下自小生在帝王家,是锦衣玉食的天之骄子,这三百六十两银子在殿下眼里或许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您要知道,若在寻常百姓家,这些银子可供他们维持几辈子的吃穿用度了!”
语气一顿,大义凛然地再拱手:“况且这只是冰山一角,并非太子妃全部开销!”
眸光一瞥,落在赵昔微身上,语气越发的犀利,不留情面:“下官虽然出身卑微,可也是个识货的,也曾听人提及过,太子妃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足下踩的,可都是全宫上下一等一的贵重,甚至就连斟茶倒水的杯具器皿,也是内造局的特意定制的——”
他口齿伶俐,逐字逐句地道来:“这一桩桩、一件件,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又可是银两可以衡量的?单说那只双鱼戏莲茶壶,便需要上百名瓷器匠日夜不休地精心雕琢打磨,方可得出这么一件!”
赵昔微听着就有些心虚。
其实像这样精巧贵重的宝贝,她这里可不只有一件……
李玄夜喜欢送她东西,而且送的必定是最好的,送得多了,她也就没留意过到底有多贵重。
比如上次送的那串儿金铃,上面那一颗颗宝石说不定也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赵昔微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邓锦说得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的……
这么一笔笔的算下来,她还真有点奢靡浪费了……
她或许,真的要适当拒绝一下太子殿下的赏赐?
邓锦真当得起硬骨头三个字,一口气说下来不带喘气:“古人云,上行下效,淫俗将成,败国乱人,实由兹起。君主什么样,臣民也就什么样,百姓也就什么样,这天下的风气也就什么样!殿下您身为一国储君,对妃嫔宠溺无度、任其养成骄奢淫逸的习性,安知满朝上下不会有样学样、形成一股奢靡不正之风气?安知天下百姓不会怨声载道、继而变成民心向背之颓势?”
他说着,撩袍往地上一跪,目光如火炬一般直视着太子殿下,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由此,下官冒死以谏,请殿下立即削减太子妃之日常用度!”
这番话文采斐然,有理有据,最要紧的是这宁死不屈的态度,让赵昔微都不由得心生敬佩,都快要忘了他是在针对自己了。
“邓大人请起!”李玄夜似乎也被他这忠心耿耿的样子感动了,手心向上抬了抬,十分亲切地让他起身,道:“不就是削减开支而已,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孤又不是答应!”拉长声音,唤了一句:“来人——”
侍卫齐刷刷拱手:“在!”
他一扫衣袖,随意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太子妃俸银减半、衣饰饮食减半、出行仪仗减半——”眸光懒懒一扫,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随春苑内,伺候的宫人、内侍、也一律减半!”
终于等到他松了口,所有官员心下都是一阵狂喜、激动。
甚至有人偷偷朝邓锦竖起了大拇指:这个硬骨头,可真有你的!
没想到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说动了太子!
早要知道你这么厉害,选秀之事就也交给你好了!哪里需要我们浪费这么多口舌?
又幸灾乐祸地把视线投向了赵昔微。
才移居别苑,又削减了开支,如此下来不过一个月内,这太子妃也就和废了没什么两样了!
哎呀,原来这受宠的太子妃,也不过如此嘛!
迎来了胜利的邓锦也从傲然地一提衣摆,微侧了脸睨了过来。
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想跟他过不去?
可知本官十五岁就入了宫,可知本官替太子管了五六年的钱?
论受宠,本官作为殿下最信任的人之一,又怎么会输给一个才娶进来的女人?
哼!
但,才从鼻子里发出这么一个得意的冷哼,那笑意立时就凝固在了嘴角。
这个太子妃,太子殿下这么无情的一通命令,她竟然半点都没有慌乱?
第535章 拉上所有人给太子妃垫背
其实赵昔微还真半点想法都没有。
邓锦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甚至不惜以死相谏,她也不可能真的和他杠到底……起码他说得那番为国为民的话,还是有点点道理的。
再说了,她也没想要太子殿下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撑腰出气。
所以在他一开口的时候,她就已经做足了退步的准备。
毕竟她作为一个失宠的太子妃,得好好配合太子殿下演戏啊!
抿了抿唇角,轻轻提了裙摆,正要屈膝领命。
太子殿下语气骤然一沉:
“与此同时,东宫上下官员、仆从、侍卫等人,均削减俸禄、赏赐、以及限制宴饮玩乐。若无孤的允许,不可佩戴金玉珠宝、不可增添仆从车马、不可豢养鹰犬宠物、更不可沉溺丝竹酒色——”
一口气说了快十几个“不可”,太子殿下才顿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望向群臣,语气悠悠缓缓,显得十分的和悦:“诸位臣工,意下如何?”
“……”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愣住了。
这这这……
说好的弹压太子妃呢,怎么变成了弹压他们了?
不对……
太子殿下确实如他们所愿,把太子妃的开支用度都削减了。
可他们没说要削减自己的啊!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急急一撩衣袍,就跪了下去:“太子殿下!下官本就俸禄微薄,怎还经得起再次削减!”
第二个也跟着跪了下去,叫苦连天:“太子殿下!下官身边就两个当差的伙计,这么削减下去岂不是一个都没了?”
第三个也跟着哭丧着脸求饶:“殿下,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下官前几日才答应了家里那头母老虎,这月一发俸禄就给她添置几套春衫呢……您这么削减了下官的俸禄,下官怎么还有脸回家面对她啊?”
“是啊是啊!”
一群人都哗啦啦地跪在了太子殿下周围,七嘴八舌地哭诉了起来。
“太子殿下您可千万不能这样对下官啊!”
“还请太子殿下收回成命啊!”
甚至有演技高超的,还撩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十足的受气小媳妇模样:“下官上有白发老母、下有稚龄幼儿,这么一大家子人,都等着下官养活,求太子殿下体谅一二啊!”
哭诉声,求饶声,磕头声,此起彼伏,让赵昔微又是一阵愕然:怎么回事?她都还没有哭呢?怎么这群朝廷命官倒是先哭上了?
戏都让他们演完了,她还怎么演?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太子殿下驭下的水平。
“诸位臣工,怎么了这是?”李玄夜眉头一挑,面有疑惑,“刚刚不是你们说了,要减少吃穿用度,以便清正朝野风气?”
“……”哭诉声戛然而止,众人呆呆地抬起脸来,望着太子殿下。
“嗯?”冷冷的一个字,立即就又把他们从呆愣中惊醒过来。
膝盖一滑,就滑到了太子脚下,抱着大腿就喊:
“下官可没说!”
“太子妃奢靡浪费?”
“下官没觉得!”
“孤对女人宠溺无度?”
“对自己的女人好一点,有什么问题?”
“那——”李玄夜笑了一声,淡淡睨着这群哭爹喊娘的臣属,问道:“不是说要上行下效?”
“微臣没说!”
“微臣也没说!”
“是是邓锦说的!”
“……”
前一刻还伶牙俐齿、铁骨铮铮的邓锦,立马就被一群猪队友差点气死。
合着这锅都推给他一个人了?
刚刚不是一个个的都起劲着呢?
又忿忿地看了一眼太子殿下。
心说本官要的上行下效,也不是这么个上行下效啊!
这明眼人都看出来,太子殿下是要拉上所有人给太子妃垫背呢!
不行!
一想到这,邓锦又是一阵怒火烧心,恨不得把这魅惑太子的妖姬连根铲除——这还是根基不稳呢,还是失了宠呢,太子殿下都这么偏袒着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等以后成了皇后,更有权势了,那可怎么得了!?
不不不!
有一个干涉朝政的太后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皇后?
邓锦一想到这,就差点要一头撞在墙上以死明志了。
咬了咬牙,拱手道:“太……”
“嗯?”他才吐出一个字,李玄夜立即眼眸一眯,“刚刚不是你说的,要报效君主,创下一个太平盛世?”
唇角一勾,笑意淡然:“莫非,邓大人这话是说着哄孤开心的?罢了——”
“下官……”邓锦又是一噎,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一下子那气势就荡然无存,只愣愣地盯着李玄夜。
李玄夜笑了笑,温和地一摆手:“若你做不到,孤也不可强求,更不可记恨,就当你……”无奈一叹,“就当你从未许诺过吧!”
“我——”邓锦瞪大了眼睛,“殿下您……”
他彻底被太子殿下给震惊到了。
其他几个抹眼泪的,也惊得忘了动作,抬起的袖子停在半空中,觉得自己演不下去了……
不是他们心理素质不行,而是太子殿下太会演了!
明明是你要削减我们的俸禄,怎么反倒是变成我们的不是了?
还是何奎算是见过了风浪,对太子殿下的手段是见怪不怪,只拱手一礼,恭敬道:“太子殿下既然有令,臣等必定战战兢兢,从今日起,便节衣缩食,减少开支用度,绝不违逆半分!”
邓锦:“……”
众臣子:“我谢谢你啊!”
就这么算了?
那怎么行!
传出去了这个老脸往哪搁?
一想到自己被莫名削掉了一半的俸禄,心里又是痛得直抽抽。
豁出去了!
互相对望一眼,又齐齐跪了下去,声音朗朗、贯彻长空:“请太子妃把猫送走!”
你让我们过不好,那我们就让你的女人过不好!
哼!
“诸位大人!”赵昔微这可就忍不了,才一开口,李玄夜又是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诸位有所误会!”李玄夜一脸和善,道:“养猫并非太子妃所愿,而是孤的意思!”
“什么?”
一群人立时张口结舌,再次被太子这编瞎话的水平给震惊到了。
何奎咳了一声,适时地提醒道:“太子殿下,您以前可是不喜欢猫……”
李玄夜呵呵一笑:“以前不喜欢,现在改了!”
“……”何奎嘴角一抽,“殿下您喜欢就好!”
邓锦一颗心碎成了八瓣儿:“殿下你……”
赵昔微看着他那受伤的表情,甚至莫名有些同情起来了。
李玄夜似乎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又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这猫可大有来头,是为江夏王世子特意进献给孤的祥瑞之物,孤本来也不大喜欢,可瞧着着实可爱得紧,便命太子妃亲自照顾——”
咳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诸位莫非连这个也有意见?
第536 禁奢令
撤了彩灯,取下红结,春节就到了尾声。
十五日,紫宸殿内早朝。
内侍立于御前,手捧着一卷长到垂地的诏令,面向百官,高声宣读。
这是由太子亲笔撰写的《禁奢令》。
“奢靡之费,甚于天灾,淫侈之俗,是为大贼。古人有云,不作无益害有益,不贵异物贱用物;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
“自今以后,屋舍修造,务从节俭;金玉车服,各依品秩;婚丧嫁娶,不可僭侈……”
“……策明立禁,以绝浮华,望诸臣忠公体国,毋得竞相奢靡!”
长长的一卷读下来,差不多用了半个时辰。
一群官员在御座之下,听得是热泪盈眶、欲哭无声。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就是!
又幽怨地瞪了一眼东宫那群官员。
吃饱了撑的要找太子妃的茬?这下可好,没把失宠的太子妃打压下去,反而连累老夫跟着一起受罪!
正在互相抱怨着,皇帝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此诏乃太子亲笔所拟,朕还没来得及细瞧,不知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群臣下意识转头,望向了珠玉帘后。
镶金嵌玉的凤凰宝座上空空如也,那个野心勃勃的摄政太后,今日称病没来上朝。
原因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前几日,太子于丞相府内,亲手斩杀太后心腹。
当天夜里太后就病了。
至于是真病还是假病,不好说。
但不管是真病还是假病,太后这一躺,估计没个十天半月不会好了。
没了太后压制,这朝堂上更无人敢违抗太子了。
于是,一个个强忍着憋屈,齐齐跪地谢恩:“微臣绝无异议!”
直到朝会结束,百官出了殿门,才长长吁了一口气,问出了心底深处的困惑:“这太子妃,真的失宠了吗?”
“肯定是失宠了!”
随春苑里,几个小宫女一边忙着盘点衣裳首饰,一边凑在一起悄声嘀咕。
“挂着个太子妃的名头,吃穿用度削减了一半,又见不到太子殿下的面……这不是失宠是什么?”
“哎,真是可怜,才得宠半年不到,就成了冷宫弃妃……”
“嘿,你这死蹄子,还有闲工夫可怜人家!人家再可怜也是太子妃,哪用得着我们一个最低等的奴婢去可怜的?”
“你知道什么?俗话说,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一个被太子抛弃的太子妃,还不如为奴作婢的好呢!咱们做奴婢的,起码年岁到了可以放出去配人。可太子妃呢?这辈子怕是要在这别苑孤独终老了!”
宫女们打心眼里认定太子妃是失宠了,嚼舌根也就没个避讳了。
“要倒霉还得数咱们!服侍一个失宠的妃嫔,什么油水都捞不到不说,还得受外头那群姑姑的骂,就是去库房讨点取暖的木炭、照明的蜡烛,都得看那几个太监的脸色……”
“是啊,今儿早上去厨房,那几个厨娘也在说闲话呢,说什么如今缩减开支,木炭供应就这么些,叫咱们随春院早上自个儿烧水……哪个服侍太子妃的还得去烧水?”
“哎!人家跟着主子都吃香喝辣,咱们跟着主子是受苦受骂……”
“真是的,太子殿下也着实无情得紧,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好些天不来看一眼……”
嘀嘀咕咕的声音,跟油锅爆豆子似的,一字字往窗内钻了进来。
银宝跟着也抱怨了起来:“我看啊,他八成是有了新欢!”
锦绣白了她一眼,道:“好好的,你跟着那群小蹄子乱嚼什么舌根?什么新欢不新欢?是咱们小姐自个儿想清静清静!”
“胡说八道!”对于这套说辞,银宝是不信的:“小姐原先在主殿的时候,日子不清静吗?”
“你们两个别争了。”赵昔微放下账本,笑道:“趁着现在日子清静,咱们好好的把茶楼做好是正经。”
两人立即收住了争论,恭敬应道:“是。”
锦绣便上前替她捏着肩,柔声问道:“小姐,账本看得如何了?要是没什么问题,奴婢一会儿就让人给乔姑娘送去。”
赵昔微打了个呵欠:“先不急着送,还有好几笔开支需要添补,你让人跟她回个话,就说暂时挪不出银子,等出了正月,寻个日子再从头商议。”
银宝有些不解:“今儿才十五呢,您这么一拖,可不是得拖半个月了?”
赵昔微觉得身上懒懒的提不起劲,便索性歪在大软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两人说着话。
“眼下朝廷才下了禁奢令,我们这时候一出手就是好几千两,岂不是在打陛下和太子的脸了?”
锦绣深以为然,点头道:“小姐您说得是这个理,况且做买卖,出手就是几千上万两的本钱,是该三思而后行的好。”
“是啊……”
又是一阵困意袭来,赵昔微半阖上了眼,“一会儿你去乔府回个话……对了,把新制的茶送二两过去,给乔夫人尝尝……”
锦绣瞧着有些不大对劲,便伸出手在她额上探了探,满脸都是疑虑:“您这几日怎么那么贪睡,莫不是夜里受了寒?”
“没有,就是想睡觉。”赵昔微懒洋洋地应了一句,又道:“去拿条羊绒毯子来,我先眯一会儿。”
也不知道是怎么,以前她也贪睡,但都是晚上被李玄夜给闹的。
现在搬来别苑,虽然没人闹她了,但也许是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她这觉是越睡越不够……
“太子妃怎么了?”素玉掀开帘子,疾步入内,把茶盘放在桌上,先是摸了摸她的额头,后又握了握她的手腕,紧张的神色略轻松了一些,迟疑道:“太子妃,您最近小日子似乎还没来过……”
难道是有了?
锦绣一愣,在这个时候有了,是喜还是忧?
还没说话,窝在枕头上的人儿就“噗呲”笑了出声:“哪那么快就有了?我还在调养身子呢——”
素玉半信半疑:“是吗?”
锦绣回过神来,忙点头应道:“是啊,我们小姐的小日子一向不准,迟个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
素玉还有些不放心:“要不奴婢去请太医过来,给您诊个平安脉吧。”
“算了吧。”赵昔微扯过毛毯盖在肩上,“好好的又没什么不舒服,何必再闹出动静来?这回禁令一下,前朝那帮人窝了一肚子火,正愁着找不到人发泄呢,到时候又叫他们抓着大做文章,岂不是自找麻烦?”
又打了个哈欠,懒声吩咐道:“你们闲着没事,就去描几副花样子吧,开春了,多做几件春衫。”说完,就合上眼皮,一副倦怠至极的模样。
锦绣和素玉互相对望一眼,摇摇头,只好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
最近熬夜熬得心脏有点不太舒服,停更了几天,见谅。第二更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出来,大家别等了
第537章 娘娘恕罪
“娘娘,娘娘,您不可进去——”
红色的宫墙下,一名紫衣妇人疾步行出。
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小内侍,气喘吁吁地喊道:“哎哟喂,我的好娘娘啊,太子妃如今正在禁足,您可千万不能打扰哪!”
“娘娘?”
茶水房,几个宫女正拱在一起嗑瓜子,听见这声音,嘴角就是一抽。
这东宫就只有一个妃嫔,哪里来的娘娘?
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
但见那妇人发髻高挽,中间簪着一朵硕大的紫牡丹,左右各插了两支金灿灿的步摇,腰间束着彩色的丝绦,衣袖上也是大团大团的牡丹花纹……
她步履匆匆,掀起裙裾飞扬,隐约露出绣着珠花的鞋尖儿。
如此华丽张扬的打扮,便是最下等最呆板的宫女,也能一下子就认出来者身份特殊……
“哎呀呀!娘娘,才人娘娘哎!”小内侍想拦又不敢拦,眼睛犀利地往旁边一睃,见窗下齐刷刷的一排小脑袋,就故意漏了个口风。
“才人娘娘——您可不能擅闯啊!”
才人娘娘?
小宫女们目瞪口呆。
这随春苑最近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都有贵人拜访?先是前朝的一堆官员,现在又是后宫的妃嫔?
太子妃,不是失宠了吗?
眼见她们都站着没动,那边的小内侍更是急得头顶都要冒烟了,忙拉长了声音又喊了一句:“才人娘娘,太子殿下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等探望太子妃——”
太子殿下……
对哦!
太子殿下可是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太子妃的!
几个宫女眼睛一眯一瞪,半块瓜子皮还挂在嘴角,也来不及去擦,就呼啦啦从廊下冲出,围了上来。
“才人娘娘,您可不能进去!”
身形微顿,衣摆稍停。
金灿灿的步摇在头上一甩一甩,耀眼的光迷了几人的眼。
“哪里来的狗奴才,竟敢挡本宫的道!”
虽然只是个小小才人,可到底执掌后宫多年,那通身的气势,又岂是这几个小小宫女能抵挡得住的?
“娘娘……”几个宫女吓得膝盖一软,“噗通”就跪了一地,支支吾吾地道:“娘娘恕罪!”
“嗯。”裴才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冷冷飞了一眼,“站住!”
几个内侍蠢蠢欲动,才抬起脚,被这么一瞪一喝,立时就缩了回来。
裴才人嗤笑了一声,问道:“怎么,本宫驾到,不在跟前伺候着,要上哪去?”
“这……”三言两语,就把人都镇住了,几个内侍头皮发麻,那准备通风报信的想法立即瓦解,忙解释道:“娘娘大驾,小的们正准备去给您奉茶,奉茶……”
“娘娘息怒,奴婢们这就给您引路……”
说着话,就自动伸出了手臂,半弓着腰,做出了虚扶的动作。
十足狗腿状。
不狗腿能怎么办?
才人地位再低,也是当今晋王的生母。
太子妃地位再高,也只是……打入冷宫半失宠的状态。
人都已经到了门口,他们做奴才的还能怎么办……
“哼!算你几个识相!”裴才人懒懒地一伸手,就搭上内侍的手臂,“给本宫带路!”
“是……”
几个宫女急急挪了一下膝盖,做最后的挣扎:“娘娘,太子妃正在午睡……”
“午睡?”裴才人讥讽一笑,“她倒是心大,都打入冷宫了,还睡得着!”
然而,才踏得门内,乍一抬眼,脚步猝然一顿。
粉白的珠帘摇曳,豆绿的纱帐漫垂,重重叠叠的花枝掩映,构成一幅虚虚实实的朦胧画卷。
而画卷的正中央,是美人儿对镜梳妆。
四名侍女围在她身旁,有的持着铜镜,有的捧着托盘,有的拿着珠花,有的端着银盆,几人或站或跪,众星拱月一般服侍在旁。
而那美人儿衣袖半卷,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手腕,上面戴着两只细小轻盈的绿玉手镯。
指尖微抬,自妆匣中随意扫过,最后挑了一支茶白色的铃兰花簪,斜斜插入发髻。
虽然没有看到她的正脸,也没看见她的表情,但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便已经让人可以想象得到,那镜中人是多么的慵懒娇媚。
只这一眼,裴才人眼底的愤怒和嫉恨又涌了上来。
她也是在冷宫住过的,透风的门窗,泛黄的布帘,冷硬的床板,黑漆漆的房间……
那种荒凉、寂寞的感觉,如毒蛇一样缠在她的脖子上,让她透不过气来。
这种痛苦的经历,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同样是打入冷宫,为什么待遇却是天上地下!
她那时,吃不好,睡不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体面尽失。
而赵昔微,却吃得好,睡得好,还有心情对镜梳妆!
裴才人忍不住就冷哼了一声。
呵,我就不信,你真有这么好命!
丫鬟们诧异回头,立时就屈下腰身:“娘娘来了!”
赵昔微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鬓发,这才站起身来。
其实她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按辈分来说,她是幼,裴才人是长,她该起身迎出去的。
但裴才人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来找茬的,她就索性坐着等她进来了。
“娘娘安好。”粉白的珠帘被挑开,赵昔微款款行出,对裴才人盈盈一笑。
锦绣等人是个机灵的,已捧着热茶上来。
裴才人径直在窗下落座,眼睛看都没看一眼,就命令道:“都退下,去门外伺候着!”
锦绣就愣了一下,迟疑道:“小姐……”
“都下去吧。”赵昔微看出她的担忧,便笑着道:“没事。”
裴才人单枪匹马,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是。”
锦绣领着宫人们退下,一只脚还在门槛内,裴才人就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你们赵家干的好事!”
对于裴才人突然的暴怒,赵昔微却是半点波澜都没有。
无事不登三宝殿,特别是裴才人和自己的关系,已经近乎死仇了,突然到访,肯定不会是好事。
至于到底是什么事,她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她端着茶,轻轻撇了撇茶沫,淡淡睨了裴才人一眼,笑道:“娘娘突然到访,所谓何事?”
“赵昔微!”裴才人果然被她的气定神闲给气到了,刷地一下就站起身来,咬牙道:“凡事都要给自己留条退路,把人逼上绝路,对你自己可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
我来了,带着更新来了~
身体状况不好,在调养中,请大家多多担待一下(╥╯^╰╥)
第538章 弄出了个孩子!
“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弄得声名尽毁不说,现在还竟然弄出了个孩子!”
裴才人是真的动了怒,双手直将桌子拍得震天响:“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你们倒好,屁股一扭,连个名分都不给!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裴才人嗓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震得廊下几个丫鬟瞪大了眼珠。
什么名声尽毁?
什么弄出了个孩子?
什么什么不给名分?
心念电转,联系到太子妃失宠,几人瞳孔均是猛然一缩。
有什么事能犯得着裴才人这么气急败坏、这么来势汹汹地冲太子妃发火?除非是……
我的天哪!!!
难道是裴才人家的侄女?隐约听人说,裴家准备把姑娘送进东宫……
这么说,太子殿下早就……
不是吧!!
难怪突然让太子妃移居别苑!原来真的是有了新欢!!
几个丫鬟越想就越觉得天都塌了,有义愤填膺的,有心灰意冷的,还有五味杂陈的,所有人都齐齐竖起了耳朵,紧紧地贴在槅扇上,屏住呼吸细细留意着门内的动静。
“咔嚓”一声,瓷碗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丫鬟们吓得一跳,一颗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忙悄悄一挑眼,看向了屋内。
赵昔微放下茶盏,在裴才人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下,自袖中抽出一条鲛绡丝帕,从容不迫地擦去指尖茶水,然后整理好衣袖,将丝帕收回袖中。
裴才人虽然现在位份降了,可她骨子里还惦记着从前做贵妃时权势。那时,只需要她一句话,就能让一群女人吓得脸色苍白全身发抖。
哪里受得住赵昔微这样的态度?
就“啪”地又在桌上拍了一掌,怒声道:“赵昔微,你哑巴了?你给本宫说道说道!”
她气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手掌不断地拍打着桌子,嘴里噼里啪啦不带停顿——
“你给我说清楚!挺着个大肚子不给名分,天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现在我上门讨要个说法,做错了?骂你们不是人,骂错了?好啊,我就知道,你也和那贱男人一个鼻孔出气,你也想撇得一干二净,你们一窝子全不是个好东西!”
“我骂你几句,你委屈了是不是?”她呵呵冷笑了两声,“天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出风头的事你都占了,受罪的事你全躲了?!你做梦!我今儿把话撂这里,这事要没个说法,我明天就去找陛下!叫陛下好好看看,你们这都是些什么黑心烂肚肠的坏东西!”
裴才人多年执掌后宫,练就了一口骂人的好功底。
语速极快,火力全开,根本容不得任何人插嘴或打断。
要是反应稍微迟钝些的,被这么狂风暴雨似的一顿怒吼,估计直接就傻掉了。再或者是情绪不够冷静的,被这么都兜头兜脑的一顿羞辱,怕是早就哭天喊地了。
见赵昔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顿时就有些一拳打在棉絮上的失败感。
“怎么?嫌本宫说得难听了?”
她猛地吸了两口气,双掌按在桌上,上身前倾,狠盯着赵昔微的脸,一字一顿道:“便是本宫说得不好听,也活该你要受着!”
赵昔微静静的看着她。
这没头没脑的一通怒斥,又是要负责,又是要名分的,听着还真容易让人想歪。
不过她却没有怀疑李玄夜。
两人相处这么久,她对他的性子不说十分了解,七八分总是有的。
李玄夜不是个躲躲闪闪藏着掖着的人,尤其是男女感情上,向来是坦诚而明亮的。
他在她面前从不隐瞒内心情感,从不羞于表达爱意,也从不避讳表露情绪。
唯一会隐瞒她的,只会是与朝堂有关。
至于他看上了哪个美人,或是宠幸了哪个美人,大可以直接收在身边,不至于要遮遮掩掩故意把她支开……
赵昔微看着怒火冲天的裴才人,语气柔缓,道:“娘娘所言极是。”
“哦?”
裴才人做好了要大闹一通的准备,哪知道她居然这么就认输了?
怔了一怔后,突然“嗤”地讥笑了一声:“你倒是学乖了许多,看来这冷宫也没白坐!”
赵昔微身上仍有些疲倦,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就慵懒了许多,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口水之争,压根就懒得搭理,只淡淡道:“这姑娘家名声最是要紧的,更何况是有了身孕,若是不给个名分,便是罔顾人伦,颠倒纲常……”
“算你是个聪明的!”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退步,裴才人总算顺了半口气。
赵昔微抿唇一笑,随手取过果盘中的梨子,捏着一柄两指宽的小刀,一边慢慢削着果皮,一边旁敲侧击地道:“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样昧良心的事来?不说娘娘生这么大的气,便是我听了也倍感气愤!”
“什么样的人?”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裴才人熄下去的怒火又钻了出来,“你还好意思问本宫!”冷冷一笑,嘲讽了一句,“自己家的男人什么样,自己不知道?”
“什么自己家的男人?”饶是赵昔微情绪再稳定,也是一阵愕然,“我知道什么了?”
她家男人,也做不出这种没有担当的事啊!
裴才人一巴掌又拍在了桌上:“赵昔微,你少跟我在这里装傻充愣!”
“不是——”赵昔微削好了梨子,顺手切成了小块,用白玉盘装着,递到了裴才人面前,客客气气的道:“娘娘,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门外听墙根的几个丫鬟大眼瞪小眼。
自家小姐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显然是也跟她们几个想到一块去了!
才人娘娘都气成这样了,肯定是有什么猫腻!
无风不起浪,定然这事和太子殿下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自家小姐现在的处境,一没有子嗣二没有宠爱,万一那个挺着肚子的有了名分,那自家小姐还有出头之日吗?
几个人绞着手帕,一下子都变成了无头苍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终是银宝先忍不住了,捅了捅锦绣的腰,急急怂恿道:“你消息灵通,快去打听打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的读者天天夸作者,而我的读者就骂我,就骂我。
男女主吵架了骂我,男女主不吵架也骂我,男女主吵架了不和好更要骂我。。。
我停更了不说原因,骂我,可说了原因,更骂我……
我滴个娘啊,我要上班的啊。。。码字时间全是从睡眠里抠出来的,导致影响了身体,所以必须要适当放缓一下……你们也不想作者君某天熬夜猝死了吧……
总之,大家看书是图个开心,我写书也是图个开心,互相理解一下吧!
等我成富婆了就不上班了,日更一万,哦不,日更10万!卷死你们!【不是】
第539章 你好歹毒的心肠
锦绣是个稳重的,这种空穴来风的事,她也不敢贸然行动:“这种事我跟谁打听去?”
银宝眉头一皱:“那个呆侍卫啊!他不是跟你挺熟的?”
锦绣噗呲笑了出声:“那个呆头鹅?话都说不利索,你能指望从他那打听到什么?”
你还笑得出来!!”银宝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提起裙摆就奔下了台阶,“你不去,我找玉兰和珍珠去,她们和厨房的人熟!”
“哎呀,别,你别乱说话!”锦绣大急,忙追了上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忽然传出一声低呼:“什么?令姐有孕了?”
“是啊!都快要显怀了!现在在家是吐得天昏地暗!”裴才人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又补了一句,“你家的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娘娘……”赵昔微扶额一叹:“您——”
裴才人冷笑出声:“难道不是?你爹是如此,任由你生母挺着肚子离开,现在你二叔又是如此!”翻了翻眼皮子,“本宫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裴家可不是那破落的沈家,这口恶气,是断断是忍不下的!”
语气陡然加重:“家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赵家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若是再想推三阻四的,可别怪本宫不客气!”
赵昔微总算从她的只言片语里理顺了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就是,裴才人的二姐,怀上了赵二叔的孩子。
前妻袁氏得知后,连夜把剩下的两间铺子都收走了,不仅如此,还把商行的亏空都推给了赵二叔。
这么一来,就等于赵二叔背负了一身债务。
赵昔微皱了眉头:“如此说来,还是因为聘礼的事情?”
她记得,这桩婚事之所以拖下来,是因为聘金的事情,裴、赵两家较上了劲。
赵二叔倒是一门心思要迎娶裴二姐的。
但偏偏当时裴家狮子大开口,提出了黄金万两的聘礼。
而当时二房的钱财全让袁氏给割走了,哪里拿得出这么多?
再加上老夫人本来就对这门婚事十分嫌恶,这下索性就拿出了最得手的戏码——拖。
可这种事,越是拖得久,就越对女方不利。
毕竟,风流韵事对于男人,压根儿就不算什么大的污点,甚至会成为一桩美谈。
可对于女人则相反,轻则千夫所指,重则遗臭万年。
再厉害的女人,也承受不了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
便是骄傲自我如沈玉清,当年也只能选择远走高飞、隐居山林。
……
想到自己的娘亲,赵昔微一时无言。
裴才人愤怒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赵府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谁家娶个媳妇才五百两!?”提起这个数字,她就气得浑身发抖,“五百两?这是在骂谁呢?!我看不如干脆就二百五好了!”
赵昔微拈了一块梨,才要往嘴里送,听见这话差点噎住:“五百两?”
这也难怪裴才人气成这样,五百两,这还真是把裴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啊。
“是啊!还说什么这五百两都是从赵老太太体己里抠出来的!”裴才人眼里几乎要喷出火龙来,“堂堂丞相府,就穷成这样了?不说风风光光的把人娶进门,连笔像样的聘金都拿不出来?”
“还是觉得靠着你这个太子妃,就能踩着我们裴家一头了?”说着就讥讽一笑,“以后的日子可长着呢,谁也不敢说谁是最得势的!”
赵昔微就多看了裴才人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挤兑她呢?
才想回敬几句,又一阵困意袭来,下意识地就掩了唇,轻轻打了个呵欠。
算了……
身子沉沉的,脑子也就懒懒的不想动。
裴才人只当她是故意拖延时间,立即双眉一拧:“赵昔微!这事你到底管不管?”
“……”
赵昔微沉思片刻,才道:“这事确实是赵府做得不对,但娘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初赵二叔为了能和离,已将名下财产全部割让给了发妻袁氏。”
“至于我……”她望着裴才人,语气平缓:“娘娘也不是外人,我也就不和你绕弯子了。娘娘久居深宫,但却是耳聪目明,外头的传言必定也不是头一天才听说。赵府虽然是我的娘家,可我和他们的关系却从未好过,更不要提府中夫人与我是水火不容;而赵二叔虽然是我的亲人,可我们至今都没怎么碰过面,我连他的性情、想法,一概不知。即便是想插手此事,也实在是爱莫能助。”
“你说什么?”裴才人霍地站了起来,“你身为太子妃,就纵容你娘家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她的食指对着赵昔微的鼻尖:“明明你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却偏偏选择坐山观火!你好歹毒的心肠!”
“娘娘说得这是什么话?”赵昔微一笑,抬手拂开裴才人的指尖,淡淡道:“我如今的情况您也看见了,幽禁别苑,形同冷宫,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里呢,又怎么有能力去解决别人的事?”
“你、你、你这个毒妇,你好歹毒的心肠——”裴才人气得牙关直打颤。
赵昔微却半点置气都没有,只冷静地道:“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种地步,若您真的替令姐着想,便该让两家长辈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谈谈,不管是有什么成见也好,还是有什么误会也罢,都该好好的协商一下。而不是如现在这般,互相明里暗里比个高低。”
“两姓结好,这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而裴、赵两家如今却闹得如死仇死敌一般,实在是不该。”
她神色中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也有着超出常人认知的冷漠。
“这男女姻缘,三分天注定,七分靠经营。若是经营得好了,便是一段万古流传的佳话,若是经营得不好,便是两败俱伤的笑话。娘娘曾执掌六宫,想必也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令姐这桩婚事,到底要如何处置才是美满,娘娘想必比我更清楚。”
又怕裴才人听不出来,索性直白地补充了一句:“这桩婚事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您若真的为令姐好,便收一收心中的不平——虽然我知道,此事确实是赵家对不起裴家在先,可当务之急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令姐腹中胎儿怕已是三月有余了,再互相僵持下去,置她于何地?置那孩子于何地?”
“赵昔微!”裴才人脸色一片青紫,口不择言地道:“你自己也是受过这种苦的人,当初你娘也挺着肚子下嫁无门过,你怎么说得出这种无情的话的!”
“娘娘慎言!”赵昔微语气一沉,正色驳斥道:“您是陛下身边的老人,又是皇次子的生母,便是心中有气,也该顾及天家体面才是!”
嘲笑她失宠,她不在乎,但讽刺她娘亲,绝不允许。
她冷眼看着裴才人:
“五百两聘金,固然寒酸,可也不是没有协商的机会。如今淑妃圣眷正浓,又兼有六宫之权,娘娘何不去她宫中走动走动?若你二人能够联手促成两家重修旧好,又何愁这桩婚事谈不妥当?”
“娘娘偏要舍近求远,宁愿违犯太子禁令,也要找到我这随春苑,到底是想要解决问题,还是上我这里撒气来了?”
语气一顿,她定定看着裴才人:“倘若娘娘想要解决问题,我已经指明了道路,倘若娘娘想要撒气——”拂袖起身,微微一笑,“恕难奉陪!”